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63年6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新，北京张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竞，北京张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49年10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琨，北京首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男，1965年7月7日出生。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李某3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中被拆迁人是刘某一人，拆迁利益也属于刘某一个人；2.《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刘某对个人财产的处分，对给李某2拆迁利益的约定属于遗嘱性质；3.刘某是北京市丰台区宋庄路×号院×号楼×层×单元1501室房屋（以下简称1501房屋）的单独所有权人，有权设立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刘某重新立的遗嘱已经推翻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
李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
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北京市丰台区宋庄路×号院×号楼×层×单元1501室房屋产权归我；2.李某1、李某3配合我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同时要求李某1返还房屋钥匙；3.判决李某1、李某3支付我占用房屋期间的租金，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自2016年9月15日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4与刘某系夫妻关系，李某4于1977年8月22日死亡。李某2、李某3、李某1系刘某子女。柴某系李某1之子，于2004年8月5日出生，李某5系李某2之子，于1978年2月7日出生。
刘某系原北京市丰台区果园×号楼4-402房屋（以下简称4-402房屋）产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2009年10月19日，北京金泰恒业有限责任公司（拆迁人，甲方）与刘某（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因金泰商务大厦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丰台区果园×号楼4-402号所有房屋，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2间，建筑面积47.7平方米，乙方现有在册人口5人，实际居住人口5人，分别是户主刘素珍、之女李某1、之子李某3、之孙子李某5、之外孙柴某。其中拆迁补偿款及补助费共计339544元。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除获得货币补偿外，另获得两套房屋购房指标。另查，实际获得的货币补偿为1049400元。
2009年10月19日，李某3作为被拆迁人选购丰台区×庄园房屋一套、刘某作为被拆迁人选购×家园房屋一套。同年2月7日，刘某作为买受人与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就坐落于丰台区东铁匠营宋庄×号住宅、商业用地C地块×住宅楼（两限商品房）×层×单元1501房屋（同2009年10月19日选购房屋为同一套房屋）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555790元。
2010年3月19日，刘某与李某2、李某3、李某1于丰台诉前人民调解办公室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载明：“纠纷简要情况：刘某拆迁款104万元，为拆迁款的分割要求进行分割。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座落于丰台区马家堡×庄园×号楼504号二居室一套归李某3，刘某给付李某3拆迁款十五万元整（于三月二十五日给付）。二、丰台宋家庄刘某名下的二限房一套（现还未交付使用）待刘某百年后产权归李某2，李某2给付李某1现金二十八万元整。”2010年3月23日刘某支付李某3150000元，李某3出具相应的收条。
2012年9月25日刘某取得北京市丰台区宋庄路×号院×号楼×层×单元1501室房屋产权证书。
2016年9月14日，刘某死亡。
庭审中，李某2主张2010年3月19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刘某、李某2、李某3、李某1四人对果园房屋拆迁收益的分配，刘某已经去世，1501房屋应归李某2所有且其愿意向李某1支付280000元。为进一步证明该主张，其同时提供2007年2月6日有刘某、李某2、李某3、李某1签字的《协议》（复印件）一份，上载明：“经充分协商，大家一致同意：一、由长子李某2、次子李某3、女儿李某1各出资人民币壹万元（10000元）整，共计叁万元（30000元）整，为母亲刘某购买壹套住房，居住。余款归母亲。房址：北京市丰台区果园×号楼×单元×号，建筑面积：总使用面积三十五.八平方米。二、房屋产权证由母亲刘某保管。母亲百年后，房屋的产权由李某2、李某3、李某1三人按出资额共同享有，收益平均分配。三、对房屋的处分，需经叁人协商一致后方可实施，如有违反，行为方应对受损方的经济损失给予加倍赔偿。四、此协议为最终协议，不得更改；当事人各执一份为证”。李某1不予认可，认为2010年3月19日协议中“待刘某百年后”对丰台区宋家庄房产的处理系遗嘱性质，同时，李某1、李某2均不认可2007年2月26日协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其称四方当时签过协议，后协议原件在李某2的提议下撕毁。李某1提供刘某于2013年11月29日代书遗嘱及立遗嘱时录像光盘一张，上载明：“一、2009年10月19日，我承租的公房，位于丰台区果园×号楼4-402号拆迁，共获得1049400元拆迁补偿款及两套房屋的购房资格（房号），其中15万元给付李某3用于购买位于丰台区×号×庄园×小区×号楼×层×单元5-4号房屋，该房购房资格及由我出资的部分房款15万元归李某3个人继承；二、2010年1月31日，李某2随我到银行，私自将我拆迁款账户中66万元转至其名下，再用该款购买和装修位于丰台区宋家庄×家园×号院×单元1501室两限一套。在我百年之后该房屋由我的女儿李某1个人继承所有；三、现在我本人名下有存款20万元（拆迁款余额），长期以来李某1和李某3尽心尽力照顾我的日常生活和看病就医，存款在折抵我的医疗生活费后若有余额由李某1和李某3共同继承所有……以上为我真实意思表示。立遗嘱人‘刘某’（打印字体，刘某捺印）。代书人：王茜，见证人：沈春荣、王茜”。欲证明因李某2不尽赡养义务，刘某死前留有上述遗嘱，撤销2010年3月19日协议对于1501房屋赠与李某2的内容，将涉案房屋由李某1继承。李某3认可李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李某2不认可，认为上述遗嘱不是刘某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求。
