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杏园村。
法定代表人：高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伦，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文，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原县。
原审被告：杨永忠，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陵县城区，现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上诉人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利文及原审被告杨永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6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6民初83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杨永忠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依据王兆旺与杨永忠签订的施工合同，总计工程款93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提供的建材折款181520元，直接支付杨永忠人工费15000元，杨永忠在王兆旺处领款732482元，杨永忠已经领取工程款929002元，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不应存在拖欠人工费的情况。2、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存在明显的瑕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王兆旺是涉案工程的转包人，杨永忠在王兆旺处领取了大部分的工程款；杨永忠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王兆旺处留存的杨永忠的领款手续予以否认，对每个村工程款的数额是62000元还是63000元也存在争议，所以法院应当追加王兆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2、上诉人与王兆旺之间、王兆旺与杨永忠之间分别是承揽合同关系，雇佣人员与杨永忠是合同的相对方；上诉人只是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3、涉案工程投资额在10万元以下且属于一层建筑工程，依据《建筑法》第83条及其它相关规定，不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围，对于施工单位不需要资质审查；所以，一审法院以分包存在瑕疵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补充意见：1、杨永忠出具的王文德的欠条是虚假的，法院不应采信，平原法院（2017）鲁1426民初809号判决书第七页倒数第三行至倒数第一行记载，杨永忠将大牛村、小牛村、王安村承包给卢厚柱，总计劳动报酬是32000元，而杨永忠给王文德出具的欠条内容为：“今欠王安、大牛吊顶费3400元”，该内容与809号判决内容相矛盾；2、杨永忠欠赵长全建材款1000元，一审认定是劳务费明显错误；3、李传华看家费与杨永忠出具的其他村庄的看家费无论是期间还是每天的报酬均不同，所以法院不应采信。
刘利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杨永忠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利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杨永忠支付所欠受让债权的欠款11080元及利息（从欠条出具之日2016年10月1日起算，至该款偿清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平原县王庙镇人民政府将位于王庙镇的平原县村级及城市办公服务场所建设项目七包二标段工程发包给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内容为21个村庄村文化大院共84间房的土建、装饰及铺装工程。2016年3月4日玉山公司与项目部代表王兆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把上述工程中15个村的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王兆旺进行建设。2016年3月11日王兆旺又与杨永忠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把上述15个村的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杨永忠进行建设。杨永忠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所承包的王庙镇西曹村、王安村、大牛村、拖李村、堤下村的文化大院工程的建筑施工过程中，雇佣李传华、王文德、赵长全从事看工地、吊顶装修、铺砖等工作，从华洪新处购买水泥、沙子、地砖，从赵荣华处引电并由其代买麦秸和耙锯，截止到工程结束，共欠李传华1650元、王文德3400元、赵长全1000元、赵荣华400元共计6450元的劳动报酬款，欠买卖合同价款4630元，其中包括欠华洪新水泥、沙子、地砖款4400元，欠赵荣华垫付的电费150元以及麦秸款和耙锯钱80元，以上总计11080元。经结算，2016年4月30日杨永忠为李传华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西曹看家费，今欠33天×50元=1650元，2016年4月30号，杨永忠”；2016年10月1日杨永忠为王文德出具了二连单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王安、大牛吊顶人工费3400元，2016年10月1号，杨永忠”；2016年6月22日杨永忠为华洪新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华洪新水泥、沙子、地转款4400元（肆仟肆佰元），杨永忠，2016年6月22号”；2016年10月1日杨永忠为赵长全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堤下、拖李花砖1000元，2016年10月1号，杨永忠”；杨永忠为赵荣华出具了欠条两份，欠条内容各为“堤下看夜二十天，50元/天，已付陆佰元，欠肆佰元整（400元），杨永忠”、“今欠堤下电费150元，麦80元（即垫付的麦秸款和耙锯钱），共计230元，杨永忠”。庭审中杨永忠认可以上欠条中涉及的劳动报酬款以及买卖合同涉及的价款未清偿的事实。后李传华、王文德、华洪新、赵长全、赵荣华均将以上债权转让与刘利文，且于2017年4月6日、7日分别通知了杨永忠，庭审中杨永忠认可以上欠条中涉及的劳动报酬款、建筑材料款、电费以及麦秸款、耙锯钱转让与刘利文的事实。现涉案工程全部竣工，但刘利文受让的债权迟迟未给予兑现，故刘利文诉至法院，要求玉山公司与杨永忠连带支付所受债权中涉及的劳动报酬款、建筑材料款、垫付的电费以及麦秸款和耙锯钱共计1108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原告主张两被告偿还的受让债权的来源根据基础法律关系分为两部分：追索劳动报酬法律关系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中受让的李传华1650元、王文德3400元、赵长全1000元、赵荣华400元共计6450元的劳动报酬款，涉及追索劳动报酬法律关系；受让的华洪新水泥、沙子、地砖款4400元，赵荣华电费150元以及麦秸款和耙锯钱80元，共计4630元合同价款，涉及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原告主张的受让的6450元劳动报酬款的偿还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行为，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为他方提供劳务的人有权利获得报酬，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支付劳动报酬的，有义务按照约定向提供劳务方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被告杨永忠先是分别雇佣李传华、王文德、赵长全、赵荣华为其提供劳务，后向李传华、王文德、赵长全、赵荣华分别出具了劳动报酬欠条的行为，可见杨永忠已经和李传华、王文德、赵长全、赵荣华成立了劳务合同关系，应该依据欠条约定向他们支付劳动报酬。根据查明的事实，李传华、王文德、赵长全、赵荣华均已将各自债权转让与原告刘利文的事实已经通知给杨永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上述债权转让已经对债务人杨永忠发生效力，杨永忠应向受让债权人刘利文履行债务。