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商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城县大城子镇鸡冠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大城子镇鸡冠山村。
法定代表人王志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晓光，内蒙古大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城宁安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天义镇巴林果园。
法定代表人潘景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淑英，内蒙古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城县大城子镇鸡冠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鸡冠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宁城宁安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人民法院（2015）宁商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国坤、张伟波、其其格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鸡冠山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宋晓光，被上诉人宁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淑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至2009年11月间，被告鸡冠山村委会实施果树浇灌工程，经时任村民委员会主任的褚宝峰联系，被告向原告购买用于果树浇灌工程的塑料管材，2008年4月15日前被告购买原告塑料管材价款
187955.5元，2008年9月3日至2008年11月1日被告购买原告塑料管材价款98090.25元，2009年4月6日至4月7日，被告购买原告塑料管材价款30013.5元，由褚宝峰为原告出具了欠据及凭证，被告购买原告塑料管材价款合计为316059.25元。被告通过政府项目拨款支付原告货款200000元，余款116059.25元至今未付。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褚宝峰出具的欠据及销货清单、出库单和褚宝峰的证言及被告证人孙奎连的证言及书证交接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实施果树浇灌工程使用了原告塑料管材的事实被告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提供的塑料管材是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原告与大城子镇政府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虽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购买原告塑料管材都是被告鸡冠山村委会主任褚宝峰与原告联系，并由褚宝峰出具了欠据及凭证，褚宝峰作为被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联系用于村果树浇灌工程的塑料管材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属于被告的行为，故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承担买方支付货款的义务。褚宝峰给原告出具的证明中证实被告欠原告货款142728.25元，而其与其下届村委员会主任的移交书中又载明欠宁安公司塑料管材款为149341.75元，其证言中的欠款数和移交书中的欠款数仅是一方确认的数额，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而褚宝峰给原告出具的欠据和对账凭条是双方核实后确认的欠款数额，故被告欠原告塑料管材款应以双方核对和确认的数额为准。原告与大城子镇政府结算塑料管材款，只是大城子政府对国家给付被告项目拨款的结算，大城子镇政府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给原告出具的欠款条及凭证没有约定给付货款的时间，被告欠原告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宁城县大城子镇鸡冠山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宁城宁安管业有限公司塑料管材款116059.25元。
上诉人鸡冠山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判查明事实错误。一、本案是宁发（2007）190号文件规定的鸡冠山村水源工程，属于政府的以工代赈项目，镇财政所为该项目设立专项账目，政府指定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拉塑料管材，由被上诉人给政府出具发票从镇财政所直接支取货款。工程确实使用了被上诉人的管材，但具体价格和货款支付均由镇政府负责，上诉人只是收货经手人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镇政府才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向镇政府主张权利。二、原判采信证据错误。禇宝峰未出庭作证，其出具的两份证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从住院病案看，禇宝峰早已出院并不是正在做手术不能出庭，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情形，证人应该出庭作证。禇宝峰出具的证明所证明的欠款数额与单据不符，且单据上并没有注明单价，与移交书载明的数额也不符，2008年3月26日销货清单中的购货方和经办人均是李志军，而上诉人并不认识李志军是谁，要求禇宝峰出庭说明情况。且禇宝峰出具的三枚欠据，并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有两枚没有出具时间也没有欠款字样，禇宝峰签名的墨迹颜色及新旧程度与内容明显不同，笔迹不是同一笔迹，欠据也不是当时形成的，禇宝峰的签字也是后补的。三、原判程序违法，应予纠正。1、原审判决未对证据是如何审核如何判断和是否采纳作出认定，只有一句“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在卷佐证”一笔带过，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和《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规定，未按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未依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2、因涉案工程是政府项目工程，大城子镇政府及财政所设立专项账目，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向宁城县大城子镇政府及财政所调取涉及该工程的宁发2007（190）号文件、合同、财务账目（包含报账发票、支款单据），一审以涉案账目是乡代村管账目，属于上诉人自有账目应自行提供不予调取。庭审中，上诉人明确申请乡代村管账目由农经站管理，而涉案项目是由财政所设立的专项账目，上诉人也无法提供，一审对此未予调取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四、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在上诉人收货同时支付货款。