另查，庭审中，李某1认可1501房屋钥匙由其持有。
再查，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传唤李某2之子李某5到庭询问其对于2010年3月19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意见，其表示知情且认可该人民调解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10年3月19日刘某、李某2、李某3、李某1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法律性质。结合《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李某2提供的证据及2010年3月19日《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可以看出该份协议书系刘某等全家一致商议后对于果园房屋拆迁所获利益的整体分配，系合同。李某5、柴某均属当时果园房屋的在册人口，上述人民调解协议签订时，柴某为未成年，其母李某1有权为其履行监护职责，李某5于案件审理过程中亦到庭表示认可上述人民调解协议，故该份人民调解书为刘某一家被拆迁人对拆迁利益分配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协议第一项：“座落于丰台区马家堡×庄园×号楼504号二居室一套归李某3，刘某给付李某3拆迁款十五万元整（于三月二十五日给付）”已经履行完毕，第二项“丰台宋家庄刘某名下的二限房一套（现还未交付使用）待刘某百年后产权归李某2，李某2给付李某1现金二十八万元整”，为附期限部分，该部分内容生效的前提为刘某去世。故无论李某1提供的2013年11月29日代书遗嘱是否系刘某真实意思表示，在已存在2010年3月19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前提下，刘某单方均无权立遗嘱就1501房屋权属进行处分。现刘某已去世，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项内容已生效，李某2、李某3、李某2作为刘某法定继承人及协议他方，应按照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第二项之内容履行。但李某2应支付李某1280000元，李某1亦应返还1501房屋钥匙。关于李某2第三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3月判决：一、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宋庄路×号院×号楼×单元1501室房屋归李某2所有；二、李某2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某1280000元；三、李某3、李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李某2办理本判决第一项房屋之过户登记手续；四、李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本判决第一项房屋钥匙返还李某2；五、驳回李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存在笔误。一审判决第3页最后一行中“户主刘某珍”应为“户主刘某”，第5页第5行中“2007年2月6日”应为“2007年2月26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某1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向北京市丰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或北京金泰恒业有限责任公司调取刘某与北京金泰恒业有限责任公司针对4-402房屋拆迁事宜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本院认为，本案系李某2起诉要求履行《人民调解书协议》内容，故应重点审查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及有效性，李某1申请调取的材料缺乏必要性，故本院对李某1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综合考虑4-402房屋购买出资情况、2007年2月26日签订的《协议》内容、《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以及2010年3月19日《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可以认定2010年3月19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刘某与三个子女即李某2、李某3、李某1关于4-402房屋拆迁利益的分配协议，该协议各方认可其在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在册人口柴某当时系未成年人，其母李某1有权代其签字；在册人口李某5虽未签字，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其对该协议内容进行了追认，故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李某1上诉称《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项内容系刘某对个人财产的处分，属遗嘱性质，刘某事后又另立遗嘱推翻了之前的协议内容。本院认为，结合前述对协议性质的认定，涉诉协议第二项关于丰台宋家庄刘某名下的二限房一套（现还未交付使用）“待刘某百年后”产权归李某2的内容系对分配给李某2的房屋取得产权期限的约定，并非刘某所立遗嘱之性质。且涉诉协议第一项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刘某单方无权通过另立遗嘱的方式变更涉诉协议内容。故李某1的该部分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0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春燕
审 判 员 赵文军
审 判 员 王艳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