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振华水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张志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道建，新疆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敏，新疆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县。 法定代表人：孙清德，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石油工程地球物理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 负责人：梁运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江嵘，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男，196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被上诉人：博湖县才坎诺尔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湖县。 法定代表人：旦木仁加甫，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庆，博湖县人民政府法制办主任，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湖县。 上诉人新疆振华水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下称中石化河南勘探局）、被上诉人中石化石油工程地球物理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下称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博湖县才坎诺尔乡人民政府（下称乡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6）巴民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2010）新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巴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振华公司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志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马道建、袁慧敏，被上诉人中石化河南勘探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江嵘，被上诉人中石化河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江嵘和汪涛，原审第三人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新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我方损失1530.36万元，赔偿我方支出的检验费、评估费、鉴定费及人员差旅费20.38万元，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新疆水产科研所是新疆最具权威的水产科研机构，其根据巴州环境监测站出具的两份水质监测报告和本案事实作出的损失评估报告，依据充分，结论客观。乡政府出具的委托函真实有效，鉴定程序合法。巴州环境监测站先后于勘探公司爆破勘探作业刚结束即2005年1月24日、2005年3月9日派员现场采样，经分析作出评估报告应作为定案依据。我方承包该水域是当地政府依法行政和招商的结果,我方因此才与乡政府签订承包合同，缴纳承包费并花费大量资金购买投放蟹苗，而原审对该水域是否符合养殖标准和要求都不确定，与事实不符。二、原判认定我方主张中华绒鳌蟹损失1530.36万元"缺乏事实依据"错误。三、原判认为人工蟹苗运输一般不能超过24小时，主观推断从天津到乌鲁木齐汽运需5天，再从乌鲁木齐运至承包水域投放需2天，该推断与事实不符。2004年12月4日电视台录制我方投放蟹苗现场情况的视频资料显示，全部蟹苗是健康成活的。四、损害后果发生后，我方为维权又付出检验费、评估费、鉴定费、人员差旅费等必要费用，原审不予支持于法无据。五、被上诉人实施的地震勘探作业系高度危险作业，依法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我方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的勘探作业造成了蟹苗死亡，而被上诉人未能证实是损害是我方故意造成，原审认定我方举证不能证实勘探作业是造成蟹苗死亡的原因并驳回我方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中石化河南勘探局、中石化河南分公司答辩称：一、新疆水产研究所不具有渔业损失鉴定评估资质、渔业污染事故调查资格及司法鉴定资质；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资料为振华公司单方提供，该报告所依据的前提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证明力。振华公司在本案中向法庭提供的报告损失为144万元（该报告仅有直接损失的鉴定），新疆水产研究院于同一时间针对同一事实出具两份结论不同的评估报告，一份结论为360万元，另一份为144万元，其评估结果具有随意性。乡政府的委托书是2005年4月26日出具，而《损失评估报告》称根据乡政府委托于2005年2月26日派人实地调查，证明报告内容存在虚假。2235队从未向新疆水产科研所提供地震勘探的数据资料，《损失评估报告》称2235队提供资料与事实不符。水质分析数字的来源为巴州环境监测站，但该站出具说明称该报告目的是为了解水域是否符合养殖，并不是为鉴定石油勘探作业的影响所作，且抽样水质标本不是涉案承包水域。《损失评估报告》所认定的空运费69000元系振华公司虚构，评估报告将蟹苗窒息死亡原因归于勘探作业，无事实依据。二、振华公司承包的水域不是博湖县的小湖区，而是三四年前洪水淹没沼泽、草场形成的水域，从未有过养殖水产的历史。三、本案无论是一般侵权案件还是特殊侵权案件，损失的举证责任都在振华公司。四、振华公司无证据证明蟹苗系从天津运来，电视台录制投放蟹苗的视频仅能证明蟹苗是存活的，但不能证明数量有多少。五、振华公司存在恶意索赔嫌疑。