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西路与二环西路交叉处恒盛广场8层。
法定代表人黄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艳华，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刚。
委托代理人李卫东，江苏东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查文娇，江苏东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伟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水利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王伟刚诉称，2013年2月，水利公司在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采菱港沿岸有施工工程，雇佣我自带挖掘机从事土方开挖、土方回填及场地、道路平整工作，双方约定费用为每小时230元。2014年9月18日，水利公司向我出具劳务费用结算凭证一份，写明截止9月18日，水利公司尚欠我劳务费用79865元，后经我多次催要，水利公司至今尚未支付，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水利公司清偿我劳务费用7986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和本案诉讼费用。
水利公司辩称，王伟刚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王伟刚诉请我公司支付其劳务费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王伟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是，水利公司系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局采菱港河道治理工程的承包方。常尚锋系水利公司的职工，受该公司委派至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局采菱港河道治理工程负责具体事务。2014年9月18日，常尚锋签字并向王伟刚出具水利公司《劳务费用结算凭证》一份，载明王伟刚土方开挖、土方回填及场地、道路平整费用共计79865元。后王伟刚向水利公司催要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由王伟刚提供的《水利水电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东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劳务费用结算凭证》一份、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工程建设处《会议签到表》一份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明。
另根据查询，在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孙浩远诉水利公司、丁文柏、王伟刚生命权、健康权、人身权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泉民初字第817号民事判决中，认为“经查，王伟刚雇佣的驾驶员在驾驶挖掘机施工过程中不具备操作资质，水利公司（即本案水利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伟刚、孙浩远施工，致原告受伤，水利公司作为发包人存在过错，应对原告受到的损失与王伟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王伟刚作为劳务提供人，向劳务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应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水利公司辩称，常尚锋虽为其公司派往案涉工地负责具体事务的人员，但无资格代表公司确认王伟刚的劳务费用，且其于2014年9月18日签字并向王伟刚出具《劳务费用结算凭证》之时，已向公司提交辞职报告，故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王伟刚认为，常尚锋作为水利公司的员工，受该公司的指派到案涉工地负责具体事务，应当具有代理资格，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应当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理由为：1、常尚锋确系水利公司的员工，受该公司指派到案涉工地负责具体事务，在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局牵头召开的案涉工地相关问题专题会议上，常尚锋代表水利公司到会并签字，王伟刚有理由相信常尚锋有权代表水利公司与其结算劳务费用，加之王伟刚为善意且无过失，常尚锋的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2、常尚锋签字出具《劳务费用结算凭证》时，仍为水利公司的员工，其是否已向公司提出辞职，不影响其履行职务；3、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泉民初字第817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水利公司将案涉工程的部分分包给王伟刚。据此，可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水利公司应当按照《劳务费用结算凭证》支付劳务费，并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1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水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伟刚劳务费79865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水利公司负担。
水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我公司与王伟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依据王伟刚提供的劳务结算凭证判令我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为常尚峰在劳务结算凭证上签字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首先，常尚峰不具备表见代理的表象，其不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和负责人，也没有我公司出具的相应授权，参加会议与签署凭证不具有必然关联，仅凭其代表我公司参加会议并不意味着其就具备签署结算凭证的职权。其次，王伟刚也不具备相信表见代理的善意条件，涉案工程上有明确公示的项目负责人，王伟刚接受该份结算凭证时没有向我公司或项目负责人核实常尚峰的身份和职权，也没有向其索要相应的授权书，因此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具备表见代理的善意条件。二、原审根据王伟刚提供的劳务结算凭证判令我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也属错误。首先，该份结算凭证没有载明施工地点，我公司也不仅仅只存在采菱港这一个项目工程，不能够证明王伟刚提供劳务的地点就是武进区采菱港，即该结算凭证不能证明劳务事实的存在。