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殷某1，女，1972年5月12日生，汉族，黑龙江省烟草工业有限公司职员，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哈尔滨市道外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殷某2，女，1949年2月28日生，汉族，哈尔滨理工大学退休干部，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达，黑龙江上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殷某3，男，1945年3月17日生，汉族，哈尔滨炼油厂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再审申请人殷某1因与被申请人殷某2、殷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黑01民终3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黑01民申39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殷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被申请人殷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达，被申请人殷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0月16日，殷某1向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殷某1继承于桂芬位于哈尔滨市××富锦街××单元××层××号遗产房屋。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殷某2系于桂芬的女儿，殷某3系于桂芬的儿子，殷某1系殷某3的女儿。于桂芬于2000年8月30日死亡，于桂芬的配偶殷增堂于1983年12月16日死亡，于桂芬的父母均先于于桂芬死亡。位于哈尔滨市××富锦街××室房屋原系殷某1承租的公有住房，于1999年12月6日申请变更承租人为于桂芬，后经于桂芬买断为私产（建筑面积51.32平方米，产权证号1501064164号）。2000年8月26日于桂芬在黑龙江省法律事务所天星分所立代书遗嘱，遗嘱由该所法律工作者孙某起草，于桂芬及见证人周某、宋某在遗嘱上捺印，由黑龙江省法律事务所天星分所制作见证书，并由见证人孙某、谷某签字确认。遗嘱载明：“在我于桂芬去世后，将位于哈尔滨市××富锦街××室之私产房，留给我孙女殷某1所有，此房我不再分给他人，也不涉及继承，殷某1对该房享有所有权，这是我临终意愿，请在场人（周某、宋某、孙某、谷某）予以证实”。殷某1到哈尔滨市公证处申请公证，2002年8月8日哈尔滨市公证处作出（2002）哈外证民字第114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经查：被继承人于桂芬于2000年8月30日在生前住地死亡，死亡后在哈尔滨市××富锦街××单元××层××号留有房产一处（混合结构，面积：51.32平方米）。死者生前无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和第十条的规定，被继承人于桂芬的上述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现于桂芬的父亲、母亲、配偶均死亡，被继承人于桂芬的儿子殷某3是上述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现殷某3自愿同意上述遗产由被继承人于桂芬的孙女殷某1（殷某3之女）继承”。2002年8月14日哈尔滨市房地产管理局根据殷某1提供的哈尔滨市公证处（2002）哈外证民字第1148号公证书，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由于桂芬变更为殷某1。2014年12月25日哈尔滨市公证处作出公证复查决定，决定撤销（2002）哈外证民字第1148号公证书。殷某2于2015年3月5日向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哈尔滨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殷某1颁发的哈房权证外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5年4月29日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外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哈尔滨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2002年8月16日为殷某1颁发的哈房权证外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5年10月14日殷某2到哈尔滨市公证处申请公证，该公证处作出（2015）黑哈外证内民字第2731号公证书，公证书查明如下事实第三项载明：“被继承人于桂芬的法定继承人称，被继承人于桂芬生前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也未立遗嘱；当事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及无遗赠抚养协议无争议，截止至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该公证书确认于桂芬所遗留的上述房产应由其女儿殷某2继承。殷某2根据（2015）黑哈外证内民字第2731号公证书，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哈尔滨市公证处（2015）黑哈外证内民字第2731号公证书依据的是：“被继承人于桂芬的法定继承人称，被继承人于桂芬生前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也未立遗嘱……”,经本案审理查明，于桂芬生前立有遗嘱，故哈尔滨市公证处（2015）黑哈外证内民字第2731号公证书错误，不具有证明力，殷某2根据该公证书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无效，且自始无效，涉案房屋仍是于桂芬的遗产。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认为：“由于殷某1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向哈尔滨市房屋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提供的（2002）哈外证民字第1148号公证书已被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公证处公证复查决定予以撤销，因此，哈尔滨市房屋保障和房产管理局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据此判决撤销哈尔滨市房屋保障和房产管理局2002年8月16日为殷某1颁发的哈房权证外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行政判决书不涉及于桂芬遗产的处理，不影响本案继承纠纷的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应当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位于哈尔滨市××富锦街××单元××层××号私产房是被继承人于桂芬死亡时遗留的遗产，于桂芬于2000年8月26日所立的遗嘱为代书遗嘱，该代书遗嘱由四个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由见证人孙某代书，注明日期，并由代书人孙某签字，见证人谷某签字，遗嘱人于桂芬以及见证人周某、宋某在遗嘱上捺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遗嘱有效。因殷某1不是法定继承人，故本案应按遗赠处理，涉案房屋按遗赠应由殷某1继承。