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一终字第000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泰伦设计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关山二路创业广场**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和斌，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志利，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天韵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沙嘴办事处光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治秀，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涛，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武汉泰伦设计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伦公司）与上诉人湖北天韵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韵公司）因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汉江中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和斌、蔡志利，上诉人天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伦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9月20日，泰伦公司与天韵公司签订了一份《设计合同》，天韵公司委托泰伦公司为“湖北省仙桃市仙桃大道、袁市路商业住宅项目”制作规划设计、建筑方案设计及初步设计、园林规划设计概念性方案，合同约定总设计费为1048.05万元，天韵公司在2013年3月底之前付清。合同签订后，泰伦公司如期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规划设计任务，但天韵公司仅支付了80万元，经泰伦公司多次催促，天韵公司拒不支付欠款968.05万元。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天韵公司拒付设计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严重损害了泰伦公司的合法权益。天韵公司应全额支付设计费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用，并承担诉讼费用、律师费。泰伦公司诉请判令：1.天韵公司向泰伦公司支付欠付的设计费968.05万元；2.天韵公司向泰伦公司支付2014年5月1日前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176884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50%计算至2014年5月1日，其中200万元自2011年11月1日起算、300万元自2012年2月1日起算、200万元自2012年6月1日起算、200万元自2012年10月1日起算、68.05万元自2013年4月1日起算），以及自2014年5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以968.0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50%计算）；3.天韵公司向泰伦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90300元；4.天韵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20日，天韵公司与泰伦公司签订了一份《设计合同》，天韵公司委托并确认泰伦公司及其合作方北京中外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公司）武汉分公司为“湖北省仙桃市仙桃大道、袁市路商业住宅项目”（现项目名称为“天泽一方”）的规划设计、建筑设计方案及园林设计。设计内容为：1.规划方案设计方案；2.建筑设计方案及初步设计；3.园林规划设计概念性方案和方案设计、设计图设计；4.根据天韵公司需要，指导并协助施工图设计单位按确定方案并进行完成方案和初步设计交底。合同约定总设计费为1048.05万元。设计费支付方式为：1.合同签订之日，支付规划设计定金80万元；2.2011年10月底之前，支付设计费20万元；3.2012年1月底之前，支付设计费30万元；4.2012年5月底之前，支付设计费20万元；5.2012年9月底之前，支付设计费20万元；6.2013年3月底之前，支付设计费68.05万元。合同签订后，2011年10月20日，天韵公司向泰伦公司支付80万元（双方均认可该款系支付的设计费）；2012年1月18日至2013年2月8日，天韵公司通过私人账户向泰伦公司分多次共计支付设计费300万元。2012年6月10日、9月10日，泰伦公司两次向天韵公司发出《联系函》，要求其支付下欠的设计费。
2013年5月29日，天韵公司与泰伦公司签订了一份《谅解备忘录》，双方达成如下谅解：1.确认双方签署的设计合同法律有效性及全部条款；2.确认泰伦公司已完成设计合同所规定的规划设计内容；3.天韵公司最迟在项目一期“四证”齐全具备开工条件之前（即10月份之前）全额支付泰伦公司的全部设计费余额；4.双方对前期合作中的问题均表示谅解，放弃所有权利。
2013年4月16日至2014年3月12日，梅荣担任天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汎力与王筠系夫妻关系。泰伦公司未取得工程设计相关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设计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必须进行招标。涉案工程项目为商品住宅，属于前款法律规定设计应该进行招标的范围。天韵公司未提交涉案项目的设计进行了招标的相关证据。泰伦公司在承接该工程设计时，未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涉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在当事人之间不产生合同责任，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处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对造成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责任。天韵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商，作为建设工程的招标主体，明知涉案项目的设计依法必须进行招标而选择规避，同时其在与泰伦公司签订设计合同时已知晓该公司不具备相应设计资质，仍与其签订设计合同；泰伦公司作为建筑设计工程顾问公司，不具备相应设计资质仍承接建筑设计工作。关于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天韵公司在《谅解备忘录》中确认泰伦公司已完成设计合同所规定的规划设计内容，并同意全额支付泰伦公司的全部设计费余额。而根据合同约定，泰伦公司可获得设计款1048.05万元。该约定虽因合同无效不具有约束力，但可作为损失的参考。故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泰伦公司的付出以及损失，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酌情认定由天韵公司承担损失的65%，即681.23万元。扣减天韵公司已支付的380万元，还应给付泰伦公司301.23万元。
