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银天成企业集团，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北京平安国际金融中心地下二层112室（营业执照登记住所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工业开发区龙园路8号B1-04室）。
法定代表人王曙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德龙，北京市弘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东绒线胡同甲1号。
诉讼代表人党纪军，人。
委托代理人杨丽莎，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千里，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银天成企业集团（以下简称中银天成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华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堂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商）初字第8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容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杨绍煜、法官魏欣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银天成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德龙，被上诉人华堂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丽莎、朱千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堂房地产公司起诉称：2004年10月14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华堂房地产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申报2003年度企业年检，对华堂房地产公司进行了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2011年12月2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北京金汇联合投资有限公司对华堂房地产公司的清算申请，并指定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担任华堂房地产公司清算组。通过查询华堂房地产公司的工商备案材料发现，华堂房地产公司曾于1996年参股投资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5000万元。根据法院依职权在国家工商总局调取的华泰公司的工商档案可查，1996年7月，华堂房地产公司作为华泰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之一共投资5000万元（占其股份的3.751％）。2001年6月14日、2001年9月26日，华泰公司2001年度第一、第二次股东会决议显示，“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保监变审[2001]63号文件的批复，同意华堂房地产公司将其持有的5000万股中的1950万股（1950万元）股份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但华堂房地产公司的所有开户银行流水中，并未查询到该笔股权出资转让款项的进账信息，表明中银天成集团受让上述股权时并未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综上，为依法收回上述股权转让款，保证华堂房地产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华堂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银天成集团支付其于2001年受让华堂房地产公司持有的华泰公司1950万元股份的转让价款，合计195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中银天成集团承担。
华堂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8111-1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8111-1号《决定书》，证明华堂房地产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法院受理了对该公司的清算申请，并指定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担任华堂房地产公司的清算组。
证据2、《华泰公司股东名单》、《华泰公司股份认购书》、《投入股本明细表》，证明华堂房地产公司系华泰公司的股东，并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
证据3、2000年9月5日《华泰公司1999年度临时股东会第一次决议》、2000年9月5日《华泰公司1999年度临时股东会第二次决议》、2001年1月16日《华泰公司临时股东大会第二次决议》、2001年9月26日《华泰公司2001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华泰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华泰公司股东名录》，证明华堂房地产公司将其持有的华泰公司4150万股权中的1950万股权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并依法履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证据4、华堂房地产公司招商银行北京小关支行历史交易流水及汇款凭证、华堂房地产公司银行账户查询说明，证明华堂房地产公司其他账号已注销，华堂房地产公司没有收到中银天成集团的股权转让款。
证据5、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证明华堂房地产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内没有账户。
证据6、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保监会）保监变审[2001]63号批复、华泰公司华保字[2001]81号请示、《股份转让协议》、华泰公司第二届第四次股东会会议决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0）一中执字第903号民事裁定，证明华堂房地产公司将1950万股股权以2120万元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并取得保监会批准。结合前述证据，华堂房地产公司已经将诉争股权变更至中银天成集团名下，履行了合同义务。
证据7、华泰公司的函，证明《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中银天成集团将股权转让款付至华泰公司，但华泰公司未收到2120万股份转让款。
中银天成集团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当庭对华堂房地产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了核实，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
根据华泰公司股东名单及股份认购书记载，华堂房地产公司认购华泰公司五千万元股金，成为公司发起股东。经长城会计师事务所对华泰公司投入股本审验，截止1996年7月16日，股东华堂房地产公司应投资5000万元，实际投资5000万元，占总股比3.751％。
2001年，华堂房地产公司与中银天成集团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华堂房地产公司将其合法持有的华泰公司1950万股股份以每股1.08727元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全部股份转让金共计2120万元。付款方式，受让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将股份转让金2120万元支付至华泰公司托管。受让方将股份转让金支付至华泰公司后，视为受让方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
2001年3月29日，华泰公司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审议了《关于公司部分股东进行股份转让的议案》，形成的决议同意华堂房地产公司将其持有的4150万股华泰公司股份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
2001年8月1日，华泰公司向保监会呈报《关于华泰公司部分股东股权转让的请示》，其中第七项载明：华堂房地产公司拟将其持有的4150万股华泰公司股份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
2001年9月26日，华泰公司2001年第二次股东会通过决议：（一）……9、中国龙江森林工业（集团）总公司将其在公司的剩余部分出资400万元转让给公司新股东中银天成集团；10、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在公司的部分出资500万元转让给公司新股东中银天成集团；11、华堂房地产公司将其在华泰公司的部分出资1950万元转让给新股东中银天成集团；12、根据2001年8月3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华堂房地产公司将其在公司的剩余部分出资2200元转让给公司新股东中银天成集团。
2001年10月15日，保监会作出《关于华泰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的批复》，其中第七项载明：同意华堂房地产公司持有的华泰公司4150万股股份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
2001年11月16日，华泰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记载，华泰公司申请变更股东登记事项，其中项目为“股东”的“原核准登记事项”栏中记载“4、华堂房地产公司”后注手写体“（全部转让）”，“申请变更登记事项”栏中记载“3、中银天成集团”后注手写体“（新）”。落款日期为2001年10月12日制的《华泰公司股东名录》记载，中银天成集团股权数5050万股，持股比例3.79％。
2011年12月2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811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北京金汇联合投资有限公司对华堂房地产公司的清算申请，以（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8111-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担任华堂房地产公司清算组。
诉讼中，华泰公司向法院出具的函件载明：华堂房地产公司原为华泰公司股东。2001年华堂房地产公司与中银天成公司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华堂房地产公司将持有的华泰公司1950万股股份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于2001年10月15日经保监会批准，并于2001年11月29日完成工商备案。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中提到的股份转让金共计2120万元支付至华泰公司托管事宜，该公司查询了原始档案，目前尚未查到中银天成集团向华泰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原始凭证。该公司未对股份转让金托管事宜提出异议。
