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5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胜利。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国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孙树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兵，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辛胜利、辛国臣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任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811民初1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胜利、辛国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上诉人父亲辛华民的治疗手段性质极其恶劣和不守规则。上诉人父亲有××，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不按医疗规范操作，疏忽大意，盲目自信，超量使用禁用的药物，造成上诉人父亲死亡。二、上诉人父亲2016年1月12号、13号打了两天的复方麝香注射液就产生了38.5度的高热，而上诉人父亲12号、13号一直在急诊科病房治疗，从未外出，根本就没有造成产生高热感冒受凉的环境和条件，有影像资料为证。三、尸体已经火化，尸检已无法检测，但还有上诉人父亲生前抽血化验的检测单据、38.5度的检测记录，足以证明上诉人父亲存在药物过敏，也符合复方麝香注射液不良反应的特征。因此，这是上诉人父亲死亡的关键，也是需要鉴定的关键，省医学会鉴定没有结果，存在包庇的嫌疑。四、虽然省医学会鉴定没有结果，但是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因此，上诉人方只能占10%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只补偿上诉人70000元完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辛胜利、辛国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各项费用（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二原告之父辛华民因“纳差、乏力”至被告急诊科治疗。初步诊断：××急性加重、电解质紊乱。处理：留观察；卧床休息；0.9%氯化钠注射液500mlst静滴*1天、10%氯化钠注射液50mlst静滴、0.9%氯化钠注射液250mlst静滴*1天、复方麝香注射20ml静滴。2016年1月13日，二原告之父辛华民再次到被告急诊科门诊治疗，处理：血RT(急)；钾、钠、氯、钙、二氧化碳结合力测定（干化学法）急；0.9%氯化钠注射液500mlqd静滴*1天、复方麝香注射液40mlqd静滴、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2mlst肌注*1天、0.9氯化钠注射液250mlql2h静滴*1天、注射用头孢西丁2gql2h静滴。2016年1月14日，因辛华民发热、意识不清1天入院治疗，经诊断：××症反应综合征、××急性加重、支气管哮喘、脑动脉硬化、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高钾血症、××、心律失常-
房性早搏、右髋关节骨折、左侧股骨头骨折、青光眼、视神经萎缩。2016年1月15日15时25分，辛华民因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后死亡。2016年1月18日，医患双方委托济宁市医学会就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辛华民的诊疗行为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6年3月16日，济宁市医学会作出济医鉴[2016]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分析意见:1.病人发热符合感染性发热，与应用复方麝香注射液无明显直接关系。2.病人死亡原因考虑感染性休克，循环呼吸衰竭。3.患者高龄，应用复方麝香注射液剂量偏大，浓度偏高。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由于原告方对上述鉴定结论不服，遂由济宁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6年7月1日委托山东省医学会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6年8月4日，山东省医学会作出鲁医鉴（2016）2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分析意见:1.患者因纳差、乏力10天到医方补液治疗，给予复方麝香注射液、10%氯化钠等药物静滴，病程中出现发热，给予相关药物治疗，抢救无效死亡。2.医方超说明书应用复方麝香注射液，对于高龄、体质弱者超剂量用药，未减量慎用，存在医疗过失。3.根据目前鉴定资料，缺乏实验室检查依据，结合患者无胸闷、憋气、皮疹等过敏反应的典型临床表现，药物过敏反应诊断依据不足。4.患者死亡后未行尸检，死因不明确。患者高龄，××、脑动脉硬化、电解质紊乱、××、××，本次又出现高血钾、低血纳、高热、低血糖等，考虑患者死亡可能由多种因素所致。5.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判断医方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结论：根据现有资料，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等规定，医方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无法明确。诉讼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2017年2月24日，法院委托的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以因无辛华民的死亡原因，本案目前无法进行鉴定为由，向法院退卷。原告申请对患者辛华民是否用复方麝香注射液致发高烧死亡鉴定。2017年4月12日，法院委托的山东金剑司法鉴定所认为此案已超出该中心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向法院退卷。原告将上述两申请合并一起再次申请鉴定，2017年6月9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认为，由于患者辛华民死后未行尸体解剖，故无法明确其确切的死亡原因，就现有送鉴书证难以满足委托方的鉴定要求，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患者辛华民与王胜敏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四子一女，长子辛胜利、次子辛国强、三子辛国臣、四子辛国林、长女辛云。王胜敏因病于2001年8月20日去世。本案审理中，辛国强、辛国林、辛云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的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对患者辛华民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过错，辛华民的死亡与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专业性、复杂性，并存在一定风险的特点，故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判断需由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法院先后委托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均退卷，无法作出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医疗行为中是否具有过错及辛华民的死亡与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设区的市级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省级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再次鉴定；当事人对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不服的，可以自收到首次鉴定结论之日起15日内向医疗机构所在地医疗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以上规定应当理解为，医学会是医疗事故鉴定的法定机构，且省级医学会可以通过再次鉴定对市级医学会的初次鉴定进行监督和纠正。因此，本案中的鉴定结论应以省级医学会的再次鉴定结论为准。根据山东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医方超说明书应用复方麝香注射液，对于高龄、体质弱者超剂量用药，未减量慎用，存在医疗过失。根据目前鉴定资料，缺乏实验室检查依据，接合患者无胸闷、憋气、皮疹等过敏反应的典型临床表现，药物过敏反应诊断依据不足。患者死亡后未行尸检，死因不明确。患者高龄，××、脑动脉硬化、电解质紊乱、××、××，本次又出现高血钾、低血钠、高热、低血糖等，考虑患者死亡可能由多种因素所致。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判断医方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综上，山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患者的疾病情况进行了全面考虑，认定无法判断医方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有其专业依据。原告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依据反驳鉴定意见，故对原告的主张难以认同，对山东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予以采信。由于无法认定医方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原告诉请，不予支持。同时,山东省医学会亦指出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医方超说明书应用复方麝香注射液，对于高龄、体质弱者超剂量用药，未减量慎用，存在医疗过失，虽然其过失之处与患者死亡之间因果关系无法明确，但与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关系，故酌情判令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次性补偿原告辛胜利、辛国臣70000元，以平息医患矛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辛胜利、辛国臣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辛胜利、辛国臣7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18元，由原告辛胜利、辛国臣负担4909元，被告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4909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辛华民的死亡与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先后委托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均退卷，无法作出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医疗行为中是否具有过错及辛华民的死亡与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鉴定。而医学会是医疗事故鉴定的法定机构，省级医学会可以通过再次鉴定对市级医学会的初次鉴定进行监督和纠正，因此医学会经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根据山东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于辛华民超剂量应用复方麝香注射液，未减量慎用，存在医疗过失。根据目前鉴定资料，缺乏实验室检查依据，接合患者无胸闷、憋气、皮疹等过敏反应的典型临床表现，药物过敏反应诊断依据不足。患者死亡后未行尸检，死因不明确。患者高龄，××，考虑患者死亡可能由多种因素所致，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判断医方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因此，山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患者的疾病情况进行了全面考虑，认定无法判断医方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有其专业依据，应当予以采信。辛胜利、辛国臣虽对山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持有异议，主张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超量使用复方麝香注射液、产生药物过敏反应及高热，导致辛华民的死亡，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鉴定意见，因此辛胜利、辛国臣以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导致其父死亡请求赔偿各项费用6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诊疗中存在医疗过失，虽然无法明确其过失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但与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关系，原审法院判决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补偿辛胜利、辛国臣7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辛胜利、辛国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辛胜利、辛国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壮男
审判员 马 斌
审判员 扈 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米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