泰伦公司要求天韵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50%支付截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双方在《谅解备忘录》中确认在2013年10月底之前付清设计费余款，并对前期合作中的问题均表示谅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应付工程款之日为2013年10月31日。泰伦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实际上是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应以301.2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泰伦公司要求天韵公司承担律师费用903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天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泰伦公司301.23万元；2.天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伦公司支付以301.2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3.驳回泰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80元，由泰伦公司负担66957元，天韵公司负担24623元。
一审宣判后，泰伦公司及天韵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泰伦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涉案设计项目未进行招标、泰伦公司未取得相应设计资质为由，认定《设计合同》无效错误。1.泰伦公司、天韵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招投标的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以“天韵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涉案项目的设计进行了招标的相关证据”为由，认定涉案设计项目没有进行招投标，属认定事实错误。2.从设计合同的签订和履行看，中外建公司是项目的设计单位，其具有工程设计甲级资质，泰伦公司已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泰伦公司（从事工程设计的专业顾问公司）虽无工程设计资质，但法律并不禁止它参与或者代表具有设计资质的公司签订工程设计合同。（二）本案是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条文认定事实、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设计合同》无效，天韵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数额支付设计费。一审法院判决天韵公司按合同约定的65%支付设计费，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天韵公司向泰伦公司支付欠付设计费本金668.05万元；3.改判天韵公司赔偿泰伦公司截至2014年7月2日的资金占用损失1374285元（见《天韵公司欠付本金和资金占用损失清单》，2014年7月2日以后的资金占用损失以668.05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150%计算至付清为止）；4.改判天韵公司为泰伦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90300元；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天韵公司承担。
针对泰伦公司的上诉，天韵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泰伦公司认为《设计合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设计合同》无效，合法正确。（二）泰伦公司认为应采信其提交的中外建公司营业执照、工程设计资质证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因其延期举证而不采信是正确的。（三）泰伦公司认为应全额支付设计费用没有法律依据。1.泰伦公司未完成其全部设计工作，导致天韵公司不得不与湖北中江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对所涉项目重新进行设计。因此，泰伦公司要求支付全部费用有失公平。2.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损失是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即实际发生的损失，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况下对方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并且适用过失相抵原则。3.泰伦公司履行《设计合同》的报规工作耗时1年半，致使天韵公司无法进行后继工程，几亿土地费用闲置，且重新寻找设计公司给天韵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时间和金钱成本。泰伦公司上诉状所述事实和理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泰伦公司的上诉请求。
天韵公司上诉称：（一）泰伦公司实际收到的设计费应为430万元而非380万元，唐汎力作为泰伦公司实际控制人及本案泰伦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其在庭审中已经承认天韵公司提供的证据录音光盘及短信的真实性。在这两份证据中唐汎力都承认收到天韵公司350万元，在短信中更是确认这350万元为设计费。因此，加上天韵公司向泰伦公司支付的80万元，已付设计费应为430万元。一审法院因天韵公司无法提供其中50万元的支付凭证而只认定已付设计费为380万元，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谅解备忘录》作为合同附件，应为无效。一审判决根据无效的《谅解备忘录》确认天韵公司应付泰伦公司全部设计费错误，应考虑泰伦公司仅完成合同20%左右的设计任务，天韵公司仅应对泰伦公司实际完成的设计任务进行折价补偿。而且《谅解备忘录》签订前提是泰伦公司唐汎力答应帮天韵公司融资4000万元，因融资并未实现，《谅解备忘录》应当无效。（三）本案中泰伦公司隐瞒其无资质的事实与天韵公司签订设计合同，其设计费是按专业人士的标准订立的，因泰伦公司无专业资质，故不应该按原约定设计费数额进行折价补偿。（四）一审关于双方过错责任承担的比例划分错误。天韵公司仅仅是审查不严，没有查出泰伦公司无资质，就要承担主要责任，其判决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五）泰伦公司没有提出任何损失情况的证据，在合同无效、泰伦公司仅完成20%设计任务的情况下，判决将泰伦公司没有完成的设计任务作为其损失要求天韵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认定天韵公司已支付的430万元设计费足以对泰伦公司实际完成的设计任务进行折价补偿，改判天韵公司无需支付泰伦公司任何款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泰伦公司承担。
