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麻浦兴。
委托代理人：李君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麻福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杏仙。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京。
上诉人麻浦兴因与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的（2014）丽缙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麻浦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君锋，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俩原告系夫妻，被告系俩原告儿子。1994年9月18日，缙云县东渡镇兰口村村民樊海钟、詹月英夫妇以15350元价格将坐落于兰口村汽车站边86平方米的两间地基卖给麻福平，双方签订立卖契并均履行了合同，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1994年-1995年间，麻福平在上述地基上建造了两间一层又一米三的房屋，即讼争的XX号房屋，两间房屋坐西朝东，南北并排。1995年农历12月22日，麻福平分别与麻浦兴、麻凤娥签订讼争房屋立卖契，立卖契约定：麻福平将XX号房屋南首一间卖给麻浦兴，北首一间卖给麻凤娥。麻福平和见证人谢某甲、谢某乙、李某甲、李某乙均在两份卖契上盖章、捺印，谢杏仙和麻浦兴未在立卖契上签字、捺印。两份立卖契上都有“其币即日仝中收讫”字样。此后，麻浦兴对该房屋南首一间进行了升建，并居住使用至今。2003年农历2月18日，麻浦兴为办理房产证和土地证，在俩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制作了房屋分书，并凭此分书向房管部门和国土部门申请办理了缙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缙集用（2003）字第14-XX6号（即XX号房屋南首）、第1XXXX2号土地使用权证。该房屋分书被缙云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3）丽缙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2014年8月11日，缙云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撤销麻浦兴户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批复》，撤销被告的缙集用（2003）字第14-XX6号、第1XXXX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2014年9月22日，缙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关于缙房（2014）6号请示的批复》，撤销被告的缙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6月15日，麻勇兴起诉麻浦兴、樊海钟、詹月英［即（2012）丽缙民初字第630号民事案件］。在该案庭审过程中，麻浦兴提出麻福平已将XX号房屋南首一间卖与自己，房款是以承担外债形式支付。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只要求确认XX号房屋第一层归其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因合法建造的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房管和国土部门对讼争房屋进行过产权登记，后因被告办理登记的依据即分书虚假，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而撤销登记，表明房管和国土部门并不否认讼争房屋建造的合法性，故可以推定原告建造该房屋第一层的行为并不违法，俩原告当然取得该房屋第一层的所有权，被告应当将讼争房屋第一层南首一间腾空交予俩原告。被告辩称原告麻福平已将讼争房屋卖给被告，并以立卖契中“其币即日仝中收讫”证明房款已交付，但被告在630号庭审中陈述房款是以被告承担外债形式支付，对此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俩原告均否认被告支付过房款，该举证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故原审法院对被告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缙云县东渡镇兰口村XX号房屋第一层南首一间归原告麻福平、谢杏仙所有；二、被告麻浦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腾空缙云县东渡镇兰口村XX号房屋第一层南首一间；三、原告麻福平、谢杏仙应保持一楼通行的畅通，不得妨碍被告麻浦兴通行。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麻浦兴负担，款于本判决生效日交原审法院。
宣判后，麻浦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麻浦兴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支付房屋买卖款是错误的，一审中，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证实当时支付了买卖款，部分是抵债的形式支付，上诉人支付款项是有证据证明的。再者，协议书明确“其币即日仝中收讫”足以证实当时支付了全部款项，一审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证据规则。第三，从证据的或然性角度分析，不能因为被上诉人上访就推定其所讲的就是事实，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实当时款项的支付方式，而被上诉人仅仅一句话就完成了举证责任显然是错误的。更何况，此后的近二十年时间里，被上诉人从未提及上诉人所谓没有付款的事实，在上诉人购买了被上诉人地基后，用了几年时间建房（期间因电力问题中止几年），此后进行装修，上诉人也从未提及没有付款的事实。在（2012）丽缙民初字第630号案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及上诉人没有支付买卖款，而在该案败诉后，突然提出买卖款没有支付。因此，从证据及现实的可能性也能说明，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第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是经缙云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既然买卖合同有效，那么一审法院又重新判决一层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也是完全违背了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二、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一、诉争的房屋宅基地原系1994年被上诉人向樊海钟、詹月英购买所得，并在该宅基地上建好一层房屋，麻福平确实写过立卖契准备卖给上诉人，但立卖契不能作为合同来认定，共同所有人谢杏仙并没有在立卖契上签字，上诉人也没有签字，因此，立卖契只是要约表示的法律文件，并非有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也未予以确认。二、从付款情况看，上诉人也没有以付款行为代为其承诺，由于立卖契写在前，付款在后，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付款的事实，仅仅以证人证言的方式来证明。三、上诉人与樊海钟、詹月英签订虚假立卖契，后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也不认可该立卖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麻浦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缙云县土地管理局东渡土地管理所开具的浙江省罚没财物统一收据三份，待证诉争房屋的土地转让行为、建房超建处罚的主体均是上诉人，房屋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土地使用权人也是上诉人；证据2、缙云县东渡镇人民政府开具的浙江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一份，待证房屋超建的处罚主体分别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但最终罚款的对象是上诉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系上诉人；证据3、申请李某乙、李某甲、麻某爱、钭某文、王某枝出庭作证，待证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方式，已经履行了卖契中的约定。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待证事实有异议，转让主体与被转让主体不明确，处罚对象包括麻福平，房屋的超建部分麻福平也受到了处罚，处罚是哪一层不明确，案涉房屋部分是麻福平建造，与一审判决并不矛盾。证据3，在1995年农历12月22日形成卖契时，都是出自麻福平一个人的意见，两上诉人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与谢杏仙作出任何的商议，所以该合同不能成立。麻某爱、钭某文、王某枝都是被上诉人的家庭成员，据了解他们家庭内部有矛盾，还有其他案件纠纷，请求法庭对后来该三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于款项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证人都是说不清楚的。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2，是缙云县土地管理局东渡土地管理所和缙云县东渡镇人民政府在行政管理过程中对违法行为的处罚凭证，仅能证明该处罚事项所涉事实，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状况，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农历1995年12月22日，麻福平与麻浦兴签订案涉房屋立卖契时，谢杏仙也在场，并知晓卖房事宜，谢杏仙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由于麻浦兴要娶媳妇生儿子，是同意卖给他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讼争房屋的土地虽系集体土地，但仍可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上诉人麻浦兴曾就案涉地基及房屋分别办理缙集用（2003）字第14-XX6号土地使用权登记和缙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登记，后被缙云县人民政府撤销上述土地使用权登记，被缙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撤销上述房屋所有权登记。两证被撤销后，上诉人麻浦兴不再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和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麻福平从案外人樊海钟、詹月英处购得地基并批建房屋后，应及时去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未经登记的，不发生效力。现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起诉麻浦兴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其基于返还原物请求权要求上诉人麻浦兴腾房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立卖契系被上诉人麻福平亲自签订，且根据谢杏仙的庭审陈述，谢杏仙知晓并认可卖房事宜，上诉人麻浦兴虽未在立卖契上签字，但嗣后麻浦兴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协议的效力，因此，该立卖契依法成立并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在未解除该协议之前，要求上诉人麻浦兴腾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3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麻福平、谢杏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