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奚春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良峰，男，198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绍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瑞玉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杨荐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志强，大沧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日安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周稀。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稀，男，198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
上诉人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瑞玉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玉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日安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安公司”）及被上诉人周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二（商）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5日，瑞玉公司作为寄件人通过“天天快递”向位于浙江省海盐县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588号的“浙江哈亿曼电子”发送货物两件，合计运费100元。两张快递单据上未注明货品名称，瑞玉公司未告知本次货物价值，亦未对货物进行保价。
当晚，日安公司的员工向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甘泉路派出所报警，并在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甘泉路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该日18时08分许，报警人将一辆改装人力三轮车（电瓶驱动，价值2，000余元，未上牌）停放在本市新村路XXX弄XXX号楼下，后至13楼客户家中取件。至18时10分左右下楼后发现三轮车被盗。车上放有多份刚收来的快递，被盗快递约二、三十件，价值无法提供。案发当时的监控录像显示被盗三轮车上部无保护措施。截止目前，三轮车及货物未被追回。
次日，日安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表示“兹证明上海瑞玉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于2014.4.15交由我公司发往浙江海盐哈亿曼电子有限公司的五氧化二铌50kg。由于快递员车辆被盗（附报案证明）货物一并丢失”。落款“天天快递普陀第三公司（加盟商上海日安快递有限公司）”，同时加盖日安公司的公章。
2014年8月18日，哈亿曼公司出具书面材料证明“2014年4月11日，我公司通过传真方式与上海瑞玉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瑞玉）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RY-140411），约定由上海瑞玉向我公司提供五氧化二铌50公斤，单价390元，总价19，500元，货物由上海瑞玉负责送到我公司，运费自负。2014年4月16日，上海瑞玉通知我公司，由于快递公司不慎将货物丢失，货物无法及时送到。后上海瑞玉向我公司补发了货物”。补发后，瑞玉公司开具了含该批货物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瑞玉公司向天天公司、日安公司主张货物损失，交涉不成，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日安公司赔偿瑞玉公司货物损失19，500元；2、天天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审理中，原审法院向瑞玉公司释明其请求权基础系侵权纠纷还是合同之诉，瑞玉公司明确表示其依据侵权纠纷主张，故变更诉请为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货物损失19，5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周稀系日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间，天天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周稀（承包人、乙方）订立《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1.1甲方将指定区域（详见3.1）经营权承包给乙方，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经营过程中的风险……3.1乙方的承包区域为：上海普陀区部分区域。3.2乙方作为甲方在该区域内唯一的承包经营单位，以天天快递的名义在承包区域内独立从事快递服务……4.1本合约所约定的承包期限自2013年4月17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附日安公司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
日安公司在经营期间使用“天天快递标准单据”运送货物。该单据正面左下角以红色字体载明：“请用力填写，并阅读背面协议，使用本单即表示接受协议内容！”；该单据背面“快递服务协议”第5条载明：“若因本公司的原因造成交寄物损毁、灭失的，本次合同将免除本次运费。若寄件人未选择保价，按不超过运费五倍的标准赔偿……6、本协议所指交寄物品的‘实际价值’，是指交寄物品本身的价值，不包括其可能获得的收益、利润、实际用途，或在市场上任何直接、间接损失，或特殊商业价值损失。”
原审审理中，瑞玉公司提供了其业务员与日安公司负责人的短信记录，证明日安公司曾口头同意赔偿16，000元了结赔偿事宜。天天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表示胡汪立确在日安公司处工作，但不清楚瑞玉公司是否与其交涉。
