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4民初14650号
原告：张国华，男，1970年3月2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上海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兔尧，男，1962年12月1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凤，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振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新公路XXX弄XXX号XXX幢XXX室。法律文书送达确认地上海市嘉定区天祝路XXX号嘉鼎国际401室(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王兔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凤，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国华与被告王兔尧、第三人上海振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国公司)间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被告及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黄佩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向第三人振国公司返还财产(暂计50万元现金)。事实及理由：1995年原、被告共同设立了振国公司，原告持股40%、被告持股60%，并由原告担任公司监事、被告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股权发生变动，自2003年开始，原告持有振国公司10%的股权，被告持有振国公司90%的股权。振国公司主营业务为承接各类建筑工程，后以厂房租赁为主要业务，兼承接建筑工程。振国公司设立至今，一直由被告实际控制。2009年之后，振国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也未分红。被告也一直拒绝原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2015年，原告曾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法院判决予以支持。但振国公司仍拒绝提供相关财务会计账簿。2016年2月，原告又提起公司解散之诉，未得到法院支持。经原告查阅振国公司年度报告，发现年度报告中公布的年度营收大大低于公司实际收入，且2014年被告在与其前妻的离婚诉讼案件中也自认其银行账户内的钱款为公司收入。被告利用其控制公司之便，侵吞公司资产，严重损害了公司及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原告补充说明如下：因原告不清楚被告实际侵占公司财产的数额，故申请法院调查令，要求调查被告与案外人阮某某离婚诉讼案件【案号为(2013)嘉民一(民)初字第1526号，以下简称1526号案件】中的卷宗材料。在该案判决书中，被告自认将公司财产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内，根据被告账户内资金情况来确定被告侵占公司财产的金额。另外，该案判决之后被告侵占公司财产的数额，需要根据1526号案件中被告的银行账户信息向银行调取流水才能明确。
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请为：要求被告返还侵占第三人振国公司的财产4,750,572元，包括2011年至2013年三年的租金收入4,476,754元、2012年8月27日获得的动迁补偿款273,818元。至于2013年之后的租金，另案主张。
被告及第三人辩称，1、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并非振国公司的股东。因振国公司设立时，不允许设立一人有限公司，故被告借用原告身份证进行注册登记。原告实际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原告也从未向被告及第三人主张过权利，直至被告与阮某某离婚后，原告才提起诉讼；2、原告称振国公司的年度报告记载的收入低于实际收入，并不属实。年度报告反映了振国公司的实际状况，不存在收入不符的情况；3、被告在1526号案件中承认被告账户内的资金有部分系振国公司收入，这是因振国公司经营需要，且振国公司的所有日常支出包括水电、工资、维修费等均由被告支出。在被告与阮某某离婚之前，振国公司由被告与阮某某共同经营，由阮某某担任公司财务。因是自己的公司，故从未分红。现在振国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厂房租赁。2011年至2013年期间振国公司总计收入租金为4,476,754元，具体以振国公司银行流水为准。另外，2012年振国公司获得的动迁补偿款为273,818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本院递交如下证据：
1、振国公司工商信息一组，证明原告系振国公司的监事；
2、(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嘉执字第4608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曾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法院最终判决予以支持。在强制执行过程中，第三人振国公司仍拒绝提供相关财务账册；
3、1526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实际侵占了振国公司的财产。
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原告确系振国公司经工商登记的股东，持股比例10%，但工商登记文件中的股东签名均非原告本人签署；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阮某某原系振国公司的财务，离婚诉讼前的财务账册均在阮某某处，离婚诉讼之后振国公司才有了相应账册。故之前的财务账册无法提供。因振国公司无法提供该部分财务账册，曾被税务部门处罚；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银行账户的款项有部分是振国公司的收入，但不全是公司收入，且存款也用于公司支出。故不能认定被告侵占了公司财产。
被告及第三人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厂房租赁合同三份，证明振国公司将厂房全部出租给布廷恩不锈钢管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廷恩公司)使用；
2、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振国公司银行账户(尾号为7201)流水明细，证明振国公司的所有租金收入均系打入振国公司银行账户内。该段期间内，振国公司共计收到22笔租金，合计金额为3,905,091.94元；
3、租期变更通知一份，证明布廷恩公司向振国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在2012年11月30日解除3号厂房的租赁，故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3号厂房没有租金收入；
4、代管款收据一份，证明为履行(2012)嘉民三(民)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付款义务，振国公司向案外人阮海龙支付执行款项351,437.50元；
5、2012年工资领取单一份，证明振国公司向员工发放2012年的工资，合计161,500元；
6、收据一份，证明振国公司支付2012年土地补偿费76,000元；
7、2011年至2013年期间部分电子缴款凭证(共17份)，证明振国公司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合计约251,900元；
8、税收缴款书一份，证明振国公司缴纳2016年上半年私营企业城镇土地使用税38,946元；
9、完税证明一份，证明振国公司缴纳2016年上半年的房产税27,390.41元。
被告及第三人对其提供的证据补充说明：证据4-9系调取自1526号案件的卷宗材料。2008年振国公司建造厂房时，曾向案外人借某，嗣后陆续归还了借某。2012年，振国公司曾对厂房进行维修，支出费用约100多万元。另外，振国公司日常还有水电费用等发生。但相应凭证无法提供。
原告对被告及第三人提供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振国公司的厂房确实全部对外出租；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无法判定振国公司进账资金系租金，且15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2011年至2013年期间振国公司租金收入为4,476,754元；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4-9，原告未提供原件，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审理中，被告及第三人申请将1526号案件中被告提交的证据作为本案证据，用以证明振国公司的租金收入均用于公司经营支出。经质证，原告对被告在1526号案件中提供过相关证据材料本身无异议。原告对其中振国公司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无异议。另外对于(2012)嘉民三(民)初字第684号案件的执行款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款项系之前案外人已经支付给振国公司的款项，现振国公司仅仅将该款项予以返还而已，并不涉及本案所涉的被告侵占的公司租金。但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其他大部分的支出均系被告个人信用卡消费支出，反而能证明被告侵占振国公司的资金用于个人消费支出。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1995年10月18日，振国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目前振国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二人，即原告(认缴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10%)、被告(认缴出资450万元，持股比例90%)，由被告任法定代表人，原告任监事。原告从设立至今均系振国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目前振国公司主要经营业务为对外出租位于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樊家村敬学路199-1、199-2号的厂房。
