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西洋坪客运西站三楼。法定代表人任叶和，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章小燕、曹繁有，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冬华，男，汉族，1969年12月29日出生，住南靖县。委托代理人黄光荣，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朱丽，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达客运公司）因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4）芗民初字第5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达客运公司委托代理人章小燕、曹繁有，被上诉人林冬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光荣、卢朱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3月31日，林冬华与神达客运公司签订一份《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神达客运公司将闽E／YK7**号宇通牌中型高一级35座位（卧位）营运客车及漳州至永定下洋线路交由林冬华责任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限为五年，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合同期间，林冬华每月应及时足额交纳月责任承包经营基数（包括车船使用税、营业税、车辆折旧费、利润、垃圾处理费、保险费等）为16477元；交纳自行负担的费用1225元（定额个人所得税350元、行车安全风险互助金875元）；林冬华应交付履约保证金142410元。另合同第十三条第1项约定“合同期间，乙方申请提前解除合同，应提前三十天向甲方书面提出并应赔偿甲方经济损失，经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结清债权债务后，本合同终止履行”。合同订立后，林冬华向神达客运公司交付履约保证金142410元。林冬华在承包经营两个月，以神达客运公司提供的客车燃料是LNG环保车，不适应山区客运路线，耗损燃料大成本高，经营亏损严重，无法继续经营为由，于2014年5月27日向神达客运公司书面申请提前解除《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于2014年6月3日将车停放在神达客运公司办公室楼下的停车场，并将车辆的相关证件留置在神达客运公司的办公室。林冬华于2014年6月10日向神达客运公司神达客运公司提出退保险费申请，并交付2014年6月份的承包款。因神达客运公司要求林冬华出具承担车辆收回处理差价和再缴交6个月管理费的承诺书，林冬华未予同意，双方未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双方因协商未果，林冬华于2014年6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林冬华依据合同的约定，向神达客运公司申请解除合同，并依约定向神达客运公司交纳了相应费用，神达客运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应视为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故林冬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神达客运公司辩称理由，与法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二、被告漳州市神达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林冬华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42410元。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86元，由神达客运公司负担。神达客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原告…于2014年5月27日向被告书面申请提前解除《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于2014年6月3日将车停放在被告办公室楼下的停车场，并将车辆的相关证件留置在被告的办公室。”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申请报告是单方面出具的材料，没有任何上诉人方面的接收人签名或者确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提出书面申请的事实。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资料也未经法庭鉴定确认其中的对话人就是代表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协商，不具有真实性。其次，被上诉人所声称停放车辆的停车场就是漳州市客运西站始发站停车场。所有从客运西站始发的车辆，除了载客营运时段外，都是停放在该停车场。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推定，那么所有停在客运西站停车场的车辆都可以算是交给上诉人了，这显然是不成立的。再次，除了被上诉人单方面口头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将车辆的相关证件留置在上诉人的办公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于2014年6月3日留置，但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25日，还将车辆开到南靖恒隆汽车维修厂维护检测。如果被上诉人已经将车辆钥匙、相关证件留置给上诉人，那么其如何又能任意将车辆开出到汽修厂去？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被告申请解除合同，并依约定向被告交纳了相应费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三条属于附条件解除合同的约定，“合同期间，乙方申请提前解除合同的，应提前三十天向甲方书面提出并应赔偿甲方经济损失，经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结清债权债务后，本合同终止履行。”从该条款可以看出，双方要解除合同，除提前三十天书面申请外，被上诉人还应符合赔偿经济损失、结清债权债务、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三个条件，合同才能解除。原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空认定被上诉人“并依约定向被告交纳了相应费用”，完全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正当阻止合同条件成就是错误的。从原审认定的事实上看，双方未解除合同，未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完全是被上诉人一方的过错。解除合同、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必须赔偿损失及结清债权债务，而被上诉人既拒绝赔偿上诉人损失，又拒绝与上诉人结清债权债务，上诉人根本就没有阻止合同条件成就，反而是被上诉人在解除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强行要求解除合同，而原审法院则抛开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强行支持被上诉人。二、原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全额返还履约保证金142410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履约保证金是被上诉人为担保合同的履行，而给付上诉人一定的金钱作为债权的担保，是合同履行的一种担保方式。合同第十二条对履约保证金的使用及处理做了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定依据的情况下，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显然属于违约行为，履约保证金应当冲抵上诉人损失。原审判决上诉人全额返还保证金，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相悖。三、原审法院计算受理费为13686元是错误的，应予调整。本案诉讼标的金额能确定的是履约保证金142410元，按照数额计算受理费应当为3148.2元。原审确定受理费13686元所对应的争议标的应当是988600元。