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零距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北，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力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慧，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迁零距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宿迁零距离）与被上诉人恒力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恒力集团）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7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宿迁零距离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宿迁零距离无需在十五日内在《宿迁日报》或《宿迁晚报》刊登致歉声明。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网贴内容的真实性问题，为了保护公民个人的言论自由，上诉人宿迁零距离无法对网贴内容的具体细节进行审查，且上诉人宿迁零距离在接到被上诉人恒力集团的律师函后，采取了相应的措施，达到了相关目的。2、被上诉人恒力集团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涉案网贴给其造成了具体的商誉损失或其他不良影响，一审仅以网贴浏览量来认定涉案网贴给被上诉人恒力集团造成了商誉损失或其他不良影响不正确。
被上诉人恒力集团答辩称，被上诉人恒力集团于2016年9月5日向上诉人宿迁零距离邮寄律师函，上诉人宿迁零距离于2016年9月7日收到律师函，但在被上诉人恒力集团于2016年9月12日对涉案网贴进行公证时，帖子的全部内容仍可以看见。在上诉人宿迁零距离采取屏蔽措施后，仅是发帖人的发帖内容无法看见，网贴的标题目及回复都是可见的，网贴的标题目、回复的内容全部是对恒力集团及恒力集团董事长陈建华个人的言语攻击及严重的负面评价。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宿迁零距离未及时采取删除措施，涉案网帖浏览量和回复量仍有增加，对被上诉人恒力集团造成负面影响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宿迁零距离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恒力集团原审诉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宿迁零距离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涉案网帖及回复；2、判令宿迁零距离消除影响并公开赔礼道歉，在《宿迁日报》或者《宿迁晚报》上发表致歉信；3、判令宿迁零距离赔偿恒力集团各项损失15000元。
事实及理由：2016年9月2日，网名为“状元”的用户通过宿迁零距离网站发表了“宿迁恒力工业园区一位21岁小伙子死亡，请求大家关注”网帖。2016年9月3日，同一用户在相同网站发表了题为“恒力集团做事见不得人”的帖子。两篇帖子内容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无端指责恒力集团做事见不得人，一时间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跟帖，辱骂恒力集团，致使恒力集团形象受到严重损害，社会评价降低。涉案网帖所述死者名为臧帅，2016年7月25日进入恒力集团旗下的江苏德顺纺织有限公司工作（下称德顺纺织），于2016年8月8日离职。2016年9月1日下午，德顺纺织发现臧帅倒在宿舍卫生间内便第一时间拨打“120”并报警，后臧帅经抢救无效死亡。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明珠派出所出警后，经封锁现场、调查取证，初步认定为自杀，尸体在派出所安排下移送殡仪馆。基于人道主义，德顺纺织还给予了死者家属一定数额的救济。2016年9月5日，恒力集团通过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向宿迁零距离发送律师函，同时多次电话联系宿迁零距离，澄清相关事实，要求宿迁零距离删除帖子、停止侵害，宿迁零距离均未予理会。截止2016年9月8日，两个网帖浏览量合计80771人，使损害范围进一步扩大，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审查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17时，案外人王苏贵向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明珠派出所（下称明珠派出所）报警称，其舍友陈海南打电话告诉他，同宿舍舍友臧帅在宿城区恒力工业园宿舍5幢501室烧炭自杀。接警后，明珠派出所民警前往事发现场，“120”医务人员称臧帅已死亡，民警后控制现场并联系所在辖区刑警大队、法医部门勘察现场，于当晚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当日晚及次日中午，民警还分别对王苏贵、陈海南进行询问。
2016年9月2日15时05分，网名为“状元”的用户在宿迁零距离网站发布网帖，题为《宿迁恒力工业园区一位21岁小伙子死亡，请求大家关注》，内容为：“我小姨家的孩子，在恒力集团上班昨天下午死亡，死者是我姨弟叫臧帅，21岁，家在晓店臧圩村，现住在大学城七彩星城。7月20号左右在恒力集团上班，岗位在机修部门。昨天（9月1日）晚上7点我姨夫接到电话说臧帅死了，尸体在殡仪馆，几点死的，什么原因，第一时间也没有通知家属，家里人都不知道，跟死者家属说是自杀。好端端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就自杀了？人死了，没有现场，没有通知家里人，没有报警，直接送殡仪馆，这就是恒力集团干的事情？死者家属去恒力集团讨个说法被拦在门口不给进。一个20左右生命就这样突然的消失了，家里人万分的悲痛，恳请政府来为我们老百姓做主，让恒力集团给我们一个说法。请求大家多关注此事。”
2016年9月3日，网络用户“状元”再次发帖，题为《恒力集团做事见不得人》，内容为：“今天早上家里人过来全部都被带走了，下落不明电话打不通。”
2016年9月4日16时49分、16时55分，民警分别告知臧帅母亲朱玲、父亲臧新年，调查后初步认定为自杀，二人均表示对公安机关调查结果无异议并签署询问笔录。
2016年9月5日18时，恒力集团委托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向宿迁零距离寄送了律师函，载明涉案网帖为虚假并已引发跟帖评论，要求宿迁零距离见函后采取删除、屏蔽、断开等必要措施，防止假信息传播。邮寄单查询结果为2016年9月7日“本人收”。后宿迁零距离对涉案网帖采取屏蔽措施，但网帖题目及评论仍可点击阅读。
