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豫08刑终313号
抗诉机关沁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明晰，男，1969年6月26日出生于河南省沁阳市，汉族，专科文化，中共党员，原沁阳市粮食局局长，户籍地沁阳市，住沁阳市。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5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趁义，河南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沁阳市粮食局。
住所地河南省沁阳市沁园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振中，局长。
诉讼代表人郝永明，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沁阳市粮食局办公室主任。
沁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沁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沁阳市粮食局犯单位受贿罪、被告人王明晰犯单位受贿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6）豫0882刑初33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沁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明晰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焦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听芝、王春艳到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明晰及其辩护人张趁义、原审被告单位沁阳市粮食局的诉讼代表人郝永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9月至2016年5月，被告人王明晰任沁阳市粮食局党委书记、局长，梁某系沁阳市粮食局的司机（主要服务于王明晰），张某系沁阳市粮食局财务科科长。王占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王占粮库）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股东为沁阳市粮食局。沁阳市沁南粮食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沁南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股东为沁阳市粮食局。
王明晰在担任沁阳市粮食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让梁某为其解决个人生活费用，具体过程为：梁某将每二、三个月垫付的费用项目写到白纸上让王明晰看，王明晰看过后在白纸上签字，再由梁某按照该数额去虚开发票，梁某将王明晰签字的明细和虚开的发票交给财务科长张某，张某将粮食局报销的发票汇总后连同王明晰签字的明细条交给王明晰，王明晰核对无误后将其签字的明细条撕毁，张某将发票交给沁南公司、王占粮库，沁南公司、王占粮库开出转账支票后交给张某，张某将梁某报销的转账支票交给梁某，梁某把转账支票交给开票单位，开票单位进账后将钱交给梁某。即：梁某将王明晰的个人生活费用，通过沁阳市驰诚广告有限公司、沁阳市泰发汽修厂、沁阳市魏苗汽配门市部、沁阳市战前汽配门市部、沁阳市七彩广告装饰部虚开发票，在王占粮库、沁南公司报销304746元（其中含汽车靠垫150元、轮胎1600元、保养车900元、汽车车垫450元、换轮胎8500元、车上使用的香水200元、验车4500元、汽车坐垫1200元、车上使用的雨伞100元、全车清洗400元、保养车3700元、球拍3900元、ETC两次7500元、党校学习4400元、单位招待用怀邦酒3600元、请农发行客人吃饭4100元，以上合计45200元用于公务开支）。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证实沁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5月18日对该案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明晰的基本情况，犯罪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且无犯罪前科。
3、沁阳市人民政府任免通知、中国共产党沁阳市委员会任免通知、沁阳市粮食局出具的证明，证实2013年9月25日王明晰被沁阳市人民政府任命为粮食局局长，被中国共产党沁阳市委员会任命为粮食局党委书记;2016年5月3日，沁阳市人民政府免去王明晰沁阳市粮食局局长职务。
4、沁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证实沁阳市粮食局为沁阳市市政府主管沁阳市粮食流通体制和粮油储备管理的直属事业单位，规格相当于正科级，负责全市粮食流通的行政管理、行业指导，监督有关粮食流通的法律、法规、政策及各项规章制度的执行，对粮食收购资格的审核管理和监督检查等;所需经费实行财政全额预算管理。
5、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沁阳市粮食局为事业法人。
6、发破案经过，证实该案的发破案经过。
7、到案证明，证实2015年5月18日，中共沁阳市纪委将王明晰移交到沁阳市人民检察院。
8、证人步某的情况说明、现金缴款单，证实王明晰在步某处存放现金12万元，2016年7月11日被沁阳市人民检察院扣押。
9、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实王占粮库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沁阳市粮食局；沁南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股东为沁阳市粮食局。
10、报销单据，证实梁某通过沁阳市驰诚广告有限公司、沁阳市泰发汽修厂、沁阳市魏苗汽配门市部、沁阳市战前汽配门市部、沁阳市七彩广告装饰部虚开发票304746元。
11、证人梁某、王某1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梁某向王某1转账情况。
