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1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鑫国煤电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季义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立斌，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景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东，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鑫国能源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兴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利，该公司行政部经理。
上诉人山东鑫国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与被上诉人田景银、原审被告山东鑫国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鑫国能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田景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田景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2006年停产是由于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侵权所致，导致田景银停产的原因不排除因其未办理相应审批手续或为安全考虑撤离煤矸山，或由于自身经营风险所致。山东鑫国煤电公司所有的煤矸石滚落时间均在2010年之后，即在田景银撤离厂区之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基于侵权判决山东鑫国煤电公司承担全部建筑物、回填土、经营损失等项目无法律依据。三、泰安信诚价格事务所没有相应鉴定资质，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在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未获准许，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鉴定报告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
田景银辩称，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侵犯了田景银的财产权，造成了严重损失。泰安信诚价格事务所作出的（2016）第F-102号《价值评估报告》，系法院委托做出，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山东鑫国能源公司辩称，同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中驳回对山东鑫国能源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
田景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山东鑫国能源公司赔偿田景银损失4399711.38元；2.保全费由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山东鑫国能源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田景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山东鑫国能源公司赔偿田景银损失5675101元及鉴定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肥城市石横镇查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横查庄村委会）与田景国签订《厂地租赁合同书》一份，由田景国租赁石横查庄村委会5.5亩土地，租赁期限自2004年7月1日至2006年7月1日，合同到期自然终止，租赁期间不允许建永久性建筑物，确实需要需书面申请，经出租方批准后方可建设，合同到期后十日内交还土地，厂地上的产品无偿归出租方。合同签订后，田景国交齐两年的租赁费5500元。该合同实际承租方为田景银，租赁费也系其出资。由于该宗土地系坑洼地，田景银遂用煤矸石及建筑渣土将土地整平，并在土地上兴建厂房。同时，田景银还购置了造纸及涂料制造设备。2004年下半年，造纸厂及涂料厂开业并经营，但两个厂均未办理工商及税务登记。
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将从煤炭中筛出的煤矸石倾倒在公司所使用的土地上。随着矸石山规模的不断扩大，山东鑫国煤电公司改变了倾倒煤矸石的方向。自2006年起，不断有煤矸石从矸石山上滚落，砸向田景银的厂区，导致田景银兴建的部分厂房被损毁，造纸厂及涂料厂被迫停止经营。2015年9月份，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对田景银的厂区受损情况进行了勘测、丈量。
山东鑫国煤电公司是山东鑫国能源公司的独资公司，两公司均有独立的厂区及财产。
根据田景银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对田景银填土、房屋、设备及利益损失进行了鉴定。经该事务所评估，造纸厂、涂料厂填土价值312955元；厂房等建筑物价值665160元；造纸机械设备损失价值325686元；2006-2015年利润损失1045.71万元。田景银为此支付鉴定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田景银主体是否适格；2.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山东鑫国能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田景银的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1，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虽系田景国与石横查庄村委会签订，但经一审法院询问，田景国系受田景银委托签订租赁合同，租赁费用由田景银支付、厂房设备等系田景银兴建并购置、企业由田景银实际经营，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田景银承担。被告辩称田景银与石横查庄村委会的租赁合同已到期，但法庭辩论结束前，该村委会并未向田景银主张权利，故双方之间的原租赁合同仍然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田景银仍享有合同权利。综上，田景银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在其厂区土地上堆放煤矸石，但未尽到防护义务，致使煤矸石从矸石山上滚落后将原告兴建的厂房砸坏，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该损害事实处于持续状态，田景银曾多次向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主张权利，2015年9月份山东鑫国煤电公司还曾对田景银的厂区受损情况进行了勘测、丈量。因此，田景银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山东鑫国能源公司虽是山东鑫国煤电公司的法人独资股东，但两公司有各自的厂区及办公场所，财产相互独立。因此，对山东鑫国煤电公司的债务，山东鑫国能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3，田景银主张的第一项损失厂区填土价值312955元，涉案厂区原系坑洼地，田景银租赁该片土地后用渣土、煤矸石将场地填平。鉴定机构现场勘验时选择了三个点分别进行挖土，直至挖至适合正常农田耕种的土块。鉴定机构测算后，确定回填平均深度为3.88米，回填需要土方14225.2立方米，回填价值为312955元。鉴定机构采取的三点测量法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及合理性，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辩称该鉴定方法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现部分场地已经被煤矸石覆盖，煤矸石继续滑落的危险仍然存在，田景银已无法继续利用该场地。对回填价值，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应予赔偿。田景银主张的第二项损失建筑物价值665160元，因涉案建筑物无图纸、标书，鉴定机构采用实际测量按建筑结构进行计算的方式，测算出涉案建筑物重置成本价值为665160元，该意见客观、实际，予以采信。被告辩称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法律不应予以保护，田景银兴建的房屋虽未取得规划及产权证书，但涉案房屋在被拆除之前，田景银基于对建筑材料的合法占有而享有对该建筑物占有和支配的权利，故法律应予适当保护。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依法应对其进行赔偿。田景银主张的第三项损失造纸机械设备损失325686元，但田景银既未提交购货发票，也未提交支付货款的凭证以证实造纸设备购置价为189.10万元，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出卖人郭溜玉出具的证明无法证实设备的价值。