庭审中，华堂房地产公司述称，该公司因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进入清算程序，已无公司账册和其他材料可查，清算组不了解当时股权转让的具体情况，其在本案中所提交的材料均为清算案件中法院依当事人申请去相关部门所调取。
经询问，华堂房地产公司称起诉时因证据不全，股份转让对价具体金额不清楚，故按照每股1元起诉。现仍然坚持按照原来起诉的1950万元不做变更，但保留差额170万元的权利。
另查，华泰公司原名称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4月变更为华泰保险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9月变更为华泰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表述方便，本案中统一简称为华泰公司。）
另查，依据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北京）所公示的中银天成集团的信息，中银天成集团于1995年1月20日成立，现经营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华泰公司工商备案材料等证据，能够证明华堂房地产公司原系华泰公司股东。华堂房地产公司将其持有的华泰公司1950万股股份转让给中银天成公司，双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华堂房地产公司已经将其所持华泰公司1950万股股份转让给中银天成集团，华堂房地产公司已不在华泰公司股东之列，中银天成集团成为华泰公司的股东。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华堂房地产公司向中银天成集团转让了涉案1950万股股份，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现华堂房地产公司主张中银天成集团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中银天成集团应就其已支付股权转让款或存在其他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中银天成集团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华堂房地产公司清算组代表公司进行诉讼，其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中银天成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堂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款195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银天成集团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决驳回华堂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华堂房地产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其主要理由是：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华堂房地产公司于2001年3月至11月期间与中银天成集团完成了华泰公司的股权转让交易。在此期间，双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华泰公司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获得了保监会批复、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假设中银天成集团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华堂房地产公司、华泰公司，以及相关的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龙江森林工业（集团）总公司等不可能配合完成5050万股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涉案股权转让交易发生至今时隔十四年之久，要求中银天成集团提供当年的付款凭证不现实也不公平。在此期间，华堂房地产公司、华泰公司均未就此笔股权转让款向中银天成集团主张权利或者提起过诉讼，可推论出中银天成集团已经履行了支付21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2001年6月的《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受让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该合同虽然未明确签订日期，但双方于2001年11月16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据此，中银天成集团最迟的付款期限应不迟于2001年11月23日。华堂房地产公司怠于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得到司法保护。
华堂房地产公司在二审答辩称：中银天成集团的上诉主张全部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证据，应视为放弃举证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银天成集团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支持。而且，华堂房地产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因本案存在托管的问题，华堂房地产公司并不清楚其权利何时被侵害，故华堂房地产公司自知道时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银天成集团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庭审中，中银天成集团对华堂房地产公司在一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有关银行交易流水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在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函中仅称“目前尚未查到”中银天成集团向华泰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原始凭证，并非没有收到。此外，中银天成集团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即银行付款凭证、进账单、中银天成集团支票存根及支出凭单等资金往来单据，证明：1.中银天成集团收到了华泰公司支付的2000年、2001年股东分红款项，以及中银天成集团于2002年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多笔款项涉及总金额为数千万元左右，按照逻辑推理可证实，中银天成集团不拖欠华泰公司股权转让款，否则华泰公司必然要求用股权分红款项等资金抵扣中银天成集团的应付股权转让款。
华堂房地产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因上述证据不是经过审计的账册，故对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于中银天成集团提交的二审证据，本院认为：对于银行付款凭证、进账单，其中部分单据显示付款用途为分红，而其余部分单据则显示付款用途为划款、转款，该部分款项系华泰公司向中银天成集团支付，不能证明中银天成集团向华泰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对于支票存根及支出凭单，均系中银天成集团单方出具，无银行付款凭证、华泰公司收款凭证等证据佐证，故中银天成集团无法证明上述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亦无法证明该部分款项系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华堂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华堂房地产公司与中银天成集团于2001年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华堂房地产公司已经将其持有的华泰公司1950万股股份转让给中银天成公司，并完成了相关审批手续和工商变更登记。《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华堂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并已经完成转让股权的义务。在华堂房地产公司主张中银天成集团尚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如中银天成集团对此主张不予认可，应当对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一审中，中银天成集团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支持了华堂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正确。
在二审中，虽然中银天成集团向本院提交了银行付款凭证、进账单、中银天成集团支票存根及支出凭单等资金往来单据等证据，但因华堂房地产公司不予认可，且该部分证据不能证明中银天成集团已经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及中银天成集团的庭审陈述缺乏证明力，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本案一审经历三次开庭，一审法院按照中银天成集团注册登记地址通过邮寄送达、直接送达方式向中银天成集团送达开庭传票，均无法取得联系，中银天成集团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该公司已经不在该处办公，故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完成第一、二次庭审开庭传票的送达，中银天成集团均未出庭。在第三次开庭前，中银天成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手续，其诉讼代理人签收了第三次开庭传票，但中银天成集团仍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庭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中银天成集团经一审法院三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其在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属于对事实、证据存在认识上的误解，或者基于客观原因举证不能等情形，而是在正当诉讼程序下恶意拒绝参加诉讼所致，其行为足以认定其已经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因此，即使华堂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银天成集团在二审期间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也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中银天成集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三万八千八百元，由北京中银天成企业集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十三万八千八百元，由北京中银天成企业集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容 红
审 判 员 杨绍煜
代理审判员 魏 欣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闫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