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刑初6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阳康，男，1986年1月15日出生于广东省湛江市，汉族，文盲，农民，住湛江市坡头区。因本案于2017年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坡头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齐跃玲，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湛检公一刑诉（2017）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阳康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培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阳康及指定辩护人齐跃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2月10日20时许，被告人陈阳康骑电动车从坡头区龙头镇金鸡村回家，途经龙头镇高山垌村垃圾场处被一名疑似精神病妇女（尚未查明身份姓名）持石头追掷，陈阳康停车并在垃圾场捡起一根方形木棍殴打该名妇女的头面部致死亡，然后从垃圾场捡起废弃的电线、婴儿背带将尸体的手脚捆绑放在电动车上，搭载尸体途经炭之家保健山庄至龙头镇山角村村口虾塘水沟处抛尸后骑车离开。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该名女性尸体符合被接触面较大的钝器打击右侧头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陈阳康于2017年2月11日被抓获归案，经对其作案时的精神状态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陈阳康在本案作案时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具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陈阳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阳康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陈阳康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2、陈阳康作案时患有精神发育迟滞，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3、被害人有重大过错；4、陈阳康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认罪态度好，属坦白；5、陈阳康是初犯、偶犯。建议对被告人陈阳康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10日20时许，被告人陈阳康骑电动车从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金鸡村回家，途经龙头镇高山垌村垃圾场处时被一名疑似精神病妇女（尚未查明身份姓名）持石头追掷。陈阳康停车并在垃圾场捡起一根方形木棍殴打该名妇女的右侧头面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然后陈阳康从垃圾场捡起废弃的电线、婴儿背带将该名妇女尸体的手脚捆绑并放在电动车后架上，搭载尸体途经炭之家保健山庄到龙头镇山角村村口虾塘水沟处抛尸后骑车离开。陈阳康于2017年2月11日被抓获归案。经鉴定，陈阳康在本案作案时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具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2月10日21时许，群众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在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山角村口虾塘内发现一具疑似女尸。湛江市公安局坡头分局于2017年2月11日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并于当日将有重大作案嫌疑的被告人陈阳康传唤至坡头区龙头派出所接受询问。陈阳康交代其犯罪事实。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阳康的基本身份情况。陈阳康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3、办案说明、认尸启事，证实案发后侦查机关经排查走访并于2017年3月8日在湛江日报社登报认尸启事均未能确认本案受害人的身份。
4、残疾人证，证实经湛江市残疾人联合会批准，于2009年12月21日发给被告人陈阳康智力3级残疾证，有效期为10年。
5、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从被告人陈阳康家扣押黑色电动车一辆，提取该车尾部可疑血迹及车头手把处脱落细胞；另侦查机关扣押到深蓝色长袖带帽羽绒上衣、深灰色长西裤各一件。
6、证人陈某1的证言：我儿子陈阳康出生时脑缺氧，脑部发育不正常导致智力不正常。他一年有两三次发疯状况，表现为身体不停抽搐，脸部表现得很愤怒的样子，平时生活上的语言沟通，他都能明白，但是和普通人的理解能力还是有差别的，平时他没有任何暴力倾向。2017年2月10日19时许，陈阳康放牛回家和我一起吃饭。后来我细婶过来对他说金鸡村有歌舞表演。陈阳康就驾驶电动车去金鸡村看歌舞表演一直到23时许才回家。陈阳康驾驶的是一辆黑色二轮电动车，车尾挂有“驰文车行”等字样。该电动车是我小女儿陈彩英前年购买给陈阳康使用的。该车自从陈阳康于2017年2月10日19时开出去到23时开回家里后至今没有人使用过，都是停放在家里，后来被公安机关扣押了。陈阳康在2017年2月10日和11日都是穿同一套衣服，上身深色外套，下身深色西裤。
