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泓华国际医疗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9号C8B。
法定代表人：刘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学宁，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怀柔区滨湖南街10号楼西侧。
负责人：戴汉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钊，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人雄，男，1973年11月17日出生，泓华国际医疗控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学宁，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泓华国际医疗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原审被告曾人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9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泓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1、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应当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集团）和北京博晟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晟装饰公司）。2、2016年2月2日协议的签署是因为有民工围堵泓华公司的集团总部，导致秩序混乱，泓华公司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了该协议。这些民工也都是博晟装饰公司的民工。3、因为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违约在先，所以泓华公司有理由拒绝向其支付工程款。2016年2月2日协议第2.10条约定“泓华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退还已提交的153万元的工程款发票；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泓华公司提交全部已支付工程款金额相应发票”的约定，但是，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至今也没有依据该约定向泓华公司提交全部已付工程款金额的发票。2016年2月2日协议第2.1条约定“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尽快向泓华公司提交（最迟在2016年3月1日前）符合装修工程竣工现状的，能够为泓华公司据以进行核算的详细竣工图纸”，但是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至今亦未提交。据此，泓华公司有理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付剩余工程款。4、一审法院至少应当将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博晟装饰公司追加为案件的第三人，以便查明具体案情及工程是否存在非法转包的情况。
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泓华公司的上诉请求。2016年2月2日协议是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泓华公司受胁迫所签。
曾人雄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泓华公司的上诉意见。
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泓华公司向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支付泓华医疗金融街诊所装修工程款581368.63元；2.判令泓华公司向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支付泓华医疗金融街诊所装修工程相关费用61266.5元（其中：设计费39601.5元、保险费4880元、消防技术服务费14000元、材料检测费785元、消防及空调泄水费2000元）；3.判令泓华公司向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支付上述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判令曾人雄对第1项、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由泓华公司及曾人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泓华公司（甲方）与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乙方）签署《泓华医疗集团办公室装修施工合同》，约定乙方对位于北京市汇宾大厦三层泓华医疗集团办公室进行装修。
2016年2月2日，泓华公司（甲方）与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双方协议》，约定：“一、鉴于，1.1、乙方承揽甲方汇宾大厦B座316集团办公室、朝阳公园诊所（朝阳公园南路6号4幢1层107-1）、及金融街诊所（丰盛胡同22号丰铭国际大厦A座101）内部装修工程，上述三项工程甲方均已投入运营；1.2、就集团办公室工程甲、乙双方签有装修合同（合同总价18万元），就朝阳公园诊所、金融街诊所未签署装修工程合同；1.3、就集团办公室工程甲方已向乙方支付9万元；1.4、甲方就金融街诊所装修工程，根据乙方请求，委托其子公司北京泓华诊所有限公司已向博晟装饰公司支付人民币20万元工程款，作为向乙方支付的部分装修工程款；二、就集团办公室、朝阳公园诊所、金融街诊所三项装修工程的结算及工程款支付等相关问题，各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2.1、乙方尽快向甲方提交（最迟在2016年3月1日前）符合装修工程竣工现状的，能够为甲方据以进行核算的详细竣工图纸；2.2、就集团办公室装修工程，甲方已于2013年12月2日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万元。2.3、双方同意在2016年3月31日前，甲方就三项工程另行无条件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0万元整。2.4、甲乙双方应积极配合，在2016年3月31日开始就集团办公室、朝阳公园诊所、金融街诊所装修工程进行结算，在一个月内（截至4月30日）完成结算，以当时双方协商一致结算价格为准。甲方结算人为曾宪平，乙方结算人为张兴华，甲乙双方结算人如有调整，须提前7天通知对方。2.5、乙方认可甲方向博晟装饰公司已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属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2.6、甲方于本协议签署之日，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万元，用以协助乙方向相关工人支付部分工资。2.7、甲方应在结算完成双方签署结算协议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工程款未付款项。2.8、曾人雄（身份证号：×××）为本协议的履行提供个人连带责任担保。2.9、如发生甲方延期付款，承担每日千分之一违约金；2.10、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乙方退还已提交的1530000元整的工程款发票；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甲方提交全部已支付工程款金额相应发票。2.11、本协议自各方签署之日起生效。非经各方另行签署书面协议，本协议不得进行任何修订与补充。2.1.12、因履行本协议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向甲方、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曾人雄作为保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
一审庭审中，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与泓华公司均认可就金融街诊所装修工程（本案所涉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泓华公司主张金融街诊所装修工程的建设单位为北京泓华诊所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江苏建工集团，故本案原、被告主体均不适格。
一审中，经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金融街诊所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7年6月27日，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果：确定部分工程造价：1228707.57元。不确定部分工程造价：52661.06元。关于不确定部分，鉴定报告载明：1、本工程存在钢结构夹层，双方对夹层内各安装专业的施工项目存在争议，由于现场勘验时无法进入，鉴定结果中按照双方描述及图纸进行了单独列项，请法院裁定；2、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该工程原结构砌体墙有部分没有抹灰，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进场后进行了抹灰施工，泓华公司对此事项不认可。我公司依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因此按照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的抹灰面积列为不确定部分，请法院裁定；3、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的因卫生间接下水管道至其他位置，需破坏大厦原结构墙体并修复事项，泓华公司对此事项不认可。我公司依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因此按照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的金额列为不确定部分，请法院裁定；4、双方对弱电系统中的安防系统试运行是否由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实施存在争议，我公司依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因此在鉴定结果中列为不确定部分，请法院裁定；5、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一层室内消火栓在施工过程中进行了移位施工，泓华公司对此事项不认可。我公司依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因此在鉴定结果中列为不确定部分，请法院裁定；6、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吊顶内给排水管道进行了防结露施工，泓华公司对此事项不认可，由于该项目安装在吊顶内现场已隐藏。我公司依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因此在鉴定结果中列为不确定部分，请法院裁定；7、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在污水处理间安装有一套洗脸盆，但现场勘查时已经拆除。泓华公司对此事项不认可。我公司依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因此在鉴定结果中列为不确定部分，请法院裁定；8、诊所内的主配电箱，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该主配电箱是进场施工后将原有配电箱拆除按照新的设计方案重新施工安装的，泓华公司主张该配电箱只是进行了局部改造，但具体改造的事项又无法进行区分。我公司依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因此在鉴定结果中列为不确定部分，请法院裁定。关于不确定部分的明细为：（一）二层夹层部分：35221.71元。1、火灾自动报警：1671.05元；2、强电工程：8579.6元；3：弱电工程、6528.19元；4：空调通风：16231.52元；5、消防水：2211.35元。（二）装饰工程-