并且，田景银经营的企业为造纸厂、涂料厂，而其主张的189.10万仅是造纸设备的价值，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对田景银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田景银主张的第四项损失2006年至2015年利润损失1045.71万元，根据田景银提供的2005年的经济往来明细账，烟台烽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造纸厂、涂料厂该年度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扣除主营业务成本、主营业务税金及附加、营业费用后，该年度利润总额为1161910.23元。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审核经济往来明细账及审计报告后，对该数额进行了确认。田景银提供的2005年的经济往来明细账客观、真实地反映了造纸厂、涂料厂2005年的经营情况，且烟台烽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及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均具有相应的资质，两家机构均认定造纸厂、涂料厂2005年度利润总额为1161910.23元，予以认定。被告辩称，田景银未提供2005-2007年的财务报表或完税凭证，该意见明显不公；经济往来明细账中未体现造纸及乳胶漆设备固定资产等，该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田景银经营的造纸厂、涂料厂未办理工商及税务登记等手续，且在2006年就已经停产，客观上无法提供上述材料，但其提供的经济往来明细账真实地反映了造纸厂及涂料厂在2005年的经营情况，且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及价格评估事务所审核，该年度的利润情况可以认定。因经济往来明细账只记载企业收支情况，故未体现造纸及乳胶漆设备等固定资产符合实际情况。田景银主张10年的经营损失，但自田景银的厂区受到侵害之初，作为经营者，田景银就应该意识到其危害性，并考虑企业的后续发展问题。但是，田景银并未采取积极措施降低损失，而是放任事态继续发展，导致损失持续扩大，对此田景银负有相应的责任。对田景银主张的损失，考虑到厂区的规模、转产时间等因素，酌情支持18个月，计1742865.35元。综上，田景银的损失共计2720980.35元。但是考虑到田景银改变土地的用途、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利润中未显示计提折旧等各种因素，对田景银的损失本院按80%予以支持，计2176784.28元。田景银主张的鉴定费10万元，被告虽有异议，但该费用系田景银因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侵权所导致的实际花费，按照本院认定的损失与鉴定所确定的损失之间的比例，本院酌情支持185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景银损失2176784.28元；二、山东鑫国煤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景银鉴定费18500元；三、驳回田景银对山东鑫国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田景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26元、减半收取计25763元，由山东鑫国煤电公司负担12200元、田景银负担1356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山东鑫国煤电公司提供了三份证据：证据一，《泰安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防止煤矿矸石山发生崩塌事故的紧急通知》（泰安明电【2005】16号）复印件、《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关于严防煤矿矸石山自燃崩塌危险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紧急通知》（肥办发电【2005】）复印件和《湖屯镇人民政府关于严防煤矿矸石山自燃崩塌危险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紧急通知》（湖政发【2005】第21号）原件，证明田景银停产不排除是未办理相应审批手续或者为安全考虑撤离矸石山，其经营损失与山东鑫国煤电公司无因果关系。证据二，山东鑫国煤电公司2005年至2012年的调度日志，系复印件；证据三，田连友、姜绪华、徐新明、魏庆阳四名证人的出庭作证证言，证据二和三共同证明矸石山煤矿滚落时间是2011年8月25日后，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时间与事实不符。田景银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前两份文件系复印件，合法性无法确认，三份文件与本案均无关联性；对证据二，调度日志系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三，四位证人均为山东鑫国煤电公司的中层正职工作人员，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本院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和证据三，由于文件系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单方制作提供，证人也与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证明目的与一审庭审笔录中山东鑫国煤电公司自认从2006年开始有侵权事实相矛盾，故对证据二和证据三不予认可。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在其厂区土地上堆放煤矸石，但未尽到防护义务，致使煤矸石从矸石山上滚落后将原告兴建的厂房砸坏，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山东鑫国煤电公司赔偿损失的范围问题。本案中，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因其堆放的煤矸石滚落，砸坏田景银的厂房，致使其无法继续生产经营，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田景银的损失有三项：第一项是厂区填土损失，第二项是建筑物因无法继续使用产生的价值损失，第三项是无法继续经营产生的预期利益损失。对第一项损失，因煤矸石滚落覆盖，厂区已无法继续使用，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应赔偿田景银厂区填土损失。对第二项损失，田景银修建厂房虽未取得规划和产权证书，系违章建筑，其对厂房整体不享有所有权，但田景银对建筑材料仍享有所有权，并对建筑材料构成的建筑物享有占有和支配的权利，田景银对涉案厂房的占有利益受法律保护。山东鑫国煤电公司的侵权行为不仅造成了部分厂房破坏，亦使得田景银无法继续使用该厂房，田景银对该厂房的占有利益受到侵害无疑，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应赔偿田景银无法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厂房的损失。对第三项损失，田景银建设厂房用于造纸和涂料项目，并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未领取相关的营业执照，属于无证经营，其无证经营的利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因此，对田景银无法继续经营的预期利益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泰安信诚价格事务所是根据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选定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山东鑫国煤电公司对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鉴定人员无鉴定资质、鉴定程序明显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法律规定的缺陷，故该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根据鉴定意见，田景银的厂区填土价值为312955元，厂房等建筑物价值为665160元。
综上，山东鑫国煤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判决山东鑫国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景银损失9781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526元、减半收取计25763元，由山东鑫国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200元、田景银负担135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526元，由山东鑫国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393元、田景银负担281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