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传友，男，1978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丁宏，福建天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瑞裕，男，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景东，男，195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明君，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家宽，男，197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姜传友、林瑞裕因与被上诉人黄景东、方明君、姜家宽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传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瑞裕、黄景东赔偿其医疗费32957.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20天×6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400元（20天×70元）、误工费23600元（从受伤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118天×200元=236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6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72849.6元【伤残等级按九级计算，基数按厦门市2012年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7576元×20年×（20%＋2%＋1%）】、精神损失赔偿金20000元，共计266807.59元。
原审法院查明，黄景东将其位于厦大海滨12号301室的房屋交由林瑞裕装修。2013年7月13日，姜传友受雇于林瑞裕从事拆卸、搬运三个旧铁窗的劳务。姜传友又叫来方明君、姜家宽一起帮忙，方明君提议将拆卸下来的旧铁窗从三楼往下吊卸，姜传友在将拆卸完毕的钢窗往下吊卸时从三楼坠落受伤，当即被送往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经医生检查确诊为：1、右肱骨外科颈骨折；2、多发性骨盆骨折（右髋骨翼、右耻骨上下支、左耻骨上支）；3、颈5、6颈椎骨折（伴不全瘫）。姜传友于2013年7月23日行“右肱骨外科颈肱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并住院治疗20天，于2013年8月2日出院。出院医嘱：门诊随诊，术后一个半月、三个月门诊复查；隔日换药至术后2周切口愈合；佩戴颈托固定，患肢功能锻炼，不下地负重行走。姜传友为此支付医疗费32957.99元。后姜传友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林瑞裕请求追加方明君、姜家宽为本案共同被告，原审法院予以采纳。2013年9月16日，姜传友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11月8日，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闽正大司鉴（2013）临鉴字第363号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姜传友受雇于他人从事拆卸、搬运铁窗工作，在工作中摔伤致右肱骨外科颈骨折，多发性骨盆骨折（右髋骨翼、右耻骨上下支、左耻骨上支），颈5、6颈椎骨折伴不全瘫，经治疗与恢复，其后遗情况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附加一处九级、一处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姜传友后续需行右肱骨内固定物取出术治疗，约需人民币玖仟元整。姜传友为此支付鉴定费600元。2013年11月20日，姜传友向原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如上所述。另查，2013年8月6日，方明君在厦门市公安局大学路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上这样陈述，姜传友叫他去帮忙拆卸旧铁窗，上午拆完后，两个旧铁窗搬不进来。下午接着做，他提议将旧铁窗从三楼吊下去，在吊的过程中，他和姜传友就掉下楼受伤了。当时，他和姜传友每人喝了一两53度的高梁酒。姜传友、林瑞裕、方明君都没有施工资质。姜传友在厦门市公安局开元派出所申报暂住登记，暂住登记有效期限均为一年，最近暂住有效期限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7月10日止。
对于本案讼争的赔偿事项和金额，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1、医疗费。姜传友主张住院医疗费32957.99元，并提供医疗票据予以证明。林瑞裕要求抵扣其代垫的急救费455元、门诊预缴金1869元及门诊医疗费1273.13元，合计3597.13元，姜传友不同意。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为急救费455元、门诊医疗费1273.13元及住院医疗费32957.99元，合计34686.12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姜传友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元／天×20天＝1200元。姜传友该项主张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营养费。姜传友主张营养费5000元，林瑞裕、黄景东认为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3500元；
4、护理费。姜传友主张住院护理费70元／天×20天＝1400元，该项主张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5、误工费。姜传友主张误工费从受伤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118天×200元=23600元，林瑞裕、黄景东认为过高。原审法院认为姜传友已在厦门暂住一年以上，误工费应以2012年社平工资52526元／年为计算标准，即误工费为52526元／365天×118天=16981元；
6、交通费。姜传友主张交通费2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7、鉴定费。姜传友主张600元，并提供发票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8、后续治疗费。姜传友主张后续治疗费9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项主张有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予以证明，予以支持；
9、残疾赔偿金。姜传友主张残疾赔偿金172849.6，伤残等级按九级，基数按厦门市2012年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7576元×20年×（20%＋2%＋1%）=172849.6元。林瑞裕、黄景东认为姜传友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姜传友在受伤之前连续一年居住在厦门，残疾赔偿金适用厦门市城镇标准计算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姜传友提供的暂住证明，证明姜传友已在厦门居住一年以上，姜传友该主张合理，予以支持；
10、精神损害赔偿金。姜传友主张20000元，林瑞裕、黄景东认为偏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姜传友伤残等级，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000元。
以上各项合计250416.72元。
原审法院认为，黄景东将房屋交由林瑞裕装修，林瑞裕将拆卸、搬运旧铁窗的劳务分包给姜传友施工，姜传友一人无法独立完成，又叫方明君、姜家宽帮忙。姜传友提供劳务系受林瑞裕雇佣，故姜传友与林瑞裕之间是雇佣关系，林瑞裕主张是承揽关系，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黄景东在选任施工人员时未履行相应的注意义务，明知林瑞裕不具备相应资质，仍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他，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姜传友的损伤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林瑞裕不具备从事房屋装修的相关资质，仍承包房屋装修工程，在明知姜传友无相应资质仍将劳务发包给姜传友，致使姜传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应对姜传友的损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姜传友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并无相关从业资质仍然从事相关工作，且姜传友有义务在施工过程中做好自身安全防护措施，故姜传友在此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自己应承担40%的责任；方明君、姜家宽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条、第二十二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景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姜传友支付赔偿费用25042元；二、林瑞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姜传友支付赔偿费用125208元；三、驳回姜传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姜传友、林瑞裕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姜传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林瑞裕缺乏安全意识，未对姜传友进行安全防范教育，亦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和直接原因，姜传友自身安全意识薄弱系次要、间接原因，故姜传友自身不应承担40%的责任。