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提字第8号
抗诉机关：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王爱丽，女，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龙，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华润万东医疗装备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源，北京市铎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美美医疗器械经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爱丽，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王爱丽因与被申诉人华润万东医疗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原北京万东医疗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东公司）、原审被告烟台美美医疗器械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美公司）买卖医疗器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9）芝民社一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7月21日作出烟检民抗（2010）第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2010）烟民抗字第39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于2011年5月12日作出（2011）烟民提字第27号民事裁定，王爱丽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烟民监字第3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2014）烟民再终字第40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烟民提字第27号民事裁定，恢复抗诉再审程序。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贾振芝出庭。王爱丽与其委托代理人王龙、华润万东医疗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东公司起诉称，我公司与美美公司是经销商关系，多年来美美公司一直经销我公司的产品，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滚动结算。我公司履行完毕后，美美公司一直拖欠货款。2007年3月26日，王爱丽在双方往来账项函上签署意见，承诺给付我公司全部欠款。后经我公司多次索要，王爱丽至今分文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美美公司和王爱丽支付欠款本金20587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000元。美美公司和王爱丽辩称，1.我公司与万东公司系代销商和生产厂家的关系，不是购销关系，未销售的货物只能退货。2.我方承诺于2010年12月31日还款是附条件的，即如果王爱丽开办个体牙科诊所并且使用了万东公司的设备才承担还款义务，现在所附条件没有成就，我们也不承担还款义务。3.2007年下半年，王爱丽退休后准备用万东公司提供的设备开办牙科诊所，在申请过程中经有关部门检验该批设备均不合格，全部过期，属于不得使用的设备，所以我方诊所未开成的责任在于万东公司。在此之后我方多次找万东公司要求调换设备，万东公司均不理睬。我方请求驳回万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2002年3月18日至2002年4月16日，美美公司分四次向万东公司订购了医疗器械一宗，并注明了型号与数量，万东公司按美美公司的要求供货后，美美公司未能付清货款。2006年12月30日，万东公司向美美公司出具一份往来账项函，注明美美公司共欠货款205872元，并要求予以确认。2007年3月26日，王爱丽在复函上注明：1.烟台美美医疗器械公司已倒闭，具体款项无法核对；2.设备未卖出要求退货，或延期还款；3.如不能退货，王爱丽本人将于2007年年底退休，因是口腔执业医师，退休后将申请开办个体口腔诊所，王爱丽本人将使用这批设备，在保证维修及时、设备运用良好的前提下，尽快抓紧时间偿还设备款，预计在2010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还款困难，最迟也不超过2012年12月31日。万东公司收到该函后，对王爱丽承担还款责任表示同意，但对还款时间不予认可。庭审中，美美公司和王爱丽对万东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产品名称、数量、规格均无异议，但美美公司主张其与万东公司间系代销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且万东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故不应支付货款，但对此不能举证；王爱丽主张其同意还款的前提是开办个体牙科诊所，但因万东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未开办，故其亦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另查，美美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24日，因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查，被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5年8月15日依法吊销，至今未清算亦未办理注销登记。
原审审理认为，（一）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代销合同指一方委托他人代为销售物品，代销方收取一定费用的合同，其实质是一种委托合同，委托方将销售物品的事务委托代销方进行销售，代销方即为受托人，受托人应当按合同约定的事项或根据委托人的指示进行活动，受托人的行为的后果则由委托人承担。王爱丽在复函中承诺还款，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可以认定双方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销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美美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代销合同关系，但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二）万东公司依约向美美公司提供了医疗器械，美美公司应按约及时支付货款。现美美公司尚欠万东公司货款的事实清楚，王爱丽在给万东公司的复函中明确表示其本人愿意偿还该债务，该行为应视为债务的转移，万东公司对此亦明确表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该债务转移生效，王爱丽对该债务应承担偿还义务。