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解除本案双方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采信被上诉人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于法有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第1项条款“合同期间，乙方申请提前解除合同，应提前三十天向甲方书面提出并应赔偿甲方经济损失，经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结清债权债务后，本合同终止履行”的解释。上诉人解释系“属于附条件解除合同约定，答辩人除书面提出解除合同外，应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经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结清债权债务后，本合同终止履行”。被上诉人的解释：乙方申请提前解除合同的，应提前三十天书面申请，上诉人即应同意解除，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结清债权债务、签订终止协议”的约定，属于解除合同后的清算工作。本案合同条款系上诉人为重复使用事先制作的，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应认定为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2、原审认定本案解除合同条件成就，依法正确。因上诉人提供的客车属于LNG环保车，营运线路属于山区路线，耗损燃料大成本高，被上诉人经营亏损严重，无力承担。不得已于2014年5月27日书面申请解除合同，于2014年6月3日将客车交还上诉人，2014年6月4日交付2014年6月份的承包款，于2014年6月10日申请办理客车保险费退保手续，上述事实不仅有被上诉人书写的《申请报告》、缴纳6月份承包经营基数的《收款收据》、申请退保《申请书》等书证为证，还有客车上的视频资料和录音资料相互印证，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交还的客车从2014年6月3日起一直存放上诉人的停车场，证明本案合同已解除之事实存在。本案系因上诉人无理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车辆收回处理差价、缴交6个月管理费、承担违约金20000元，被上诉人认为不公平，未予同意，上诉人拒不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假设这是解除合同的附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原审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法正确。二、上诉人在二审中反诉赔偿经济损失，依法应不予审理。本案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丧失收取客车承包款的权利，同时不具有提供客车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上诉人权利一失一得不存在经济损失。上诉人在原审中未反诉赔偿经济损失，二审才提出反诉请求赔偿五年可得利益988620元，依法应不予审理，上诉人应另行起诉处理。三、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履约保证金142410元正确。本案并非因被上诉人违约被解除合同，而是根据上诉人提供格式条款约定解除合同，依法依理上诉人应返还履约保证金。四、上诉人诉称一审受理费计算错误，应予调整，依法不成立。解除合同纠纷的案件，受理费按解除合同的标的计算，本案合同的标的款98862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应交纳受理费13686.2元，原审按13686元计算正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2014年5月27日向被告书面申请提前解除《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于2014年6月3日将车停放在被告办公室楼下的停车场，并将车辆的相关证件留置在被告的办公室。”有异议，提出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申请，也没有收到证件，所有的车辆都放在停车场，每天都是这样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及法律后果的承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并单方解除的条件，必须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约定，上诉人存在该条规定的几种情形，被上诉人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否则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就算违约。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承包应按双方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向上诉人提出书面的解除申请并赔偿损失，签订终止协议，而且结清完债权债务后才算完全解除。不然的话，依合同第十四条，被上诉人除交2万的保证金外，还要赔偿损失。应承担在上诉人进行新的承包之前所产生的一切损失。上诉人是长运公司的下属子公司，这类车有120多部，如果都像被上诉人一样车一扔就不管了，那整个营运市场将会受到打乱。一审法院将解除合同认定为是上诉人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认为合同依据是第九条，被上诉人认为是第十三条，只要一方提前三十天书面提出解除，就可以解除合同，其他的都是清算条款。而且合同是格式条款，如有两种解释，应作出不利于提供一方的解释。被上诉人确实有提出书面申请，但没有让对方签收据，现上诉人否认，但有两个录音资料可作为佐证。这是上诉人以自己的优势地位故意不签订解除合同，但车已实际接收，被上诉人也按上诉人的要求进行玻璃替换和车辆检测。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将车交给他们之后，就不再给被上诉人派车单等，可见上诉人也是认可被上诉人的交车行为的。合同十三条是只要条件成就就可以解除合同，不存在违约的问题。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冬华与上诉人神达客运公司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约定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合同期间，乙方申请提前解除合同，应提前三十天向甲方书面提出并应赔偿甲方经济损失，经签订《营运客车责任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书》、结清债权债务后，本合同终止履行”，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要求提前解除合同，按上述规定应提前三十天向上诉人书面提出申请，并赔偿上诉人损失，且结清完债权债务，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后，承包关系才算解除。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后，在未与上诉人就赔偿经济损失，债权债务协商一致后，就将承包的客车留置上诉人停车场，被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有权拒绝解除合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书面向上诉人提出申请，并将车辆的相关证件留置在上诉人的办公室，上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均缺乏事实依据。认定本案应视为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4）芗民初字第58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林冬华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6元，由上诉人林冬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686元，改由上诉人林冬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林良志审判员周秀容代理审判员张阿娇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书记员谢建才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