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4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尔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打浦路1号1103、1104室。
法定代表人晏莉红，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帅。
委托代理人袁小露，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思易，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恒旺吉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水头镇环宇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李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义。
上诉人上海华尔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华尔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帅、温州恒旺吉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简称恒旺吉公司）、张家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06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尔派公司与长沙奥克斯广场置业有限公司达成协议，由华尔派公司负责长沙奥克斯广场项目装饰工程（以下简称“奥克斯项目”）。华尔派公司承建后，于2012年7月1日与恒旺吉公司签订了《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工程项目安全施工协议》，将该项目幕墙工程劳务承包给恒旺吉公司。《工程项目安全施工协议》第一条甲方（华尔派公司）职责中明确约定：甲方组织对乙方施工现场安全生产检查，监督乙方及时处理发现的各种安全隐患；对在施工过程中的安全隐患，甲方有权发隐患通知书，并限期改正……；第二条乙方（恒旺吉公司）职责中明确约定：操作人员上岗前，乙方必须按规定为其提供安全防护品，不按规定穿戴防护用品的人员不得上岗……施工人员进入现场必须按要求正确佩戴好安全帽，进入现场必须挂安全带……。张家义的班组实际参与了奥克斯项目幕墙安装，刘帅为张家义所雇请的工人，工资由张家义发放。2014年1月22日，华尔派公司向长沙奥克斯广场置业有限公司发出付款委托书，委托其向恒旺吉公司幕墙班组张家义付款36450元。2013年10月8日下午，刘帅在奥克斯项目安装幕墙玻璃时，因脚下脚手架断裂而从高空摔下受伤，被送往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内踝开放性粉碎骨折、右胫骨下端粉碎骨折、右腓骨下端骨折。受伤当天即入住该院，2013年10月11日出院，住院四天，在该院产生费用8826.42元。同日，转入浏阳市骨伤科医院，于2013年11月2日出院，在该院产生费用23702.85元。上述费用共计32529.27元，均为华尔派公司、张家义垫付。刘帅出院后因其伤情前往医疗机构诊疗产生医疗、医药费用共计2691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刘帅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帅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5年3月17日，该中心出具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1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刘帅为八级伤残。本次鉴定由刘帅先行支付费用，产生鉴定费878元。
另查明，刘帅2014年8月4日将华尔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双方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判决认定，刘帅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和华尔派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对刘帅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产生法律效力。
以上事实，有《工程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工程项目安全施工协议》、《付款委托书》、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及浏阳市骨伤科医院《病历》、《诊断书》、《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医药费收据》、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1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04782号《民事判决书》等均经各方质证后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刘帅在工作中因伤致残，给其身心造成重大创伤，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存在两个关键性问题，一是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二是本案刘帅的具体损失认定。原审法院分别分析如下：
一、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根据庭审中所查明的案件事实，刘帅系由张家义雇请，与张家义构成雇佣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张家义应当对刘帅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刘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家义班组是受到华尔派公司或者恒旺吉公司雇请参与实际施工，但是根据华尔派公司向业主方发出的《委托付款函》可知，华尔派公司对张家义班组从事实际施工显然是明知的，而恒旺吉公司作为奥克斯项目幕墙劳务的分包人，也应当知晓现场施工的情况。根据华尔派公司和恒旺吉公司所签订的《工程项目安全施工协议》，双方均有责任确保工程项目安全施工。刘帅所从事的工作需高空作业，具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必须采取充分的安全保障措施，但华尔派公司和恒旺吉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为现场实际施工方提供了安全生产条件或发出了安全风险预警提示，均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刘帅所受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刘帅与华尔派公司虽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华尔派公司作为奥克斯项目的总承包方，应当拒绝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施工人员从事现场施工，并为现场实际施工人员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故原审法院认定华尔派公司应当为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全案实际情况考虑，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张家义作为刘帅的雇主，应当为其损失承担40%的责任，华尔派公司、恒旺吉公司作为项目的总包方和分包方，应当为刘帅的损失各自承担30%的责任，三方责任主体对各自债务对外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对内按照各自份额承担责任。
