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公园北路1063号。
负责人盛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伯慧，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介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卫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易楠。
法定监护人陆杰。
委托代理人陈鹤厅，启东市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同为宋介成、朱卫琴之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宇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杰。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介成、朱卫琴、陆易楠、高宇峰、陆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开民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7日17时19分左右，宋辉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启东市南阳镇白港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南阳镇洪流一路交叉路口时，与同向在前行驶由陆杰驾驶的苏F×××××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擦，致宋辉受伤，于次日死亡，车辆受损。经检验、鉴定：1、宋辉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苏F×××××号小型轿车前照灯、前后轮制动合格；3、苏F×××××号小型轿车车身左后部位与“爱玛”电动自行车笼头右侧部位相碰擦。肇事车辆投保情况：陆杰驾驶的苏F×××××号小型轿车为高宇峰所有，该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100万元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事发当日，宋辉被送至启东市人民医院抢救，于次日不治身亡，支出医疗费35189.21元。事发后宋介成、朱卫琴与陆杰达成协议，约定由陆杰一次性补偿宋介成、朱卫琴80000元（已履行完毕），保险公司理赔款部分归宋介成、朱卫琴及宋辉之子陆易楠所有。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宋辉出生于××××年××月××日，生前在南通百得利化纤有限公司工作。三原告分别系宋辉的父亲宋介成、母亲朱卫琴、儿子陆易楠。陆杰系宋辉的丈夫。
保险公司除对三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营养费20元、误工费140元、护理费280元、丧葬费23975元无异议外，对其他各项赔偿诉请均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宋辉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死，三原告作为合法继承人依法有权主张并应得到赔偿，宋辉的配偶陆杰自愿放弃获取赔偿金的权利，于法不悖，其应获得的部分，由三原告平均受偿。
案涉保险合同系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人作为商事交易主体在经营过程中追求利益最大化，并不是对保险标的所涉及的所有风险都承担保险责任，而约定特定的保险范围，但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旨在确保第三者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得救济，以保护不特定的第三者的利益。保险公司抗辩称依据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均不负责赔偿”的条款，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但该责任免除条款是保险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按保险人的通说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而保险法中规定的责任保险就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在现有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涉案保险合同的相关格式化免责条款将被保险人或驾驶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外，系人为缩小第三者范围，有悖于设置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法律目的，有悖于公平。当事人有权遵循意思自治的契约精神就合同内容进行约定，但所约定之合同内容仍须符合法律之规定。且保险人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方式防范道德风险，防止骗保行为，通过格式条款将其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外实无必要。根据合同法和保险法的规定，该条款因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而无效。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对保险公司为了证明其已就相关条款对被保险人尽到了告知义务而要求对高宇峰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法院不予准许。
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证明书所载情形及相关卷宗材料，可判定宋辉所驾电动自行车原在陆杰车辆后方，双方同向由北向南行驶，陆杰为避让前方电动车打方向时双方发生交通事故，陆杰所驾车辆的车身左后部位与宋辉所驾电动自行车笼头右侧部位相碰擦。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并对前方车辆行驶状况有所观察并进行动态预判。然从双方的碰擦部位分析，宋辉所驾车辆过于靠左，其与前车未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未对前车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进行有效预判，确保安全驾驶，导致险情出现后，避让不及，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驾驶人在避让前方车辆打方向时，应注意不得影响道路上其他车辆的正常行驶，陆杰在避让前方车辆时，对路面动态观察不够，导致遇情况措施不力，没有按照操作规范确保安全驾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亦存有一定过错。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综合双方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的大小，宋辉与陆杰在本起事故中应负同等责任。在民事赔偿上，陆杰应承担60%的责任。
依据《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法院核定三原告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经法院审核，宋辉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35189.21元，此为抢救宋辉的合理必要花费，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营养费20元；3.误工费140元；4.护理费280元；5.丧葬费23975元；6.死亡赔偿金。死者宋辉生前在南通百得利化纤有限公司工作，非以务农为主要生活来源，三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650760元（20年×32538元／年），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宋辉的父亲宋介成出生于1954年4月19日，母亲朱卫琴出生于1956年4月22日，两人育有包括宋辉在内的两个子女，宋辉的儿子陆易楠出生于2003年9月22日。以上三人皆需扶养，三原告以9607元／年的标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合理，依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法院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2140元（9607元／年×20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死者年龄、死亡事实、事故责任等因素，法院酌定为30000元；8.交通费及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三原告主张交通费及处理丧事的误工费2000元，保险公司认可1000元，法院确认为1000元。
综上，三原告因宋辉案涉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医疗项下损失为35245.21元、伤残项下损失为898295元。由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0000元、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的损失813540.21元，由保险公司依据三者险合同约定以及陆杰的责任比例向三原告赔付60%计488124.13元，其余损失由三原告自行承担。高宇峰在本案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陆杰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义务。遂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宋介成、朱卫琴、陆易楠因宋辉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计人民币608124.13元；二、驳回宋介成、朱卫琴、陆易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673元（原告已预交），由三原告共同负担973元，由陆杰负担10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700元。
保险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保险人高宇峰之间签订的商业险保险合同中第十一条第二项的保险条款规定“可以明确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车辆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死者宋辉是本起事故驾驶员陆杰的妻子，因此在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尊重保险合同的事实及意思自治的契约精神，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有误，上诉人不应该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负责赔偿责任。（二）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基本理论来说，责任保险顾名思义，承保的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这种责任属于法律责任的范畴。通俗的说，就是当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因侵权行为给别人造成伤害时，保险公司替被保险人或驾驶员承担相应的赔偿费用，即责任保险是一种保别人不保自己的保险。本案中肇事者与死者来自同一家庭，肇事者既是加害方又是受害方，肇事者不可能向自己主张赔偿，我国法律并不支持这种家庭成员内部的赔偿责任，这一责任在法律上因身份混同而消灭，而责任保险是以法律责任为前提条件，肇事者对亲属不存在法律上的赔偿责任，第三者责任保险自然无法赔偿，如果上诉人进行赔偿，相当于肇事者也从中获得额外利益，这显然有违责任保险的性质和功能。（三）一审法院认定本起事故死者与被上诉人陆杰承担同等责任亦不当。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承保的车辆在死者前面同方向正常行驶，事故证明已经认定死者与上诉人承保的车辆主动碰擦，故死者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宋介成、朱卫琴、陆易楠辩称，（一）上诉人未向投保人提供过所谓的保险合同，仅提供投保单，法庭上提供的所谓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亦是格式化的，也未向投保人进行过说明。（二）商业三责险的宗旨是确保第三者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时得到救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缩小了第三者的范围，与立法的宗旨不符。（三）本起事故中，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的责任，即无法确认受害者的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应由机动车方对受害者的过错进行举证，无法举证的则由机动车方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认定同等责任是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此也明确同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宇峰、陆杰称同意宋介成、朱卫琴、陆易楠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设立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宗旨是确保第三者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中获得救济，以保护不特定的第三者利益。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将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排除在赔偿范围外，擅自将第三者范围缩小，显然与设置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法律目的相悖。原审结合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证明书及相关卷宗材料，最终确定宋辉与陆杰在本起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珑珑
审 判 员 陆海滨
代理审判员 丁净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许红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