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湘行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碧云食品厂。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沧水铺镇沧泥路。
法定代表人：蔡家杰，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尹一华，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卜桃龙，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赫山区赫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劲松，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利春，该区政府法制办公室副主任。
原审第三人：臧述潭，男，194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曾玉梅，女，1936年3月5日出生，汉族。
臧述潭、曾玉梅的委托代理人：沈志强，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蔡迪辉，男，1952年8月10日出�，汉族。
上诉人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碧云食品厂（以下简称碧云食品厂）因与被上诉人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赫山区政府）及原审第三人臧述潭、曾玉梅、蔡迪辉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9行初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月，臧述潭与碧云食品厂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承建碧云食品厂的办公楼、车间及土腌池等，因碧云食品厂拖欠工程款，臧述潭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案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碧云食品厂支付臧述潭工程款及损失659840.92元。同年，蔡迪辉、何宗壳（曾玉梅之夫）等6名债权人向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碧云食品厂偿还借款及利息。2005年7月3日，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4份《民事裁定书》，将碧云食品厂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分别为益国用（98）字第A06-D10-97003号和益国用（98）字第A06-D10-970**号）和房产裁定给了臧述潭等7个债权人抵偿债务165.2565万元，要求臧述潭等7个债权人60日内到土地、房屋主管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和过户契税按各自份额由7个债权人支付。同年7月8日，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赫山国土分局、赫山区房地产管理处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同年10月31日，臧述潭向益阳市信访局上访，反映法院裁决后，国土部门没有及时办理国土过户手续，益阳市信访局已将来访事项转送给益阳市国土局。但该过户手续一直未办理。2014年9月16日，因修建教育南路需征用涉案土地和厂房，益阳市沧水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沧水铺镇�府）出具了《承诺书》表明：“1999年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以厂抵债，但多年未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土地房产权属的确认，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是确认的唯一合法证件。因此目前修建的教育南路所涉及的征地拆迁事宜，只能与蔡家杰同志协商”。2014年10月24日，赫山区房屋征收与补偿事务所与沧水铺镇政府签订了《协议书》：“沧水铺镇政府为整体收购碧云食品厂的工作主体，负责协调各方关系。碧云食品厂整体收购价格暂定600万元，其资金由沧水铺镇政府控管。教育南路建成后，待各方关系理顺后，再进行处置分配。”。2015年9月16日，赫山区房屋拆迁与补偿事务所委托沧水铺镇政府与碧云食品厂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一）根据湖南恒永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报告，教育南路修建征用碧云食品厂�筑面积800.24平方米，土地面积2328.68平方米，总征用面积3128.92平方米。评估补偿总金额为1395372元整；（二）鉴于该宗地有债权债务纠纷，且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没有执行到位，涉及债权人臧述潭、蔡伟没有将土地权属办理过户手续，沧水铺镇政府认为该宗地的权属仍属碧云食品厂，蔡家杰仍为该厂法人代表，其补偿款只能支付给蔡家杰同志。因该宗地涉及的所有债权债务由蔡家杰同志全权负责处理，沧水铺镇政府不予干涉；（三）该宗地补偿总金额1395372元，2014年9月付款100万，本次应付395372元；（四）教育南路两侧开发用地沧水铺镇政府仍负责协助碧云食品厂办理相关事宜。协议签订后，沧水铺镇政府将土地和房屋征收款139万元支付给了碧云食品厂职工监督账户，目前该笔款项已开支13万元。2016年3月26日，臧述潭、曾玉梅、蔡迪辉以沧水铺镇政府作出的《承�书》及与碧云食品厂签订的《协议书》侵犯了其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为由，向赫山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赫山区政府于2016年3月30日予以受理，因案情复杂，经批准延期30日，并向当事人送达了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2016年6月27日，赫山区政府作出益赫政复决字[2016]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内容为：一、撤销被申请人沧水铺镇政府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的《承诺书》；二、撤销被申请人沧水铺镇政府与碧云食品厂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三、驳回臧述潭、曾玉梅、蔡迪辉要求沧水铺镇政府赔偿损失的申请。碧云食品厂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碧云食品厂在原审提起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赫山区政府益赫政复决字[2016]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沧水铺镇政府作出的《承诺书》、《协议书》合法有效。
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碧云食品厂原告主体地位是否适格的问题。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已将碧云食品厂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分别为益国用（98）字第A06-D10-97003号和益国用（98）字第A06-D10-970**号）和房产裁定给了臧述潭等7人抵偿债务，涉及的不动产物权自《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起发生物权变动，而进行产权过户登记只是处分该不动产的必要条件。虽臧述潭等7人由于种种原因，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和第八条之规定，依照法律文书发生的不动产物权变动、尚未完成登记的，也享有相应的物权请求权，可以请求保护其物权。因此，臧述潭等7人即使在未完成产权过户登记的前提下，仍然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碧云食品�则失去了该不动产的物权。但其在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处于第三人的地位，是本案的利害相关人，有权提起诉讼。
二、赫山区政府下属的沧水铺镇政府出具的《承诺书》及与其与碧云食品厂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承诺书》是由沧水铺镇政府以行政主体的身份，对涉案不动产的产权归属作出承诺。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明确了行政机关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沧水铺镇政府出具的《承诺书》及与碧云食品厂签订《协议书》是其在征收过程中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属行政法调整的范围。虽这两个行为的内容和形式有不同，但其本质是征收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即对涉案不动产的归属问题进行认定。该认定违背了《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剥夺了臧述潭等人作为被征收人的主体资格，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