六、我方勘探作业严格按照技术规范进行，勘探之前进行了环境评估、论证，并取得了各级环保部门的批准认可，也依法通知了地方政府及主管部门，故我方勘探行为没有过错，也不存在侵权行为。请求驳回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乡政府答辩称：本案属民事侵权纠纷。我方与振华公司于2004年11月4日签订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只存在合同关系。我方未实施任何单独或共同的侵权行为，在侵权纠纷的责任主体中，只有单独责任主体、共同责任主体，不存在第三人这一诉讼主体。无侵权行为则无侵权责任，因此我方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2日，振华公司经乌鲁木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金200万元。2004年11月4日，第三人乡政府与振华公司签订了一份《才坎诺尔乡万亩水产养殖带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乡政府将博湖县才坎诺尔乡赛汗乌敦村一组，西南河口居民点以西至莫盖图村才乡芦苇公司以东，第一道防洪坝与第二道防洪坝之间10000亩水域；水域用途，用于鱼、螃蟹、对虾等水产品养殖；承包期限10年，自2004年11月5日至2014年11月5日；承包费前三年每年每亩15元，剩余七年，保底价为每年每亩25元；2004年度承包费15万元于合同签订时缴纳10万元，余额5万元于2005年10月底缴清，2006年起每年承包费在前一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并就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振华公司向乡政府交纳承包费10万元。2004年12月3日，振华公司向承包的水域内投放了部分蟹苗。2004年12月9日，博湖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认真配合开展石油地质勘探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各乡镇人民政府及有关单位积极支持和协调配合地质勘探工作。后中石化河南勘探局在博湖县才坎诺尔乡部分地区进行地震勘探作业，包括在振华公司承包的水域内布放了炮眼。2005年1月，振华公司发现其承包的水域内布有炮及放炮痕迹，认为中石化河南勘探局的地震勘探作业给其造成了损失，遂与中石化河南勘探局交涉,未果。振华公司委托巴州环境监测站于2005年1月24日、3月9日两次采样对该水域水质进行分析化验。2005年6月16日，新疆水产科研所受乡政府委托作出了《石油勘探炮震对博湖县才乡万亩养蟹基地损失评估报告》，认为由于爆破震动造成湖水垂直循环，湖底大量有害气体和淤泥上翻，致使湖底处于休眠状态的河蟹中毒窒息；同时有害气体和翻滚起的底泥大量消耗水中的溶解氧，使冰下已经恶劣的水环境更加恶化，致使该水域投放的河蟹窒息死亡。振华公司遂诉至法院。1、请求判令被告和第三人赔偿原告中华绒螯蟹损失1530.36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和第三人赔偿原告为索赔支出的所有检验费、评估费、鉴定费及人员差旅费20.38万元。3、由博湖县才坎诺尔乡人民政府赔偿承包费损失10万元的。 原审另查明：石油勘探局塔里木河南勘探公司与案发时施工方河南石油勘探局地质调查处同属中国石化河南石油勘探局、因中国石化内部重组，河南石油勘探局地质调查处现变更为中石化石油工程地球物理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与河南石油勘探局塔里木河南勘探公司分属中国石化集团公司名下的两个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2013年1月22日，第二被告中石化石油工程地球物理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在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11月4日，第三人乡政府与振华公司签订《才坎诺尔乡万亩水产养殖带承包经营合同》属实。当时被告在博湖县才坎诺尔乡部分地区进行地震勘探作业，包括在原告振华公司承包的水域内布放了炮眼,双方对此认可无异议。但被告进行地震勘探作业与原告的蟹苗死亡之间是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是本案争议焦点。振华公司提供新疆水产科研所作出的《石油勘探炮震对博湖县才乡万亩养蟹基地损失评估报告》，该报告存在以下问题：(1)新疆水产科研所未提供其具备作出该鉴定的资格和能力依据。(2)委托及鉴定程序违法。该鉴定虽经第三人乡政府出具了委托函，但乡政府没有直接将委托函递交新疆水产科研所，评估费用乡政府未交纳。新疆水产科研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事后也未直接送达乡政府。经查，振华公司的股东之一赵志成将委托函直接递交新疆水产科研所并交纳评估费用，新疆水产科研所又将作出的评估报告直接送达赵志成。乡政府后来在原告处发现由其单位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后，调查该委托函是哪位领导同意出具，但没有任何领导承认。故该评估报告是受乡政府委托并出具该报告程序违法。(3)该报告缺乏客观性和必然性。该报告依据巴州环境监测站出具二份对水质的监测报告进行分析确认，但该水域在被告勘探前的水质情况是否符合养殖标准和要求，未进行对比，而直接确定是被告行为造成水质变化缺乏依据，原审不予采信。 原告称2004年12月3日和12月10日其向承包水域投放扣蟹300万只，经越冬和2005年生长期自然死亡数量减少，至2005年10月30日螃蟹的存活率测算为60％，存活的螃蟹数量180万只，其中个体重量150克以上占48％，计86.4万只，回捕率40％，回捕螃蟹重量为51840Kg；个体重量130克以上占存活螃蟹30％，存活数量为54万只，回捕率40％，回捕螃蟹重量28080Kg；个体重量90克以上占存活螃蟹22％，存活数量39.6万只，回捕率40％，回捕重量14256Kg，估算螃蟹存活总重量为235440Kg，65元／公斤，计1530.36万元。原告以上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据专业养殖资料记载："人工蟹苗因体质较野生蟹苗差，如运输蟹苗的质量良好，-般6小时内的存活率为90％以上，8小时为80％，10-12小时60％，但-般不能超过24小时的极限"。原告在天津王健全处购买人工蟹苗通过物流公司用汽车运输至乌鲁木齐市需要五天时间，再从乌鲁木齐市运至原告承包水域并投放再需二天，从理论资料确定原告从天津购买蟹苗并投放至承包水域成活率应很低。