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04执复38号
复议申请人（原案被执行人）：珠海市中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前山逸仙路*号(华夏陶瓷建甘城)**栋****号。
法定代表人：崔政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升华、杨珍，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珠海市海滨广场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水湾路***号德馨苑*栋**房。
法定代表人：李志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萍萍，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古建超，男，汉族，1960年6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该公司职员。
被执行人：珠海市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西路***号**栋*层***房。
法定代表人：谢名清，经理。
复议申请人珠海市中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公司”）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6）粤0402执异8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珠海市海滨广场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滨广场公司”）诉中广公司、珠海市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根据海滨广场公司的申请，执行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47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中广公司在“夏村旧村改建项目”中尚未使用的25000平方米的拆免指标。并向珠海市国土资源局、珠海市香洲区改造城中旧村建设文明社区领导小组办公室送达该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述标的查封期限自2015年1月20日至2017年1月19日。该案经审理，执行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海滨广场公司对中广公司在夏村改造项目中未建设使用的25000平方米（29411.76平方米×85%）拆免指标享有向政府申请使用的权利；二、三好公司、中广公司应当按照政府职能部门的要求履行协助办理上述拆免指标转移手续的义务；三、驳回海滨广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广公司、三好公司共同负担等。中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中第二条第6项上诉理由为：“案涉报建指标已于本案审理之前被法院查封，中广公司无法向其履行指标转移手续。若将本案定性为确权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1]15号）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索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执行局在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据此，案涉报建指标已于本案审理之前被法院查封，中广公司请求法院依据上述规定，中止对本案的审理”。2016年4月20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4民终4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中广公司上诉理由中第二条第6项，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如下认定:对于中广公司主张案涉报建指标已被执行法院于2014年3月查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11日作出的执行裁定内容，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预查封中广公司名下位于前山立交桥东北、××大道北侧华夏中广城三区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政府批准的规划报建项目建筑面积，而本案争议的是住宅指标，与上述裁定查封的并非同一标的物，因此中广公司以涉案标的被查封为由认定本案应中止审理，亦没有事实依据，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采纳。该二审判决于2016年5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海滨广场公司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粤0402执3858号。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粤0402执385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分别通知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协助办理中广公司在夏村改造项目中未建设使用的25000平方米（29411.76平方米×85%）拆免指标转移给权利人海滨广场公司的相关手续。至本案审查终结时止尚未办理完毕。
执行法院认为，生效判决确认海滨广场公司对中广公司在夏村改造项目中未建设使用的25000平方米25000平方米（29411.76平方米×85%）拆免指标享有向政府申请使用的权利，且判令三好公司、中广公司应当按照政府职能部门的要求履行办理上述拆免指标转移手续的义务，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51800元、保全费5000元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根据该规定，海滨广场公司可自2016年5月6日起享有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中广公司、三好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义务，海滨广场公司对此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海滨广场公司就案涉拆免指标相关事项申请强制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执行法院认为，执行依据确认海滨广场公司就案涉拆免指标享有向政府申请使用的权利；判令三好公司、中广公司应当按照政府职能部门的要求履行协助办理上述拆免指标转移手续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根据该规定，中广公司、三好公司本应按照生效法律文书自觉履行协助办理上述拆免指标转移手续的义务，但至今中广公司、三好公司仍未履行。该义务属于行为义务，海滨广场公司对此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一款第（4）项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执行法院对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行为，依法可以强制执行，由于案涉拆免指标管理和审批权限由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珠海市国土资源局行使，故执行法院根据执行依据依法通知该两协助单位协助办理中广公司在夏村改造项目中未建设使用的25000平方米（29411.76平方米×85%）拆免指标申请使用的权利转移给权利人海滨广场公司的相关手续，并不影响协助单位依法对拆免指标的实际使用行使审批权限。因此，执行法院向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送达的（2016）粤0402执385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执行法院认为中广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粤0402执异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广公司的异议请求。
中广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规定，海滨广场公司在申请执行时，其第1、2项执行申请不符合第（4）、（5）项规定的条件，没有执行标的和执行内容，执行法院不应受理。二、中广公司、三好公司履行协助办理案涉拆免指标转移手续的义务是存在前提的，即应当按照政府职能部门的要求履行协助义务。现政府职能部门没有做好这种协助履行要求，中广公司不存在履行义务的前提，更不存在自觉履行的问题，因此，执行法院作出上述认定没有依据。三、执行法院作出要求区更新局、市国土局协助办理案涉指标转移给海滨广场公司相关手续的行为没有相应的执行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被撤销。1、生效判决书仅确认海滨广场公司享有就案涉指标向政府申请使用的权利，并没有确认案涉指标归海滨广场公司享有，反而一审、二审法院均对海滨广场公司主张案涉指标独立支配使用权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因此，根据生效判决，海滨广场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向相关政府部门申请将案涉指标异地覆盖的华侨宾馆改（扩）建项目上，相关政府部门在收到申请后依法对该申请进行行政审批。而执行法院在政府未作出行政审批之前，直接要求区更新局协助办理案涉指标转移给权利人海滨广场公司的相关手续，严重损害中广公司的财产权利。2、协助执行通知书上并不能看出（2016）粤0402执异86号执行裁定书中所言的法院通知两协助单位将案涉拆免指标“申请使用”的权利转移给权利人海滨广场公司的相关手续。四、2016年12月26日中广公司收到中院（2016）粤04执252号执行裁定书，根据该裁定，申请执行人云南宸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贵院查封中广公司在夏村旧村改建项目中尚未使用的87997.25㎡的拆免指标。根据法律规定，在法院未解除查封（含轮候查封）之前，该拆免指标不得进行转移、转让。综上，请求：１、撤销执行法院（2016）粤0402执异86号执行裁定书；２、驳回海滨广场公司的第1、2项的执行申请；３、撤销执行法院发送给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和珠海市国土资源局的（2016）粤0402执385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撤销执行法院要求职能部门协助“办理珠海市中广置业有限公司在夏村改造项目中未建设使用25000平方米（29411.76平方米×85%）拆免指标转移给珠海市海滨广场房地产有限公司的相关手续”的执行行为。
