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终字第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木生，男，l957年9月10日生，哈尼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澜沧县）人，农民，原住澜沧县勐朗镇勐滨村上新寨，现住澜沧县。 委托代理人杨正翔，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世学，男，l947年9月8日生，汉族，澜沧县人，农民，现住澜沧县。 委托代理人李天鸰，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魏木生因与被上诉人普世学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澜沧县人民法院（2013）澜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4月23日组织双方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魏木生的委托代理人杨正翔、被上诉人普世学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天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确认如下法律事实：1997年12月13日原告魏木生与被告普世学签订农村承包地转包及房屋使用权流转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l、原告将自家承包的水田2.67（亩）转包给被告十年，被告每年交付原告1000市斤干稻谷作为转包费；2、原告将自家承包的甘蔗地和建在自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租给被告五十年，出租费（转包费）五十年共计3万元，被告应于2000年6月30日前付清；3、违约方须向对方支付1万元经济损失；4、以后签订的合同均不约束本合同，如另行补充合同，以本合同为准；5、如在五十年内，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建房用地由原告无偿提供，国家针对合同土地的补偿款，被告不得享受。该合同由双方当事人及证人签字捺印。双方为便于办理该转包合同的备案手续，于l997年12月14日签订了第二份转包合同，该合同将甘蔗地及房屋的转包期限写为十年，但双方实际认可的期限为五十年，其余内容与l997年12月13日的合同大致相同，并由合同由双方当事人、证人、村民委员会负责人的签字捺印，并加盖了村公所的印章进行备案。签订合同后，被告依照合同规定，于1998年、l999年向原告交付了稻谷。2000年，因地方采煤项目的开展，造成被告转包的水田无法耕种，双方关于水田转包的协议终止。被告居住的房屋也遭到毁损，并被拆除，村集体随即另行划分宅基地（面积约为200平方米）供被告新建房屋，并提供砖、瓦及水泥若干作为房屋重建物资。被告于2007年利用上述物资自行重建砖瓦结构住房一套，占地面积约200平方米，除上述补助物外，其余房屋建造费均为被告自行出资。房屋重建完成后，被告生活使用至今。还查明，2001年6月30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五十年的甘蔗地转包费及房屋出租费32000元，并出具了收条。转包合同上的土地面积未经实际丈量，原告提交的澜沧县农地承包权证（2008）第010090400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显示的承包地四至界限为：1、水田（位于下新寨）2.67亩，东至团山田、南至卫大吉田、西至李长妹田、北至张岩刀田；2、旱地两块（合同中所述“甘蔗地”），一块位于，共3.06亩，东至卫小秀地、南至黄小花地、西至小箐、北至小箐，另一块位于炸药库，共4.94亩，东至坟山辩、南至集体林、西至李老大地、北至大路面；双方争议的房屋原先建在原告的宅基地上，宅基地面积约400平方米，房屋面积约200平方米。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从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看，双方签订转包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是租用甘蔗地及房屋五十年。转包期间，原告未曾要求过被告返甘蔗地及房屋，双方均按照1997年12月13日签订的转包合同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1997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虽未盖村公所的公章，但该合同由双方当事人及证人的签字捺印，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村民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方式流转。原告魏木生通过家庭承包取得了甘蔗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享有转包权，但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承包期为三十年。原被告双方约定期限五十年，而原告与集体的土地承包截止日为2029年12月31日，故原告将甘蔗地及房屋转包给被告已经超出了原告的承包权限，超出部分无效。部分合同内容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双方应按照该合同有效部分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综上，原、被告双方的转包期限应为1997年12月13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原告请求判令终止与被告的甘蔗地和房产流转关系，退还承租土地和房屋，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由于原告已于2001年6月30日收到被告支付五十年的转包费，故对其请求判令被告给付甘蔗地和房产租金l92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退还代领的恢复煤矿水田补偿金l2015元，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双方协议转包的水田，因当地采煤项目的开发无法耕种，转包水田的协议随即终止。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故对判令被告承担违约经济损失补偿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为：驳回原告魏木生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0元，由原告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告魏木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双方就本案争议标的分别于1997年12月13日和l997年12月14日签订两份内容不相同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两份合同均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民法的一般原理和合同法基本理论，前一份合同已经被后一份合同所修改，当事人应该遵守和执行后一份合同。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当事人执行的前一份合同，以此为前提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争议的房屋是代为建盖，而不是自行建盖。建盖房屋的宅基地是上诉人所在的村民小组划定给上诉人的，建房所用的大部分材料是相关单位补偿给上诉人的。三、一审判决在证据的认定和使用方面存在错误。对于上诉人提供的1997年12月14日所签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对其证明力一方面予以采信和认定，另一方面又认为不能推翻1997年12月13日所签合同，存在前后矛盾。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3.2万元的收据，由于写收条时的笔误定成了五十年的承包费。钱的具体数额与1997年12月14日所签合同相吻合和印证，但无法与1997年12月13日所签合同印证。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有关时间的内容，对该证据的同样重要的金钱的具体数额视而不见，明显违反公正原则。对于一审法院主动查明的所谓时任村民小组长和会计有关该问题的说明。一方面，主动调查有利于一方面当事人的证据，有违反公正之嫌。另一方面，该组证据没有经过庭审质证。