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15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红桃，女，1980年3月5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监利县荒湖农场一生活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董永军，男，197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监利县荒湖农场一生活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琼，湖北齐扬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戊英,女,194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监利县荒湖农场一生活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少洲，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监利县荒湖农场一生活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金兰，女，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监利县荒湖农场一生活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云兰，女，197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监利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牛继群，湖北楚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因与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红桃及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琼、被上诉人董金兰及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牛继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红桃、董永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虽然至今房屋产权登记在董元智（已于2009年去世）名下，但在2005年3月，被上诉人杨戊英与董元智已经与上诉人王红桃夫妇口头约定，将该房屋以价款10000元转让给了上诉人，此后，上诉人支付了购房款，也入住该房屋12年之久。涉案房屋系上诉人购买所得，且也举证证明该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事实上不属于返还原物纠纷，而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只是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二、被上诉人主张以房屋租赁关系要求返还原物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之间是房屋租赁关系，既没有提供租赁合同，也没有提供关于租赁期限、租金及支付方式和期限、租赁物维修等约定内容及证明，其所举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在未能就其主张的双方间因法律关系进行充分证明的情况下，以其所有权人的身份主张返还原物依据不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双方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非法占有关系，上诉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上诉人系合法占有使用房屋，一审判决返还房屋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所致。四、一审审限超期。本案自2017年1月23日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辩称：1、本案的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那么就是侵权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方只需证明涉案房屋的产权是被上诉人共同共有，而上诉人抗辩理由是涉案房屋是上诉人购买的，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涉案的房屋购买合同及房屋产权等相关证据。上诉人主张通过口头协议从被上诉人杨戊英处购买涉案房屋，就应重新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而本案是侵权纠纷，从法律上，侵权和合同纠纷是不能竞合的，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房屋买卖纠纷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只需要认定房屋的产权是谁的，就对谁的产权予以保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王红桃、董永军立即返还所侵占的房屋；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红桃、董永军负担。
一审认定：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与董永军、王红桃系亲戚关系。位于监利县××农场××生活区荒湖禽蛋厂-31号二间房屋，该房屋产权登记为董元智，登记日期为1993年5月28日，杨戊英系董元智妻子，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系董元智、杨戊英的子女。2001年，董元智将该房屋给了董云兰夫妻居住，居住期间，董云兰夫妻对该房屋作了部分修缮，之后，双方外出务工。2005年3月，董元智、杨戊英将该房屋给了王红桃夫妻居住，居住期间，王红桃夫妻对该房屋作了部分修缮，其水电费由自己承担。2009年2月27日，董元智因病死亡，沿至今日，该房屋产权登记仍然为董元智。2016年，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要求董永军、王红桃从该房屋搬出，为此，双方家庭发生了争执，经双方亲属调解，未能达成和解协议。
一审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董元智因病死亡后，属董元智所有的位于监利县××农场××生活区荒湖禽蛋厂-31号二间房屋，理应由其妻即杨戊英，子女即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依法享有，上列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支持。至于王红桃、董永军辩称该房屋已由董元智、杨戊英作价10000元出售给他们，属另一法律关系调整，可另案起诉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王红桃、董永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监利县××农场××生活区荒湖禽蛋厂-31号二间房屋予以返还给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本案诉讼费50元，由王红桃、董永军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向本院提交了如下二审新证据：
证据一、涉案房屋的照片两张，拟证明涉案房屋的基本状况。
证据二、证人金某的证词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同一地段同类型的房屋在2013年的价格为28000元。
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2、证据二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房屋价格应由评估机构来进行评估。
本院认为：证据一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二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并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也未说明不能出庭的客观原因，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05年3月，涉案房屋登记所有人董元智和被上诉人杨戊英将涉案房屋作价10000元卖给了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支付了房款，并于2005年3月搬进涉案房屋居住至今。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可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购买了涉案房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予以返还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2、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一审是否超审限。
关于上诉人是否购买了涉案房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予以返还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关于上诉人是否购买了涉案房屋的问题。
第一，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主张涉案房屋系董元智、被上诉人杨戊英赠予给上诉人董云兰夫妇，并由被上诉人杨戊英出租给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较弱。首先，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主张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元智赠予给上诉人董云兰夫妇，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主张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杨戊英出租给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仅提交了被上诉人杨戊英的陈述材料一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因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主张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杨戊英出租给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仅提交了被上诉人杨戊英的陈述材料一份，且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不认可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杨戊英出租给上诉人的，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仅凭被上诉人杨戊英的陈述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杨戊英出租给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的。