中广公司补充提供了本院（2016）粤04执252号执行裁定。
海滨广场公司答辩称：一、海滨广场公司申请执行法院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海滨广场公司诉中广公司、三好公司确认合同效力一案，执行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民终410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二、执行法院受理执行案件立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的规定。海滨广场公司依据上述判决，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办理中广公司案涉拆免指标转移至海滨公司名下的政府职能部门是珠海市国土资源局，执行法院向该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其协助司法机关办理，该协助义务并不影响该局对拆免指标的实际使用行使审批权限，符合法律规定。中广公司恶意拖延事实清楚。三、海滨广场公司申请的执行内容完全具备了执行条件。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2015）88号复函，明确旧村改建拆免指标可异地使用，夏村旧村改建项目三期已经规划报建但尚未开工建设的面积为96236㎡。依据中广公司出具珠海市（2004）准字第101号《珠海市建设用地计费情况记录卡》，夏村旧村改建项目未建设使用的住宅指标为87997.25㎡.中广公司作为夏村旧村改建项目的开发商，已全部完成对夏村项目所有村居民的拆迁补偿及回迁的法定义务。2016年10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执行依据提出的再审申请，已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中广公司的复议请求。
海滨广场公司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申5259号民事裁定书。２、2017年1月13日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2015）88号函。3、2017年1月5日珠海市人民政府[2017]4号《专题研究涉及夏村旧村拆免指标纠纷工作会议纪要》。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又查明，执行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472号及本院（2016）粤0402民终410号民事判决中均明确，合同的标的物为“拆免指标”这一特定物，从珠海市土地管理领导小组2015年6月3日的《会议决定事项通知》内容来看，拆免指标的使用特别是异地覆盖使用，需要符合规划许可的条件，需要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核等相关程序，即海滨广场公司对案涉指标的使用应按照政府职能部门的规定申请审批。对中广公司再审申请，2016年10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民申5259号民事裁定予以了驳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2）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3）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4）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5）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6）属于受申请执行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海滨广场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472号及本院（2016）粤0402民终410号民事判决，其请求包括三项，一是确认海滨广场公司对三好公司和中广公司在夏村改造项目中未建设使用的25000平方米（29411.76平方米×85%）拆免指标享有向政府申请使用的权利。二是三好公司、中广公司应当按照政府职能部门的要求履行协助上述拆免指标转移手续的义务。三是三好公司、中广公司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其中第一项请求所涉及的判项属于确权判决，即人民法院依据有关法律法规确认了海滨广场公司对中广公司在夏村改造项目中未建设使用的25000平方米（29411.76平方米×85%）拆免指标享有向政府申请使用的权利，同时上述判决明确，从珠海市土地管理领导小组2015年6月3日的《会议决定事项通知》内容来看，拆免指标的使用特别是异地覆盖使用，需要符合规划许可的条件，需要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核等相关程序，即海滨广场公司对案涉指标的使用应按照政府职能部门的规定申请审批。至于夏村改造项目的拆迁补偿是否完成，海滨广场公司的申请能否获得审批，这些均为海滨广场公司向政府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后，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在进行审批过程中予以审查的内容。据此，海滨广场公司尽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的规定向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审批，相关行政管理机关亦有权有责依法监督海滨广场公司合法权利的行使，无需他方指示，更不需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海滨广场公司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确权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第一款（4）项的规定，执行法院予以受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海滨广场公司第二项请求所涉及的判项与第一项判项具有先后顺序，即只有在政府相关部门审批了海滨广场公司对案涉拆免指标使用并作出相应要求后，三好公司、中广公司协助办理案涉拆免指标的义务所附条件成就。现政府相关部门虽然作出审批，但从海滨广场公司提交的珠海市人民政府《专题研究涉及夏村旧村拆免指标纠纷工作会议纪要》和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函》的形成时间及内容看，上述文件均是在执行法院受理本执行案并作出协助通知之后作出的，故并不构成本执行案受理合法与否的充分理据。对海滨广场公司辩称其申请已完全具备了执行条件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执行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予以立案有误，本院亦予以纠正。海滨广场公司第三项请求所涉及的内容为诉讼费用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对原告胜诉的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人民法院应当将预收的诉讼费用退还原告，再由人民法院直接向被告收取，但原告自愿承担或者同意被告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当事人拒不交纳诉讼费用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强制执行。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并不受理当事人单独申请强制执行诉讼费用的案件。基于海滨广场公司前二项执行请求均被驳回，故对于海滨广场公司该项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基于执行法院在政府相关部门尚未作出行政审批前，径行要求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协助办理案涉指标转移给海滨广场公司的相关手续，不符合生效判决的裁判内容，故本院予以撤销。鉴于本院已驳回了海滨广场公司执行立案的申请，故对中广公司主张本院（2016）粤04执252号执行裁定所涉及的相关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执行法院对生效判决的性质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执异86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年6月1日向珠海市香洲区住房和城市更新局和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发出的（2016）粤0402执385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三、驳回海滨广场公司关于强制执行案涉民事判决的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学辉
审 判 员 管文超
代理审判员 熊 珊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宇
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