三、关于赫山区政府作出的益赫政复决字[2016]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臧述潭等人于2016年2月份得知《承诺书》，于2016年3月26日向赫山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赫山区政府依法受理，符合《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七）项、第九条的规定。沧水铺镇政府作出的《承诺书》及其与碧云食品厂签订的《协议书》均对特定公民的权利和义务产生直接影响，赫山区政府认为沧水铺镇政府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的复议被申请人主体资格正确。赫山区政府为碧云食品厂送达了《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并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将延期审理通知书送达至申请人和被申请人，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送达给第三人。故碧云食品厂提出延期审理通知书未予送达第三人，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赫山区政府在《行政复议法》规定的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碧云食品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碧云食品厂负担。
碧云食品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赫山区政府复议决定程序违法。原审第三人臧述潭等人在2015年9月就已经知道益阳市沧水铺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其于2016年3月才申请复议，超过了“申请人可以自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60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法定期限，赫山区政�受理该复议申请，程序违法。二、认定事实错误。碧云食品厂使用的房屋，大部分属于原湖南省益阳碧云制药厂所有。1991年，该制药厂贷款180万元已将全部厂房、设备抵押给农业银行赫山支行，后制药厂申请破产，经赫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农业银行赫山支行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2005年，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未查清上述事实将涉案土地房屋裁定给臧述潭等人，剥夺了农业银行赫山支行对该土地房屋的优先受偿权，赫山区政府行政复议及原审判决认定该裁定书的效力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赫山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赫山区政府答辩称：一、臧述潭、曾玉梅、蔡迪辉自称2016年3月才知道沧水铺镇政府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其于2016年3月30日申请行政复议，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且行政复议被申请人沧水铺镇政府及碧云食品厂在行政复议及一审期间均没有对行政复议申请期限提出异议。二、1.赫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农业银行赫山支行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只是对债权的确认，并没有对抵押物的产权进行处置。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的方式将碧云食品厂土地房屋的产权给了臧述潭等7名债权人，是确认了物权，物权优于债权。2.赫山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的时间是1999年4月26日，而在该裁定前，赫山区科技局和碧云制药厂已将该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划拨给碧云食品厂，土地房产于1998年9月已过户到了碧云食品厂。碧云制药厂破产分配方案没有将上述抵押房产纳入破产财产，说明抵押物已不是碧云制药厂的财产。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当事人原审提�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上诉人碧云食品厂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夏建成、陈世昌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臧述潭等人申请行政复议超过法定期限；2.（1999）益赫经破1530-9-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年7月3日的民事裁定书剥夺了农业银行赫山支行对碧云食品厂土地房产的优先受债权。3.赫山区离退休干部职工协会的证明，拟证明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领导答复碧云食品厂的债务已过执行期，不再执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一致，认为证据1夏建成、陈世昌的调查笔录陈述不实；证据2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优先受债权的问题；证据3没有证据效力。原审第三人臧述潭、曾玉梅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碧云食品厂（98）第A06－97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拟证明该土地在1998年时已登记在碧云食品厂名下，不属于碧云制药厂所有；2.复议申请书，拟证明涉案房产在1999年时已变更登记给碧云食品厂了；3.碧云食品厂的企业法人登记注册书，拟证明该厂成立时，主管部门赫山区科技局已将土地、房屋划拨给碧云食品厂；4.（1999）益赫经破9－1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不成立。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4针对的是普通债权，不是优先受偿权。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碧云食品厂提交的证据3及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3，在一审时均已提交，系重复举证；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采信规则，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对原审�院审查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被征收的土地和房产，虽然在2014年被征收时尚登记在碧云食品厂的名下，但实际在2005年时，因碧云食品厂与臧述潭等人的债务纠纷，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已将该不动产抵偿给臧述潭等人，物权已发生变动。虽然臧述潭等人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依照法律文书发生的不动产物权变动、尚未完成登记的，也享有相应的物权请求权，可以请求保护其物权。故臧述潭等人即使未完成产权过户登记，仍然享有该不动产物权。沧水铺镇政府作出的《承诺书》认为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是确认权属的唯一合法证件，确认被征收的不动产权属归碧云食品厂所有，与客观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其与碧云食品厂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为，明显损害了臧述潭等人的合法权益。赫山区政府经复议决定撤销上述《承诺书》、《协议书》，处理结果正确，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臧述潭等人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行政复议决定程序违法的问题，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臧述潭等人申请行政复议时已超过法定期限，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房屋原属于湖南省益阳碧云制药厂所有，该厂于1991年贷款180万元将全部厂房、设备抵押给农业银行赫山支行，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涉案土地房屋裁定给臧述潭等人，剥夺了农业银行赫山支行对该土地房屋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05年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涉案土地房产抵偿给臧述潭等人时，涉案土地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是碧云食品厂，而非湖南省益阳碧云制药厂。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与本案无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碧云食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阳
审判员 向黎丽
审判员 曾昊锋
二○二○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邹志斌
书记员潘敏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