墙面抹灰：1880.42元。（三）装饰工程-墙体破坏修复：2815.66元。（四）弱电工程-安防系统试运行：2346元。（五）消防水-
消火栓移位：362.44元。（六）给排水-防结露施工：4602.66元。（七）给排水-一层洗脸盆：977.89元。（八）强电工程-配电箱：4454.28元。
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35000元。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泓华公司、曾人雄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鉴定报告中的确定部分没有异议，但对于鉴定报告中的不确定部分存在争议。泓华公司主张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对不确定部分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该公司不同意支付该部分费用。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主张不确定部分该公司均进行了施工，泓华公司应支付该部分费用。
一审中，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认可泓华公司就涉案工程已支付工程款700000元。泓华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现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泓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581368.63元、设计费39601.5元、保险费4880元、消防技术服务费14000元、材料检测费785元、消防及空调泄水费2000元、要求泓华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要求曾人雄承担连带责任。泓华公司、曾人雄以其答辩理由不同意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中，针对设计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提交了工程设计图纸及建筑装饰设计收费标准予以证明，泓华公司、曾人雄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针对保险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提交了保险业专用发票予以证明，该费用的交纳单位为江苏建工集团，泓华公司、曾人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主张该证据可以证明施工单位是江苏建工集团。针对消防技术服务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提交了《北京市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北京市电气防火检测报告》、技术服务费发票予以证明，检测报告中列明：建设单位北京泓华诊所有限公司，设计单位博晟装饰公司，施工单位江苏建工集团，发票中的交费人为博晟装饰公司，泓华公司、曾人雄对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主张该证据可以证明施工单位为江苏建工集团，对技术服务费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该笔费用的交纳单位是博晟装饰公司，并非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针对材料检测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提交了检验报告及检测费发票予以证明，发票中的交费人为博晟装饰公司，泓华公司、曾人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主张该笔费用的交纳单位是博晟装饰公司，并非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针对消防及空调泄水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提交了收据予以证明，泓华公司、曾人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泓华公司主张该公司为涉案工程垫付了消防检测费10000元，该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认可泓华公司支付了该笔费用，但主张该笔费用本身就应由泓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中，虽然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与泓华公司就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的装修合同，但根据双方于2016年2月2日签订的《双方协议》，可以确认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与泓华公司就涉案工程存在事实上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泓华公司主张该案原、被告主体不适格，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履行了装修义务，泓华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由于双方未能办理结算，工程款应以该案鉴定为准。对于鉴定报告中的确定部分，泓华公司应当支付，但应扣除泓华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对于鉴定报告中的不确定部分，该院认为，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应及时就相关施工情况，尤其是隐蔽工程与泓华公司进行确认，由于未进行确认，导致双方对相关工程产生争议，对争议部分应由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进行了相应施工，由于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要求泓华公司支付不确定部分工程款，证据不足。综上，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要求泓华公司支付工程款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要求曾人雄就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要求泓华公司、曾人雄支付设计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要求泓华公司、曾人雄支付消防技术服务费、材料检测费，但该部分费用系博晟装饰公司交纳，故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要求泓华公司、曾人雄支付消防及空调泄水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对此提交了收据予以证明，该院难以确认该收据的真实性及与该案的关联性，故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要求泓华公司、曾人雄支付保险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泓华公司主张该公司支付的消防检测费应由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负担，缺乏依据，对泓华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该款项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考虑到涉案工程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且未进行结算的情况，对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要求泓华公司、曾人雄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泓华国际医疗控股有限公司、曾人雄连带支付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工程款五十二万八千七百零七元五角七分。二、驳回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泓华国际医疗控股有限公司、曾人雄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泓华医疗集团办公室装修施工合同》、《双方协议》、鉴定报告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泓华公司主张2016年2月2日《双方协议》系其受胁迫所签，但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2016年2月2日《双方协议》系泓华公司与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签订，其内容能够证明金融街诊所装修工程的承揽方为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且该工程已由泓华公司投入运营，故泓华公司应当向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支付该工程的工程款。泓华公司主张应将江苏建工集团、博晟装饰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泓华公司主张其向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江苏建工北京分公司先行向其交付已付工程款部分的发票和竣工图纸，其该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泓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14元，由泓华国际医疗控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颖
审判员 周梦峰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