针对天韵公司的上诉，泰伦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天韵公司支付80万元后仅仅又支付了300万元；唐汎力并没有在光盘或者短信中认可对方支付了350万元；天韵公司每次都是以转账方式支付，其凭证也是300万元；泰伦公司对天韵公司转账的300万元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天韵公司支付设计费380万元是正确的。（二）天韵公司认为泰伦公司仅仅完成了20%的工作，是不正确的。仙桃市规划局颁发的规划许可证足以认定泰伦公司工作符合要求，天韵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三）泰伦公司多次向天韵公司催要设计费，且2013年双方达成备忘录后，天韵公司承诺付款却依旧未付，一审判决判令减少付款数额是鼓励赖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韵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泰伦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证据一，唐汎力与天韵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短信联系记录。拟证明天韵公司在2012年12月认可泰伦公司完成了规划设计，且唐汎力只是请求对账并未最终确认收到款项的数额，天韵公司当时也没有核实，不能以短信证实天韵公司支付了350万元。证据二，仙桃市建设项目规划公示。拟证明天韵公司通顺尚城项目（“天泽一方”项目原名称）的规划设计已经于2012年12月获得政府审查通过。
天韵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天韵公司已经认可泰伦公司完成了全部任务，只能说明天韵公司认可完成了报规工作。该证据表明，唐汎力认定天韵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支付80万元，通过私人账户支付了350万元，正好证明天韵公司支付了430万元。对于证据二，天韵公司认为规划公示明确表示是“批前”，时间点是2012年12月，而且该规划公示上最后一句话也说明其后还有剩余环节，不能证明规划设计方案在2012年12月获得政府审查通过。
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天韵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泰伦公司无异议；天韵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已支付设计费金额有异议，认为天韵公司通过私人账户向泰伦公司分多次共计支付设计费应为350万元，而非300万元。因此，其支付的设计费总额应为430万元，而非380万元。本院认为，天韵公司承认支付设计费均系通过银行转账，其主张在一审法院认定的300万元之外，天韵公司向唐汎力私人账户汇款的50万元应认定为天韵公司向泰伦公司支付的设计费，但天韵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向唐汎力账户付款50万元用以支付泰伦公司设计费，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天韵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裁定中止本案审理，将本案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其理由是，除了一审认定的已经支付的设计费数额380万元之外，天韵公司另向唐汎力账户转账支付了50万元设计费，因泰伦公司未承认收到而被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故，唐汎力利用私人账户收取公司设计款的行为涉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的刑事犯罪。本院审查认为，天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向唐汎力汇款50万元用以支付泰伦公司设计费，泰伦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对于天韵公司关于向唐汎力汇款应该计入已付设计费的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唐汎力并非本案当事人，就该50万元款项发生的争议，天韵公司可依相关证据另行向唐汎力主张。故，对于天韵公司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并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设计合同》以及《谅解备忘录》的效力如何认定；2.如合同认定有效，那么天韵公司应付设计费的金额以及已付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泰伦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以及律师费应否支持；若合同认定无效，那么双方过错责任的划分以及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所涉《设计合同》以及《谅解备忘录》效力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1.关于《设计合同》的效力。根据《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根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本案所涉“天泽一方”工程是商品住宅建设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范围。本案中，天韵公司虽称对多家设计公司进行过邀约邀请、询价，就设计进行初步讨论，但并未依照《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履行法定的招投标程序，即将该项目的规划设计、建筑方案设计以及园林设计等任务委托给泰伦公司。一审判决认定《设计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无不当。泰伦公司主张，《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关于设计合同应当招投标的规定是管理性规范，设计项目即使未招投标，也只是由天韵公司承担行政责任，并不导致《设计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谅解备忘录》的效力。《谅解备忘录》虽系双方在《设计合同》基础上签订的，但签订时间是在本案《设计合同》所涉工程最终通过规划之后，其内容系对于泰伦公司已完成设计合同所约定设计内容的确认，以及对天韵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期限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谅解备忘录》对本案相关事实内容的确认应为有效。