另外，瑞玉公司表示丢失的货物系由瑞玉公司自行生产的民用化工材料五氧化二铌。该产品的销售毛利润约为销售价格扣减增值税金额后的10%。天天公司表示对产品的成本与利润的状况不清楚，具体由法院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鉴于瑞玉公司经释明确定其诉讼主张系基于财产受到损害，请求两被告赔偿损失，故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关于货物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原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现已发生了货物灭失的损害事实；该损害事实发生在日安公司在收取货物后，因其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致使货物被盗，应承担过错责任；而日安公司系以“天天快递”标准运单对外承运货物，天天公司认可日安公司系其普陀第三分部，故天天公司自日安公司收取货物以后即对托运货物同样负有安全保管义务，但天天公司作为承运人未能尽到谨慎的保护、注意等义务，对于货物灭失亦具有过错。至于天天公司辩称其与日安公司约定，日安公司的经营风险由其自行负担，以及货物丢失系在日安公司收取货物后，并未进入天天公司的流转环节等抗辩事由，原审法院认为系该两主体之间的内部合同约定，并不妨碍两者构成共同侵权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天天公司与日安公司的行为符合共同侵权的要件特征，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瑞玉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原审法院认为，天天公司的单据所示“若寄件人未选择保价，按不超过运费五倍的标准赔偿”，该特别约定为限制责任条款，属于免除责任条款范畴。而天天公司与日安公司对于货物被盗存在重大过失，故天天公司不能援引该条款限制己方责任，而应如实赔偿瑞玉公司损失。至于损失金额，鉴于瑞玉公司作为托运人办理涉案货物运输时，未向承运人准确告知货物的价格，使承运人及时知晓货物的真实价值，以预见货物发生损毁或灭失带来的实际损失，故瑞玉公司要求天天公司和日安公司赔偿19，500元的经济损失显失公平。另一方面，瑞玉公司与哈亿曼公司的合同并未因货物的灭失而终止履行，瑞玉公司另行发送货物，哈亿曼公司也将相应的货款支付瑞玉公司，故瑞玉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为包括原材料、人工等在内的制造成本。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争货物的赔偿金额应以成本价作为其赔偿标准更为合理。现瑞玉公司自认其系涉案货物的生产厂商，货物的销售利润为货价扣除税金后的10%。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各因素，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情确定天天公司和日安公司应向瑞玉公司赔偿损失1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上海日安快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瑞玉光电材料有限公司货物损失人民币15，0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7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合计人民币847元（瑞玉公司预付），由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上海日安快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天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天天公司作为承运人对涉案货物负有安全保管义务，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审理中，天天公司提供了其与日安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原审法院应当知晓两公司之间只是加盟合作关系，日安公司仅是以“天天快递”的品牌对外揽收业务，日安公司的经营行为实际与天天公司无关。原审判决认定天天公司与日安公司构成共同侵权有误。天天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无主观过错和因果关系，系争货物的灭失与天天公司无关。天天公司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系争货物灭失次日，日安公司无权以天天公司名义对外出具所谓证明，综上，天天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瑞玉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天公司授权日安公司以其名义对外揽收快递业务，理应由天天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至于天天公司与日安公司之间内部如何约定，则与瑞玉公司无关。瑞玉公司在快递业务存续期间，始终认为承运人为天天公司。直至系争货物灭失后，瑞玉公司取得了落款处加盖了日安公司印章的证明后，才知晓日安公司。瑞玉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承包经营合同》中，关于承包方即周稀代表的日安公司应具备的条件载明，日安公司完全接受天天公司的经营指导，遵守天天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在承包区域内按天天公司管理要求实现多频次快递收派服务；日安公司需完成天天公司各项经营指标，天天公司每月根据各项经营指标进行考核。该合同中关于天天公司的义务载明，提供用于企业宣传的标识和规定的样本供日安公司使用；提供有偿的票据、统一的合同、公章、账号等经营必备的要素；负责有偿培训承包方人员的业务素质和天天公司快递操作、客服仲裁系统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天天公司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及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一方面，涉案《承包经营合同》明确约定，日安公司以天天公司的名义在承包区域内独立从事快递服务，接受天天公司的经营指导，遵守天天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天天公司提供用于企业宣传的标识和规定的样本供日安公司使用，并提供有偿的票据、统一的合同、公章、账号等经营必备的要素等。另一方面，在为瑞玉公司提供快递服务过程中，日安公司的确一直以天天公司提供的“天天快递标准单据”承运货物，瑞玉公司也始终认为其系与天天公司建立快递业务。鉴此，原审法院认定天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系争《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相关责任承担的内容，实为天天公司与日安公司之间内部责任承担划分的依据，但不能据此对抗瑞玉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7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共计人民币587元，由上诉人天天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南
审判员 李 蔚
审判员 王逸民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