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4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冯，医生。
委托代理人魏威，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俭，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成侠，退休教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萍，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娜，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冯因与被上诉人张洪俭、郭成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冯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威，被上诉人张洪俭、郭成侠及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萍、李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9年10月20日，张洪俭以张冯的名义，由郭成侠经手，从沛县蔬菜公司购买了涉案房屋，房屋面积27.79平方米，房屋登记在张冯名下。2012年该房屋拆迁，张冯与沛县土地储备发展中心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并领走237641元拆迁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张洪俭、郭成侠提交的证据和一审法院调查笔录等证据证明：
1、张开宏（张洪俭与张冯的父亲）诉张洪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08）沛民二初字第034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张开宏提交的张冯书写的替张洪俭保管财产的清单一份，证明自1998年6月张洪俭将收入、存折等交由张冯保管，张洪俭需要用钱时就从张冯处拿钱，然后张冯在清单上进行记账，清单上显示1999年9月25日、1999年10月20日从张洪俭交由张冯保管的财产中拿出5万元给郭成侠用于购买涉案房屋，2000年3月6日拿出2000元用于房屋装修。
2、购买涉案房屋的协议、购房收据原件以及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原件，证明因购买房屋时张洪俭、郭成侠在离婚期间，张洪俭为了隐瞒财产，以张冯的名义购买房屋，房屋登记在张冯名下，但买卖手续及房产证原件均在张洪俭手中。
3、证人赵某（男，1949年12月3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居民，住沛县××镇许口88号）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2003年5月证人承租涉案房屋，由张洪俭与证人协商租房事宜并收取租金，在租房期间没有发生房屋权属纠纷。
证人苗某证言（男，1975年6月1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居民，住沛县老市场北门），主要内容为：2005年至2007年证人承租涉案房屋，由张洪俭与证人协商租房事宜并收取租金。
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房屋一直由张洪俭占有、使用并收益，张洪俭是实际所有人。
4、沛县城市房屋拆迁（商品房）货币补偿安置协议及转账支票存根各一份，2012年1月8日张冯与沛县土地储备发展中心就涉案房屋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并领走237641元拆迁款。
5、一审法院对张冯作的调查笔录一份，调查笔录中张冯陈述：涉案房屋为张冯购买，购房手续等在张洪俭手中，后张冯将房产证交给张洪俭办理电表，张洪俭一直未归还给张冯。2012年涉案房屋拆迁，张冯领走20余万元拆迁款。
张洪俭、郭成侠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涉案房屋系张洪俭、郭成侠出资购买并归张洪俭、郭成侠所有，判令张冯返还不当得利款237641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实为张洪俭、郭成侠与张冯因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发生的争议。关于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涉案房屋登记在张冯名下，依据物权法规定，房屋所有权证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是政府部门对不动产所有权的状态进行的确认，但它不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也就是说房屋的所有权这一私权利不是政府机关颁证赋予的。不动产权属证书于不动产所有权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但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证书所载不一致的情况时，应当依法确认实际权利状态，如当事人证据足以证明其是真正的权利人，应当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的权利。具体到本案，首先从购房款的来源来看，（2008）沛民二初字第0341号卷宗当中张开宏（张洪俭与张冯的父亲）提供的张冯书写的财产保存清单中，1999年9月25日、1999年10月25日、199年10月20日-11月30日的记账明确载明了“收洪俭9000”、“收洪俭1000”、“收洪俭40000”，以上三笔款项的用途均为“付郭成侠买北市场房子用”，这几项记录表明张冯从保管的张洪俭的财产中拿出5万元给郭成侠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记账时间、金额能与“集资建房协议”签订时间、购房金额相印证，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张冯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一审法院要求张冯对该清单是否为其书写作出答复，张冯拒绝回答，仅表示不清楚，故一审法院对该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购房钱款的来源为张洪俭。其次，从购买涉案房屋的主体来看，购买涉案房屋后，房屋所有权证书以及购房手续的原件均在张洪俭手中，证人赵某、苗某证言也说明涉案房屋一直由张洪俭占有、使用并收益，且在证人承租涉案房屋期间一直未发生权属纠纷，因此，房屋为张洪俭购买，只是借张冯之名登记。综上，对张洪俭、郭成侠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由张洪俭、郭成侠购买并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张冯领走拆迁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拆迁款的问题。涉案房屋由张洪俭出资购买，并一直由其占有、使用、收益，该房屋拆迁所得的拆迁款亦应当归其所有。张冯在房屋属张洪俭、郭成侠所有的情况下，领走拆迁款，侵犯了张洪俭、郭成侠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张冯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对张洪俭、郭成侠要求张冯返还不当得利款237641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洪俭、郭成侠返还不当得利款237641元。案件受理费4865元，由张冯负担。