2016年9月18日，恒力集团至苏州市吴江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对涉案网帖及评论所在页面进行截图并办理公证，公证税费合计2000元。办理公证时，实时浏览确认，网帖《宿迁恒力工业园区一位21岁小伙子死亡，请求大家关注》浏览量为64787次，回复61次。网帖《恒力集团做事见不得人》浏览量为17785次、回复34次。评论中，有“恒力集团滚出宿迁”、“恒力就是孬，厂大欺人，都不要去上班，宿迁真的管不到吗”等负面评价。
另查明，截止到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双方当庭确认，《宿迁恒力工业园区一位21岁小伙子死亡，请求大家关注》浏览量为70792次，回复65次，《恒力集团做事见不得人》网帖浏览量为10039次，回复34次。
本案一审认定的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网帖是否违背客观事实进而对恒力集团名誉权造成损害；（二）、恒力集团要求宿迁零距离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停止侵权行为删除网帖及回复有无依据；（三）、恒力集团主张宿迁零距离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15000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相关证据，涉案死亡事件发生后，“120”急救、公安机关均已第一时间至现场并采取现场勘验等相关调查措施，按网帖陈述，当日晚，死者父亲亦接到电话通知，故网帖关于“没有现场，没有通知家里人，没有报警，直接送殡仪馆”、“今天早上家里人过来全部都被带走了，下落不明电话打不通”的内容并无事实依据，网帖发布后引发网友对恒力集团发表大量负面评价，且浏览量达数万余次，客观上已对恒力集团名誉造成负面影响，故该网络用户发布不实网帖已构成侵权。关
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网帖侵害恒力集团合法权益，宿迁零距离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及时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损害扩大。网帖发布后，恒力集团已向其发送律师函列明发函单位名称、联系方式及要求删除网帖的理由，宿迁零距离辩称已采取屏蔽措施，也可证明律师函内容足以让其准确定位载有侵权内容的网帖，恒力集团发出的该通知依法应为有效通知，宿迁零距离应当及时删除网帖及相关回复以消除影响，故对恒力集团要求删除涉案网帖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宿迁零距离辩称的，收到律师函后，其已及时采取屏蔽措施，但根据其自认，屏蔽后仍能阅读网帖题目及评论，故该屏蔽措施并不足以消除侵权网帖给恒力集团造成的负面影响，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关
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被侵权人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应对损害的扩大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根据2016年9月18日办理公证时至2016年11月8日本案第一次庭审中确认的浏览及回复量对比，因宿迁零距离未及时采取删除措施，涉案网帖浏览量及回复量仍有增加，即客观上仍对恒力集团造成负面影响，故宿迁零距离存在过错，应对损失扩大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恒力集团主张其赔礼道歉应予以支持。结合涉案网帖的浏览量、影响范围及恒力集团在当地的知名度，恒力集团主张宿迁零距离在《宿迁日报》或《宿迁晚报》上刊登致歉声明并未超过必要限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恒力集团主张的赔偿损失15000元，因公证费2000元属于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依法应予确认,但律师费及其他损失，因未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宿迁零距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删除涉案两篇侵权网帖及所有跟帖评论；二、宿迁零距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宿迁日报》或者《宿迁晚报》上刊登致歉声明，内容需经审核，如未及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相关替代履行产生的费用由其负担；三、宿迁零距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恒力集团有限公司损失2000元。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宿迁零距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恒力集团已预付，由宿迁零距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恒力集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连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网名为“状元”的用户在臧帅死亡后，先后在宿迁零距离网站发布网贴，反映称恒力集团在臧帅死亡后存在不报警、不通知家人等不作为情形，并使用“恒力集团做事见不得人”的标题，但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网贴反映的内容并不属实，涉案网贴客观上已经对恒力集团的名誉造成负面影响，宿迁零距离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恒力集团向其发出律师函，要求采取必要措施后，其已知晓涉案网贴的内容并不属实，但并未采取有效的措施消除涉案网贴给恒力集团造成的负面影响，故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一审相关认定正确。
综上，上诉人宿迁零距离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宿迁零距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卫东
审判员 徐金鸽
审判员 谢朝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汤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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