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陈某1辨认出被告人陈阳康。
7、证人陈某2的证言：我从小看陈阳康长大，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看起来傻傻的样子，后来长大发现他是智障，说话没有逻辑。他平时表现都很好，对村里小孩和老人都很好。
8、证人陈罗六的证言：我村村民陈阳康平时表现只是智力低下，没有明显的精神病症状，平时村里人叫他作“大傻”。他平时品行较好，村里孩子打他都不会还手。
9、证人陈某4的证言：2017年2月10日21时许，我在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山角村陈真德小卖部坐时，我村的“大傻”（弱智的）到来说在山角村村口附近路边水沟里有一具尸体。于是，我与陈某5等人过去看。到现场后，我用手电筒照见一具尸体脸朝下浮在水上，没看清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死者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10、证人陈某5的证言，其证言内容与陈某4证言的内容基本一致。另其证实见到陈阳康当时裤脚是湿的。在发现尸体的水沟边上的公路边发现有两只带血的赤脚脚印，在离尸体4米远的草地上也发现有血。后来村长报警，警察到现场后又发现一路上有血痕通向黄屋村方向。
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陈某5辨认出被告人陈阳康。
11、证人庞某1的证言：2017年2月10日20时50分许，我驾驶小车从坡头区龙头镇上蒙村到莫村途经龙头镇海尾村时，见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人驾驶一辆黑色电动车，该电动车后架处见有一名被绑着手脚的女性（不见动）。该电动车驾驶者坐着驾驶并用双脚向后滑。当时那名被绑着手脚的女性穿着红色裤、蓝色上衣，短头发。当时那名驾驶电动车的男子穿一件带帽子的外套、深色裤、一双类似干活用的水鞋，当时他把外套的帽子套上，我没有看清他的面貌。我当时怀疑是家长虐待儿童的，便马上超过该电动车并马上打电话报警。我驾车到莫村搭上4名朋友打算原路出来看看该辆电动车怎么回来。约5分钟左右，我和朋友出到海尾村口，却不见该电动车了。后我听说坡头区龙头镇离海尾村不远的山角村水沟处发现一名女性尸体，该尸体的穿着与我见到的那辆电动车后面搭载的那名被绑着手脚的女性衣着打扮很像，故我到公安机关来反映情况。
1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基本情况。发现尸体现场（第二现场）位于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山角村路口水沟处，沿公路上血迹进行搜索，发现案发第一现场位于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高山垌村路口垃圾池。侦查机关在第二现场提取8处血迹，提取被害人双手指甲及婴儿背带、电线、沾有血迹的青藤等物品；在第一现场提取6处血迹，并提取1根木棍，从木棍上提取1处血迹及1份可疑脱落细胞。
1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检验鉴定，（1）本案被害人右侧面颊部见10×8cm的挫伤，其内伴小片状擦伤；右侧颞顶部见6×4.5cm的挫伤，其内有一长4cm的挫裂创口；右侧颞枕部见8×7cm的挫伤，右侧颞顶部、右侧颞部皮下及右侧颞肌广泛性出血，右侧颞骨见一线性骨折，骨折线向上延伸止于矢状缝，向下延伸经右侧颅中窝、蝶鞍止于左侧颅前窝，颅骨右侧颞顶部见一凹陷性骨折。分析上述损伤符合接触面较大的钝器打击作用形成。上述损伤严重，为致命伤。（2）左侧颞部和面颊部见13×10cm的挫擦伤，左耳廓挫碎，左肩部见5.5×2.5cm的片状表皮剥脱。分析上述损伤符合与接触面较大，表面粗糙的钝器作用形成，如与地面拖擦等；上述损伤未累及内部器官，为非致命伤。（3）左侧颞枕部见两处头皮挫伤，大小分别为1.5×0.7cm、1.5×0.7cm，右下颌部见5×3.5cm的挫伤。分析上述损伤符合钝器作用形成。上述损伤未累及内部器官，为非致命伤。（4）右胸部见20×12cm的挫伤，右侧胸壁肌肉广泛性出血，右侧第3、4、5、6、7肋骨骨折。分析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右侧胸腔150ml血性积液，右肺未见破裂，心包完整，未见破裂，分析上述损伤为未致命伤。（5)右肩部及右上肢外侧广泛性淤肿，皮下肌肉广泛性出血；右前臂中下段外侧3×3cm的挫擦伤；右手背淤肿；右小腿中段两处挫伤，大小分别为1×1cm、2×1cm。分析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上述损伤未累及内部器官，为非致命伤。鉴定意见，本案未知名女性尸体符合被接触面较大的钝器打击右侧头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14、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湛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陈阳康进行鉴定，认为陈阳康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在本案作案时是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作案时因受其智力低下的影响，作案动机简单幼稚，对行为的后果缺乏合理预期，符合智力低下的作案特点。同时，其在作案时有一定的计划，作案后也有逃避罪责的表现，可见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虽然明显削弱，但未完全丧失。鉴定意见为陈阳康在本案作案时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具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5、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经对提取的本案被害人胃内容物进行鉴定，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成分。
