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4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昌毅，男，1975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苑北路*号*栋*单元**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桂华，女，1963年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街**号*幢*单元*层*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成，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燕铭，女，1979年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苑北路*号*栋*单元**号。
再审申请人邓昌毅因与被申请人王桂华、杨燕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6）川民申14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邓昌毅、被申请人王桂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成、被申请人杨燕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昌毅申请再审称，有证据证明杨燕铭与王桂华之间的债务属于赌债，杨燕铭从2012年5月至2013年9月期间借款资金高达200多万元，该借款既未从事任何经营活动，亦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是用于赌博，故系杨燕铭个人债务，应由杨燕铭个人偿还。二审判决关于王桂华主张的债权系邓昌毅、杨燕铭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邓昌毅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桂华未举证证明资金来源和交易过程，不能证明借款真实存在。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桂华对邓昌毅的诉讼请求。
王桂华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杨燕铭答辩称，同意邓昌毅再审理由和请求，债务应由杨燕铭独自偿还。
王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杨燕铭、邓昌毅偿还借款500000元及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时间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燕铭与邓昌毅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3年11月27日协议离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燕铭以做生意为由，于2013年2月5日向王桂华出具借条一张，借款100000元，由郑敏提供担保；2013年2月6日向王桂华出具借条一张，借款l00000元，由郑敏提供担保；2013年5月7日向王桂华出具借条一张，借款100000元；2013年5月27日向王桂华出具借条一张，借款100000元，由郑敏提供担保；2013年8月4日向王桂华出具借条一张，借款100000元，由郑敏提供担保。杨燕铭上述五次共向王桂华借款500000元。后经王桂华多次催收，杨燕铭仍不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王桂华与杨燕铭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王桂华要求杨燕铭偿还借款的主张成立。杨燕铭主张已向王桂华偿还了15000元，王桂华认为系杨燕铭给付的利息，但无证据证明，应视为偿还的本金。因此，杨燕铭须向王桂华偿还借款485000元。依照法律规定，邓昌毅不能证明债权人王桂华与债务人杨燕铭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王桂华知道杨燕铭与邓昌毅之间有财产约定，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资金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杨燕铭、邓昌毅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王桂华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杨燕铭、邓昌毅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王桂华借款485000元，并从2014年2月1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王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杨燕铭、邓昌毅负担。
邓昌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桂华对邓昌毅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王桂华依据杨燕铭出具的借条，向杨燕铭主张权利，已尽到了举证义务。邓昌毅提供的证据，即使能够证明杨燕铭曾经赌博，但不能证明杨燕铭借款时，向王桂华陈述借款就是用于赌博和王桂华放高利贷给杨燕铭用于赌博。杨燕铭借款后，如果将款项用于赌博，是其处分自己权利的结果，与出借人王桂华无关。故邓昌毅关于“杨燕铭的借款属于高利贷，且用于赌博”的上诉理由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不予采信。邓昌毅与杨燕铭原系合法的婚姻关系，而杨燕铭向王桂华借款的时间，发生在邓昌毅、杨燕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定王桂华所主张的债权系邓昌毅、杨燕铭夫妻共同债务适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邓昌毅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杨燕铭与王桂华是否发生真实借款关系的问题。邓昌毅再审主张，王桂华未举证证明资金来源和交易过程，不能证明借款真实存在。王桂华在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杨燕铭出具的借条五张，以证明杨燕铭先后五次向其借款500000元。在本案再审中，王桂华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证明其向亲属庞某借款后作为借款资金来源再借给杨燕铭的事实；提交本案执行时有邓昌毅签字的《执行和解协议》，以证明邓昌毅认可本案债务的事实。
邓昌毅质证认为，王桂华向其表兄庞某借款是真实的，邓昌毅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的签字是迫于强制执行压力，不能证明其认可该债务。杨燕铭质证认为，其不认识庞某，不清楚王桂华向杨燕铭所出借款项的来源。
本院认为，王桂华再审时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能够证明其亲属庞某向王桂华转账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系王桂华借用庞某资金后再向杨燕铭出借的事实；邓昌毅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的签字行为，不能证明邓昌毅认可原审判决。故王桂华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杨燕铭作为本案实际借款人，在一审、二审及再审中均认可借条的真实性和借款事实真实发生，综合全案证据及杨燕铭的陈述，完全能够认定王桂华与杨燕铭之间存在500000元借款的事实，故王桂华没有举证证明资金来源和交易过程的证明责任，邓昌毅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对王桂华向杨燕铭借款500000元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关于杨燕铭借款用途的问题。邓昌毅在原审中提交蓬安县公安局的证明、梁斌、祝德的调查笔录、杨燕铭与郑敏的通话记录，以证明杨燕铭借款用于赌博。本案再审中，邓昌毅提交（2015）金牛民初字第5309号民事判决书、（2015）营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书、（2015）营民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杨燕铭在一年期间借款金额上百万元，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提交邓昌毅所在单位关于邓昌毅自2010年起未从事任何经营活动的证明和杨燕铭原单位关于杨燕铭没有从事经营活动的证明，以证明邓昌毅、杨燕铭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从事任何经营活动；提交邓昌毅收入证明，以证明邓昌毅的收入足够维持家庭开支，无须对外借款；提交邓昌毅父亲2013年2月16日的住院资料，以证明邓昌毅在2013年时照顾生病住院的父亲，没有从罗某活动；邓昌毅申请证人罗红梅出庭作证，以证明杨燕铭借钱的用途就是赌博。
王桂华质证认为：（一）该三份判决书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二）邓昌毅单位的证明只有单位盖章，没有经办人签字，且单位不能证明职工是否从事经营活动；（三）邓昌毅收入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四）邓昌毅父亲的住院资料并不能证明邓昌罗某从事经营活动；（五）罗红梅的证言不能证明王桂华明知杨燕铭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杨燕铭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认为，邓昌毅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其原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杨燕铭借钱参与赌博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王桂华在向杨燕铭出借款项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杨燕铭借钱系用于赌博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据原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王桂华与杨燕铭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杨燕铭将所借资金用于了赌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燕铭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借王桂华的借款且该借款已证实用于赌博的情形下，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邓昌毅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但如果夫妻另一方能够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则可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一）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二）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三）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四）属个人债务的其他情形。对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夫妻一方举债用于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向其出借款项，不予法律保护。如夫妻另一方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案中，邓昌毅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杨燕铭在外大额举债，并未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而是用于了赌博。但没有证据证明出借人王桂华在向杨燕铭出借款项时，双方明确约定为杨燕铭个人债务、或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王桂华知道该约定、或王桂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杨燕铭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或王桂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杨燕铭所借款项用于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邓昌毅关于“杨燕铭对王桂华所负的债务系杨燕铭个人债务，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将杨燕铭对王桂华所负债务认定为邓昌毅、杨燕铭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由邓昌毅、杨燕铭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8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冀川
审判员 韩 瑛
审判员 戚小虎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杨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