四、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依照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未给付2000年至2003年的水田承包报酬，以及合同期满后继续占用转包土地房产拒不支付承包费都属于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普世学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违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双方于1997年12月1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租赁期限为五十年，该合同具有明显的排他性。该合同第4条规定：“以后附加合同不约束本合同，与本合同无关，如再补充合同，以本合同为准”。因此，1997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租赁期限为十年的《承包合同》自然不具有任何效力。2001年6月30日，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显示，收到的3.2万元是五十年的承包费。上诉人在收条上签名捺手印，并且在收条上写明“根据普仕学与魏木生1997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付清魏木生五十年土地承包金32000元（叁万贰仟元整）”，充分说明双方最终承认1997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并愿意按照该合同的内容执行。二、被上诉人现在居住的房子是自己建盖的，上诉人说是代为上诉人建盖是无中生有。首先，上诉人并未委托答辩人建房，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其次，被上诉人在上新寨村民小组另行划给上诉人的一块宅基地上建盖房屋是经过上诉人同意的。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未到期，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不存在期限违约的情况。被上诉人一直在按照1997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履行义务，及时向上诉人付清了五十年的承包金，并没有违约。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申请杨祖荣、黄文新作为证人出庭，欲作如下证明： 一、杨祖荣的出庭证言，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过程及如何履行合同的情况； 二、黄文新的出庭证言，证明合同的签订情况。 经质证，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对杨祖荣的出庭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的陈述不客观，且参加了一审庭审，其证言不能采信；对黄文新的出庭证言不认可；二审调查中，本院就相关情况向杨祖荣核实，杨祖荣认可其旁听了本案一审庭审。因杨祖荣旁听本案一审庭审，其出庭证言的客观性受到影响；故，对其出庭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从黄文新的出庭证言看，其只是了解到双方前期协商情况，对如何订立书面协议及内容的情况，并不清楚。故，本院对其出庭陈述，能够与在案其他证据印证的部分予以采信，无印证部分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诉讼中，对一审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则对“该合同将甘蔗地及房屋的转包期限写为十年，但双方实际认可的期限为五十年”，“原告收到被告五十年的甘蔗地转包费及房屋出租费3.2万元”，“被告于2007年利用上述物资自行重建砖瓦结构住房一套”的事实认定有异议，其认为双方认可的转包期限并非五十年，房屋是代上诉人重建，上诉人收到的只是十年的转包费，而不是五十年的，对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据此，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经法庭调查，审阅卷宗材料，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两份《承包合同》项下第二条甘蔗地和房产的转包约定实际为租赁关系外，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即合同当事人以自己的真实意思来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愿，根据自己的意愿来设立、变更、终止合同权利及义务。因此，合同当事人为降低自身的交易风险或者保护自身的交易预期，对合同条款及相关内容作出特殊约定，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认定为有效的合同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7年12月13日及同年12月14日订立的两份《承包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两份合同针对同一诉讼标的物就承包期限、转包（承租）费用等作了不同约定。那么，应按照那份合同约定执行。首先，从当事人意思自治角度看，双方就12月13日《承包合同》订立后再订立合同或补充协议应如何处理作了约定，12月13日订立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以后附加合同不约束本合同，以本合同无关。如在另行补充合同，以本合同为准。”，从上述约定看，双方明确约定的是按照12月13日订立的《承包合同》条款执行。其次，“以后附加合同不约束本合同，以本合同无关。如在另行补充合同，以本合同为准。”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约定属合法有效约定。再者，从两份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2001年6月30日的收款单据载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清的是1997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项下50年的土地承包金（合同价款），该单据的上述内容能够从侧面印证双方实际认可和执行的是12月13日订立的《承包合同》。综上分析，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按照1997年12月13日的《承包合同》执行，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房屋是否为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建盖的问题。根据庭审核实的情况看，双方认可《承包合同》项下房产双方系租赁关系。从查明事实可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地方采煤项目的开展等原因，造成上诉人出租给被上诉人的房屋毁损，最终被拆除，而房屋拆除后，上诉人就其委托被上诉人重新建盖房屋，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被上诉人建盖房屋所占用宅基地，因合同确定的使用期限尚未届满，上诉人要求返还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现居住的房屋系上诉人委托代为建盖及判处土地、房屋退还，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的该项上诉主张，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收条是否存在笔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未就收条存在笔误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涉及田地转包及宅基地所建房屋出租等情况，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标的物所在的村民小组长等相关人员核实情况，确属查明案件事实所需，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一审法院未向双方出示依职权所作的调查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存在程序瑕疵。为纠正上述程序瑕疵，同时考虑减少双方当事人诉累，本院二审调查中，将调查笔录依法向双方做了出示、宣读，并征询了双方意见，对该问题采取了补正措施。关于被上诉人是否部分违约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关于合同项下水田转包的协议约定内容，双方于2000年终止履行。上诉人以被上诉未给付2000年至2003年水田承包报酬，要求其给付报酬及承担违约责任，无合同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元，由上诉人魏木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瑞斌 审判员  曾 山 审判员  熊西南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罗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