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冀民一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国良，男，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代理人：刘兰玉，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欣，女，住天津市河北区。
委托代理人：王清华，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四海，河北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曹国良为与张志欣撤销股权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3月13日作出的（2011）张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国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兰玉、被上诉人张志欣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清华、陈四海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月5日，原告曹国良与被告张志欣及丁福友、张育才四人订立合作买断河北省怀来县沙城钢厂（含化肥厂）全部资产协议，曹国良、张志欣、丁福友、张育才约定投资3500万元成立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800万元，其中丁福友实际捐资1888.888万元，持有53.97％股权，曹国良投资777.778万元，持有22.22％股份，张志欣投资500万元，持有14.29％股份，张育才投资333.334万元，持有9.52％股份。在上述3500万元总投资中，有丁福友已租赁的怀来县长城钢铁厂作价入股的1000万元。曹国良、丁福友及张育才作为唐山万隆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按在该公司中的出资比例共实际支出的了2000万元。由于万隆钢铁公司处于设立阶段，因此，分别汇款至唐山新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第一项目部、唐山鑫霖商贸有限公司各1000万元，再由这两个公司各将1000万元汇至用于设立万隆钢铁公司的临时账户，即暂时打入丁福友账户，并于公司成立后转化为公司的资产。被告张志欣通过转帐方式投入500万元。2003年8月28日，万隆钢铁有限公司与怀来县沙城钢厂破产还债清算组订立整体买断怀来县沙城钢厂（含化肥厂）全部资产合同，万隆钢铁有限公司以500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怀来县沙城钢厂的全部资产，并以此作为公司生产经营的基础。在原、被告双方股权转让时，万隆钢铁公司正式投产后8个月就因国家产业政策的调整而陷入困境停产。共有10家债权人对万隆钢铁公司提起诉讼，涉案金额近亿元，同时沙城钢厂破产清算组因公司未支付购买价款4300万元而将公司全部资产查封。原告曹国良在怀来县人民法院的查封财产清单上签了字。2004年7月15日，万隆钢铁公司四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股东以2500万元以上的价格即可转让万隆钢铁公司1000％的股权。2004年9月16日，万隆钢铁公司总经理、股东张育才将所持全部股份333.34万元转让给被告张志欣。2004年9月30日，原告曹国良与被告张志欣订立协议书，曹国良将其持有的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志欣，转让价款为740万元人民币，约定张志欣分两支付，分别为540万元和2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张志欣以转让债权的方式向曹国良支付540万元股权转让款，曹国良予以认可，并由曹国良转让给第三人，并经法律程序得以实现。2005年4月28日，怀来县工商局对曹国良、张志欣之间的股权转让进行了变更登记。2004年9月30日，原告曹国良与被告张志欣订立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原告）自愿将持有的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被告），转让的价款为740万元人民币。二、上述款项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540万元，第二次自股权转让签字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其余款项。上述款项由丙方（衡水京华制管有限公司）负责担保，如到期乙方或者丙方都未付清甲方全部款项，甲方有权选择依本协议索要相关款项或者继续行使余款的相应股权。三、自股权转让签字之日起，甲方不再承担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相应的权利义务，所有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四、自股权转让签字之日后，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新发生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相应的责任。五、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正副本一式三份，各方各持一份。丙方没有在协议签字。原告认为上述转让协议是在欺诈情况下的显失公平的行为，庭审中提出了下列证据：1、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怀新会验（2003）设字007号验资报告，证明原告享有22.22％股权。2、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⑴因被告答应由丙方（衡水京华制管有限公司）为其提供担保而原告签字后丙方未担保，从而构成欺诈。⑵双方对价仅为740万元。3、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2004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证明公司在2004年度的净资产为41675万元，据此原告22.22％的股权资产净值为9260万元，是原告售价的12.5倍，显失公平。4、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协议，证明在原、被告订立协议前被告是法定代表人，具有优势地位。5、张育才与张志欣的股权转让协议。6、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怀新会检字（2004）049号企业年检审计报告，证明原、被告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7、强制执行申请书。