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沪01民特402号
申请人：嫩江祥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嫩江县工业园基地。
法定代表人：俞章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德元，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沣粲，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雨润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祝义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洪亭，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战果，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黑龙江省嫩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嫩江县清江路1号。
负责人：徐峪，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森，该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宏舜，黑龙江德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嫩江祥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润公司）、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润公司）与被申请人黑龙江省嫩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嫩江政府）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祥润公司诉称：1、祥润公司并非《100万头生猪屠宰加工产业化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签署方，不受合同书仲裁协议约束，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没有仲裁协议”情形。2、仲裁裁决事项超出了合同书中的仲裁条款范围：（1）、嫩江政府与祥润公司之间的争议不受合同书调整，不属于合同书中仲裁条款解决的争议。任何涉及嫩江政府与雨润公司之外的其他争议，均不属于涉案仲裁条款范围。嫩江政府未按合同书约定向雨润公司进行支付，转而向祥润公司提供3,750万元扶持资金和4,700万元奖励资金，这种变更表明三方达成了新的协议，对合同书进行了变更。该新协议独立于合同书存在，因该新协议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合同书中仲裁条款范围。（2）、仲裁裁决的450万元借款超裁。仲裁裁决中涉及的450万元款项并非源于合同书争议，仲裁庭错误地将该450万元纳入本案仲裁。2012年7月嫩江政府、祥润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共同签署三方协议，约定由嫩江政府暂借给XX公司450万元，嫩江政府主张该450万元借款已从嫩江政府“原计划拨付给祥润公司的扶持资金中扣除”，但该借款依据的三方协议是独立于合同书的新的法律关系。待祥润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诉讼结束后，由祥润公司代XX公司向嫩江政府偿还该450万元，若祥润公司偿还的金额不足，则由XX公司补足。因此，若嫩江政府向祥润公司主张偿还450万元借款，应以XX公司和祥润公司为被告，且该争议不属于合同书争议，与雨润公司无关。仲裁庭对450万元借款争议进行认定并裁决雨润公司和祥润公司负连带返还责任，超出了合同书仲裁条款范围。3、嫩江政府与祥润公司之间的争议属于行政争议，嫩江政府向祥润公司无偿划拨扶持资金和奖励资金，该拨付行为并非基于合同书关系，而是体现了嫩江政府行政管理职能。据此，其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6）沪仲案字第1169号裁决。
申请人雨润公司诉称：1、《100万头生猪屠宰加工产业化项目合同书》项下雨润公司的权利义务已经由祥润公司继受，因此本案纠纷系嫩江政府与祥润公司之间的纠纷，与雨润公司无关。仲裁庭对雨润公司的裁决构成了超裁。2、仲裁裁决涉及的450万元款项并非合同书项下的争议，仲裁庭错误地将该450万元纳入本案仲裁。2012年7月嫩江政府、祥润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共同签署三方协议，约定由嫩江政府暂借给XX公司450万元，待祥润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诉讼结束后，由祥润公司代XX公司向嫩江政府偿还，若祥润公司偿还的金额不足，则由XX公司补足。因此，若嫩江政府向祥润公司主张偿还450万元借款，应以XX公司和祥润公司为被告，该争议不属于合同书争议，与雨润公司无关。仲裁庭对450万元借款争议进行认定并裁决雨润公司和祥润公司负连带返还责任，超出了合同书仲裁条款范围。3、嫩江政府与祥润公司之间的争议系基于嫩江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仲裁委无权仲裁。据此，其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6）沪仲案字第1169号裁决。
被申请人嫩江政府不同意两名申请人的请求事项：1、祥润公司只是口头答辩无仲裁协议，从未提出书面管辖异议。祥润公司到庭应诉，应视为接受仲裁。2、4,700万元是奖励资金，3,650万元是项目扶持资金。450万元是从3,650万元项目扶持资金中划出的部分，是为了《合同书》中所涉合作项目建设尽快完成而以扶持资金名义向工程施工方支付，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2014）黑民终字第41号】中确认该450万元系代付工程款，祥润公司在该建设工程款纠纷中也举证了有关票据，证明该450万元系代付款，该结算票据的收款项目记载为“祥润扶持资金”，嫩江政府记账凭证记载的也是“祥润扶持资金”，因此祥润公司对此事实系明知。在本案中祥润公司又否认代付关系及450万元系扶持资金的事实，纯属自相矛盾。祥润公司和雨润公司都辩称自己不是合同书中权利义务约束的主体，也构成相互矛盾。3、行政合同具有强制性，合同内容的不可选择性、惩罚性及不可讨价还价等性质，行政合同双方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体现公权力的意志，行政机关具有主动性，相对人具有被动性，而本案的合同书不具有前述特点，因此不属于行政合同。申请人的申请应予驳回。
