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7民终1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景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东路未来方舟H1组团10栋16楼。
法定代表人：李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幸刚鸿，北京市中银（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丹，北京市中银（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智成，男，1987年12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印，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厚彬，男，1972年2月17日生，汉族，四川省富顺县人，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
上诉人贵州景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景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智成、唐厚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5民初2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钟智成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唐厚彬与钟智成、张成银签订的《劳务合同》认定为景顺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从而认定钟智成与景顺公司存在劳务关系是错误的。首先，景顺公司与唐厚彬签订《劳务合同》，唐厚彬因此作为劳务分包人对涉案项目进行施工，双方是劳务分包的合同关系，而非景顺公司授权唐厚彬对项目进行管理。再其将工程项目再次分包给钟智成、张成银施工，该签订的《劳务合同》未经景顺公司授权，也未加盖景顺公司印章，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景顺公司不是该劳务合同的相对人；其次，唐厚彬与钟智成签订《劳务合同》及对工程进行结算，都是以其二人的名义而为，未涉及到景顺公司。因此相关权利义务应在唐厚彬与钟智成之间产生。二、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认定景顺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有误。首先，上述司法解释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追索工程欠款的诉讼权利，景顺公司不属于上述法条规定的发包人，景顺公司与唐厚彬存在转包的合同关系，一审将未与景顺公司签订合同的钟智成理解为实际施工人，认定景顺公司承担责任错误；其次，即便认定景顺公司为发包人，钟智成为实际施工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发包人也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一审庭审中已查明，景顺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唐厚彬，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一审认定景顺公司与唐厚彬共同支付相应款项，已然错误；第三，经庭审查实，钟智成在施工过程中工程未完成便离开，唐厚彬另请他人将涉案工程完工，其后，钟智成向唐厚彬索要工程款，唐厚彬碍于朋友关系才答应补助一点，并以其自己名义出具结算单，该行为对景顺公司没有约束力。三、关于诉讼时效。根据公安机关的相关讯问笔录及情况说明，完全证明主张劳务报酬的农民工均在公安机关的协助下得以解决。若钟智成向公安机关介入时主张过权利，为何其未得到应有报酬？且公安机关也未有钟智成任何的报案记录，一审以此认定钟智成一直在主张权利，显属错误。
钟智成辩称，一、景顺公司作为涉诉项目的承包施工单位，将涉诉项目违法转包、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唐厚彬，后又通过层层违法分包至实际施工人钟智成，景顺公司已接受实际施工人钟智成所交付的施工成果，且已竣工使用至今，依法应承担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项的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景顺公司的违法分包转包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致使合同无效，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钟智成系依据相关法律主张权利，而非仅于合同约定。三、景顺公司接受钟智成的施工成果，并向钟智成履行支付过50万元工程款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钟智成有理由相信唐厚彬有权代表景顺公司签订合同并进行工程款的结算。景顺公司与钟智成均有履行合同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该合同成立。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唐厚彬未作答辩。
钟智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景顺公司、唐厚彬支付钟智成工程款共计人民币288198元，并从结算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4.75%）支付拖欠钟智成工程款逾期利息18940元；2、景顺公司、唐厚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景顺公司在瓮安县承包承建“瓮安县××社区××组扶贫生态移民工程”中的1#、2#、3#楼及15#、16#、17#楼等工程,唐厚彬、杨爱乐等人是该工程的施工人,唐厚彬、杨爱乐均无施工资质。2013年6月22日，唐厚彬代表景顺公司（作为甲方）与钟智成、张成银（作为乙方）签订《劳务合同》和《补充协议》，将“瓮安县××社区××组扶贫生态移民工程”中的1#、2#、3#楼及14#、15#、16#楼的木工承包给钟智成施工，将该工程的水泥工承包给张成银施工，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之后，钟智成组织人员对该工程的木工进行施工，在2013年年底该工程完工。2016年1月15日，经唐厚彬与钟智成对该工程进行工程结算，唐厚彬立据《工程结算单》给钟智成，欠钟智成的瓮安县摩尔城生态移民安置房的工程剩余未结算尾款288198元。后经钟智成多次向景顺公司催收无果，钟智成向法院起诉，要求依法判决，本案在审理中，景顺公司不同意调解，故调解未能成立。一审另查明：景顺公司在瓮安县摩尔城没有生态移民安置房的工程，唐厚彬在瓮安县摩尔城也没有生态移民安置房的工程，但唐厚彬于2016年1月15日写给钟智成《工程结算单》的工程就是“瓮安县××社区××组扶贫生态移民工程”中的1#、2#、3#楼及14#至16#楼的工程。唐厚彬是景顺公司在瓮安县××社区××组扶贫生态移民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钟智成与景顺公司是否存在承包关系的问题。