因此，刘利文要求被告杨永忠支付劳动报酬款6450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垫付的劳动报酬款6450元的利息问题，因被告杨永忠的逾期给付该款造成原告刘利文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被告杨永忠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原、被告双方对于逾期付款的损失未约定计算方式，原告主张按杨永忠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垫付的劳动报酬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玉山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虽然玉山公司辩称涉案工程为一层建筑工程，不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畴，但其为村集体活动场所，针对不特定人群，并非单纯住宅，仍应受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范调整，故对被告玉山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企业、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将工资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特别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依据2004年9月10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劳社部发（2004）22号文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玉山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把涉案工程一部分分包给不具备从事施工建设及劳务作业资质的包工头即案外人王兆旺，王兆旺又把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同样不具备从事施工建设及劳务作业资质的包工头杨永忠，而且玉山公司依法应将劳动报酬直接发放给参与施工的提供劳务者本人而没有直接发放而交与包工头发放，其对造成包工头拖欠提供劳务者劳动报酬存在过错，不管其工程款向其承包人是否已结清，都应依法对拖欠提供劳务者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原告主张的玉山公司应对杨永忠所欠刘利文受让债权后的劳动报酬款6450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受让的4630元买卖合同价款的偿还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一方以结算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杨永忠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涉案工程的建筑施工过程中在华洪新处购买价值4400元的水泥、沙子、地砖款，由赵荣华垫付电费150元以及麦秸款和耙锯钱80元，并在结算后为二人分别出具了欠条，可以认定杨永忠与二人各自之间的买卖合同均依法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杨永忠应按约定支付相应的价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洪新、赵荣华均已将各自债权转让与原告刘利文的事实已经通知给杨永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上述债权转让已经对债务人杨永忠发生效力，杨永忠应向受让债权人刘利文履行债务。因此，刘利文要求被告杨永忠支付4630元买卖合同价款，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买卖合同价款4630元利息问题，因被告杨永忠的逾期给付价款造成原告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被告杨永忠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原、被告双方对于逾期付款的损失未约定计算方式，刘利文主张杨永忠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价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玉山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被告杨永忠是作为独立的主体转包由王兆旺分包自玉山公司的工程，杨永忠也是以自己的名义为华洪新、赵荣华出具欠条（并无加盖玉山公司的公章），从合同相对性来讲，华洪新、赵荣华与被告杨永忠是合同的相对方，其民事行为应由实施者个人承担，并且华洪新、赵荣华债权受让人刘利文也并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杨永忠在涉案买卖合同过程中实施的是职务行为或构成玉山公司的表见代理，故原告要求被告玉山公司对杨永忠欠付的4630元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杨永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利文受让的债权645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64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被告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杨永忠所欠的上述受让债权6450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杨永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利文受让的债权463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46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对被告杨永忠所欠的上述受让债权4630元及其利息，驳回原告刘利文要求被告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元，诉讼保全费131元，共计179元，由被告杨永忠、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7）鲁1426民初80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大牛村、小牛村、王安村的承包人是卢厚柱，不会存在拖欠王文德款项情况。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卢厚柱干的是墙体主体工程，王文德是室内装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虽主张卢厚柱是大牛村、小牛村、王安村的工程承包人，但未举证证明卢厚柱施工了上述三村工程的全部内容，被上诉人对卢厚柱、王文德的劳务内容作出了合理解释，应认定杨永忠拖欠王文德吊顶费用3400元的事实存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是否属实；二、上诉人是否对杨永忠所欠被上诉人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兆旺是否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赵长全在债权转移通知书上注明了所转让债权为“铺砖款”，且赵长全等提供的劳务均为包清工，故上诉人关于杨永忠欠赵长全1000元是材料费而非劳务费的主张不成立。因每个工地的开、完工日期及施工进度、施工情况不同，由此造成的看家费不同符合建筑行业实际，上诉人称李传华看家费与其他工地不同不应采信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杨永忠对其所拖欠李传华、王文德、赵长全、赵荣华劳务费用的数额没有异议，且无证据证明杨永忠与上述四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玉山公司虽主张杨永忠所拖欠劳务费用数额不实，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杨永忠所欠劳务费用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由农民自己建造的、用于居住的、低层建筑物。本案中，玉山公司承建的平原县村级及城市办公服务场所建设项目七包二标段并非农民自建，也非用于居住，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发（2004）22号文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根据以上规定，玉山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及用工资质的王兆旺，王兆旺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及用工主体资格的杨永忠，玉山公司应当与杨永忠就所拖欠劳务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法律基础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不适用该款规定，上诉人根据该款作出的“已付清工程款”抗辩，不予支持。当然，玉山公司仅是对杨永忠拖欠劳动报酬负连带清偿责任，并非承担最终责任，其可在垫付后另行追偿。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追加王兆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依静
审判员 陈 涛
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艳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