16、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陈阳康身上的咖啡色外套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陈阳康血型的SRT分型相同。（2）侦查机关在龙头镇高山垌村路口垃圾池提取的2号、3号、5号、6号可疑血迹，捆绑被害人手的电线上可疑脱落细胞，龙头镇山角村村口塘沟处地面上提取的1号、4号、5号、7号、8号可疑血迹，泉井到蓝村路段的环村公路上青藤上提取的可疑血迹，陈阳康身上咖啡色裤子，龙头镇高山垌村路口垃圾池木棍上提取的可疑血迹，龙头镇山角村陈阳康家电动车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被害人软肋骨的STR分型相同；（3）龙头镇山角村陈阳康家电动车左扶手上及右手刹上提取的可疑脱落细胞的STR分型与被害人软肋骨的STR分型相同；（4）龙头镇高山垌村路口垃圾池木棍上提取的可疑脱落细胞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被告人陈阳康及被害人的可能。
17、被告人陈阳康的供述与辩解：2017年2月10日20时许，我在家中驾驶一辆黑色电动车去龙头镇金鸡村看歌舞。我到金鸡村时，没有歌舞看就驾车往龙头镇兰村方向回家。当我经过龙头镇高山垌村边的垃圾场处时，见到一名有精神病的妇女在垃圾场处捡东西吃。我见到她捡垃圾吃，所以认为她是有精神病的。该妇女年龄和我差不多，长头发，身穿深色衣服，不穿鞋。该妇女追我的车、骂我又用砖头砸我。我就下车从垃圾场内捡起一条很长的四方形木棍打该名妇女。当时我打了该名妇女头部两下，她就倒在地上了。我走上去看见她的头部流了很多血。我怕她继续打我，就在垃圾场处捡一条布条捆绑住她的双手，又捡一条黑色类似电线的绳子捆绑住她的双脚。我绑住她的双手双脚后发现她死了，就将她抱上我的电动车尾，搭着该妇女的尸体经炭之家往山角村方向去。当我来到山角村村口一虾塘水沟处，就将该妇女的尸体丢下水沟里。接着，我下水沟确认该妇女已经死亡。尔后，我驾车回家并将电动车停放在家中大厅里。之后我步行到我村的真德小卖部处，见到那里有人在打牌，我就跟他们说村口有条尸体并带他们过去看。后来我村人报警了。我作案时穿一件连帽的黑色外套、一条米黄色西裤和一双普通男装塑料拖鞋，我到案时穿的西裤和拖鞋就是作案时所穿的，作案时穿的黑色外套放在我房间里了，现上述衣服均已被公安机关扣押了。
经对照片辨认，陈阳康指认出其作案时所驾驶的黑色电动车；指认了作案时用来殴打被害人的木棍；指认了作案时其所穿衣服；指认了殴打被害人的现场及抛尸现场；对被害人的尸体进行指认、确认；对其用于捆绑被害人手脚的婴儿背带及电线进行指认、确认。
18、监控视频和截图，证实被告人陈阳康开电动车搭载被害人的尸体于2017年2月10日20时58分许经过坡头炭之家保健山庄门前。陈阳康当庭对上述监控视频和截图进行指认、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被告人陈阳康的行为是否构成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根据陈阳康的供述，案发当天其从被害人所在垃圾池边经过时，被害人在垃圾池处捡拾垃圾吃，其意识到被害人可能为精神病人。被害人持砖头追打其并扔中其腿部，在此之后，被害人并没有再次对其实施人身攻击，在此情况下，陈阳康即下车捡起垃圾池处一根木棍击打被害人头部，其主观上有报复打击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从其供述可见，其该行为并不具备正当防卫的紧迫性、必要性要件，因此也不存在防卫过当的情形。故辩护人提出陈阳康的行为构成防卫过当的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2、关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是否存在过错问题。经查,本案没有现场目击证人，根据被告人陈阳康的供述，其系因被害人持砖头追掷，继而持木棍殴打被害人，根据“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原则，宜对其所述该案发起因予以确认。因此，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的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人的罪责，但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的意见不合事实，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阳康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阳康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定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陈阳康对本案负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其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且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中有理的部分予以采纳，与本案事实不符、据理不足部分，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陈阳康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阳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11日起至2031年2月１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伟兴
审判员 何 伟
审判员 陈孟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尤飞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