因景顺公司承包瓮安县××社区××组扶贫生态移民工程后，景顺公司将其工程交由唐厚彬、杨爱乐等人施工，唐厚彬又以景顺公司的名义与钟智成、张成银签订的《劳务合同》，将其工程承包给钟智成等人施工，唐厚彬签订《劳务合同》行为就是景顺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的行为，所以，钟智成与景顺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关于钟智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钟智成与唐厚彬等人签订《劳务合同》后，钟智成也完成了该合同约定的义务，况且唐厚彬于2016年1月15日立据《工程结算单》欠钟智成的工程尾款28819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景顺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瓮安县公安局的《讯问笔录》和《关于贵州景顺建筑公司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不予立案的说明》的证据来看，证明钟智成一直在主张其权利，所以，应认定钟智成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钟智成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因钟智成也实际完成了该《劳务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况且唐厚彬又立据《工程结算单》给钟智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钟智成要求唐厚彬支付工程款288198元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景顺公司是该工程的承包人，唐厚彬又以景顺公司的名义将该工程承包给钟智成，钟智成完成的工程就是景顺公司承包的工程，且钟智成又没有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钟智成要求景顺公司支付工程款288198元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关于钟智成要求景顺公司与唐厚彬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对工程款支付有约定，并且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钟智成请求景顺公司与唐厚彬支付利息有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判决：限唐厚彬、贵州景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钟智成的工程款人民币二十八万八千一百九十八元和利息（从2016年1月15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如未履行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953元，由贵州景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唐厚彬承担，此款钟智成已交瓮安县人民法院，由贵州景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唐厚彬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给钟智成。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中，钟智成向本院申请调取其银行账号的转账记录，用以证明涉案工程承包关系。
针对景顺公司的上诉主张，其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三，一是，钟智成与景顺公司是否成立《劳务合同》关系；二是，在工程层层转包的情况下，景顺公司应否对钟智成与唐厚彬之间签订的《工程结算单》承担付款责任；三是，钟智成主张按照《工程结算单》支付款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问题一，景顺公司是涉案项目的工程承包人，其将所承包的工程分包给自然人唐厚彬、杨爱乐等人施工，由景顺公司与唐厚彬成立工程分包关系，相对而言，景顺公司为总包方，唐厚彬、杨爱乐等人为分包方；唐厚彬将应由其施工的工程项目再次发包给钟智成等人施工，并签订《劳务合同》及《补充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二者又成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相对而言，景顺公司为总包人，唐厚彬为转包人，钟智成为实际施工人。该劳务合同既无景顺公司授权，也无景顺公司盖章认可，一审认定唐厚彬代表景顺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本案应当形成景顺公司与唐厚彬、杨爱乐等人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和唐厚彬与钟智成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的两层法律关系。
关于问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规定，该司法解释解决两方面的问题，一是承担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的义务人是转包人，二是由于存在违法分包、层层转包的违法行为，因此发包人也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应以其欠付价款为限。如前述，景顺公司、唐厚彬、钟智成存在两层合同关系，由于工程已竣工并交付建设单位使用，可以根据无效当有效的处理原则支持相应工程款，因此钟智成依据其与唐厚彬的工程结算单主张工程款，应当由唐厚彬予以支付，景顺公司以其欠付唐厚彬的工程款为限承担责任。由于未有证据证实景顺公司尚欠唐厚彬工程款，故该付款责任应当由唐厚彬承担。一审由于认定景顺公司与钟智成存在合同关系，导致付款责任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问题三，钟智成与唐厚彬确定的工程结算结论形成于2016年，现其依工程结算单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并未过诉讼时效。另外，由于本案存在违法分包、层层转包的违法行为，故对于款项，仅应支持结算中的工程款，并不包含约定的违约金等款项。因此对于钟智成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钟智成在二审中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其银行转账流水，由于该申请调查的银行账号的开户名为钟智成本人，其完全可以自行查询。该调取证据的申请不符合人民法院依法调取证据的情形，故对其此项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景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5民初2180号民事判决；
二、限唐厚彬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钟智成工程款288198元；
三、驳回钟智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3元，由唐厚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06元，由唐厚彬负担，该款由唐厚彬直接向贵州景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李家荣
审判员 莫玉魁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