万东公司请求王爱丽偿付买卖医疗器械欠款的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债务经债权人同意转移后，原债务人就不再承担责任，万东公司要求美美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之规定，被告在收到货物后合理的期限内未提出质量问题，故王爱丽以质量不合格拒绝付款的辩解，依法不予采信。（四）从万东公司给美美公司的函中可以看出，万东公司要求被告确认的仅是欠款数额，没有约定还款时间。王爱丽在回函中虽然单方面有还款时间的要约，但万东公司对此要约没有承诺，双方对还款时间亦无进一步约定，故王爱丽应自万东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拖欠万东公司货款的利息损失。万东公司起诉要求被告偿付逾期付款利息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爱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偿付原告北京万东医疗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医疗器械欠款205872元及利息3000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烟台美美医疗器械经营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508元，由被告王爱丽负担。
原审判决生效后，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2007年3月26日，王爱丽在收到万东公司向美美公司出具的要求确认设备欠款的往来账项函后，在复函上注明其本人将使用这批设备，预计在2010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还款困难，最迟也不超过2012年12月31日。万东医疗公司收到该函后，在其上加盖了公章。王爱丽因此承担了原属美美公司的债务并得到万东公司的同意，判决亦认定该债务转移生效。《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万东公司在给美美公司的函中仅要求其确认欠款数额，没有约定还款时间。王爱丽在回函中提出本人承担债务及还款的时间，该债务转移包括还款时间均超出了万东公司原要约的范围，应视为其单方面的新要约；万东公司认可债务发生转移，且在回函上加盖公章，应视为其对王爱丽的新要约予以承诺；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还款时间作为王爱丽要约的组成部分，应属万东公司承诺的内容。万东公司若只同意王爱丽提出的债务转移，而不认可其提出的还款时间，则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其承诺不成立，债务转移亦不发生效力。因此，本案在万东公司认可债务转移的情况下，王爱丽提出的还款时间应对其有约束力，其在还款时间届满之前主张还款，不应得到支持。因此，判决认定“王爱丽在回函中虽然单方面有还款时间的要约，但万东医疗公司对此要约没有承诺，双方对还款时间亦无进一步约定”，否认还款时间对万东医疗公司的约束力，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针对检察机关审查认为“万东医疗公司收到该函后，在其上加盖了公章”，万东公司答辩称其于2006年12月30日出具往来账项函时就已经加盖了公章，并非由王爱丽审核确认并书写相关内容后才盖章。当庭提交了其发往福州万东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和大连东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对账单两份、上述两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以此证明万东公司向其业务单位发送的都是盖好部门公章的对账函、由对方签署意见后再返回万东公司的事实；王爱丽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王爱丽以万东公司为其提供的医疗器械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货款，并当庭提交了《医疗器械产品质量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四宗齿科医疗器械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对此，万东公司以王爱丽在原审中未提出鉴定申请、再审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不同意进行鉴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检察机关以“2007年3月26日，王爱丽在收到万东公司向美美公司出具的要求确认设备欠款的往来账项函后，在复函上注明其本人将使用这批设备，预计在2010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还款困难，最迟也不超过2012年12月31日。万东公司收到该函后，在其上加盖了公章”为由，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王爱丽在回函中虽然单方面有还款时间的要约，但万东医疗公司对此要约没有承诺，双方对还款时间亦无进一步约定，否认还款时间对万东医疗公司的约束力，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抗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万东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往来账项函及其发往福州万东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和大连东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对账单及上述两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万东公司向美美公司发送的是已盖好了北京万东医疗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成品管理科公章的对账函。万东公司收到王爱丽对该函的回复后，对王爱丽承担还款责任表示同意，但对还款时间不予认可。王爱丽应自万东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拖欠万东公司货款的利息损失，万东公司起诉要求王爱丽偿付逾期付款利息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王爱丽提出对涉案医疗器械进行产品质量鉴定的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之规定，美美公司在收到涉案医疗器械后合理的期限内未提出质量问题，应视为涉案医疗器械的质量符合约定；且王爱丽与美美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鉴定申请、时隔多年涉案医疗器械已失去鉴定条件，故本院不予支持王爱丽的鉴定申请。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9）芝民社一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吉昌
审 判 员 白月辉
代理审判员 刘光星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