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润锦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何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古中，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维生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任晋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应涛，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润锦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维生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生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2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翔及委托代理人沈古中，被上诉人维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应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8月18日，维生公司（出租方、甲方）与润锦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锦江区三圣街道办事处红砂村牡丹园内45.7亩土地及地面的设施（除茉莉园以外）、设备等附着物（见附件1、2）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从2005年8月18日至2010年8月18日，租期5年。租金为3800元／亩／年，其中土地租金为2000元／亩，设施设备租金为1800元／亩，总计173660元／年。租金按年支付，先支付，后使用，由乙方于每年9月1日前交纳甲方。合同还约定，乙方承租本宗土地必须继续从事花卉、种苗生产、园林生态休闲等相关经营活动，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严禁土地硬化或从事建设，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终止合同。合同期满，乙方愿意续租，在同等条件下应优先租给乙方，本合同内容在签订正式续约合同后执行。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后20日内，乙方应向甲方办理交接手续，交接时乙方应保证工作人员撤离、将属于自己的设备腾清，并将租赁范围内的垃圾及杂物等清理干净。
2010年1月14日，成都红砂花乡生态旅游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因维生公司已转让，从2007年12月1日-2010年10月30日，改由润锦公司直接向红砂社区交纳土地租金。2012年7月4日，三圣街道办发函给润锦公司，内容包括：维生公司原属三圣街道办事下属企业，目前已注销，牡丹园内及茉莉园资产、相关租赁费等由三圣乡生态旅游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和负责。
2013年8月27日，润锦公司按照三圣街道办的要求，将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出租收入104260元交至成都市锦江区财政局账户。2014年8月4日，维生公司与三圣街道办向润锦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告知润锦公司，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未签订新的《租赁合同》，维生公司多次告知润锦公司不再续租，但至今润锦公司仍未将租赁物全部腾退给维生公司。维生公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决定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即解除上述《租赁合同》，要求润锦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7日内将租赁物全部腾退给维生公司并办理交接手续。2014年8月6日，润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翔在《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上签字并注明“已收到”。
原审另查明，维生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状态显示为“已吊销”。2015年5月4日，红砂社区居委会出具《情况说明》，内容包括：“润锦公司租用的位于锦江区三圣街道办事处红砂村土地上（即牡丹园）的所有地面设施、设备等附着物系维生公司投资形式，属于维生公司所有，该地面设施、设备等附着物租金收入归维生公司所有，红砂社区居委会收取土地流转费。”
原审庭审中，双方对本案润锦公司实际租用维生公司35.7亩（牡丹园）地面设施设备等附着物陈述一致。
原审查明以上事实有双方的庭审陈述以及维生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租赁合同及附件》、《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情况说明》和润锦公司提交的工商查询通知单、红砂社区的情况说明、三圣街道办的函等证据在案为证。
润锦公司提交的《主体变更协议》系复印件，维生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因润锦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租赁协议》项下全部权利义务已转让给成都传化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化公司），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对润锦公司提出维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无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24号“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的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本案维生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处于吊销状态，并不影响其作为本案原告提起相关诉讼，当事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由法律予以规定，街道办、社区出具的证明，对维生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实质影响。因此，原审法院对润锦公司辩称维生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维生公司、润锦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庭审中，润锦公司辩称该《租赁合同》是替代合同，维生公司已转让，维生公司不是权利主体。但并未出示相应证据证明其观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润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润锦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租赁期限已于2010年8月18日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2010年8月18日之后，维生公司、润锦公司间视为形成了不定期的租赁关系，原租赁合同的条款，对双方仍然适用，双方均具有随时解除该租赁关系的权利。2014年8月4日，维生公司向润锦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是其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有效方式，其已经明确告知润锦公司，自该解除通知书送达润锦公司之日起，双方《租赁合同》解除。同月6日，润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翔签收了该通知书，即从2014年8月6日起，维生公司、润锦公司之间形成的不定期租赁关系就已经解除。维生公司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已解除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租赁关系已解除，维生公司要求润锦公司履行腾退牡丹园内35.7亩租赁土地上所有的设施、设备等附着物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原《租赁合同》关于合同解除后，润锦公司有腾退租赁物等后续义务的约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维生公司要求润锦公司从2014年8月起按每月5355元向维生公司支付租赁物使用费至润锦公司实际腾退租赁物之日止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维生公司、润锦公司之间租赁关系解除后，润锦公司继续占用该租赁物，理应支付相应费用。维生公司要求按原合同约定的设施、设备租金1800元／亩／年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用，即以每月5355元（35.7亩×1800元／亩／年÷12个月）向其支付占用租赁物的费用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维生公司与润锦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已解除；二、润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三圣街道办事处红砂村牡丹园内35.7亩土地上所有地面设施、设备等附着物全部腾退给维生公司；三、润锦公司向维生公司支付租赁物使用费（按每月5355元的标准，自2014年8月起计算至租赁物全部腾退之日止）。如果润锦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9元，由润锦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润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被上诉人已将案涉《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案外人传化公司，自2007年12月起不再享有《租赁合同》项下的任何权益；被上诉人于2003年5月24日成立后最后年检年度为2007年，2015年1月8日企业公开信息显示为营业执照处于吊销状态，吊销时间为2011年7月14日。因此被上诉人已经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诉讼主体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土地租金发票五张、关于土地上的附着物以及设施设备租赁费缴费票据三张，证明租金以及设备租赁费用的收取方并非被上诉人，而是社区和街道办指定的公司；工商查询通知单一份，调取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证明被上诉人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时间为2011年7月14日，至今处于吊销状态；电费收取发票联三张，证明自2008年以后维生公司已经变更为传化公司。维生公司质证认为土地租金发票、设施设备租赁费缴费票据以及电费收取发票不属于新证据。对工商查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土地租金发票、设施设备租赁费缴费票据以及电费收取发票等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工商查询通知单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营业执照自2011年7月14日起处于吊销状态，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有无诉讼主体资格以及是否有权解除案涉《租赁合同》并收取相应的租赁物使用费。关于被上诉人有无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已于2011年7月4日被成都市锦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吊销，但吊销只是企业清算的一个事由，企业没有经过注销登记，其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企业法人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违法行为的一种行政处罚措施，并不是企业法人灭失程序，吊销并没有剥夺企业法人的民事主体资格。故被上诉人仍然可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无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有无权利解除案涉《租赁合同》并收取相应的租赁物使用费的问题。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将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至传化公司，且上诉人从未向传化公司支付过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各项租金，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已将案涉《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案外人传化公司，自2007年12月起不再享有《租赁合同》项下的任何权益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截止到2010年8月18日，此后双方形成不定期的租赁关系。2014年8月6日，上诉人签收了被上诉人和三圣乡街道办共同发出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即双方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虽然自2007年12月1日至2010年10月30日由上诉人直接向成都红砂生态旅游管理有限公司缴纳土地租金，之后又由三圣乡生态旅游管理有限公司收取相关租赁费用，但案涉租赁合同的出租方（维生公司）和承租方（润锦公司）并未发生变更，是否由出租方收取租金并非影响出租方行使解除租赁关系的权利，故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出租方有权解除《租赁合同》。因双方解除租赁关系后，上诉人一直继续占用被上诉人设施设备等租赁物，应当支付相应的租赁物使用费。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无权解除租赁合同并无权收取相应租赁物使用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租赁物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认定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润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元，由上诉人四川润锦花卉园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云霞
代理审判员 王 蕊
代理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廖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