经本院审查查明：
嫩江政府依据与雨润公司2009年12月签订的《合同书》中的仲裁条款，向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嫩江政府的申请事项为：1、解除2009年12月《合同书》；2、祥润公司返还嫩江政府拨付的项目用地扶持资金4,700万元及2010年至2013年期间拨付的项目扶持资金3,650万元，共计8,350万元，雨润公司负连带返还责任；3、祥润公司、雨润公司共同赔偿嫩江政府占用上述资金期间利息损失；4、祥润公司、雨润公司共同赔偿嫩江政府根本违约的可得利益损失；5、承担本案仲裁费、公证费。祥润公司于仲裁庭审当日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嫩江政府无权向祥润公司主张权益，祥润公司作为被申请人不适格，应由嫩江政府与雨润公司协商解决合同书争议；3,650万元扶持资金是嫩江政府无偿支付，合同书未全面履行责任不在祥润公司，该款项不应予以返还等。雨润公司答辩称嫩江政府将其列为被申请人，属于对象不适格；3,650万元扶持资金是嫩江政府无偿支付，合同书中未约定合同解除权，嫩江政府行使合同解除权超过了法定的解除期限，不能产生合同解除法律后果，该款项不应予以返还等。仲裁庭审理后认为系争合同书合法有效且并非行政合同性质，合同项目不能完全履行的主要责任在于祥润公司和雨润公司，其未完成投资建设义务，不享有招商引资奖励、扶持的权利，应退回相应资金等。仲裁庭于2017年1月23日裁决：一、嫩江政府与雨润公司2009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于裁决作出之日解除；二、祥润公司返还嫩江政府奖励资金4,700万元、项目扶持资金3,650万元；雨润公司对前述祥润公司的返还义务负连带责任；三、祥润公司、雨润公司向嫩江政府偿付占用上述资金期间的部分利息1,439万元；4、祥润公司、雨润公司向嫩江政府支付公证费3,000元；5、嫩江政府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6、仲裁费908,182元，由嫩江政府承担208,182元，祥润公司、雨润公司承担700,000元。
本院认为，对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关于仲裁委的管辖问题，雨润公司与嫩江政府签订有合同书，受其中仲裁条款的约束。祥润公司在2016年9月8日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未明确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日又系仲裁庭审当日，其对仲裁委受理本案的管辖权当庭表示无异议，应视为其以书面的方式接受了仲裁委的管辖。据此，祥润公司、雨润公司关于仲裁委处理其案件无相关仲裁协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仲裁委是否存在超裁的问题，第一，祥润公司、雨润公司在仲裁审理期间始终将3,650万元项目扶持资金作为一个整体予以答辩，没有拆分提出具体的异议，更没有提及450万元系借款的抗辩意见。第二，仲裁庭有关3,650万元项目扶持资金已经拨付的认定系仲裁庭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关于此在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黑民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中也已认定450万元的收款项目系“祥润扶持资金”。该450万元也的确是《合同书》项下项目的支出款项。本案审理中，嫩江政府明确表示：不存在另外的450万元借款问题。祥润公司、雨润公司有关3,650万元以外还存在450万元借款的主张，实质是将一笔450万元款项应界定为扶持资金，还是应界定为借款的分歧问题。第三，若嫩江政府、祥润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之间为此发生争议，的确不属于本案管辖范围，但这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纠纷无涉，不构成本案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
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经本院审查，案涉合同书不属于行政合同性质，系嫩江政府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以民商事平等主体身份签订了项目合同书，其履行奖励、扶持等义务对应的是投资方的投资建设义务，不是行政管理性质。据此，祥润公司、雨润公司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祥润公司、雨润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其申请均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嫩江祥润食品有限公司、申请人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嫩江祥润食品有限公司、申请人江苏雨润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
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
（一）没有仲裁协议的；
（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
（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
（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
（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
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
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
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