12、沁阳市驰诚广告有限公司、沁阳市泰发汽修厂、沁阳市魏苗汽配门市部、沁阳市战前汽配门市部、沁阳市七彩广告装饰部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梁某在沁阳市驰诚广告有限公司、沁阳市泰发汽修厂、沁阳市魏苗汽配门市部、沁阳市战前汽配门市部、沁阳市七彩广告装饰部虚开发票在沁南公司、王占粮库报销情况。
13、证人梁某记录的笔记本，证实梁某记录的王明晰消费报销情况。
14、证人梁某提供的票据，证实王明晰指使梁某为其解决个人费用的部分票据。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原系沁南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0月份，王明晰在办公室对李某说：局里有一些费用需要在沁南公司报销，具体情况由局财务科科长张某与其结合。以后每个月张某拿着票据交给沁南公司的出纳陈素红，由陈素红将票据分类粘贴，交其和李庆生签字。2013年10月份至2015年8月份，沁阳市粮食局以类似方式报销有20多万。2016年4月份，沁阳市纪检委介入调查粮食局以后，王明晰对其说：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报销的费用都是沁南公司自己发生的费用，不要说是粮食局让报销的费用，这里面还有他个人一部分费用。
2、证人梁某的证言、情况说明，证实其系王明晰司机，王明晰的专车豫Ｈ×××××从2013年10月至2015年12月产生的维修费、车辆保险都是由王占粮库报销的。王明晰还安排其虚开发票在沁南公司、王占粮库报销费用。其将费用写到一张纸上，王明晰看过后由其按照该数额虚开发票，并将虚开的明细列在纸上交给王明晰签字，其将王明晰签字的明细和虚开的发票交给张某，由张某负责给沁南公司、王占粮库分摊，沁南公司、王占粮库开出转账支票后，交给张某，张某再把转账支票交给其，其把转账支票交给开票单位，开票单位进账，扣除一定比例的税款后，然后用转账或现金的方式付给其。其经手报销的燃油费、在中州名烟名酒批发部开具的食品发票、维修发票后附有明细的都是实际产生的费用。维修费数额大，发票后没有附明细的、在沁阳市泰发汽修厂、沁阳市魏苗汽配门市部、沁阳市战前汽配门市部、七彩广告公司、驰诚广告有限公司的发票都是虚开的，共45张发票。虚开发票都是王明晰安排的。修车保养费、车上用品、验车费是正常开支，百饺园4100元是请焦作农发行客人吃饭，怀邦酒3600元放在单位车库用于单位招待，球拍3900，两副球拍放在单位活动室，王明晰买一副球拍，给豫Ｈ×××××充了两次ETC费用7500元。其替王明晰在焦作市委党校交报名费、书本费、住宿费、餐费共计4400元，在党校学习期间请导师及学员吃饭6000元，去过新乡吃过两次饭，连烟带酒共计10000元。
3.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梁某对其说，他们单位的领导有一些私人花费没法报销，让其给他开些发票。其以沁阳市七彩广告装饰部的名义虚开10张发票，总金额51896元，报销后，将现金取出后交给梁某。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沁阳市粮食局财务科科长。2013年10月初，王明晰说，机关费用大多是为二级机构服务的费用，以后发生的费用尽量给二级机构摊下入账。王明晰已经和王占粮库主任杨宗春、沁南公司经理李某讲过，让其直接找杨宗春、李某。后来粮食局费用由经办人把当月发生的费用写到一张纸上，王明晰看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经办人把这张签有名字的纸连同发票给其，其根据签字条写个总底交王明晰核对，王明晰核对无误后将签字条撕毁。其把票给王占粮库的出纳宋涛和沁南公司的出纳陈素红，宋涛和陈素红就把转账支票或现金给其，其根据总底把转账支票或现金交给经手人。2016年4月份的一天，王明晰对其说：现在纪检委正在调查粮食局的一些账目，关于局里在下面公司摊派的事不要对外乱说，梁某将他购买照相器材、给孩子交学费、平时吃喝以及过年给家里买东西等一些个人花费在财务里报销了。
5、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梁某要求其出具一些发票，其在没有实际业务的情况下，以沁阳市驰诚广告有限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8张，共计金额65000元。扣除手续费后，向梁某转账58650元。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应梁某的要求，在没有实际发生业务的情况下，以沁阳市泰发汽车维修厂的名义虚开7张发票、以沁阳市魏苗汽配门市部的名义虚开12张发票、以沁阳市站前汽配门市部的名义虚开8张发票，共计187850元。票据报销后，扣除相关费用后将钱交给梁某。
7、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沁阳市粮食局办公室通讯员，主要负责给王明晰的住室和办公室打扫卫生、给王明晰买食品和生活用品。给王明晰买东西的钱由自己先垫付，然后在报销单的背面列出买东西的明细，包括种类和金额，王明晰签字后交给张某。张某让胡某开成王占粮库或者沁南公司的机打发票交给张某。2016年6、7月份的时候，梁某来到值班室，在抽屉、桌子上、纸箱里翻找东西。
（三）被告人王明晰的供述，证实2014年春节和2015年春节前，梁某自作主张给其家送了一些菜和肉。2016年春节前，其委托梁某购买一部分肉和鞭炮。节后，其让梁某列个清单，将钱给梁某，梁某未列清单。平时给其儿子王某1寄学费，都是其先将钱给梁某，梁某再寄给王某1，有两三次，因其在外地，没有给梁某钱，其回来后，给梁某钱时，梁某没有要。纪委介入调查后，其交代其他人不要胡说。
沁阳市人民法院认为，沁阳市粮食局系王占粮库、沁南公司独资股东，其决定沁南公司、王占粮库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双方具有一定的隶属关系，沁阳市粮食局在自己开办的企业报销费用，因企业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有一定程度的同一性，该企业不属于刑法意义上“他人”，属违规行为，但不构成犯罪。故公诉机关指控沁阳市粮食局构成单位受贿罪不能成立。沁南公司在经营中产生损失的原因是花生价格下滑后未要求合作方追加保证金和未严格执行“先交钱后出库”的规定，且沁南公司具有自主经营决策权，其经营花生业务并非必经王明晰批准，故沁南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损失与王明晰的行为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公诉机关指控王明晰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不能成立。证人梁某、李某、田某、张某等的证言、梁某提供的电费票据、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梁某经手报销的304746元中的45200元用于公务支出，其余259546元用于王明晰个人花费支出。被告人王明晰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贪污罪。据此判决：1、被告单位沁阳市粮食局无罪；被告人王明晰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2、扣押在案的120000元，由扣押机关依法退还沁南公司、王占粮库；剩余违法所得人民币139546元，依法继续追缴并退还沁南公司、王占粮库。
