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行申1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松久。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其柳。以上两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永宗。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林安。委托代理人潘富菁。委托代理人陶英秀。原审第三人文利强。原审第三人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先田村委会第十二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文方明。原审第三人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先田村委会第十三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邹水平。原审第三人海南雨润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观什。再审申请人陈松久、周其柳诉被申请人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昌江县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文利强、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先田村委会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十二经济社)、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先田村委会第十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十三经济社)、海南雨润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润公司)林业行政登记一案，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海南二中行重字第39号行政判决，确认昌江县政府于2008年7月29日颁发给文利强的昌江林证字(2008)第013735号《林权证》(以下简称3735号林权证)的登记内容违法。陈松久、周其柳不服提起上诉，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琼行终26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陈松久、周其柳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昌江县政府于2008年9月21日向第三人文利强颁发3735号林权证，该证共登记三宗土地，其中第二宗土地地名为“猴子坎地”，面积共10.12亩。昌江县政府登记确认文利强对该地享有林地使用权、林木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2009年，雨润公司租用十二经济社的土地开发项目，其中包括雨润棋子湾旅游度假区71号地块面积231.26亩的林地，含本案争议林地。因土地租金及地上林木补偿款问题，再审申请人提起民事诉讼，后在昌江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与昌化镇先田村委会达成《协调会议调解协议书》，再审申请人获得71号地块内133.99亩林木补偿款。后因土地租金问题未得到解决，再审申请人于2014年提起民事诉讼，雨润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供文利强等人的林权证作为证据进行抗辩。再审申请人认为昌江县政府将其与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政府、先田村委会签订所承包林地及种植林木权属确权给文利强，侵犯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撤销3735号林权证中“猴子坎地”的登记内容。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松久与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政府、先田村委会签订，承领位于棋子湾“海滩南边”240亩农综林造林任务。根据该合同第四条“子孙有继承权”、第八条“按纯收入进行分成，承包者75%”的约定以及当时“谁造谁有”的政策和法律规定，能够认定陈松久对其因履行营造的林木享有所有权。2013年9月13日陈松久与先田村委会达成《协调会议调解协议书》，协议签订后，陈松久获得了71号地块部分林木补偿款，这一事实也足以认定陈松久在71号地块种有林木的事实。雨润公司辩称，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各方当事人已确认陈松久承包涉案土地开荒造林并上交经营利润。法院的调解书是在当事人基本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情况下作出的，根据《协调会议调解协议书》、71号地块青苗补偿领取情况以及（2013）昌民初字第270号民事调解书，虽然不能据此认定陈松久在71号地块营造林木的具体面积和位置，也不能据此认定陈松久对林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足以认定陈松久在71号地块种有林木以及存在交叉种植这一基本事实。因此，对雨润公司关于陈松久未在涉案土地开荒造林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从昌江县政府提交的证据来看，十二经济社于2008年7月15日填写公示表，填写的涉案林地“登记权利内容”是林地使用权，不包括林木所有权，而且林权登记申请是在此次公示之后才经过昌江县政府审批，显然公示内容与拟颁证内容不一致，在程序上违反了法律规定，应认定该颁证行为程序违法。