第二，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提供的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2005年3月从被上诉人杨戊英手中花1万元购买所得的证据，具有更强的证明力。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主张涉案房屋系2005年3月从被上诉人杨戊英手中花1万元购买所得，且涉案房屋于2005年3月已交付给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使用至今，向一审提交了上诉人王红桃与被上诉人杨戊英的对话录音资料一份、由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监利县供电公司荒湖供电所盖章的客户名称为董永军的用电客户基本信息一份、户名为董永军的电费发票一张、监利县荒湖自来水厂出具的证明一份、荒湖自来水厂专用收款收据一份、监利县荒湖管理区毫口办事处出具的证明一份、证人王某出具的证词一份（已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证人张某出具的证词一份（已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证人董某出具的证词一份（已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证人丁某、钱某、刘某、柴某等出具的联名信、证人曾某出具的证词一份、证人马俊证词一份等证据，虽然上述证据有些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但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于2005年3月从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元智手中花1万元购买涉案房屋，且涉案房屋于2005年3月已交付给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使用至今，同时，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多次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主张上诉人王红桃给付的1万元为租金，因涉案房屋地处监利县荒湖管理区，在2005年上诉人一次性支付1万元租金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相符。
第三、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及其家人对涉案房屋的态度也间接的证明了涉案房屋买卖关系的存在。首先，董元智生前及其去世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的行为所持的置之不理的态度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经查，董元智于2009年去世，2005年3月起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一家就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被上诉人杨戊英和董少洲住在一起，其房子与涉案房屋仅隔100米，但10多年来被上诉人杨戊英从未对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一家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的行为提出异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个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持续15年之久的情形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常见，而房屋所有权人对此不提出异议更是有违常理。其次，被上诉人杨戊英对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修葺涉案房屋的行为未提出异议，也不符合房屋租赁习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租人在支付对价的情形下，要对所租赁的房屋进行改建或者扩建，应先经出租人同意。因此，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如果只是承租人，那么其对房屋进行维修之前就会按照惯例取得被上诉人杨戊英等人的同意。即便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未主动征求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一般也会主动就是否同意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修葺房屋以及房屋归属等问题与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进行交涉。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修葺房屋行为提出异议。被上诉人的态度显然与房屋租赁关系中的出租人应有的正常反应不符。再次，2016年10月，涉案房屋的后院墙及猪屋被拆除，监利县荒湖管理区毫口办事处将拆迁款3000元给了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如果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对涉案房屋拆迁事项提出异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的态度显然与房屋所有权人应有的正常反应不符。
根据以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比较分析可知，在涉案房屋是存在买卖关系还是租赁关系上，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购买了涉案房屋。
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予以返还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主张涉案房屋系董元智和被上诉人杨戊英所有，在2009年董元智去世前二老将涉案房屋赠予给被上诉人董云兰，后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从被上诉人杨戊英手中将涉案房屋租赁下来，现要求上诉人搬出涉案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本案中，虽然涉案房屋还登记在董元智的名下，房屋所有权登记尚未发生改变，但是因本案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已将1万元的购房款交给被上诉人杨戊英，且董元智和被上诉人杨戊英已于2005年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使用，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与董元智及被上诉人杨戊英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依据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占有使用该房屋，具有法律依据，对涉案房屋属于有权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属于有权占有，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予以返还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上诉认为，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购买所得，房屋已实际交付，上诉人系合法占有房屋，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判决上诉人返还房屋系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本案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与董元智、被上诉人杨戊英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05年3月已成立并已生效。虽然涉案房屋还登记在董元智的名下，房屋所有权登记尚未发生改变，但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依据房屋买卖合同使用占有该房屋，对涉案房屋属于有权占有。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将涉案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是否超审限的问题。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般情况下，从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应审理结案。因本案中上诉人王红桃、董永军提交的房产证，涉及到另一起刑事案件的审理，一审需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依法延长了本案的审限。因本案存在延长审限的情形，故一审不存在超审限的问题。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100元，由被上诉人杨戊英、董少洲、董金兰、董云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芳
审判员 谢本宏
审判员 欧阳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