故本案不能排除因气候、环境、水温、水质等自然条件因素而出现蟹苗死亡的事实。根据以上事实，原告请求两被告和第三人赔偿原告为索赔支出的所有检验费、评估费、鉴定费及人员差旅费20.38万元及赔偿承包费损失10万元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振华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能足以证实是被告进行勘探作业造成蟹苗死亡的直接原因，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新疆振华水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1781元由新疆振华水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振华公司提交的巴州水利学会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出具的《博湖县才坎诺尔乡18000亩小湖中投放的螃蟹死亡主要原因分析及死亡数量（重量）鉴定书》中载明，报告分析依据是2005年1月31日及2005年3月18日两份养蟹水域水质检测报告单，螃蟹死亡原因主要是被告连续12天在该养殖水体中放炮，使冰下无氧气补充，有毒气体无法向外扩散，造成螃蟹和鱼类缺氧和中毒无法生存。 2005年4月26日，乡政府向自治区水产研究所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其对涉案养殖区螃蟹和鱼因死亡原因进行调查分析。6月16日，自治区水产研究所出具《损失评估报告》，其中“现场调查”部分载明“2005年2月26日我所派出研究进行实地调查......据2月27日现场勘察，湖面上遍布炮眼”，并根据水质分析数据认定鱼蟹死亡原因系爆破致使鱼蟹水下缺氧。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条款将包括但不限于上述七类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的活动规定为高度危险作业。本案中，中石化河南勘探局在涉案区域实施的石油地震勘探，其主要手段即通过人工爆破在地面以下制造震动引起反射波来认识地质构造，而该爆破手段产生地震波导致的地震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且属于在现有技术所允许的条件下，即使予以必要的注意或谨慎经营仍有可能致人损害的危险性作业，故属于民法通则中规定的高度危险作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称证据规则）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二)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即不论作业人对损害的造成主观上有无过错，只要造成损害就应承担民事责任。实施高度危险作业人只有证明损害由受害人故意造成方可免责，即对于过错的认定采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但是，关于侵权行为是否造成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在法律未作规定的情况下，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根据证据规则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关于损害结果与因果关系，仍应按照民事诉讼举证的一般规则，由主张相关事实的一方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对中石化河南勘探局实施了地震爆破的事实均无异议，无论中石化河南勘探局是否存在过错，关于爆破行为是否造成损害结果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的事实，均应由振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 二、关于因果关系。振华公司提交的两份死亡原因分析报告中，作出结论的主要依据均是2005年1月31日及2005年3月18日两份养蟹水域水质检测报告单，而该两份水质检测报告单均形成于地震爆破之后，对爆破之前原养殖区域的水质是否安全合格、是否适合鱼蟹生长情况并无证据证实。两份报告仅依据爆破后的水质监测数据即认定系爆破原因造成水质不合格，依据明显不足。此外，自治区水利研究所出具的报告中载明的现场调查时间2005年2月在先，而乡政府委托其调查死亡原因的时间2005年4月在后，委托鉴定程序有误。故振华公司提交的两份原因分析报告因程序有误、依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螃蟹养殖与气候、水质、水温、环境等均有一定的相关性，本案中振华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不足以证实螃蟹死亡原因与地震爆破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于因果关系不予认定。 三、关于损害结果。振华公司提交的损失鉴定报告，依据为振华公司单方提交的购买蟹苗合同、收据、运单、投放蟹苗照片及录像、螃蟹死亡现场照片。而根据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汉沽分局的《证明》，蟹苗购销合同、收据所涉"天津市汉沽区建全水产养殖总公司"、"天津市汉沽区东升养殖场"并不存在，振华公司亦未能提供其支付蟹苗款的其他凭据。空运蟹苗的运单不真实，振华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通过汽运等方式拉运蟹苗的实际数量。关于投放蟹苗及螃蟹死亡的照片和录像，仅能证明振华公司向养殖区域投放了蟹苗，炮眼处有部分死蟹的事实，但对投放蟹苗的数量、螃蟹死亡的数量等事实均不能举证证实。因此，振华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因证据不足，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44.4元由振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瑾 审判员 李东风 审判员 陈建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斯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