昌江县政府和雨润公司辩称陈松久参与了此次林改会议，且同一时期获得了其他地块的林权证，应当于2008年7月便已知道被诉颁证行为，一直未提出异议，说明陈松久未在涉案林地上造林，而且陈松久于2014年才请求撤销该林权证，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陈松久即使参加了林改会议，也只是知道林权改革的内容，并不必然知道之后的颁证行为的具体内容，因此，昌江县政府和雨润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陈松久、周其柳诉请撤销3735号林权证项下“猴子坎地”地的登记内容，认为该宗地上有其种植的林木，其在庭审中已明确所主张的是该宗地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鉴于涉案71号地块已由雨润公司开发使用多年，撤销涉案林权证将会给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造成重大损失，况且，地上林木的青苗补偿款已分别支付给陈松久、文利强等林木所有权人，因此，对昌江县政府向文利强颁发3735号林权证第二宗林地的登记行为不宜撤销，应当作出确认违法的判决。据此，判决确认3735号林权证项下“猴子坎地”林地登记表中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的登记内容违法。陈松久、周其柳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上述林业登记内容。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首先，虽然陈松久签订造林合同承领了240亩的造林任务，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造林的具体面积，即不足以证明涉诉林地在陈松久实际管理的林地范围内；其次，根据陈松久、周其柳和先田村委会在2013年9月13日签订的《协调会议调解协议书》，由于与其他承包农户地界交叉的原因，陈松久领取了71号林地231.26亩中的133.99亩林木补偿款，可见陈松久本人承认存在交叉种植的情况；第三，陈松久与其他承包农户在本案颁证前并未对交叉种植情况提出过异议。从以上分析来看，十二经济社将涉诉林地发包给文利强种植并未侵犯陈松久的合法权益，陈松久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昌江县政府以十二经济社与文利强签订的《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为依据，认定文利强农户对“猴子坎地”10.12亩林地享有使用权，且经过勘查、测量后认定文利强为该林地上林木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并无不当。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十二条的规定，登记机关应当在林木、林地所在地将受理的登记申请公告30天，期间有关利害关系人可对此提出异议。本案中，昌江县政府提供《办理林权证书公示表》拟证明其已履行了公告程序。该公示表仅能证明拟登记的林权内容，但无法证明是否已经进行公告张贴以及张贴的时间和地点，即无法证明昌江县政府依法履行了公告程序。虽然昌江县政府向文利强颁发林权证未依法进行公告，但对陈松久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因此该颁证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该颁证行为应确认违法。一审判决确认违法的理由欠妥，应予纠正，但判决确认违法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松久、周其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予以再审。理由是：1.被诉林权证上登记的权利人，与调解时领取林木补偿款的农户不一致。2.自再审申请人提起林木补偿诉讼直至2013年接受调解的近两年时间里，第三人文利强一直没有出示林权证并主张权利。直到再审申请人提起土地补偿诉讼时，雨润公司才提交林权证作为抗辩证据，而不是第三人文利强直接主张权利。3.既然一、二审认可再审申请人的造林合同合法有效并得到切实履行，再审申请人也在雨润棋子湾旅游度假区71号地块种植了树林，经济社和村委会就不能将已承包给再审申请人的林地再承包给第三人。而第三人除了一份表面真实的承包合同，没有其它任何证据能证明其曾经在相关林地植树造林，此前也未曾就相关林地使用问题与再审申请人发生过纠纷，被申请人就此颁发林权证没有依据。4.陈松久所签订的造林合同有地名、范围四至，造林面积有昌江县人大调查团的调查报告，证据已经足够。被申请人作为颁证机关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涉诉林地不在其造林范围内。5.再审申请人签订调解协议不等于承认存在交叉种植情况。民事调解书中没有任何关于第三人在该地块也承包造林、存在交叉林地的表述或事实认定，《协调会议调解协议书》表述为“8户在71号地就不再与陈松久有任何事项权益纠纷”。6.二审判决认为“陈松久与其他承包农户在本案颁证前并未对交叉种植情况提出过异议”，从而认定“十二经济社将涉案林地发包给第三人并未侵犯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没有事实依据。陈松久承包种植在先而且众所周知，所谓的第三人承包种植并无事实存在，即使要提异议，也应该由第三人而不是陈松久提。7.林权登记公告是核发林权证必经的法定程序，违反此程序对陈松久的权利产生了实际影响，剥夺了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的权利，不仅是轻微违法，应认定颁证行为程序违法。涉案71号地块虽由雨润公司开发使用，但这些林权证的持证人是各位村民，是否撤销这些林权证与公共利益没有关系，应当撤销这些林权证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8.颁证过程没有经过走界指界，无从确定具体林地的范围和四至。再审申请人曾向昌江县林业局递交过《林业登记申请表》，该局明知再审申请人对相关林地拥有承包种植经营权，可在颁证给他人时却没有知会征询再审申请人意见。林权证上登记的地名多处前后不一致，且与实际地理位置也不一致。据此，请求对一、二审判决予以纠正。昌江县政府提交意见称，1.其颁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在实体和程序上没有违法。昌化镇先田村第十二、十三经济社及其农户个人所有林权证确认发证均是按照《林改方案》和《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进行的。涉案林地上林木的青苗补偿款已支付给再审申请人，且在颁证给第三人以来，再审申请人从未提出过异议，而是因昌江棋子湾开发，林地产生利益时才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2.