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顺城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229号附1号。
负责人：林磊，该支行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电安顺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贵黄公司电力城内。
法定代表人：钱忠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旺苍县陈家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白水镇陈家岭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南华路64号。
负责人：黄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该局企业管理部副主任。
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顺城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顺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国电安顺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安顺公司”）、旺苍县陈家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陈家岭建材公司”）、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以下简称“安顺供电局”）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4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发银行顺城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4民初14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家岭建材公司、安顺供电局向上诉人连带支付票据金额200,000元自2016年8月29日起的利息损失；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根据事实和法律规章规定，作出拒绝付款的退票理由，一审判决对上诉人退票理由合法正当未予认定，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利息损失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系法律适用错误。
国电安顺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明了，上诉人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毫无理由；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无误。
国电安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浦发银行顺城支行、陈家岭建材公司、安顺供电局连带清偿原告已支付的票据金额200,000元；2、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48元；3、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204,44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0,000元自2016年8月29日、4448元自2016年9月19日起算；4、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经被告安顺供电局背书转让取得本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3100005121638711，出票人旺苍县陈家岭建材有限公司，付款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顺城支行，收款人广元市市中区上西煤矿，票据金额200,000元），后又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该汇票到期后，贵州众一金彩黔矿业有限公司委托交通银行贵州省分行营业部收款，被告浦发银行顺城支行以“托收凭证不清晰，第9手背书人骑缝章不清晰，且财务章盖在被背书人处”为由拒绝付款，并出具退票理由书。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向贵州众一金彩黔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票据金额后取得案涉汇票，于2015年5月4日向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其前手贵州省安顺黄果树铝业有限公司清偿票据金额及其他损失，后于同年6月29日撤回该案诉讼。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又于2015年9月25日以国电安顺发电有限公司为被告再次提起追索权诉讼，该案经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安市民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判令国电安顺公司向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票据金额200,000元及利息6844.44元；判决生效后，原告国电安顺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向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支付了票据金额20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4448元，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放弃了利息损失6844.44元。
原告国电安顺公司在支付上述金额后取得了本案汇票，并行使票据再追索权，以出票人、承兑人及背书人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同时查明，本案汇票背书人之一青岛恒泰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因票据（票号、出票人等信息与本案汇票相同）遗失，向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4年11月25日向浦发银行顺城支行发出停止支付通知书。在公示期，青岛恒泰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又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公催告，该院于2014年12月1日以（2014）青羊民催字第45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案公示催告程序；而青岛恒泰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在该程序中提交的票据粘单上的签章与本案票据存有不同，被告浦发银行顺城支行自认自出票时至本案诉讼之日，该行进行承兑及拒绝付款时收到的汇票均系本案票据，并未收到过上述公示催告程序中的汇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的票据再追索权是否成立；如成立，其追索的金额和费用如何确定。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汇票分为银行汇票和商业汇票。”、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八条“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的规定，票据系无条件支付的委托，合法的持票人首先享有付款请求权；如票据被拒绝承兑或拒绝付款，持票人即产生对前手的追索权；而持票人的前手因被追索而履行付款义务后，又成为合法的持票人而享有对其前手的再追索权；
本案中，原告国电安顺公司系案涉汇票背书人之一，票据退票后依照法院判决履行了票据义务，已合法取得该票据，系合法持票人，享有对前手包括出票人、承兑人的再追索权，故原告依据本案汇票及已经履行票据义务的支付凭证等诉请其前手承担票据债务的，应予支持；同时依照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二款“被追索人清偿债务时，持票人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的规定，在被告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原告应向其交付所持汇票及出具收款收据。
