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2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宝青，男，197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宏，河北保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兰，女，194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璨锋，河北霍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么广才，男，汉族，1949年9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系社区推荐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黄土庄镇栲山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黄土庄镇栲山一村。
法定代表人：方宝山，该村代理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金天地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高楼镇黄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树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方宝青因与被上诉人周玉兰、三河市黄土庄镇栲山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栲山一村村委会）、三河市金天地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金天地农业合作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德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兰、审判员杨立军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马云龙担任法庭记录，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宝青、委托代理人徐振宏，被上诉人周玉兰、委托代理人吴璨锋、么广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栲山一村村委会、金天地农业合作社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宝青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7）冀1082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2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玉兰签订空场租用协议。协议第七条约定“如有政策变动，场地的补偿费归周玉兰，上诉人投资的财产补偿由上诉人和新占用方协商补偿归上诉人”。二、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金天地农业合作社提供了地上物清查评估明细表及收据。评估明细表列明产权所有人为上诉人方宝青，从被上诉人金天地农业合作社提供该证据可证明明细表中所确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应当归上诉人所有。三、被上诉人周玉兰主张明细表中西侧房、西北侧房、19.5米二四围墙、10.7米二四墙、南墙为其所有，没有证据支持。现实中征地及拆迁补偿除去遵照补偿标准之外，多数的被拆迁方通过与拆迁方商谈得到的补偿款都是自愿协商的结果，一审法院不能仅凭评估明细表简单做出判决。
被上诉人周玉兰答辩称，一、一审中，经过证人出庭作证、法庭组织现场勘查，均能确认被上诉人周玉兰将场院租赁给上诉人时建有房屋及院墙。上诉人将原有建筑物损坏重建，所有权仍应为被上诉人周玉兰所有。对房屋的修缮，属于对房屋日常使用过程中的日常维护，所有权不因维修而发生改变。二、评估明细表中所列项目均为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实际补偿，系根据实际面积计算所得的评估值。评估值均为资产评估公司按照统一计算标准计算所得，补偿款与生产经营收益无关。三、资产评估公司对本案诉争土地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评估时，上诉人方宝青、被上诉人周玉兰均到现场指认，但被上诉人周玉兰实际签署领取补偿款的款项与现场指认内容不一致，因签署领取补偿款项时存在重大误解，导致被上诉人周玉兰少领取了补偿款，利益受到损失。不能依据被上诉人周玉兰在评估现场指认就认定上诉人不存在不当得利。综上，上诉人方宝青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栲山一村村委会、金天地农业合作社未做答辩。
原审原告周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方宝青返还原告补偿款195619元，被告栲山一村村委会及金天地农业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玉兰与被告方宝青均系三河市黄土庄镇栲山一村村民，原告周玉兰由村委会承包土地一处，后转租给被告方宝青，并签订了租赁协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被告金天地农业合作社占用诉争地块，经协商，原告周玉兰与被告方宝青合同终止，由金天地农业合作社对涉案地块上的地上物进行补偿。金天地农业合作社参照廊坊市华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款项为原告周玉兰及被告方宝青发放了相应补偿款。