8、唐山市中院执行通知书。9、唐山市中院执行局收到执行款票据二张，证明我们已按调解书全部履行付款义务。10、承诺书一份，证明被告没有履行承诺。另查明，怀来县万隆钢铁有限公司，2003年年检审计报告怀新会检（2003）设字007号和企业2004年年检报告，经法院向原怀来新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原负责人杨忠利调查，审计报告是根据企业会计账目、会计报表作出的，该审计报告主要是针对企业是否抽逃资本金的专项报告。按照河北省财政厅、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做好企业年检注册会计师审计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冀财办（2003）50号2003年10月16日）中企业年检审计（范式）作出的年检审计报告，该企业年检审计报告（范式），本报告仅供企业年检时使用，使用不当的责任与执行审计业务的注册会计师及会计事务所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万隆钢铁有限公司是由原告曹国良、被告张志欣及丁福友、张育才四人共同投资，依法在怀来县工商局注册登记设立的，公司的注册资本、投资总额均实际到位。原告曹国良的股权来源清晰，其与张志欣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已实际支付，工商变更登记也已完成。故原、被告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完毕。原告主张，原、被告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担保方衡水京华管制有限公司没有签字，使得被告张志欣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失去了保证，因此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原告曹国良在明知担保方没有签字的情况下，依然在协议上签了字，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的义务，而且被告的大部分股权转让款是在协议签订当日就已实际履行，由此可见担保方未在合同上签字是原、被告方明知的事实，亦没有影响原、被告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主张被告股权转让存在欺诈的其他情形，因原告提供不出相应的证据，对此无法支持。原告主张双方股权转让显失公平，2004年7月15日全体股东共同作出股东会决议，万隆钢铁100％的股权以2500万元的价格即可转让，是包括原、被告双方在内的一致意见，原告在转让时对公司的资产实际价值及资产状况是知情的。2003年年检审计报告和2004年年检审计报告，是针对企业是否抽逃资本金的专项报告，该年检报告中企业资产表述为“注意到贵公司截止2003年12月31日的资产总额为53100.91万元，负债总额为9821.21万元，所有者权益为43279.70万元”，并未审计和确认企业实际资产状况，故原告主张双方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的证据不足，对其不予支持。至于剩余转让款200万元是否支付的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并且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依法释明原告仍坚持其诉讼请求不做变更，因此该问题应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原告曹国良与被告张志欣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既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又符合股权转让时万隆钢铁公司的实际情况，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原告诉称原、被告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在欺诈情况下的显失公平的行为证据不足，其要求撤销该协议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国良撤销其与被告张志欣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10元，由原告曹国良负担。
曹国良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欺诈行为。1、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公司资产实际情况，诱使上诉人误以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不得已才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之前，被上诉人已经是万隆钢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掌管着公司的人、财、物、产、供、销，其对资产实际情况了如指掌。上诉人因未实际参与公司经管且一直在唐山居住，对公司资产及经营状况不甚子解。被上诉人正是利用这一点，故意隐瞒公司盈利及实际资产情况，还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虚构公司亏损假象，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被上诉人以衡水京华制管有限公司做担保为名骗取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在上诉人签字后，衡水京华制管有限公司未在股权转让上签字，使上诉人的权利失去履行保证，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构成欺诈。3、工商变更登记是被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完成的，且工商变更登记的完成不能作为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理由。一审判决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作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理由是错误的。本案中工商变更登记的完成不是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合法要件，且工商变更登记上的签字不是上诉人签署的而被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欺骗工商管理机关完成的。