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凯。
委托代理人：越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肥东尚真花园小学。
法定代表人：周保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红，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竹，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肥东尚真花园小学（以下简称尚真小学）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5）肥东民二初字第00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1日，尚真小学填写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提供格式保险单，以在校461名学生为责任对象向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投保“平安校方责任保险”，约定保险期内在被保险人的在校活动中或由被保险人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过程中，在册学员中的无民事行为能人遭受人身伤亡，且被保险人无法证明其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每个学生的保险赔偿限额为30万元。投保单特别约定执行《平安普通教育校方责任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栏字体加粗、加黑载明保险人就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内容已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背面附《平安普通教育校方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字体加粗、加黑，其中第七条第四项约定：“学生体质特异，被保险人事先不知情的”；第八条第九项约定“学生突发疾病，被保险人采取的救护措施并无不当的”。尚真小学在投保单特别约定栏加盖印章，在投保人声明栏投保人盖章处未加盖印章。同年10月16日，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向尚真小学签发保险单，同意尚真小学的投保申请。
2015年4月1日上午10时50分左右，尚真小学二年级学生龙昌顺（2007年2月27日出生）在上第三节体育课踢足球时突然倒地，体育老师当即拨打120急救电话、报告校领导并采取急救措施，后龙昌顺在被120救护车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经医院诊断为院前心源性猝死。次日，尚真小学与学生龙昌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原告承担主要责任，赔偿龙昌顺亲属损失60万元。2015年5月8日，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就尚真小学的申请作出理赔通知书载明：“根据保单第五条第四项学生体质特异，被保险人事先不知情；第六条第九项学生突发疾病，被保险人采取的救护措施并无不当，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拒绝尚真小学的理赔申请。2015年6月16日，尚真小学以诉称理由起诉来院，请求支持其诉请。庭审中，双方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意见不一，致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尚真小学与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签订的校方责任保险合同成立，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相关义务。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无民事行为能人在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学校等教育机构对无行为能力人的侵权责任实行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由此要求学校更多地履行保护孩子身心健康的义务；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亦规定：学校等教育机构应建立安全制度，加强对无民事行为能人的安全教育，采取措施保障其人身安全，制定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预案，配备相应设施并进行必要的演练，增强其的自我保护意识和能力。同时，学校等教育机构更有可能通过保险的方式来向社会转移风险，本案中尚真小学向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投保校方责任险的目的与此立法目的相一致。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尚真小学在体育教学时，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足球运动尽到教育和保护义务，亦不足以证实原告在学生龙昌顺倒地后采取了正确的救护措施；加之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造成学生龙昌顺心源性猝死的原因或诱因，其生前是否系特异体质或者患有某种疾病，以及尚真小学对其系特异体质不知情是否存在过失亦无证据证明，故根据上述归责原则，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以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相关约定进行抗辩，应不予采信。况且，投保单只能说明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向尚真小学履行了提示义务，不足以说明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尚真小学不生效。另外，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中约定“学生体质特异，被保险人事先不知情”的免责条款，系加重尚真小学的责任，与尚真小学的投保目的相悖，显失公平，即使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对该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也应属无效。鉴于学生龙昌顺死亡应赔偿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6780元（24839元／年×20年）、丧葬费23903元，加上精神抚慰金，合计达60万元，故尚真小学诉请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应按其承担主要责任支付保险赔偿金30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肥东尚真花园小学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我司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显失公平，不符合实际情况。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提到，我司免责条款“学生体质特异，被保险人事先不知情”，系加重了校方的责任，与学校的投保目的相悖，显失公平。关于以上结论，明显过于牵强。教育部令《学生伤害及事故处理办法》第12号（2010版）第十二条规定了因“学生有特异体质、特定疾病或者异常心理状态，学校不知道或者难于知道的”情形，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之所以列出以上条款，在于其与我司条款基本一致，而此处理办法的目的也与校方责任险基本一致，为“为积极预防、妥善处理在小学生伤害事故，保护学生、学校的合法权益”。借鉴本案，我司条款，以及在本案中我司免责条款的适用，并无不当。我司校方责任险旨在维护各学校正常的教学活动，承担在学校的在校活动中或由学校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过程中，因学校疏忽或过失导致注册学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学校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故我司承担的保险责任实际既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学校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案学校赔偿死者60万本身缺乏合理依据，缺乏法律规定支持，我司依据条款免责条款，进行拒赔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为学生龙昌顺心源性猝死以及是否特异体质缺乏依据，我司以“学生体质特异，被保险人事先不知情的”拒赔应不予采信，但实际上本案我司拒赔理由“学生突发疾病，被保险人采取的救护措施并无不当的”。故一审法院以其中一条拒赔理由的“缺乏依据”判令我司承担赔偿责任，过于片面。综上所述，上诉人请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5）肥东民二初字第0030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尚真小学辩称：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不仅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与被上诉人的投保目的不符，且未对被上诉人进行明确告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无论是学生龙昌顺存在特异体质还是被上诉人采取的救护措施得当，上诉人均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照举证规则以及教育机构在侵权损害中的过错推定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与尚真小学之间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涉案学生龙昌顺发生意外死亡，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在校学生，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学校在教学管理中应对每个学生的体质尽可能做到了解，在教学安排尤其是体育运动的剧烈足球运动中加以注意以避免意外发生，如学生突发疾病，学校应及时采取适当的救护措施，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学校在处理龙昌顺猝死过程中无过错。保险公司辩称合同约定了免责条款“学生体质特异，被保险人事先不知情的”、“学生突发疾病，被保险人采取的救护措施并无不当的”等情形，因学校在投保人栏中并未盖章确认，故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也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尚真小学没有约束力。本案投保校方责任险每个学生赔偿限额30万元，龙昌顺的一项死亡赔偿金就已超过30万元，因此，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应在30万元限额内予以赔偿。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爱民
审 判 员 程亚娟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琪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