沁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沁南公司和王占粮库与沁阳市粮食局属于不同的法人，沁阳市粮食局向沁南公司和王占粮库索取经费用于沁阳市粮食局办公费，受贿后为二公司在协调业务关系、协调贷款、进行公司人事任免方面谋取利益，被告单位沁阳市粮食局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王明晰构成单位受贿罪。2、被告人王明晰在担任沁阳市粮食局局长期间，没有任何法律和政策依据，超越职权决定将沁南公司的粮库承包给个人，在进行粮食收购时提供80%配比资金，将公共财产928.5万元交给个人使用，并同意沁南公司超范围经营花生，取消“三级监管”制度，造成公共财产损失317.137万元，被告人王明晰构成滥用职权罪。
出庭检察员认为：1、从2005年5月20日起，沁阳市粮食局与沁南公司和王占粮库不存在隶属关系，也不存在投资关系，只存在行政上的监管调控和指导关系，沁阳市粮食局在上述两单位报销本应自身承担的费用，其行为构成单位受贿罪、王明晰作为局长，构成单位受贿罪。2、沁阳市粮食局插手沁南公司的经营，被告人王明晰滥用职权同意紫陵粮库超范围经营花生，造成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
上诉人王明晰上诉认为：1、认定上诉人构成贪污罪的证据仅有梁某的证言、笔记本和发票，证据不足，且数额也未经过审计；2、其没有指使梁某虚列开支和虚开发票，且报销款均被梁某占有，其没得到一分钱，应依法改判其不构成贪污罪；3、沁南公司和王占粮库的负责人均是沁阳市粮食局的人员，工资也由沁阳市粮食局发放，是沁阳市粮食局的内设机构，沁阳市粮食局向两家企业分摊费用违规，但不构成犯罪；4、沁南公司向紫陵粮库发放配比资金不是其个人或沁阳市粮食局决定，而是企业决定的，且承包经营也是从2006年就开始的，其没有同意经营花生，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辩护人认为：1、沁阳市粮食局对下属的沁南公司和王占粮库是统管分营，公司的收益和亏损都由沁阳市粮食局承担，向两家分摊费用，不构成单位受贿罪；2、代储花生不是本案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是紫陵粮库在履行合同中没有充分认识到花生出库资金回笼的重要性，且本案的损失可以通过民事诉讼挽回，不能确定313万元是最终损失；3、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明晰贪污数额错误。
被告单位沁阳市粮食局的诉讼代表人没有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且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核实无误，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单位沁阳市粮食局是否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王明晰是否构成单位受贿罪的问题，经查，王占粮库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股东为沁阳市粮食局，沁南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股东为沁阳市粮食局。沁阳市粮食局、王占粮库和沁南公司虽然分别是独立法人，但亦系公司股东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他人”，沁阳市粮食局在沁南公司和王占粮库报销费用，不符合单位受贿罪的构成要件。
关于被告人王明晰是否构成滥用职权罪的问题，经查，紫陵粮站作为甲方分别与乙方刘全海、陈新华签订花生储存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预存花生，甲方提供仓库，每个仓库租金8000元；甲方按花生收购价80%提供资金，其余20%由乙方承担并作为保证金，甲方提供的资金乙方按月息1分支付利息；当市场价格低于花生收购价85%时，乙方按甲方要求补足保证金；乙方负责销售花生，花生出库时，乙方应按出库的数量将货款和仓储费付给甲方；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沁南公司给紫陵粮站提供了配比资金928.5万元。协议履行期间，紫陵粮站没有严格按照协议执行“花生价格下跌乙方应补交保证金、花生出库时乙方应交纳货款和仓储费”等约定，造成没有及时收回出库花生的货款和仓储费，并且2015年8月份，乙方不再要剩余储存的花生，致使造成损失317.137万元。紫陵粮库的上述损失系紫陵粮站未严格执行协议约定以及刘全海、陈新华违约造成，与上诉人王明晰是否批准与他人合作储存花生的行为，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王明晰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关于被告人王明晰是否构成贪污罪以及贪污数额的问题，经查，王明晰在担任沁阳市粮食局局长期间，指使梁某开具虚假发票报销，为其解决个人生活费用共计259546元。上诉事实有证人梁某的证言、梁某的笔记本、以及电费发票、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并有证人李某、张某、田某等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明晰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贪污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沁阳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和王明晰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元成
审 判 员 李 超
代理审判员 张雪娇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邵宝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