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02民终6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辽河西路128号工业团地管理中心北四楼。
法定代表人：单宗岭，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晓飞，系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予，系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永群，男，汉族，1964年4月25日出生，住辽宁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吉好，系辽宁甘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系辽宁甘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永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291民初2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股权转让行为不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作出的国有股退出的行政决定范围之内。本案中，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国有股退出的主导行为仅限于对大连德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市政）作出了要求国有股退出的行政决定。但是国有股如何退出，转让给谁，股转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如何确定，开发区管委会并没有做出具体决定，更没有直接要求上诉人将案涉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一审裁定认为，国有股退出的行政决定包含有案涉股权转让行为，与事实不符。2、案涉股权转让是上诉人在德泰市政改制过程中做出的自主民事行为，开发区管委会对于案涉国有股退出的主导意见是由上诉人自行制定方案。基于此，上诉人自主选择了被上诉人作为股权受让人，并与其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了案涉股权的转让协议。因此，该股转行为的主体不是开发区管委会，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该股转行为也只是在政府的监管下，由企业自行做出的自主民事行为，与政府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被上诉人受让案涉股权，也不是由开发区管委会决定的，开发区管委会从未要求被上诉人在企业改制中接受案涉国有股权，其二者之间没有行政管理相对关系，被上诉人接受案涉国有股权，是其自愿决定的，与开发区管委会无关。一审裁定将被上诉人受让股权的行为纳入到国有股退出决定中，同时也将被上诉人纳入到了行政管理相对人范围之内，这与被上诉人在本案自主选择、自愿受让案涉股权的事实不符。4、本案现有证据也可以证实，案涉的股权转让行为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行决定的，与开发区管委会无关。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同意明达市政国有股退出的意见》、《关于同意重新启动明达市政国有股退出程序的意见》中明确记载，国有股退出的具体方案由上诉人自行制定。一审裁定认为案涉股权转让是开发区管委会作出的行政管理行为，没有事实依据。5、上诉人是国有企业，受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与管理，但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所有的行为均是政府管理行为。一审裁定扩大了政府行政管理的范围，仅仅因为上诉人服从了上级主管单位做出的国有股退出的行政决定，就认定上诉人因此发生的案涉股转行为是政府行政行为。一审裁定的此项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6、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是因为对国有股退出的行政决定有异议，而是因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合法有效的程序审批，故而产生了协议效力的争议。因此，本案不是行政决定合法性争议案件，而是民事协议合法性争议案件。一审裁定不予受理，于法无据。一审裁定认为案涉股权转让是开发区管委会做出的国有股退出的行政管理行为，是对本案事实和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法律性质的错误认识。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股权的转让是发生在企业改制过程中的民事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予受理。三、受理本案诉讼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案涉国有股合法退出的基本保障。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6年5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应审批而没有审批的程序违法问题，且该违法性直接影响到协议的成立以及效力问题。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就是要纠正该违法之处，不将违法问题遗留在企业改制的过程中。一审裁定不予受理本案诉讼，将不利于国有股的合法退出。
纪永群答辩称服从一审裁定，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本案属于开发区管委会下设的大连开发区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开发区企改办）的行政管理行为。1、上诉人主管的德泰市政是根据2003年2月25日的大开企改办【2003】5号”关于大连开发区市政设施修建工程处改制为有限公司的批复”改制而来，该批复同意职工参与改制可享受35%政策优惠持股，及国有股在两年内必须全部退出等，被上诉人纪永群只是职工股持股代表。2、2004年7月7日的大开企改办【2004】39号”关于同意大连开发区明达市政设施修建有限公司国有股退出的意见”，2005年4月12日的”大开企改办【2005】6号关于同意重新启动大连开发区明达市政设施修建有限公司国有股退出程序的意见”连发两文同意并要求上诉人持有的德泰市政42%国有股退出。二、本案属于审计局、上诉人、工商部门落实的退股行为。1、因启动国有股退出程序，2005年6月7日大连开发区审计局的大开监审发（2005）20号对德泰市政审计净资产243.6万元，按比例上诉人亏损107.69万元。2、为落实改制退股政策，经上诉人层层确认、审批形成了由职工投资弥补其亏损的股权转让协议。3、该股权转让协议和系列改制退股文件一同报送工商行政机关审查和确认，于2006年5月11日办理了注册资金及股权等工商变更登记。三、股权转让协议是不可撤销的管理行为，也是有效的合同行为。开发区企改办发文批复：职工优惠35%持股、国有股两年内退出，以及后来连发两文要求国有股退出等行为都是管委会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和管理行为。审计局资产审计行为、上诉人的股权转让行为、工商部门的审核变更登记行为都是在落实改制退股决定，是不可撤销的有效管理行为，也是符合公司法等规定有效合同行为。
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被告返还原告占大连德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769%（价值约为215.38万）的股权。