其中方宝青签字确认的地上物清查评估明细表中列明地上物分别有西侧房（评估值53136元）、西北侧房（评估值94050元）、19.5米二四墙（评估值5850元）、10.7米二四墙（评估值3210元）、北料房（评估值12015元）、南墙（评估值19140元）、白灰料（迁移费评估值3000元）、矿粉（迁移费评估值29280元）、楼板房（评估值33480元）、彩钢房（评估值69216元）、磨机一套和油罐（迁移费合计评估值5000元）、杨树（评估值631元）、梨树（评估值80元）、桑树（评估值60元）、大门（评估值3432元）、水井（评估值17600元）、35平方铝线*4（评估值2400元）、地埋线4（评估值15750元），以上财产评估总额为367330元。方宝青已由被告金天地农业合作社处领取补偿款390000元。原告已由金天地农业合作社领取料房补偿款1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原告周玉兰将由村委会承包的空院一处转包给被告方宝青使用，证人赵某1证实涉案地块在承包之前就建有正房六间、厢房四间、配电室三间、院墙，法院对证人赵某1的证言予以采信。被告方宝青在其承租后将西侧房和西北侧房进行了修缮，并翻建了围墙，上述财产所有权并未因其修缮而发生改变，上述财产所有权人应为原告周玉兰。被告方宝青将包含西侧房、西北侧房、院墙在内的补偿款领取，致使原告可得利益减少。被告方宝青取得上述财产补偿款没有合法的依据，应为不当得利。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方宝青返还不当得利，法院应予支持。关于不当得利数额，以评估明细表中所列西侧房和西北侧房、19.5米二四墙、10.7米二四墙、南墙的补偿款为准，计175386元。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方宝青不当得利的行为中栲山一村村委会和金天地农业合作社存在过错，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栲山一村村委会和金天地农业合作社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方宝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周玉兰不当得利175386元。二、驳回原告周玉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2元，由原告周玉兰承担1010元，由被告方宝青承担32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方宝青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一：评估明细表。证明目的：上诉人方宝青所获得的西侧房、西北侧房的补偿款包括表中列明的具细项目指双向彩钢顶，砖墙抹灰、抹白，水泥地和塑钢门窗，其次19.5米、17.4米二四墙及南墙，也是在公开透明的情况下计入该明细表，所以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补偿项目获得的补偿款应属上诉人所有。此表原始材料在被上诉人金天地农业合作社手里。
被上诉人周玉兰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1.根据上诉人陈述，该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其应当提供，故不应认定为新证据；2.该明细表均为上诉方单方自行书写，无法证明该明细表为被上诉人金天地农业合作社所作出。
本院对此组证据认定意见：因此评估明细表上，仅有上诉人方宝青签字，其内容与一审证据材料无严格对应，无其他证据可供印证，本院对此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证据二：上诉人方宝青与被上诉人周玉兰的手机通话录音（当庭播放）。这份证据是在一审判决之后方宝青与周玉兰交谈涉案情况形成的录音。证明目的：1.上诉人方宝青没有获得不当得利（“没有欺负周玉兰”），周玉兰自认并且周玉兰在录音中明确的表明征地补偿价款问题应该责任在王宝华（金天地农业合作社负责征地的工作人员），并且周玉兰明确王宝华将属于周玉兰的部分占有了；2.上诉人刚才提交的第一份证据评估明细表，周玉兰认可确实有，并且周玉兰一方也手机拍过照，说明我方提交的第一份证据是确实存在的，证明上诉人获得的补偿是自己应该获得的部分。
被上诉人周玉兰质证意见：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综合全段录音可以看出周玉兰并未否认诉争建筑物系其自己所有，方宝青不存在不当得利。在录音中周玉兰所述的赖王宝华，实际表达的意思是给原被告发放补偿款时欠款登记有错误。从该段录音中也无法体现上诉人刚才所举的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对此组证据认定意见：通过当庭播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录音内容是为上诉人方宝青与被上诉人周玉兰一审庭后的交流，对其证明上诉人方宝青不存在不当得利这一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对于证明此组证据与第一组证据关联，本院亦不予认可。
上诉人申请方某、张某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目的：证明诉争地上房产、墙等建筑是方宝青投资所建。上诉人质证意见：通过方某所述接线的情况能够证明诉争房产其中一部分是上诉人修建而成。通过张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南墙、北墙以及房屋的装修是上诉人投资所建，与我方提供的评估明细表部分内容相吻合。
被上诉人周玉兰质证意见：证人方某在其表述中明确表明其只管跑线，在他刚进场时地上已经存在房屋，其证言无法证明上诉人对诉争房屋进行的建筑。张某的证言亦证明其进入施工现场时场地上已有房屋等建筑物，其表述中南墙、北墙均有墙根，且南墙靠近西侧有墙，可以看出该建筑原始状态是有南墙北墙的，以上两位证人证言均可证明被上诉人将场院租给上诉人时存在西侧房、西北侧房及院墙，其所有权应为被上诉人周玉兰所有。
