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63年5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珍，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1953年4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赵某1之子），1981年10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审被告：李某2，女，1987年5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珍，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1、原审被告李某2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8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及其与原审被告李某2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珍，被上诉人赵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某1不支付赵某1拆迁补偿款401273.64元，诉讼费由赵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证人王某1、王某2证明的建房事实不清，实际上是两排房，不是一排房；2.一审判决认定吴某、阮某提供借款的事实正确，但未认定还款事实，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还款时间为2014年6月左右，该时间在拆迁之后，用拆迁款偿还；3.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对感情及财产关系的约定，一审判决对该协议签订后的财产约定的效力未予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无任何关系，系对未来财产关系的约定，应视为夫妻财产分别制的特别约定，双方亦实际履行，赵某1对家庭未支付过任何费用。一审判决不公。
赵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李某2述称，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赵某1一审诉讼请求：1.李某1、李某2立即给付赵某1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平各庄村×号拆迁款1767065/2=883532.5元；2.诉讼费由李某1、李某2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顺义区仁和镇平各庄村×号第×号宅基地原登记在龙小山名下，李某1于1993年3月签订协议书购买该宅基地。2014年4月6日，李某1（乙方）作为被拆迁人与甲方即拆迁人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区分中心（以下简称顺义土备中心）、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在人民政府、北京城建兴华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及《顺义区平各庄村拆迁补贴协议书》。第一份补偿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一、拆迁依据：根据《房屋拆迁许可证》京建顺拆许字【】第-号甲方因顺义区仁和镇平各庄村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工程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顺义区仁和镇平各庄村第×号宅基地及其上房屋和附属物，新农西路二街×号。二、被拆迁宅基地及其上房屋：······乙方家庭人口共三人，分别是李某1、李某2、杨某（此人仅享受优惠购房）。三、拆迁补偿补助款：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1318565元，其中包括：1.宅基地区位价补偿款，经评估机构评估，被拆迁地区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1755元/㎡，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为488593元，其中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内区位补偿款为468585元，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外区位补偿款为20008元；2.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经评估机构评估，甲方应当给予乙方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712523元；3.各项补助与奖励费：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各项补助与奖励费共计117449元，其中包括：（1）搬家补助费3000元；（2）提前搬家奖2000元；（3）工程配合奖45750元；（4）租房补助含季差补助费（预支付30个月）45000元；（5）电话移机费235元；（6）分体式空调拆装费2000元；（7）分户补偿款-元；（8）空地补助费19464元；（9）装修补偿费-元；（10）一次性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元；（11）其他-元。······”第二份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三、拆迁补贴款：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各项补贴与奖励共计448500元，其中包括：1.规范建设费305000元；2.环境建设费91500元；3.高层补贴费20000元；4.环境清洁补贴费20000元；5.冬季采暖补贴费12000元······”。