另查明，2013年2月26日，本院受理案外人阮某某与被告离婚纠纷一案。被告在该案中认为其个人银行卡内存款属于公司支出与个人消费混同，即个人银行卡内的存款来源于公司收入，同时使用该银行卡为公司事务支出及家庭消费支出，需要扣除公司土地补偿金、厂房维修费、公司员工工资、购车款、购房款等。同时，被告在该案中陈述振国公司的主要经营收入为厂房租金。原告张国华在该案中提供的情况说明对该节事实亦予以确认。2014年7月23日，本院依法对该案作出判决。该案民事判决书确认登记于被告名下的振国公司90%股权归被告所有，由被告向阮某某酌情支付折价款7,627,230元。另外，该案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内自2011年起至2013年止，总计存款9,543,888元(含振国公司2011年至2013年三年的厂房租金4,476,754元及动迁补偿款273,818元)，扣除被告的合理支出和公司支出(两项支出合计539.8万元)后，余款4,145,888元归被告所有，被告应酌情支付阮某某折价款2,197,320.64元。
另查明，2015年2月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案号为：(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597号】。2015年4月17日，本院依法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该案生效后，因振国公司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故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5年10月30日，该案被裁定终结执行。
2015年2月26日，振国公司向本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案号为：(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352号】。2015年5月28日，本院依法判决：一、确认振国公司与张国华于2006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张国华应携其财产从位于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思义路敬学路路口的三间两层办公门面房(建筑面积210平方米)内迁出；三、振国公司应返还张国华购房款人民币21万元及土地使用费29,000元。
2015年8月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案号为：(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1304号】。2016年4月15日，本院依法判决驳回张国华要求振国公司赔偿房屋差价损失189万元的诉讼请求。
2016年2月2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公司解散诉讼【(2016)沪0114民初2822号】，要求判决解散振国公司。2016年4月22日，本院依法判决驳回了原告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是否存在损害振国公司利益的行为？
振国公司系一家由原、被告二人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振国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并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实际上，振国公司一直由被告实际负责经营，并在经营过程中出现公司经营与个人收支混同的情况。根据152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的陈述以及本案中被告的陈述，被告确实存在将振国公司的租金收入转为个人收入并以其个人账户内的款项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及公司支出的情况，且被告作为振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多年来不设置财务账册，现其亦无法提供相应财务账册来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可以认定被告确实存在将振国公司收入归入其个人所有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董事对公司负有的忠实义务及勤勉义务。
二、被告侵占振国公司财产的数额如何认定？
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侵占振国公司财产金额为2011年至2013年三年间振国公司的租金收入及动迁补偿款，合计4,750,572元。对此，被告称振国公司的收入已全部用于公司经营支出，包括土地补偿费、各项税款、厂房维修费、员工工资、水电等。本院认为，鉴于原、被告作为振国公司的股东，均确认振国公司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厂房租金，并无其他经营收入。被告侵占振国公司财产的数额，应以振国公司的三年租金收入及动迁补偿费之和再扣除振国公司合理的支出为宜。
关于振国公司于2011年至2013年三年的租金收入问题，本院认为，经152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认定该段期间振国公司租金收入为4,476,754元，并获得了273,818元的动迁补偿款。被告提出振国公司在该段时间范围内租金收入为3,905,091.94元，其中3号厂房在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停租。本院认为，关于该段时间范围内振国公司的租金收入问题，15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认定，且该判决书已经将上述租金收入及动迁补偿款一并纳入被告个人银行卡收入计算，被告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振国公司的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租金收入以15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准。
关于振国公司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合理支出问题，因振国公司一直由被告负责经营管理，故被告应对振国公司的经营支出负有相应举证责任。但被告主张振国公司的租金收入已全部用于公司经营支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结合15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被告为其家庭生活支出的费用及振国公司合理的经营支出合计539.8万元，且事实上振国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确曾发生过土地补偿金、税费等经营支出，本院酌情认定被告为振国公司经营支出金额为100万元。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违反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被告因上述行为所得收入在扣除其为振国公司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后，应当归于振国公司所有。原告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称其银行账户内部分原属于振国公司所有的款项，已在1526号民事判决书中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而按照分配比例支付给阮某某的意见，本院认为，此系被告将个人账户与公司资金混同所造成的后果，且被告对1526号民事判决书亦未提出过异议。而原告并非1526号案件的当事人，不应承担振国公司资金流失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兔尧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第三人上海振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价款3,750,572元；
二、驳回原告张国华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4,804元，由原告张国华负担9,431元，被告王兔尧负担35,373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筑慧
审 判 员 范培华
人民陪审员 范彩琴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
（一）挪用公司资金；
（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
（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
（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
（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
（六）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
（七）擅自披露公司秘密；
（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
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