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352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诉人）：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天中山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姜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贺领，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生，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诉人）：驻马店市王守义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十三香路。
法定代表人：杨书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芳，河南伦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诉人）：董秋香，女，196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梁祝镇杨庄村刘庄**号。
申诉人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驻马店汽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驻马店市王守义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三香公司）、董秋香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豫民申7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驻马店汽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贺领、陈文生，被申诉人十三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董秋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驻马店汽运公司申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巴特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涉案事故车辆挂靠在驻马店汽运公司名下，巴建国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享有实际支配权，巴特系巴建国之子。原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表见代理问题，原判对此进行认定违反不诉不理原则。且巴特既不是车辆所有人，也没有获得驻马店汽运公司的授权，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驻马店汽运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签订及履行合同的均系巴特，对此，应由巴特和巴建国承担相应责任。三、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驻马店汽运公司请求撤销原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
十三香公司辩称，巴特不应对巴建国的过错承担责任。涉案运输合同虽然没有加盖驻马店汽运公司公章，但车辆的行车证和营运证均显示车辆所有人为驻马店汽运公司，十三香公司有理由相信驻马店汽运公司就是车辆所有人。因此，原判判令驻马店汽运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十三香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2009年4月22日，十三香公司诉至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董秋香和驻马店汽运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726420元。庭审中，十三香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645420元。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6月19日，驻马店汽运公司与董秋香之夫巴建国签订货车经营合同一份，约定巴建国将其购买的车辆挂靠在驻马店汽运公司名下经营，车牌号为豫Ｑ×××××挂豫Ｑ×××××，吨位25吨，合同期限为2008年6月2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每月向驻马店汽运公司交纳管理费800元，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合同的约定履行。2008年10月6日，巴建国之子巴特受其父巴建国委托与十三香公司签订了一份汽运货物托运合同，约定由豫Ｑ×××××号车为十三香公司运送5690件货物(25吨)，自驻马店运至沈阳。该合同由巴特签名，十三香公司、驻马店汽运公司均未在该合同上签名或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十三香公司将运输的货物45g十三香2220箱、40g十三香2070箱、50g麻辣鲜1400箱交给巴建国。次日12时41分，巴建国驾车沿石黄高速转京沪高速北京方向弯道处时侧翻，造成车辆起火、货物受损、巴建国死亡、董秋香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巴建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巴特已向十三香公司支付赔偿款81000元，十三香公司为追要货物其余损失未果而成讼。诉讼中，在十三香公司的申请下，驿城区人民法院委托有关部门对所损货物的出厂成本价进行了评估。2009年10月26日，驻马店振兴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驻振平司鉴字[2009]第5l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40g十三香，每箱100盒出厂成本价116元，45g十三香，每箱100盒，出厂成本价165元，50g麻辣鲜，每箱100袋，出厂成本价76元。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十三香公司与巴建国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的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巴建国未按合同的约定将其承运的货物安全送到目的地，而是发生事故致货物受损，对此，承运人巴建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其已死亡，其妻董秋香应对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在巴建国委托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上，未加盖运输各司的公章事后驻马店汽运公司也未对该行为进行追认，事故车辆虽挂靠在驻马店汽运公司名下，但在货物运输合同中，实际车主巴建国对车辆享有实际支配权、自主经营权和全部受益权，其与托运人可自主签订运输合同，不受驻马店汽运公司的支配，其与他人签订的合同行为并不当然视同驻马店汽运公司的行为，该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为巴建国，故十三香公司与驻马店汽运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十三香公司要求驻马店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不予支持。十三香公司要求驻马店汽运公司和董秋香赔偿其损失共计645420元，为此向驿城区人民法院提交其公司出具价格证明，证明运送的三种货物即45g十三香、40g十三香、50g麻辣鲜的价格分别为168元／箱、118元／箱、78元／箱，对此驻马店汽运公司和董秋香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明所证明的内容不客观。在驿城区人民法院释明下，十三香公司申请对所损货物的出厂成本价进行了评估，结论为该批货物的出厂成本价总计为712820元，除去董秋香已支付的赔偿款81000元，余631820元，应由董秋香向十三香公司赔偿。2010年4月28日，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驿民初字第1484号民事判决：一、限董秋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十三香公司支付赔偿款631820元；二、驳回十三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十三香公司负担1000元，董秋香负担10000元。