一审法院就上述拆迁协议中所列的各项补偿补助款的发放对象及发放标准向顺义土备中心进行查询，顺义土备中心作出的复函内容主要如下：“······二、搬家补助费为固定价款，即每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享受3000元；提前搬家奖为固定价款，即每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享受2000元；工程配合奖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记载面积，按照150元/㎡予以计算；该户李某1及李某2享受租房补助费，协议中标准为750元/人；电话移机费标准为235元/部；分体式空调拆装费标准为400元/台；空地补助费为800元/㎡。······四、规范建设奖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记载面积，按照1000元/㎡予以计算；环境建设费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记载面积，按照300元/㎡予以计算。五、高层补贴费、环境清洁补贴费及冬季采暖补贴费需按照被拆迁宅基地上的户口数量计算，具体计算标准为高层补贴费10000元/人；环境清洁补贴费10000元/人；冬季采暖补贴费6000元/人。六、《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及《顺义区平各庄村拆迁补贴协议书》中所列款项均已支付完毕，存入账户名为李某1，开户行为北京银行绿港国际中心支行······”
赵某1于2015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其与李某1离婚并平均分割顺义区平各庄村新农西路二街13号的拆迁补偿补助款等。该院认为根据赵某1申请的证人周某等人的证言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赵某1与李某1以夫妻名义，持续、稳定地共同居住至2014年涉诉院落拆迁之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某1与赵某1构成事实婚姻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作出（2015）顺民初字第045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赵某1与李某1离婚。后李某1提起上诉，我院作出（2016）京03民终1041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后，李某1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2017年5月1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终驳回李某1的再审申请。
一审庭审中，李某1提交协议，证明：第一，虽然其与赵某1一起共同生活，但是自1998年7月12日起双方共同确认结束感情关系，不再发生任何联系。第二，双方对共同生活期间所有的财产进行了一次分配，并对未来双方财产关系进行了约定。该财产协议中，第一项房屋、汽车归李某1所有，存款、电话、实验厂经营权归赵某1所有。同时约定，赵某1使用李某1所有的房屋南倒座东起三间，使用期限为五年。五年期满后自动作废。这是李某1、赵某1双方自行对财产和感情以离婚的方式做出的一次性了断处理，是对双方感情进行了断，对婚姻财产进行分配和再约定。协议中关于财产关系的约定是真实有效的，是一个分别各自所有的约定，此后发生的财产应当归各自所有。也就是李某1再在涉诉房屋继续建造房屋，从而产生的拆迁款与赵某1无关。协议显示起草人为李某1、赵德发，主要内容为“1.赵某1与李某1共同以夫妻名义同居，现因个别情况，赵某1自愿放弃房屋产权及使用及汽车出售权及使用。（二人以后没任何关系），实验厂属赵某1，（任何人不得干涉）。2.存款归赵某1所有，南倒坐东起三间赵某1使用5年，电话赵某1所有，5年试用期满自动作废。3.一式两份。”当事人处分别有李某1及赵某1的签名字样，并加盖有李某1及赵某1的印章，时间为1998年7月12日。赵某1对于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经一审法院释明，坚持不对协议中当事人签字处赵某1的笔迹进行鉴定。后，赵某1称其书写后就将协议团成一团扔掉了，而且李某1提交的协议原件有洞，所以是撕毁后又重新粘贴的，其只写了一份协议，其并没有该协议。对于当时如何团的纸团，赵某1称记不清了。对于签署该协议的背景，李某1称从1993年开始的大约6年时间里，赵某1与一名名叫吕某的女的交往，赵某1是断断续续在拆迁之前的宅院内居住，并不是长期。吕某曾经长期给李某1打电话，辱骂或者恐吓。1998年7月12日，赵某1让李某1写协议，要把财产分清楚。在赵某1口述、李某1起草协议之后，赵某1在协议中进行了修改，协议中括号里的内容都系赵某1本人补充的。
一审庭审中，李某1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等，证明拆迁前宅基地内的东西厢房、院子中间的一排房等房屋均是由其个人出资建设；另外李某1申请证人吴某、阮某出庭作证证明，在建设房屋时其个人向证人进行借款。李某1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明宅院建设房屋时是由李某1来张罗。证人周某在（2015）顺民初字第04547号赵某1起诉李某1离婚的案件中曾作为赵某1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赵某1与李某1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此次作证过程中，其陈述知道在赵某1与李某1之间有第三者，大概叫什么华，当时赵某1与第三者出去租房居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回来了。证人阮某陈述其系在李某1宅院后的修理厂工作时与李某1、赵某1相识，当时赵某1和李某1是同居关系，但是没有领结婚证；吕某系修理厂看门师傅的表妹，吕某和赵某1关系很好，所以李某1与吕某经常打架，李某1与赵某1也因为吕某经常打架，李某1曾经去找看门师傅让其管管其表妹；打架的时间大约是1993年、1994年左右。赵某1与李某1同居期间，赵某1住了没多久就跟别人走了，后来回没回来其不知情。