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酒仙网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五路58号院8号楼1至6层。
法定代表人：郝鸿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青，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烟台海卓葡萄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通世新城123幢1单元401号。
法定代表人：冯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林涛，山东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欣，山东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酒仙网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仙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海卓葡萄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8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酒仙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青，被上诉人海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酒仙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海卓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酒仙网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海卓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导致一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定。1.关于《应付账款询证函》（以下简称《询证函》）。2016年1月18日，酒仙网公司向海卓公司出具《询证函》，《询证函》明确注明：“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注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说明酒仙网公司虽然向海卓公司自称尚欠货款508822元，但并非是双方对账的结果，而是酒仙网公司单方计算的结果。单方计算、统计有误差很正常，但一审法院无视货物买卖基础事实的存在，仅仅以酒仙网公司自认尚欠货款为由判定酒仙网公司尚欠货款及尚欠货款的金额，此判定显然草率错误。2.关于《询证函》中的尚欠货款金额。一审庭审中，酒仙网公司明确说明《询证函》中的尚欠货款金额是酒仙网公司统计错误，并未陈述因2015年12月31日后有退货导致金额统计有误，一审法院以酒仙网公司未提交2015年12月31日后的退货证据而不予认可酒仙网公司提交的供退货证据显然是罔顾事实。
海卓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应以《询证函》上载明的金额为准，即酒仙网公司尚欠海卓公司货款508822元。1.酒仙网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已正式登陆新三板，聘请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对酒仙网公司2015年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遂于2016年1月18日出具了《询证函》，载明截至2015年12月31日欠海卓公司508822元。审计的过程要求酒仙网公司账目清楚，审计过程规范严谨，该《询证函》的形成是酒仙网公司聘请的专业会计师事务所经过严格、规范的核算后出具的，其载明数据的准确性不容置疑。2.《询证函》载明：“截至2015年12月31日，欠贵公司508822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供货时间为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5日，即尚欠货款508822元是酒仙网公司在双方整个交易过程完成后，结合供货金额、退货金额、已付款综合计算得出（即按双方全部资金往来计算所得），酒仙网公司提出尚欠货款金额有误，却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3.海卓公司已在《询证函》上“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了公章，表示其对所述尚欠货款金额的认可，并且又进一步在2016年4月29日发送《律师函》，认可该尚欠货款金额，但酒仙网公司收到却未予回复、说明，也就是说2016年4月29日前酒仙网公司对508822元是无异议的。《询证函》能够说明经酒仙网公司自行审计的尚欠货款金额是508822元，其证明力显然高于其他证据，且其加盖公章发送给海卓公司，其行为属于自认，海卓公司在该《询证函》的处理瑕疵，并不影响《询证函》的效力，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确认应以《询证函》为准。
海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酒仙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5088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为12720.55元，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暂计521542.55元；2.诉讼费由酒仙网公司负担。
酒仙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海卓公司退还货款193643元；2.判令海卓公司支付以193643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退回货款之日止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卓公司与酒仙网公司于2014年开始进行葡萄酒贸易往来，并分别签订2份《采购合作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合同书》约定酒仙网公司有权对海卓公司所提供的产品进行销售，并对合作的时效、结算方式、送货地点、违约责任等内容予以约定。海卓公司提交了酒仙网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向其出具的《询证函》1份，载明：本公司聘请的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正在对本公司2015年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如存在与本公司有关的未列入本函的其他项目，请在“信息不符”处列出这些项目的金额及详细资料。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至2015年12月31日，欠贵公司¥508822，应付账款。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海卓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后划掉，在“信息不符及需加证明事项”处填写“不符”。海卓公司称认可《询证函》中载明的酒仙网公司欠其货款508822元的情况，但对《询证函》出现处理瑕疵。海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反映”中称，“酒仙网给我公司出具了《询证函》，确认了至2015年12月31日欠我公司508822元，只是因为我公司在另一栏添加了‘不符’，只是我们公司认为酒仙网少了1万余元，但对酒仙网而言是确认的，应当是508822元。”酒仙网公司称，《询证函》系查账所用，不是结算之用，不是对于尚欠货款的认可，而且统计的数字有误，《询证函》上显示海卓公司对该数字也没有认可。海卓公司提交了2016年4月29日其向酒仙网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载明：根据贵公司向海卓公司出具的《询证函》载明的信息可明确，截至2015年12月31日，贵公司尚欠海卓公司货款508822元，海卓公司对欠款数额予以认可，望贵公司在收到本《律师函》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欠款。并提交了EMS邮政特快专递单及快递信息回执查询情况，显示内件品名为“催收账款律师函”，邮寄地址为酒仙网公司注册地即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五路58号，快递于2016年4月30日由前台签收。故一审法院认可酒仙网公司已于2016年4月30日收到海卓公司邮寄的《律师函》。海卓公司提交了供货明细，供货明细中载明商品名称规格、单价、实收数量，并在下方手写“共计：186430元”。酒仙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供货明细系海卓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经酒仙网公司确认。一审法院对酒仙网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海卓公司提交的供货明细真实性不予认可。海卓公司提交了恒丰银行业务委托书，显示汇款人为海卓公司，收款人为酒仙网公司，汇款金额为980000元，汇款时间为2014年5月6日，汇款用途为技术服务费。酒仙网公司对业务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双方曾签订《酒类电子商务综合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980000元系《服务协议》中约定的费用，并向一审法院提交《服务协议》。《服务协议》载明：本条项下首次开发技术服务费用为人民币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乙方（即海卓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甲方（即酒仙网公司）支付；乙方应在协议签订后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运营服务费用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本协议期限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2015年3月27日止。海卓公司对《服务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酒仙网公司准备新三板上市，以其账面上需要现金流通为由，要求海卓公司先行以“技术服务费”的名目向其打款980000元，并承诺于当日返还海卓公司，但没有证据证明。