但在禇宝峰出具欠据后，在孙奎连任村主任六年中，从未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故本案债权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和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宁安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禇宝峰出具的书面证言证实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赊销塑料管材用于果树浇灌，就已经证实双方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交付货物的义务，上诉人就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主张与大城子镇政府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没有与大城子镇政府就管材买卖事宜达成合意，也不曾向镇政府交付货物，被上诉人与大城子镇政府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上诉人没有就该抗辩理由提供任何证据，镇政府代上诉人支付部分货款，属于政府代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不等同于镇政府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在禇宝峰未出庭的情况下采信其证言并无不当。本案一审上诉人曾两次申请延期审理，在法院第二次书面通知开庭时，当时上诉人、被上诉人、禇宝峰均已到庭，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志勇以村支书孙奎连外出、自己不了解情况说不清楚事情为由再次申请延期审理，被上诉人、证人当场向法庭说明证人因做过直肠癌手术身体极度虚弱，到庭一次十分艰难，建议法庭不予延期即时开庭。法庭准许延期审理并同时调查核实证人禇宝峰身份状况，决定允许证人在开庭时可不出庭，但须出具书面证言。一审法院作出该决定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采信禇宝峰证言并无不当。涉案三枚欠据虽无上诉人加盖公章，但系时任村主任禇宝峰在任期间核实出库单、销货清单后出具，而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承认是村里用了管材，禇宝峰出具欠据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时，上诉人虽称欠据不是同一笔迹、禇宝峰的签字是后补的，但未申请鉴定，不能否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更何况，在上诉人提交2010年1月20日禇宝峰、孙奎连的《移交书》第七条明确记载“欠天义宁安管业有限公司塑料管款149341.75元”，该《移多书》不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管材买卖合同关系，而且能够证明上诉人未付清货款的事实。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一审双方所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均当庭出示，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全面客观的对证据进行审核，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未依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是大城子镇政府的文件、镇政府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以及支付涉案管材部分货款的发票、支款单据等，该部分证据不属于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也不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管须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不属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内容，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收集的证据，法院不予调取不违反程序规定。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未开庭之前，亦曾咨询大城子镇政府有关财务资料，被告知已被上诉人方调取，事实上不是上诉人不能提供，而是上诉人隐匿了证据。四、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货物交付后，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主张债权。2010年大城子镇政府代上诉人支付200000元货款，此后被上诉人每年均多次向上诉人索要货款，此事实有禇宝峰的证言为证，上诉人以管材质量不合格为由一直推诿。另外，证人禇宝峰的证言已经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是赊销塑料管材协议，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结算货款的时间，被上诉人作为出卖方有权随时主张债权，被上诉人交付货物至今未满20年，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另查明，鸡冠山村委会认可禇宝峰在2006年9月至2009年5月期间系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宁安公司为鸡冠山村委会开具了200000元发票，上述事实有鸡冠山村委会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鸡冠山村委会对为实施果树浇灌工程使用宁安公司的塑料管材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宁安公司是与鸡冠山村委会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与大城子镇政府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宁安公司是与谁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问题。鸡冠山村委会主张其使用的塑料管材系宁城县政府宁发（2007）190号文件规定的鸡冠山村水源工程，属于政府的以工代赈项目，故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支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宁安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提交了销货清单，证明鸡冠山村委会使用塑料管材的数量、价款，并由时任鸡冠山村委会主任禇宝峰为宁安公司出具欠据，证明尾欠宁安公司货款，鸡冠山村委会主张欠据是禇宝峰离任后出具的，但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而宁安公司为鸡冠山村委会开具了发票，禇宝峰在与下届鸡冠山村委会主任孙奎连的《移交书》及禇宝峰出具的证明书中亦有“欠天义宁安管业有限公司塑料管款14000余元”的记载，至此，宁安公司已完成其与鸡冠山村委会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鸡冠山村委会虽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其关于因涉案工程是政府以工代赈项目，宁安公司应向大城子镇政府主张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禇宝峰出具的欠据和对账凭条确认鸡冠山村委会尾欠宁安公司货款数额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禇宝峰为宁安公司出具的欠据未标注还款时间，而禇宝峰在证明书中证实宁安公司一直向其主张货款，且双方均认可已给付200000元货款并由宁安公司为鸡冠山村委会开具发票，故鸡冠山村委会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2元，由上诉人宁城县大城子镇鸡冠山村民委员会负担。邮寄送达费40元，由上诉人宁城县大城子镇鸡冠山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宁城宁安管业有限公司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国坤
审判员 张伟波
审判员 其其格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韦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