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2月25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下设的开发区企改办下发《关于大连开发区市政建设修建工程处改制为有限公司的批复》，批准同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控股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市政设施修建工程处改制为有限公司。具体批复包括：确认市政设施修建工程处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评估确认的企业净资产数额为2903219.12元；同意将企业净资产出售给职工；同意将大连开发区市政管修有限公司和市政设施修建工程处整合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同意市政设施管修有限公司职工以自然人身份参与改制；同意该公司的股权设置方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控股有限公司以经评估的实物资产出资210万元作为对改制后公司的出资，国有股在两年内必须全部退出；职工以购买的企业净资产出资290万元；改制后公司名称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明达市政设施修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市政）；注册资本500万元，市政控股有限公司实物出资2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2%，职工以所购净资产出资29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8%，该批复附件载明职工出资人为饶爱明等六人。
2003年8月19日，大连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开发区管委会的请示，同意大连开建集团有限公司、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控股有限公司、大连北方科技创业投资公司重组，设立德泰控股（本案原告），该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重组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控股有限公司和大连北方科技创业投资公司解散，其债权、债务由德泰控股（本案原告）承继。
2004年7月7日，开发区企改办下发《关于同意明达市政国有股退出的意见》，同意原告持有的明达市政42%的国有股进行退出。2005年4月12日，开发区企改办下发《关于同意重新启动明达市政国有股退出程序的意见》，同意重新启动原告持有的明达市政42%国有股退出程序。
2006年3月3日，明达市政向原告提出《关于明达市政扩股的请示》，载明为提高竞争力需增资扩股。2006年4月5日，原告下发《关于明达市政增资扩股问题的函》，同意了明达市政的增资扩股意见，同意将注册资本扩至1000万元，同意新增资部分由明达市政职工按照1:1比例自愿出资，原告对其增资部分不再出资。
2006年4月10日，明达市政召开第四次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同意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至1000万元，由原500万股增至1000万股，每股1元，所增股份以1:1形式货币出资；同意股权转让，原告将其在明达市政的210万股中的107.69万股份转给被告，被告同意接受前述股份，同时以货币形式按1:1的比例转让；陈仲谋、杨小光、于宝春将其持有的明达市政股份中部分股份转让给被告，张世伟将其持有的明达市政全部股份转让给被告，饶爱明将其持有的明达市政全部股份转让给井元泽；被告纪永群等个人以现金形式分别出资，进行增股；原告以实物资产（102.31万元）投资入股，所持股份占注册资本的10.231%；被告出资208.21万元，占注册资本20.821%。
依据前述股东会决议，2006年5月8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在明达市政实物资产107.69万元股份转让给被告，被告同意接收原告转让的股份，同时以货币形式按1:1的比例转让；转让前与转让后的债权债务均由被告负责；协议经双方签字，并经工商登记注册后生效。同日，陈仲谋、杨小光、于宝春、张世伟与被告，饶爱明与井元泽亦依据前述股东会决议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
2006年5月11日，明达市政就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至1000万元、股东及出资比例变化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并获得核准。
2006年5月22日，原告下达《关于对明达市政第二届董事会第九次会议有关议题的批复》，同意明达市政召开董事会，重新选举董事长，更换企业法定代表人，同时要求明达市政促进国有股尽快退出。同日，明达市政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九次会议，会议决议选举井元泽为公司董事长，并决定抓紧推进国有股退出进程。
2006年8月16日，明达市政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会议决定将被告、邱菊、钟国征三人名下的1761500股份转让给井元泽等人。据此，同日，被告与井元泽、李冬平、陈仲谋、薛云鹏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将所持的明达市政95.89万元股份，分别转让给井元泽等人。
2010年7月8日，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同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明达市政设施修建有限公司（即明达市政）企业名称变更为大连德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即德泰市政）。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原告的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系围绕德泰市政的企业改制进行，德泰市政的改制过程是在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国有股退出的企业改制精神指导下进行的，开发区管委会作为开发区国有资产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是国家资产管理部门对所属企业单位的行政管理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股权转让纠纷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上述规定的纠纷源于政府机关与其下属的企业之间就国有资产重新分配、调整行为的效力等问题产生争议，是国家资产管理部门对所属企事业单位的行政管理行为，一方为行政主体，另一方为相对人，两者之间不是平等主体间的法律关系，由于争议双方的身份不平等，争议属行政争议，应按行政程序予以解决，故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平等主体，并不存在一方为行政主体的情况，双方系因参与德泰市政的公司制改造过程中产生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以下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一）企业公司制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本案应属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虽然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系围绕德泰市政的企业改制进行，开发区企改办也下发文件，同意上诉人将案涉国有股退出，但文件同时载明由上诉人负责制定退出方案，相关文件并未对案涉国有股作出具体调整、划转的要求，也就是说开发区企改办并未具体要求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对转让其持有的国有股有自主决定权，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双方主体地位平等，而政府主管部门对国有资产的调整、划转不是由企业自主决定，故两者有根本区别，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情形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291民初215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卢宏翔
审判员王歆
审判员吴义军
二○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尚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