其次，王伟刚没有证据证明常尚峰具有代表我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的职权，且结算凭证上也仅体现常尚峰是制表人，该凭证没有经过审核、审批，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再次，我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常尚峰在制作结算凭证时已离职的事实，原审法院仍将该份未经审批且存在多处瑕疵的结算凭证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三、原审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817号民事判决为依据认定我公司与王伟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显属错误。首先，该份判决至今尚未生效，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其次，即使该判决能够说明我公司与王伟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也不能证明王伟刚提供的结算凭证的真实性，不能视其为双方认可的结算依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伟刚答辩称，一、我与上诉人水利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应承担付款义务。我于2014年2月至7月间，自带挖机在上诉人位于常州市武进区采菱港的治理工程上从事土方开挖、土地回填及场地、道路平整工作。在所有工作结束后，我亲自前往上诉人单位开具了劳务费用结算凭证，由涉案工程部的负责人常尚峰签字。我在上诉人工地做工的事实，除了有我向一审法庭提交的证据外，徐州市泉山区法院的（2015）泉民初字第817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查明了该事实。虽然该份判决因孙浩远和水利公司的上诉而尚未生效，但两份上诉状中均未对我在上诉人工地做工的事实提出异议，只是对赔偿数额和赔偿主体提出异议，因此我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已是不争的事实。二、上诉人拖欠我劳务费数额为79865元，由“劳务费用结算凭证”确认，至于制表人常尚峰的身份，除了有证据“会议签到表”确认之外，还有一份名称为“徐州市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劳务结算明细表”的证据，该证据是在（2015）泉民初字第817号案件庭审过程中由水利公司向法庭举证时，我当场用手机拍摄的。该证据记录的是水利公司武进区采菱港整治工程项目部与劳务作业队的结算明细，常尚峰于“项目部工程部审核”处签名，可明确看出常尚峰是该项目部的相关负责人，而该项目就是涉案工程项目（这里解释说明一下另一个案件的情况，水利公司在采菱港项目工地上的一个工人称被我的挖机所撞伤，故该工人把水利公司和我列为共同被告。水利公司举出该份劳务结算明细表，是为了证明该工人不是其公司员工，庭审时被我拍下来的，该份证据装订在水利公司的账本中。该份证据的照片打印件我已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常尚峰的身份至此已非常明确，至于上诉人提供的常尚峰的辞职申请并不影响其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应当对常尚峰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我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如上诉人认为双方劳务关系存在但结算凭证不真实，上诉人应提供相应的结算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水利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常尚锋的辞职申请，称其在2014年9月1日向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后离职。在该辞职申请中，常尚锋称：“由于我个人原因，决定向公司正式提出辞职，在离职之前我一定会安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采菱港资料验收、完工结算等工作。在我离职之后如有之前工作上的事情需要配合，我也会一定尽全力配合”。二审中，水利公司向本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载明：常尚锋递交辞职报告后，水利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为其正式办理了解除合同及退保手续，常尚锋也于2014年9月24日离开公司。常尚锋从提出辞职报告至离开公司期间，主要负责采菱港河道治理工程施工放线、现场管理以及资料整理工作。
本院还查明，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泉民初字第817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水利公司将其承包的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局采菱港河道治理工程中的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王伟刚施工，该判决经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现已作出终审判决，结果为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同样确认了水利公司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王伟刚施工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判决书查明并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从王伟刚一审中提交的劳务费用结算凭证看，其上虽无水利公司的印章，但表格抬头印刷有该公司的企业名称，且有该公司人员常尚锋签字。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常尚锋是受水利公司指派到案涉工地工作的员工，其在常州市武进区水利局牵头召开的案涉工地相关专题会议上，曾代表水利公司到会并签字；常尚锋虽在2014年9月1日向水利公司提交辞职报告，但水利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才为其正式办理了解除合同及退保手续，即常尚锋实际于2014年9月24日才离开公司，故常尚锋在上述劳务费用结算凭证上签字时仍处于在职状态，不能以此认为常尚锋的该签字行为与水利公司无关。同时，常尚锋在其辞职申请中，也自述其本职工作为完成采菱港资料验收、完工结算等工作。水利公司二审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也反映，常尚锋从提交辞职报告至离开公司期间，主要负责采菱港河道治理工程施工放线、现场管理以及资料整理工作。上述证据显然表明，常尚锋在工地从事的是现场管理工作，包括涉案工程中的完工结算等事项，亦应属其职权范围。因此，常尚锋在本案劳务费用结算凭证上签字应视为其正常的履职行为，王伟刚有理由相信常尚锋有权代表水利公司与其结算劳务费用，且王伟刚的行为属善意无过失，故常尚锋的行为应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水利公司承担。王伟刚所持劳务费用结算凭证能证明其已完成劳务工作，其依法有权主张劳务报酬，该结算凭证可作为双方结算劳务费用的依据。水利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且费用结算凭证不真实的主张，均缺乏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水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上诉人水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审 判 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