一审判决混淆公司变更登记与协议有效性两个法律关系，并以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作为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理由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造成的上诉人损失即显失公平后果不予认定是错误的。1、万隆钢铁有限公司的年检报告应依法作为企业实际资产状况的合法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定了万隆钢有限公司2003年、2004年年检报告书的真实性但却对该年检报告反映的公司资产状况即公司资产总额53100.91万元及所有者权益43279.70万元不予认定反而采纳被上诉人庭审时的答辩意见即“年检报告书上记载的公司资产总额、所有者权益等数字为其虚报的，不能反映公司真实资产状况”显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2、因被上诉人欺诈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造成上诉人损失达8876.75万元，该协议显失公平。根据万隆钢铁有限公司年检报告，上诉人在公司的股权价值9616.75万元，因被上诉人欺诈导致上诉人以740万元价格转让，给上诉人造成损失8876.75万元，属于显失公平。2004年7月15日股东会形成以2500万元以上价格即可转让万隆钢铁公司100％股权的股东会决议不能作为公司资产即为2500万元的证据。因为该价格不是通过公司或有关部门统计得出的数据，不具有真实性。综上，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欺诈行为且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显失公平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志欣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据，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欺诈行为。1、有充分证据显示，上诉人对企事业状况了解，转让价格不存在欺诈。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全体股东在2004年7月15日共同作出股东会决议，万隆钢铁公司的100％的股权以2500万元价格即可转让，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股东均在此决议上签字认可。按上述价格计算原告22.22％的股权现金价值为555.5万元，而事实上，经上诉人与和答辩人协商，双方最终确定转让价格为740万元。明显高于股东会决议的价格。不存在提供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现象。当时答辩人与上诉人一样，也是一个不参与经营的小股东，对公司情况的了解并不优于上诉人。相反，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对2004年企业陷入困境的情况了如指掌。2、所称“衡水京华制管有限公司未作担保存在欺诈行为”不成立。担保人未在协议上签字，是在上诉人签字时双方明知的，更重要的是，并未影响协议的履行。二、本案所涉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年检资料及怀新会检字（2004）049号《企业年检审计报告》，对“所有者权益为43279.7万元”并未审计和确认，该数字并不表明企业实际资产状况。其一，万隆钢铁公司总投资为3500万元，实际到位资金为2500万元。而其在2003年8月28日以500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沙城钢厂（截止2004年底只支付了700万元）。在此情况下到2003年底，在仅仅四个月的时间内公司资产增值到5亿余元完全是不现实的。其二，《企业年检报告》对净资产的表述不具法律效力。根据河北省财政厅、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做好企业年检注册会计师审计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企业年检审计的目的是确认企业注册资本的存在、保全情况。”《企业年检审计报告》仅是对企业资产负债表中的——实收资本的保全性进行审计，也就是对万隆钢铁公司1800万元的注册资本存在、保全情况进行审计确认，从而只对该部分的确认具有审计意义上的法律效力。关于企业资产总额、负债总额及所有者权益，《报告》中用的是“我们注意到”这样的语句。显然该部分数据不具有审计意义上的法律效力。还，该《企业年检审计报告》明确标注“本报告仅供企业年检时使用”。而上诉人作为撤销股权转让的依据，完全使用不当。其三，至于备案于工商部门的2004年资产资料则完全由公司自行填写。该“资产负债表”完全是企业为了融资而虚拟填写的数字。再有时任公司总经理张育才也将所持9.5％股份转让以333.34万元的价格进行了转让的事实也能证明上诉人的说法不成立。当时张育才为实际经营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经营、资产情况完全了解，如果公司净资产为4亿余元，其绝对不可能以原投资价格出让自己股份。而事实上，当时已经有数10家债权人提出诉讼，涉案金额近亿元，同时沙城钢厂破产清算组因公司未支付购买价款4300万元而将公司全部资产查封。对此情况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所有股东均十分清楚。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完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更不存在显失公平。一审判决合法有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公正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国良称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方张志欣有欺诈行为，所以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对此，曹国良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于涉及几百万价值的股权，在未对企业真实情况进行了解即草率签订转让协议，显然不符合正常的转让行为。曹国良若证明其转让行为受到欺诈，必须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其并作到这一点，因此，其主张因欺诈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10元由曹国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马艳辉
代理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一三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