天韵公司关于《谅解备忘录》系设计合同的从合同，设计合同无效导致《谅解备忘录》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天韵公司上诉称《谅解备忘录》签订附有融资前提条件，因融资条件并未实现，《谅解备忘录》应当无效。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一份《融资协议》打印件上，并无泰伦公司与天韵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在一审对于该份《融资协议》未采信后，天韵公司在二审中也没有补充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天韵公司提供的该《融资协议》上“乙方”为唐汎力，打印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24日，发生在《谅解备忘录》签订的时间2013年5月29日之后，与其主张《谅解备忘录》签订前提是融资4000万元的事实相悖。故，对天韵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设计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谅解备忘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设计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天韵公司应付泰伦公司的设计费数额以及已付款数额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1.关于天韵公司应付泰伦公司费用数额问题。本案所涉《设计合同》虽然无效，但相关设计成果已经依约交付天韵公司使用，并经双方签订的《谅解备忘录》确认成果完成。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泰伦公司的设计成果已为天韵公司所使用，无法返还给泰伦公司，因此天韵公司应就该设计成果进行折价补偿，其补偿标准可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设计费标准。天韵公司上诉主张泰伦公司仅完成设计合同20%左右的设计任务，与其在《谅解备忘录》中对于任务完成所作的确认相矛盾，且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天韵公司应当向泰伦公司支付设计费1048.05万元。因1048.05万元设计费系合同无效后，天韵公司应给泰伦公司的折价补偿，并不属于天韵公司因设计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赔偿，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进行分担的规定，故天韵公司主张应依据过错大小减付设计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将设计费作为经济损失，并按照过错责任的大小判决泰伦公司和天韵公司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天韵公司提出因泰伦公司的过错造成天韵公司损失的主张，因天韵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就此提出相关诉求，相关事实及权利其可以另行主张。
2.关于天韵公司对泰伦公司已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天韵公司承认其通过唐汎力私人账户支付给泰伦公司的设计费全部采取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但是对其上诉要求增加认定为天韵公司已经支付泰伦公司的50万元设计费，在二审期间依然未能提供相应的银行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因此，对于天韵公司认为泰伦公司总共收到430万元设计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问题。因泰伦公司与天韵公司签订的《谅解备忘录》中，确认天韵公司于2013年10月底前付清设计费余款，因此双方约定的应付设计款之日为2013年10月31日，天韵公司未按期支付设计费，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赔偿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应以668.05万元（1048.05万元380万元=668.0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4.对于泰伦公司主张的90300元律师费，虽有银行转账支付凭证，但并无律师事务所开具的正式税务发票，故对泰伦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设计合同》因未依法公开进行招投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天韵公司在接受使用相关设计成果后，应当依照双方签订的《谅解备忘录》支付设计成果折价补偿费用。泰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天韵公司按过错大小承担65%的设计费缺乏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主张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主张《设计合同》有效、要求支付律师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天韵公司要求改判无需支付泰伦公司任何款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汉江中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天韵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武汉泰伦设计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下欠设计费668.05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0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武汉泰伦设计工程顾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1580元，由武汉泰伦设计工程顾问有限公司负担38464元，湖北天韵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31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49元，由武汉泰伦设计工程顾问有限公司负担7232元，湖北天韵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98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竞
审 判 员 严 浩
代理审判员 李治国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