酒仙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凭证显示，2014年5月6日，其向海卓公司汇款980000元，附言处载明“精品店货款”，用途为“精品店货款”。酒仙网公司称，该980000元系其支付货款，并非海卓公司所称返还“技术服务费”。海卓公司提交1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2月，价税共计819240元。海卓公司称2014年5月19日双方开始业务往来，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海卓公司为酒仙网公司开具的2014年的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酒仙网公司在2014年5月6日为其支付980000元货款，与常理不符。酒仙网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认可。海卓公司提交的“品牌运营网店开店报告书回执函”（以下简称回执函）显示：根据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品牌运营服务协议，我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内容，为海卓公司在酒仙网官网开设旗舰店，截止2014年3月31日，贵公司网上商城已经开设完毕。酒仙网公司对回执函真实性认可，主张其已按照《服务协议》约定为海卓公司开设精品店。海卓公司提交了8张入库单，入库单上标注的采购单号、商品货号、商品名称、收货数量、剩余收货数量，上面盖有“酒仙网天津仓收货专用章”、“酒仙网广州仓收货专用章”、“酒仙网成都仓收货专用章”等方格状红色印章。海卓公司称入库单中货款金额共计167105元。酒仙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入库单上所盖红色印章并非酒仙网公司加盖。
酒仙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品质保证承诺》，载明：海卓公司承诺，其提供的酒品均为正品，所有产品质量均符合国家标准。如果因销售提供有质量问题的酒品而产生纠纷，愿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海卓公司主张基于该《品质保证承诺》，将部分有质量问题的货物退还海卓公司。海卓公司对《品质保证承诺》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酒仙网公司退货系由于其于2015年7月向海卓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书》而发生的，并非酒品存在质量问题。
一审庭审中，酒仙网公司变更反诉书中主张的货款金额及退货金额，明确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5日，海卓公司供货货款共计1153185元，酒仙网公司共支付货款1150160元，酒仙网公司退货196668元，故海卓公司应向酒仙网公司退还货款193643元。酒仙网公司提交了入库单，海卓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并认可入库单中载有的货款的货品及金额，货款共计1153185元，但主张这只是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5日的部分入库单，供货金额应为1742778元，但没有全部的供货证据。酒仙网公司提交了出库单，显示2015年6月24日及2015年6月28日的退货情况。酒仙网公司称2015年6月24日退货金额为87762元，2015年6月28日退货金额为108906元，共计196668元。海卓公司对退货的数量及金额均予以认可。酒仙网公司提交了2份招商银行付款回单，显示2015年2月13日酒仙网公司向海卓公司支付107760元，于2015年3月13日支付62400元，加之其提交的2014年5月6日年汇款980000元，共计1150160元。海卓公司及酒仙网公司均认可海卓公司供货时间发生在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5日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海卓公司及酒仙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书》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依据《合同书》约定，海卓公司向酒仙网公司供应葡萄酒等货物，酒仙网公司支付相应款项。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一审当庭陈述，供货发生在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5日期间，以及最终退货时间截至2015年6月28日。酒仙网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向海卓公司出具《询证函》，认可截至2015年12月31日尚欠海卓公司货款508822元，该内容属于酒仙网公司自认。一审庭审中，酒仙网公司主张该货款金额有误，后期又产生退货等情况，并提交相应证据。但因其未提交2015年12月31日以后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海卓公司主张因《询证函》载明的金额少于实际所欠货款，故在信息不符处签字，现海卓公司主张按照《询证函》载明的货款金额索要尚欠货款，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故对于海卓公司要求酒仙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50882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海卓公司有权要求酒仙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有关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海卓公司主张以508822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到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未高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酒仙网公司要求海卓公司退还货款193643元并支付以193643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退回货款之日止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酒仙网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烟台海卓葡萄酒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88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8822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到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酒仙网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酒仙网公司提交采购收货入库单25张及退厂出库单6张，证明海卓公司送货总金额为1742778元，酒仙网公司退货给海卓公司总金额为737197元，酒仙网公司支付货款总计1150160元，海卓公司应退款给酒仙网公司144579元，故酒仙网公司出具的《询证函》上注明的金额是错误的。海卓公司对采购收货入库单的真实性认可，同意海卓公司送货总金额为1742778元，对退厂出库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有些退厂出库单没有收货人签字，时间均在2015年12月31日之前，提货人冯中华等非海卓公司员工，且其提交的2015年7月7日的退场出库单与一审期间提交证据重合，即便这些退厂出库单是真实的，其时间均发生在《询证函》出具之前，与本案最终的债权债务确认无关。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海卓公司向酒仙网公司的供货总金额1742778元均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酒仙网公司提供的退厂出库单，其形成时间均在酒仙网公司的《询证函》出具时间以前，不应对抗酒仙网公司自行出具的《询证函》，且海卓公司对退厂出库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酒仙网公司提交退厂出库单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海卓公司与酒仙网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书》履行过程中，酒仙网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向海卓公司出具了1份《询证函》，载明酒仙网公司与海卓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至2015年12月31日，酒仙网公司欠海卓公司人民币508822元，款项性质为应付账款。现酒仙网公司上诉主张，《询证函》是酒仙网公司单方计算的结果，并非是双方对账的结果，且《询证函》中的尚欠货款金额是酒仙网公司统计错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海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酒仙网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退厂出库单，但退厂出库单的形成时间均发生于《询证函》出具时间即2015年12月31日之前，而《询证函》系酒仙网公司自行出具，属于酒仙网公司对尚欠货款金额自认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海卓公司要求酒仙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5088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酒仙网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酒仙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2元，由酒仙网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审 判 员 李晓波
审 判 员 周 维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诚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