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8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悦尔家健保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江南大道27号24-C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683908260P。
法定代表人：王加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重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涛，男，汉族，1971年12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女，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重庆悦尔家健保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悦尔家健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3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尔家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周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周涛是受雇主黄展的安排接送人或拉送货物，其工作并非悦尔家健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从银行流水记录来看，系黄展以个人名义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为周涛缴纳社会保险的也并非悦尔家健公司。周涛不受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认定其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中悦尔家健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和工资支付情况能证明黄展与周涛之间为雇佣关系，但法院未予采信，是错误的。
莫兴良辩称：黄展是悦尔家健公司的股东之一，分管公司财务，其安排莫兴良工作并支付工资，并不表示就是黄展个人与莫兴良建立了雇佣关系。社保是由莫兴良个人委托案外公司代为缴纳，为此每年年底莫兴良还向该公司支付了代缴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莫兴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8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待通知金3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3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8000元，并自愿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中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和第2项解除劳动合同待通知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2014年4月23日，原告入职悦尔家健公司担任驾驶员一职，负责驾驶渝XX号小客车送货及接送客户，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以个体名义缴纳了养老保险，并由案外人重庆康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代其缴纳了医疗保险。原告的工资由悦尔家健公司的股东黄展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2015年10月-2016年10月，原告的平均工资为2414.2元/月。工作期间，原告以费用报销单的形式向被告申请报销停车费、工作餐、加油费等费用，被告公司股东唐彬和法定代表人王加军均签字同意报销。2016年12月2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送达《关于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函告》，称因被告不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又不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原告现主张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
庭审中，原告周涛出示的通话记录证实原告在工作期间每月与被告悦尔家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加军、股东黄展、股东唐彬等人分别有数十次通话。
另查明，车牌号为渝XX的小客车属被告公司股东黄展所有。庭审中，被告向法庭提交了黄展与被告悦尔家健公司签订的租车协议，该协议约定，黄展将渝XX的小客车出租给悦尔家健公司，悦尔家健公司按实际里程支付车费，但不负责该车辆的驾驶员报酬、车辆维修费用、油费、停车费等费用，但协议中未约定如何按照行驶里程计算车费的标准。
再查明，2017年2月17日，原告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向其出具终结案件审理通知书，本案已经过前置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当事人提供的复制品、照片等可以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费用报销单、悦尔家健公司的招聘登记信息等证据虽是以照片形式打印，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通话记录、车辆维修结算单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述复制证据的真实性，并以此作为定案依据。
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悦尔家健的股东黄展的身份具有特殊性和双面性，他既是悦尔家健公司的股东，也是渝XX小客车的所有人，他向原告发放的工资可能是基于个体发放劳动报酬，亦可能是作为被告公司股东代公司向原告发放工资。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原告周涛驾驶渝XX小客车为被告公司送货及接送客户，接受被告公司股东的工作安排和管理，并因此获得劳动报酬，原告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在为被告悦尔家健公司提供劳动，而非为股东黄展个人，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双方已于2014年4月建立劳动关系。因黄展系被告公司股东，与本案的被告具有利害关系，在其未出示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黄展单方面的证词不能达到证明原告周涛与黄展之间是雇佣关系的目的。被告出示的租车协议中，黄展与悦尔家健公司未约定如何按照行驶里程计算租车费用，此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虽然该协议约定被告公司不负责驾驶人员的报酬、车辆维修费、油费、停车费等费用，但原告依然在被告公司报销上述费用，与租车协议的约定相互矛盾，故被告辩称原告是黄展个人聘请的驾驶员，原、被告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的理由，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原告未出示证据证明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6年12月2日向被告邮寄送达《关于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函告》，主张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因此，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4月至2016年12月，原告工作时间为二年六个月以上不满三年，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按三个月工资标准计算的经济补偿金7242.6元。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前一年的平均工资为2414.2元/月，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14.2/月×11个月=26556.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重庆悦尔家健保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涛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242.6元。二、被告重庆悦尔家健保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6556.2元。三、驳回原告周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二审中，悦尔家健公司举示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公司仅于2014年4月18日在人才市场进行过招聘，为此缴纳了一天的费用，该日期并非周涛所称的入职时间。周涛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悦尔家健公司有过招聘行为，并不能否定周涛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周涛举示其与悦尔家健公司三名股东(包含黄展在内)的微信聊天记录三份(打印件)，拟证明悦尔家健公司的三个股东都在安排周涛工作，并不仅黄展一人在安排。悦尔家健公司认可黄展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对其他二份聊天记录，因无法核实相对方的具体身份，不予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周涛与悦尔家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悦尔家健公司上诉认为公司未招聘过周涛、未向其发放工资、安排工作，周涛的工作内容也不是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周涛实际上是与黄展建立的雇佣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周涛举示的费用报销单、通话记录、车辆维修结算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悦尔家健公司包括黄展在内的股东对其安排工作、为其报销相关费用，一审判决认定周涛与悦尔家健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悦尔家健公司一审中举示了租车协议、黄展与周涛的微信聊天记录、黄展出庭作证的证言等来证明周涛系黄展个人雇佣，但周涛所驾驶的车辆虽为黄展所有，使用人却是悦尔家健公司，且租车协议未就如何按照行驶里程计算租车费用，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其中对于悦尔家健公司不负责驾驶人员的报酬、车辆维修、油费、停车费的约定，也与周涛实际在悦尔家健公司报销上述费用的事实相矛盾；黄展作为悦尔家健公司的股东，其安排周涛工作并发放工资的行为并不能确定系基于雇佣关系而产生；黄展出庭作证的证词则因其与悦尔家健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而不能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对悦尔家健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至于悦尔家健公司二审中举示的收据，仅能证明悦尔家健公司曾于2014年4月18日进行过人才招聘，并不能达到否定周涛于2014年4月23日入职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悦尔家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悦尔家健保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昳心
审判员 江信红
审判员 邓方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