黄景东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林瑞裕，依法应与林瑞裕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原审法院对部分损失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医疗费不应按比例分担，而应由黄景东、林瑞裕全部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偏低。
林瑞裕答辩称，对于要求黄景东与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其他上诉请求没有理由，不应支持。
黄景东答辩称，姜传友无资质、无经验，不按规范施工，且酒后作业，没有安全防护知识，不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恣意蛮干，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制造者，应负主要责任。
方明君、姜家宽述称，对姜传友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林瑞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驳回姜传友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林瑞裕与姜传友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因为姜传友承接敲窗户的业务后，自备工具、自主决定工作时间和工作进程。林瑞裕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单纯的提供劳务。因此，林瑞裕与姜传友之间的行为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姜传友承接的业务是敲窗户，不包括搬运敲下来的废旧窗户，姜传友是在搬运窗户的过程中受伤，与其所承接的业务无关。姜传友对其自身所受伤害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承担绝大部分的法律责任。另外，黄景东依法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方明君、姜家宽与姜传友一起实施高空作业，未尽到提醒阻止等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损失的认定方面，姜传友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误工费适用农林牧渔的标准计算，林瑞裕垫付的医疗费4052.13元应予以扣除。
姜传友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林瑞裕与姜传友系雇佣关系，事实清楚，雇员遭受损害雇主依法应该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相关费用的认定，除了医疗费和精神抚慰金外，其他的都是正确的。林瑞裕要求方明君和姜家宽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黄景东答辩称，林瑞裕作为承包人，不具备相应的资质，雇佣无资质、无经验的工人拆卸钢窗，对施工作业不指导、对安全防护不作告知和要求，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应负重要责任。
方明君答辩称，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姜家宽答辩称，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林瑞裕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姜传友受雇于林瑞裕从事拆卸旧铁窗的劳务不当，姜传友与林瑞裕之间不是雇佣关系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其他异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瑞裕从黄景东处承接房屋装修工程，并雇佣姜传友，由姜传友提供拆卸、搬运旧铁窗的劳务，林瑞裕作为雇主，依法应对雇员姜传友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林瑞裕主张其与姜传友之间系承揽关系，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黄景东明知林瑞裕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仍将房屋装修工程交由林瑞裕承揽，存在选任过失，原审法院判决其按比例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姜传友、林瑞裕主张黄景东应负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姜传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酒后施工，且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方明君、姜家宽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林瑞裕关于该二人应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损失的认定问题。姜传友的医疗费系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侵权人根据过错比例承担，姜传友主张应由林瑞裕、黄景东全部负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等因素酌定6000元，裁量合理。关于残疾赔偿金，姜传友提供的居住信息可以证明，姜传友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本市，故原审法院对姜传友的残疾赔偿金按照本市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按照本市社平工资计算，并无不当。林瑞裕要求抵扣垫付的医疗费4052.13元，由于仅其中的门诊医疗费1273.13元及急救费455元两笔有正式的医疗发票，原审法院仅认定该两笔为林瑞裕垫付的本案医疗费用，并无不当。据此，扣除本院认定的林瑞裕垫付的医疗费用，姜传友本案的损失为248688.59（250416.72-（455＋1273.13）】元。对该损失，林瑞裕应承担50%的责任，即124344.295元，黄景东应承担10%的责任，即24868.859元。另外，对于林瑞裕垫付的费用1728.13元，姜传友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即691.252元，黄景东应承担10%的责任，即172.813元。姜传友自行承担的部分691.252元应从林瑞裕应付赔偿款124344.295中扣除，即林瑞裕还应付赔偿款123653.043元。林瑞裕可要求黄景东返还垫付款172.813元，该款可由黄景东向姜传友支付，再从林瑞裕应付姜传友的赔偿款123653.043元中扣除，亦即黄景东应支付赔偿款约25042（24868.859＋172.813元）元，林瑞裕应支付赔偿款约123480（123653.043-172.813）元。
综上，姜传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林瑞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2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黄景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姜传友支付赔偿费用25042元；”“驳回姜传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24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瑞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姜传友支付赔偿费用123480元；”
三、驳回上诉人姜传友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林瑞裕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42元，由姜传友负担378元，由林瑞裕负担385元，黄景东负担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8元，由上诉人姜传友负担751.5元，由上诉人林瑞裕负担80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李 琦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