十三香公司不服，上诉至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驻马店汽运公司承担责任。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豫Ｑ×××××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支付给十三香公司货物损失201060元。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为有效合同。发生事故的车牌号豫Ｑ×××××挂豫Ｑ×××××的车辆登记在驻马店汽运公司，但挂靠人巴建国是实际出资人，应认定挂靠人巴建国为实际所有权人。在货物运输合同中，实际车主巴建国对车辆享有实际支配权、自主经营权和全部受益权，其与托运人可自主签订运输合同，不受驻马店汽运公司的支配，其与他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当然视同驻马店汽运公司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挂靠车辆在交通运输中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如何赔偿的批复》，公司在运营中未取得运营利益，对车辆收取的管理费大部分代车辆上缴了各种费用，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在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上无驻马店汽运公司人员签字，也无驻马店汽运公司的盖章，事后驻马店汽运公司也未对该行为进行追认。实际履行中，无公司人员签收货物，因此，运输合同对驻马店汽运公司无任何约束力，完全是实际控制车辆人员的个人行为，应由实际控制车辆的人向托运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从本案看，签订合同系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巴特应对货物未安全送达目的地承担责任。因为巴特处于可以对该车在事实上支配、管领地位，其运行获得利益也由巴特获得，驻马店汽运公司既不能支配、管理该车，也不能从该车的货物运输中获利。巴特未按合同的约定将其承运的货物安全送到目的地，导致发生事故货物受损。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十三香公司应向巴特追要因货物灭失造成的损失，承运人巴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十三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但鉴于事故发生后,豫Ｑ×××××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支付给十三香公司货物损失201060元，故应从总损失631820元中减去己支付的201060元，董秋香应支付十三香公司430760元。2010年11月8日，该院作出（2010）驻民三终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限董秋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十三香公司支付赔偿款430760元。二审诉讼费11000元，由十三香公司负担。
十三香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免除驻马店汽运公司赔偿责任不当。其一，从十三香公司与巴建国签订的运输合同看，承运方是以驻马店汽运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且该运输车辆的登记车主是驻马店汽运公司，十三香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运输合同对驻马店汽运公司有约束力。其二，从驻马店汽运公司与巴建国签订的货物经营合同看，巴建国与驻马店汽运公司之间属于挂靠与被挂靠的合作经营关系，二者均是车辆运营的共同受益人，驻马店汽运公司按合同约定每月收取6745元费用的行为，应视为从车辆营运中获得了利益。根据我国民事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他字第23号《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中“被挂靠单位从挂靠车辆的运营中取得了利益，应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的规定，作为被挂靠单位的驻马店汽运公司至少应当在其收益范围内承担适当赔偿责任。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更名为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巴建国经驻马店汽运公司同意，将其购买的车辆挂靠在驻马店汽运公司名下，并以驻马店汽运公司的名义从事货物运输。巴特受其父巴建国的委托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货物托运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在该合同签订时，巴特是以承运方驻马店汽运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由于该运输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登记的车主均系驻马店汽运公司，道路运输资质的拥有者也是驻马店汽运公司。因此，该运输车辆对外所公示的车主即为驻马店汽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虽然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托运合同上没有驻马店汽运公司的盖章及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但作为托运人的十三香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巴特有权代表驻马店汽运公司签订托运合同。所以，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驻马店汽运公司的行为，因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驻马店汽运公司承担，原审判令董秋香向十三香公司支付赔偿款430760元不当。2015年12月28日，该院作出（2013）驻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二、驻马店汽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十三香公司支付赔偿款430760元；三、驳回十三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二审诉讼费11000元，共计22000元，由驻马店汽运公司负担2000元，十三香公司负担2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认定驻马店汽运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货物损失责任的前提是该公司是否系合同当事人。对于十三香公司而言，驻马店汽运公司是涉案车辆在法定机关登记的所有人，也是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主体。汽车运输挂靠经营，系该行业特有经营方式。挂靠关系只是驻马店汽运公司与巴建国之间的内部关系，其对外签订运输合同是由该公司派员签订或是由挂靠车辆的实际车主签订，亦是驻马店汽运公司的内部管理方式，十三香公司作为第三人对此无从知晓。同时，驻马店汽运公司对挂靠车辆收取管理费，可以从挂靠经营活动中获取利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驻马店汽运公司亦应对挂靠经营活动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判认定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驻马店汽运公司的行为，其法律后果由驻马店汽运公司承担并无不当。至于驻马店汽运公司与巴建国、巴特之间的责任问题，可以由双方另行解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驻马店汽运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伟
审 判 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