殷某1诉请“继承于桂芬位于哈尔滨市××富锦街××单元××层××号房屋，殷某2变更房屋产权人的行为无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殷某2主张“于桂芬所立遗嘱无效，遗嘱见证书违反了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殷某2主张“殷某2取得该房屋产权证是有公证书、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作为法律依据的，哈尔滨市房屋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依据此给殷某2颁发房产证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认为，哈尔滨市公证处（2015）黑哈外证内民字第2731号公证书依据的基础事实错误，不具有证明力，殷某2根据该公证书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无效；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不是殷某2取得房产证的依据。故对殷某2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殷某3主张不同意殷某1诉讼请求，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殷某2将被继承人于桂芬的遗产，位于哈尔滨市××富锦街××单元××层××号房屋（建筑面积51.32平方米，原产权证号1501064164号，现房权证号15××99号）所有权人变更为殷某2的行为无效。二、被继承人于桂芬的遗产，位于哈尔滨市××富锦街××单元××层××号房屋（建筑面积51.32平方米，原产权证号1501064164号，现房权证号15××99号）由原告殷某1继承，殷某2、殷某3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殷某1办理该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原告殷某1承担。
判后，殷某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6年8月26日，哈尔滨市房产住宅局给殷美丽颁发哈房权证外一字第××号，所有权人为殷某2，位于道外区富锦街××单元××层××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一份。
二审判决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双方争议房屋所有权人现登记为殷某2，殷某2依据房屋所有权证享有物权。一审法院对经殷某2申请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争议房屋产权登记变更行为作出评判，超出民事诉讼调整范围，应予纠正。由于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已由被继承人于桂芬变更为殷某2，故殷某1请求继承争议房屋的主张不成立。因此，一审对殷某1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当。双方纠纷可另行解决。据此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民二民初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殷某1的诉讼请求。
殷某1申请再审称，第一、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于本案争议焦点即殷某1持有遗嘱的效力问题以及争议房屋具体继承人问题并未审理。第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对经殷某2诉请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争议房屋产权登记变更行为作出评判，超出民事诉讼调整范围，应予纠正”。事实上，一审法院没有针对争议房屋产权登记变更行为进行评判，一审法院是针对殷某2在哈尔滨市住房保障房产管理局变更争议房屋所有权人的行为进行评判，没有超出民事诉讼调整范围。第三、殷某2明知于桂芬生前留有遗嘱的情况下，采取隐瞒欺骗的手段在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并据此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而二审法院对于本案争议焦点继承纠纷不予审理，仅据此证就认为殷某2享有房屋所有权是错误的。而且，殷某1提起诉讼要求继承争议房屋时，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被继承人于桂芬，而不是殷某2。
殷某2辩称，一、本案的遗嘱不符合法定要件。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一人代书并注明年月日，由代书人、见证人签名。该份遗嘱上没有代书人、见证人、立遗嘱人签名。宋某、于桂芬都是文盲，作为见证人不符合法律要求，在进行宣读遗嘱过程中并没有进行录音录像加以佐证，而且她们在遗嘱上的手印无法查证。代书遗嘱的见证人应为自然人，天星法律服务所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二、道外区公证处的公证书可以证明申请人为殷某1，且于桂芬生前无遗嘱。在公证过程中由于殷某1向公证机关隐瞒了于桂芬有女儿的客观事实，剥夺了殷某2的合法继承权。殷某1隐瞒事实，意图通过虚假公证夺取房屋所有权，通过该份公证书可以看出在2002年8月8日以前并无真实遗嘱存在。
殷某3辩称，不知道有这份遗嘱，如果有这份遗嘱，按照规定，就不能去办理公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适用本法，第十二条登记机构应当履行的职责，第十九条权利人、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更正登记，第三十二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可以看出，本案房屋的归属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调整，应由人民法院确权，而行政登记机关只进行形式审查，而且可以异议变更，不解决权属确认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故房屋所有权证及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只是人民法院确认房屋权属的根据之一，而不是唯一的根据。二审仅以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殷某2，即认定殷某2享有该物权，而不对其他事实进行审查是错误的。本案的继承纠纷应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对房屋的归属进行确认。
本案的代书遗嘱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要件，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确认。
至于殷某2的产权证问题，该产权证是根据公证书作出的，而本案涉及的两份公证书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是错误的。虽然殷某2的公证书尚未被撤销，但经法院审查，足以认定其载明的内容错误。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故应从被继承人于桂芬死亡时，根据其遗嘱，殷某1就该房取得的物权已经发生效力。而殷某2通过公证办理产权证的行为在其后形成，故而是无效的。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黑01民终308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民二初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保全费1,520元，由殷某2、殷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华杰
审判员 唐 皓
审判员 吴启龙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