第二、对于再追索权的范围，根据票据法第七十一条“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行使再追索权的被追索人获得清偿时，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的规定，除因其被后手追索而清偿的全部金额外，还应包括该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的利息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原告诉请已经支付给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案件受理费4448元，并不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且案件受理费系由败诉方负担，其向该公司支付的该款项，本应向法院交纳，不属于其可以票据权利请求的范围，故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据前述，原告已经清偿的全部金额，因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对其放弃了利息损失的权利，故原告清偿的全部金额即为票据金额200,000元，自其清偿之日即2016年8月29日至本案再追索清偿日的利息损失，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所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规定，予以计算支持。被告浦发银行顺城支行辩称，其出具退票理由书不具有过错，故对利息损失部分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对于利息损失部分，系追索权的法定范围。票据法中并未规定对利息损失部分采过错责任原则，不因退票行为的正当与否而区别对待利息损失的请求权。故对该部分，原告所诉请的前手，均应负连带责任；而该行辩称贵州众一金彩黔矿业有限公司提示付款逾期的理由，也系其出具退票理由书的法定情形之一，均不影响追索权的成立及范围;票据当事人发出通知书的义务虽系法定，但并不影响追索权的成立，票据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当事人因未履行通知义务而造成其前手的损失部分，与持票人追索权指向的利息部分，并不相同；该损失是否产生及是否因持票人未履行通知义务产生，均需被追索人以原告身份起诉并举证后，方能予以支持，故浦发银行顺城支行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顺城支行、被告旺苍县陈家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国电安顺发电有限公司票据金额200,000元；二、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顺城支行、被告旺苍县陈家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向原告国电安顺发电有限公司连带支付该票据金额200,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原告国电安顺发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7元，由原告国电安顺发电有限公司负担137元，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顺城支行、被告旺苍县陈家岭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共同负担42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安市民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本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3100005121638711）历经13手背书，且各背书人依次签章，足以认定背书的连续性。2014年8月8日，贵州众一金彩黔矿业有限公司向交通银行贵州省分行营业部办理本案所涉汇票托收时，被该行告知汇票有瑕疵而未承兑。2014年9月22日，贵州众一金彩黔矿业有限公司在向前手取得相关证明后，再次向浦发银行顺城支行要求付款，12月17日，浦发银行顺城支行出具“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是托收凭证不清晰，第9手背书人骑缝章不清晰且财务章在被背书人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浦发银行顺城支行是否应与陈家岭建材公司、安顺供电局连带承担票据金额200，000元自2016年8月29日起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第七十一条规定：“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行使再追索权的被追索人获得清偿时，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本案中，国电安顺公司作为被追索人，于2016年8月29日向贵州众一金彩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支付了汇票金额200,000元并取得了汇票，按照上述规定，其可以向出票人陈家岭建材公司、背书人安顺供电局、付款人浦发银行顺城支行行使再追索权，要求连带偿还已支付的汇票金额200,000元和该金额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汇票必须记载下列事项：（一）表明“汇票”的字样；（二）无条件支付的委托；（三）确定的金额；（四）付款人名称；（五）收款人名称；（六）出票日期；（七）出票人签章。汇票上未记载前款规定事项之一的，汇票无效。”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的；（二）超过票据权利时效的；（三）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以背书方式取得但背书不连续的；（五）其他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对票据债务人的抗辩权限于上述规定的法定情形，以促进票据流通，保护票据权利人利益，维护交易安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并公布施行的有关行政规章与法律、行政法规不抵触的，可以参照适用”的规定，本案中，浦发银行顺城支行辩称其是依据人民银行《支付结算会计核算手续》的相关规定，认定案涉汇票存在托收凭证不清晰，第9手背书人骑缝章不清晰且财务章在被背书人处的瑕疵，故不予付款理由正当，不应当支付利息。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其又抗辩持票人提示付款时，已经超出了汇票付款到期日。本院认为，浦发银行顺城支行抗辩的上述事项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必要记载事项，即使人民银行《支付结算会计核算手续》对托收凭证是否清晰，背书人骑缝章是否清晰，财务章盖在何处有所要求，只要能确认汇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就不能否定汇票持有人的票据权利。何况，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安市民商初字第30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历经13手背书，且各背书人依次签章，足以认定背书的连续性。被上诉人国电安顺公司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也举出了数份汇票背书人对背书真实存在的说明。另外，（2015）安市民商初字第30号生效民事判决还认定，2014年8月8日，即在本案所涉汇票付款到期日前，贵州众一金彩黔矿业有限公司已经向委托收款银行交通银行贵州省分行营业部办理汇票托收。因此，本案中不存在汇票背书不连续和超出付款日提示付款的事由，上诉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事由不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其作出拒绝付款的退票理由合法正当，对利息损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浦发银行顺城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7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顺城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游小兰
审判员 赵传毅
审判员 干秋晗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