本院对两名证人证言的认定意见：两名证人与本案上诉人方宝青、被上诉人周玉兰均无利害关系，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通过证人方某、张某的证言，不能证明诉争西侧房、西北侧房是上诉人方宝青完全新建；通过证人张某的证言，其参与对部分墙体的修缮，特别提到“南边没有”，对以上两名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上诉人方宝青与被上诉人周玉兰达成场地租赁协议前，周玉兰所承包的场院内存在西北侧房、西侧房及部分围墙，但确存在不同程度的破损，被上诉人周玉兰主张以上建筑物、墙体所有权归其所有，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方宝青与被上诉人周玉兰达成场地租赁协议后，进场对原有建筑物、墙体进行了投资修缮，对此行为，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涉及的《地上物清查评估明细表》，系经第三方廊坊市华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见证，拆迁人金土地农业合作社与被拆迁人就拆迁补偿事项达成的拆迁补偿协议，其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拆迁补偿协议的双方主体必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拆迁人和被拆迁人。农村集体土地拆迁的“主体”是符合条件的被拆迁人的合法承包经营权，而地上建筑物、墙体等只是承包经营权的“从物”。被上诉人周玉兰依法享有诉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通过租赁方式，只取得此地块合同期内的使用权。据此可认定，被上诉人周玉兰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诉争地块的被拆迁人。此外，据前所述，修缮行为改变不了权属性质，诉争建筑、墙体所有权归被上诉人周玉兰所有。故此，诉争地上建筑物、墙体拆迁补偿款应归被上诉人周玉兰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方宝青领取诉争地上建筑物、墙体拆迁补偿款构成不当得利，本院予以维护；一审法院支持周玉兰向法院起诉要求方宝青返还不当得利，本院予以认可。
一、关于上诉人方宝青与被上诉人周玉兰签订空场租用协议，协议第七条约定“如有政策变动，场地的补偿费归周玉兰，方宝青投资的财产补偿由方宝青和新占用方协商补偿归方宝青”问题。被上诉人周玉兰在答辩中主张，对房屋的修缮，属于对房屋日常使用过程中的日常维护，所有权不因维修而发生改变，对此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就拆迁补偿这一法律关系而言，补偿款是拆迁人对被拆迁人的补偿，相关补偿款应当给付给被拆迁人。本案诉争地块上的建筑物、墙体所有权归被上诉周玉兰，补偿款应给付给被拆迁人周玉兰。上诉人方宝青的修缮、添附投资，可以另案向被上诉人周玉兰主张。
二、关于上诉人方宝青主张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金天地农业合作社提供了地上物清查评估明细表及收据，列明产权所有人为上诉人方宝青，据此可证明明细表中所确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应当归上诉人所有问题。本院认为，廊坊市华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现场对诉争地上财产进行评估行为，并不能改变相关建筑、墙体的所有权属性，被上诉人周玉兰未明示放弃或者让渡诉争建筑、墙体的所有权，即使该建筑、墙体登记在他人名下，被上诉人周玉兰仍然享有依据所有权主张拆迁补偿款的权利。故此，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三、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周玉兰主张明细表中西侧房、西北侧房、19.5米二四围墙、10.7米二四墙、南墙为其所有，没有证据支持问题。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方某、张某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张某提出“南边（墙）没有，西边靠近房那儿可能有不点”。本案一审期间，原告周玉兰申请赵某2、赵某1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赵某2在证言中明确：“北、东、西侧都有院墙，是红砖垒的墙，南侧也有一小截。”证人赵某1在证言中指出，在周玉兰将诉争地块租给方宝青之前，其参与建设了“北正房六间、厢房四间、配电室三间、东院墙和大门”。以上证人证言均得到法院采信。综合以上证人证言，可判断被上诉人周玉兰在将诉争地块租给上诉人方宝青时，存在西侧房、西北侧房和部分院墙，其中南墙几乎没有。故此，上诉人方宝青主张被上诉人周玉兰主张明细表中西侧房、西北侧房、19.5米二四围墙、10.7米二四墙为其所有，没有证据支持问题，本院不予支持；主张南墙归被上诉周玉兰所有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不当得利数额，一审法院以评估明细表中所列西侧房和西北侧房、19.5米二四墙、10.7米二四墙、南墙的补偿款为准，计175386元，是为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应以评估明细表中所列西侧房和西北侧房、19.5米二四墙、10.7米二四墙的补偿款为准，计156246元。此外上诉人方宝青主张现实中拆迁补偿除去遵照补偿标准之外，多数的被拆迁方通过与拆迁方商谈得到的补偿款都是自愿协商的结果，一审法院不能仅凭评估明细表简单做出判决，本院认为评估明细表是拆迁人与被拆迁人达成拆迁补偿的唯一证据，故此对上诉人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变更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方宝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玉兰不当得利15644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2元，由上诉人方宝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德璋
审判员 马 兰
审判员 杨立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