上诉人张冯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房屋是张冯购买，有集资建房协议、收据和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证实，郭成侠在办理购房手续时也是签订的张冯的名字，不能以购房款来源确定房屋的归属。2、一审作为定案依据的“财产保存清单”系复印件，且从内容上看有大量的“收洪昤”、“父住院”、“父转卖孔庄房款”、“存折”等记载，事实上是张开宏财产收支的记载，而非张洪俭的财产清单。3、一审中的两名证人的证言仅证明了2003年5月至2007年房屋的使用情况，一审并未查清自1999年上房至2012年拆迁期间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4、张冯收到的一审起诉状中张洪俭、郭成侠的诉请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237641元”，张冯亦仅针对起诉状中的诉讼理由和诉请进行了答辩。而后张洪俭、郭成侠变更了诉请，一审法院并未向张冯告知或送达，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洪俭、郭成侠答辩称：1、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均依法向张冯送达了起诉状、开庭传票、上诉状等诉讼材料，张冯在明知张洪俭、郭成侠具体诉讼请求和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多次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诉讼放弃抗辩。2、涉案“财产保存清单”是在（2008）沛民二初字第341号案件中张开宏提交给法庭的，上面明确记载了5万元购房款的支出、购买时间和地理位置，与涉案房屋均一致，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张洪俭出资购买，只是因为当时张洪俭、郭成侠闹离婚，借张冯的名义隐瞒财产。3、涉案房屋自1999年购房后即交付使用，集资购房合同、交款发票、房产证土地证等证件均在张洪俭手中，且一直由张洪俭占有、使用、收益，张冯亦从未对张洪俭出租房屋、收取租金提出过异议，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更加证明涉案房屋归张洪俭、郭成侠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冯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冯领走涉案房屋拆迁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二审期间，张冯提交以下证据：1、沛县房产管理局公告一份，证明2008年6月7日张冯因涉案房屋向沛县房产管理局申请补发房产所有权证，沛县房产管理局公告争询异议，并在之后为张冯补办涉案房屋产权证。证明在公告发出前，张洪俭以涉案房屋需要办理用电手续为名将张冯手中的产权证书、购房票据等手续拿走，后张冯向张洪俭索要，张洪俭答复说是丢失，才产生该份公告。另外该份公告在报刊及涉案房屋处等多处张贴，张洪俭对此明知但未提出异议。2、房屋承租人之一张某（系张冯大姐的大姑姐）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张某未到庭，证明涉案房屋2001年5月至2003年4月由张某租赁使用，当时是和张冯商谈租金由张冯父亲代收，并不是一审判决中认定房屋交付后一直由张洪俭占有使用收益。3、张某日记一张，证明2001年5月至2003年4月，承租人张某分阶段支付涉案房屋租赁费，由张冯父亲收取该笔费用并签名。4、沛县人民法院（2008）沛民二初字第34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及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记账单可能系张开宏与张洪俭之间的经济往来，而不是张冯与张洪俭之间账务往来记录。且张开宏向法院提供仅仅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张洪俭、郭成侠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冯的观点。事实是涉案房屋购买于1999年，2001年办好房证后一直由张洪俭保管，2008年涉案房屋即将拆迁而张冯领取拆迁款时需用房证和土地证，张冯在张洪俭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挂失。证据2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证人是张冯的亲属，有直接利害关系，且证人没有出庭。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实日记内容与本案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冯的观点。该份证据已在张开宏起诉张洪俭欠款案件中，经法院审查后作为合法证据进行备案，且当时张开宏出具的记账清单最后一行体现张开宏起诉1万元已经还清，所以张开宏才与张洪俭达成调解协议并在第二条内容写明没有任何债务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冯领走涉案房屋拆迁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冯主张涉案房屋系张冯所有，2012年涉案房屋拆迁，其领走20余万元拆迁款。故本案的拆迁款争议实属房屋的权属争议。关于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权利只是法律上的推定，真实权利人提供的反证足以推翻登记的权利状态的，不动产登记的推定力不能对抗真实权利人。应根据房屋的交易合意、款项的交付、占有使用状态等因素确定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具体到本案，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张冯名下，但张洪俭持有购买涉案房屋的协议、购房收据原件以及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原件，“财产保存清单”上亦明确记载购买涉案房屋的资金来源于张洪俭，且记账时间、金额亦与集资建房协议的签订时间、购房金额相吻合；赵某、苗某的证言亦证实系从张洪俭处承租涉案房屋。足以认定涉案房屋由张洪俭出资购买并一直由其占有、使用和收益。张冯虽称系其房产证交予张洪俭办理电表，张洪俭一直未归还，但无法解释购买涉案房屋的协议、购房收据在张洪俭处的原因。且沛县房产管理局的公告亦仅能证明张冯曾以房产证丢失为由申请补发房屋所有权证，并不能证明其系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张冯提供的证人张某的书面证言，因其本人未到庭，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张冯在涉案房屋属于张洪俭所有的情况下，领走涉案房屋的拆迁款，没有合法根据，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张洪俭、郭成侠房屋拆迁款237641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张冯上诉称张洪俭、郭成侠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并未向张冯告知或送达，程序违法。但一审承办法官于2015年5月11日在沛县卫生服务中心二楼卫生科对张冯的调查笔录中明确记载，将张洪俭、郭成侠增加的诉讼请求对张冯进行了说明，并告知其根据诉请进行答辩、提供相应证据，张冯在该调查笔录下方签字确认。故张冯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5元，由上诉人张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