二、刘帅的具体损失认定。刘帅损失包括：1、医疗费，刘帅于2013年10月8日至2013年11月2日住院，共计26天，支出住院医疗费32529.27元。刘帅出院后另产生医疗、医药费用共计2691元，两项共计35220.27元；2、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刘帅共计主张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刘帅因腿部骨伤必然行动不便需要护理，主张护理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4、误工费，自刘帅受伤之日直至2015年3月17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定残之日），累计误工时间为160天。刘帅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事故前后的收入情况，原审法院参照2013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损失为13120.88元（29932元÷365天×160天），刘帅主张数额超出部分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刘帅并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6、伤残赔偿金，按照湖南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060元的标准，计算其八级伤残赔偿金为60360元（10060元／年×20年×30%），刘帅仅主张50232元，系自由处分其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后续治疗费，因无相应证据证实该项损失，也无鉴定意见或相应医嘱确认后续治疗费数额预计金额，原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待损失实际产生后可另案主张权利；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刘帅的受伤情况、原审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居民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认定为15000元；9、××器具费，刘帅所提及的证据中有部分购买××辅助器具的票据，包括木便椅60元、轮椅480元、拐杖55元，共计支出595元；10、司法鉴定费878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22046.15元。按照上述责任划分比例，华尔派公司、恒旺吉公司应当分别承担36613.85元，张家义应当承担48818.45元。因华尔派公司及张家义前期共计支付医疗费32529.27元，故华尔派公司、恒旺吉公司、张家义还需向刘帅支付89516.88元。因张家义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难以核实华尔派公司及张家义分别垫付的金额。三华尔派公司、恒旺吉公司、张家义对彼此应付款项互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在承担超出其应承担金额的部分后，有权向各相关责任人据实追偿。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上海华尔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恒旺吉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张家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刘帅各项赔偿款共计89516.88元；二、驳回刘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元，减半收取505元，由上海华尔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恒旺吉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张家义承担。
上诉人华尔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l、撤销原审判决；2、案件受理费由刘帅、恒旺吉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首先，华尔派公司及恒旺吉公司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证明，不等于施工现场没有安全生产条件，这之间不是等号关系。其次，如果审判庭以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与否作为判断当事人是否存有过错，应该在审判中详细调查，并要求华尔派公司予以提供相关证据，如果华尔派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提供不出的，则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原审判决以主观臆断为基础的判断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应当以举证不能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才是法律规定的判案规则。华尔派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应予以发回重申或改判。
被上诉人刘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恒旺吉公司与张家义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系华尔派公司对刘帅受伤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尔派公司系长沙奥克斯广场项目装饰工程的承建人，后华尔派公司将该项目幕墙工程劳务承包给恒旺吉公司，张家义的班组实际参与了奥克斯项目幕墙安装，刘帅为张家义所雇请的工人，工资由张家义发放。2013年10月8日下午，刘帅在奥克斯项目安装幕墙玻璃时，因脚下脚手架断裂而从高空摔下受伤。刘帅系由张家义雇请，与张家义构成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刘帅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故张家义应当对刘帅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刘帅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家义班组是受到华尔派公司或者恒旺吉公司雇请参与实际施工，但是根据华尔派公司向业主方发出的《委托付款函》可知，华尔派公司对张家义班组从事实际施工是明知的，而恒旺吉公司作为奥克斯项目幕墙劳务的分包人，也应当知晓现场施工的情况。华尔派公司和恒旺吉公司所签订的《工程项目安全施工协议》中约定：第一条甲方（华尔派公司）职责：甲方组织对乙方施工现场安全生产检查，监督乙方及时处理发现的各种安全隐患；对在施工过程中的安全隐患，甲方有权发隐患通知书，并限期改正……；第二条乙方（恒旺吉公司）职责：操作人员上岗前，乙方必须按规定为其提供安全防护品，不按规定穿戴防护用品的人员不得上岗……施工人员进入现场必须按要求正确佩戴好安全帽，进入现场必须挂安全带……。因此，华尔派公司作为装修工程的总承包人应对整个工程安全施工负责，同时，根据华尔派公司与恒旺吉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安全施工协议》，华尔派公司对恒旺吉公司施工现场安全生产负有监管职责，双方均有责任确保工程项目安全施工。刘帅在奥克斯项目安装幕墙玻璃时，因脚下脚手架断裂而从高空摔下受伤，可见，施工现场不符合安全生产的条件。华尔派公司和恒旺吉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为现场实际施工人提供了安全生产条件或发出了安全风险预警提示，尽到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和义务，故华尔派公司、恒旺吉公司均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刘帅所受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张家义作为刘帅的雇主，对刘帅损失承担40%的责任，华尔派公司、恒旺吉公司作为项目的总包方和分包方，对刘帅的损失各自承担30%的责任，三方责任主体对外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对内按照各自份额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上海华尔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弘治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