赵某1对于王某1、王某2、吴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周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并且主张因为李某1与赵某1是事实婚姻关系，所以当时是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建设的房屋。另外，赵某1称根据周某的证人证言，赵某1与第三者离开过一段时间后又回来了，李某1又重新接纳了赵某1，双方以行为将1998年7月12日签署的协议解除了。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某1与赵某1的事实婚姻关系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虽然赵某1对于李某1提交的1998年7月12日签署的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该院释明后，赵某1坚持不对协议中其签字部分进行鉴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并且在之后的庭审中，赵某1又表示其当时写过协议，但是写完之后随手一团就扔掉了，当时是被迫签署，并非其本人意愿。结合上述情况，该院对于李某1提交的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虽然赵某1主张其在写完协议之后便将协议随手一团扔掉了，且李某1提交的协议原件中有洞，但是对于其当时怎么团怎么扔的情形，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该院对于其上述辩称不予认可。
虽然双方的人身关系不能通过自己签署的协议解除，但是该院认为处理财产的协议部分并不受影响，协议中的财产处理部分应当有效。根据李某1与赵某1于1998年7月12日签署的协议，可以看出赵某1放弃了房屋产权及使用，对于南倒座东起三间房屋的使用期限也早已年满5年。赵某1称其在与第三者在外居住一段时间后又返回李某1的住处，双方以行为解除了之前签署的协议，但该院认为因为双方之后并未就协议中所涉及的财产达成新的协议，双方的行为并不能对于协议中处理财产的协议内容有所影响。因此，赵某1对顺义区仁和镇平各庄村×号第×号宅院内1998年7月12日已经存在的房屋没有任何拆迁利益。双方均认可1993年在购买房屋时，存在北正房及南倒座，在2001年至2010年期间在宅院内加建了东西厢房、院中间两排房。因此，赵某1对于基于宅院内北正房、南倒座房屋发放的拆迁补偿款不能主张权利。
虽然李某1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在2001年至2010年期间宅院内加盖的房屋均是由其张罗并由其单独出资，但是其与赵某1的事实婚姻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该院认为在上述期间加盖的房屋应当属于赵某1与李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针对上述期间加盖的房屋发放的拆迁补偿补助款亦应当为赵某1与李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于赵某1应得的补偿补助款数额，由该院依法核算。
在该院判决双方离婚前，对于基于李某1的户口发放的拆迁补偿补助款，主要包括租房补助费、高层补贴费、环境清洁补贴费及冬季采暖补贴费。因为租房补助的发放目的是用于弥补拆迁之后被拆迁人的租房损失，李某1在涉诉宅院被拆迁后租房居住，且赵某1并未举证证明法院判决其与李某1离婚之前的租房补助仍有余额，因此，对于租房补助费该院不再进行分割。高层补贴费、环境清洁补贴费及冬季采暖补贴费属赵某1与李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该院依法予以分割。
对于基于宅基地发放的其他拆迁补偿补助款，该院将根据赵某1与李某1共同房产面积占宅基地面积比例按照拆迁补偿标准进行计算后依法进行分割。
对于基于李某2户口发放的拆迁补偿补助款与赵某1无关，对于其主张分割该部分拆迁款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赵某1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401273.64元；二、驳回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6元，由赵某1负担5881元（已交纳），由李某1负担67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分家析产纠纷。依据当事人的上诉意见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问题为《协议书》的认定问题。该协议系李某1与赵某1于1998年7月12日签订，约定赵某1自愿放弃房屋产权，二人今后无任何关系。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对在1998年7月12日之前涉诉院落内所建造的房屋，因赵某1已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房屋产权，故赵某1无权主张相关拆迁利益。对于在此之后所建造的房屋，李某1主张《协议书》约定“二人以后没任何关系”，且该部分房屋均由其个人出资，应为其个人财产。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确认赵某1与李某1以夫妻名义，持续、稳定地共同居住至2014年涉诉院落拆迁之后，李某1该项主张与生效判决确认的李某1与赵某1存在事实婚姻关系的认定不符。李某1未充分举证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001年至2010年期间所建造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依法予以分割。一审法院对于赵某1应得的补偿补助款数额，核算数额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9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路
审判员 薛 妍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永基
书记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