多年来，由于棋子湾地区气候干旱少雨，作物难以成活，当地农工收成不多，雨润公司进驻后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提高了农民收益，因此，撤销《林权证》将会给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造成重大损失。综上，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正当、合法，终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文利强、十二经济社、十三经济社、雨润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主张被诉林业登记行为侵犯其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请求予以撤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诉林业登记行为是否侵犯再审申请人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关于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昌江县政府将其承包造林的8.43亩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登记在第三人文利强名下并颁发3735号林权证。再审申请人提交了其与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政府、先田村委会签订的等证据予以证明，但未提交“造林竣工图”，二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林木是再审申请人所种植，并无不妥。而且，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称，3735号林权证重合其所造林木的面积，均在雨润棋子湾旅游度假区71号地块内。《雨润棋子湾旅游度假区71号地块已发林权证情况统计表》注明71号地块面积为231.26亩，其中文利强占8.43亩。再审申请人与先田村委会等达成的调解协议亦认定71号地块面积为231.26亩。再审申请人主张其被重合的林木亦为8.43亩。上述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对于71号地块的231.26亩林木，经协商，再审申请人领取133.99亩的青苗补偿款，另外部分青苗补偿款同意由他人领取。可见，再审申请人虽主张3735号林权证重合了其林木所有权、使用权，但其在3735号林权证颁发之后已对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做了调解处置并得到补偿。对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询问中亦称“涉案土地青苗补偿问题已经解决”。因此，其就林木所有权、使用权部分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所主张的青苗补偿款领取人与林权证上登记的权利人不同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否定其对该地块上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已做处置、涉案土地青苗补偿问题已经解决的事实，因此再审申请人提出被诉林业登记行为侵犯其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林地使用权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约定由其在昌化镇棋子湾海滩南边开荒种植木麻黄、桉树等农综林240亩，而3735号林权证侵犯其林地使用权。经阅卷审查，陈松久于1994年与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政府、先田村委会签订的，约定承包期限60年，同时还约定由陈松久负责签订好土地承包合同。但据昌江县人大常委会农经委的《关于陈松久信访反映问题的调查报告》以及一审庭审调查，由于当时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未完善，该村造林户按照政策仅与林业部门、乡政府、村委会签订造林合同，未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按《土地管理法》和后来颁布实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有关规定，植树造林者要完善土地承包合同，林业部门方能颁发林权证书，陈松久获悉相关政策后，不断找昌化镇政府（昌城乡政府）、先田村委会有关负责人，希望协助其完善林地的土地承包合同，但村民小组、村委会要以每年付地租方式才能为其完善土地承包合同，陈松久则坚持按原承包造林合同分成方式进行分成，因意见分歧至今未完善土地承包合同。而昌江县政府以十二经济社与文利强签订的《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为依据，认定文利强农户对“猴子坎地”林地享有使用权，且经过勘查、测量后颁发3735号林权证，并无不当。因昌江县政府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已依法履行公告程序，二审法院认定颁证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并无不妥。陈松久提出3735号林权证侵犯其林地使用权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再审申请人关于其所签订的合法有效、经济社和村委会不能将该林地再承包给第三人的主张，可依法另行寻求救济。综上，陈松久、周其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松久、周其柳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龚 斌审 判 员  奚向阳审 判 员  熊俊勇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伏发书 记 员  陈清玲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