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北新西道阳光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陈大为，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颖，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西山道**号。
法定代表人：费立志，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闫静，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月、2007年1月5日，唐山市人防办分别与唐山市大章律师事务所、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法律顾问合同》，聘请陈大为律师担任其法律顾问。2007年4月，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与被告唐山市人防办另行签订了两份《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接受被告唐山市人防办委托，指派陈大为律师为唐山市人防办与唐山市中房房地产开发公司征收人防易地建设费的执行代理人，先预付代理费1万元，并约定该合同为风险代理，案件执行终结后，按收回欠款总额的10%的比例，由被告唐山市人防办支付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代理费（扣除预付的1万元）。另一份合同约定，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接受被告唐山市人防办委托，指派陈大为律师为唐山市人防办与唐山市第二医院征收人防易地建设费的执行代理人，先预付代理费2万元，并约定该合同为风险代理，案件执行终结后，按收回欠款总额的8%的比例，由被告唐山市人防办支付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代理费（扣除预付的2万元）。两份合同签订后，被告唐山市人防办预付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代理费3万元。2006年，陈大为律师代理被告唐山市人防办向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要求被申请人唐山市中房房地产开发公司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163.675万元。该支付令生效后，被告唐山市人防办于2007年1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07年4月，法院作出了（2007）北民执字第358号执行令。2008年3月12日，唐山市中房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了证明，证实其根据（2007）北民执字第358号执行令，已经于2007年5月支付了人防费163.675万元。2007年，陈大为律师代理被告唐山市人防办向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申请非诉行政执行，请求法院强制执行唐山市第二医院拖欠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482.704万元。2007年6月12日，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北非执字第29号非诉执行裁定书，准予对申请执行人唐山市人防办作出的，唐人防易缴字（2006）008号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通知书强制执行。2007年9月7日，唐山市第二医院向被告唐山市人防办出具了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还款承诺书，写明已经交清100万元，还欠368.32万元，并制定了还款计划，承诺在2007年11月底前还款30万元，2008年7月1日前还款50万元，其单位将严格按照还款计划如数缴纳。2007年9月27日，在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行政庭，唐山市人防办与唐山市第二医院在陈大为律师的参与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08年1月8日，被告唐山市人防办向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发出解聘通知书，通知解除二者间签订的《聘用法律顾问合同》。诉讼中，被告唐山市人防办提供了唐山市中房房地产公司和唐山市第二医院证明各一份，主张两单位的人防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纠纷的解决，是通过两单位领导和被告自愿协商解决的，不是通过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及法院的工作完成的。
另查明，2007年3月30日实施的《河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业事业组织等有关单位，应当按照国家和省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负担人民防空建设费。人民防空建设费的收取标准由省人民政府制定。”第十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民用建筑，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应当修建防空地下室的，建设单位应当按照省人民防空主管部门确定的分级管理权限，向有管辖权的人民防空主管部门申请办理防空地下室审批手续，并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修建，未经人民防空主管部门审批的，城市规划、建设行政部门不予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第十三条规定：“按国家规定应当修建防空地下室的新建民用建筑因地质、地形等原因不宜修建的，或者规定应建面积小于民用建筑地面首层建筑面积的，经人民防空主管部门批准，可以不修建，但建设单位应当缴纳易地建设费，由人民防空部门统一组织易地修建。”2008年1月8日，《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进一步推进人民防空事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国发（2008）4号］第九条规定：“城市新建民用建筑要依法修建防空地下室，确因地质等原因难以修建的要按规定缴纳易地建设费。对未按规定修建防空地下室、未按规定缴纳易地建设费的，人民防空部门要严格依法处理。规划部门要严格按照城市控制性详细规划和规划条件核发民用建筑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符合人民防空防护要求的不得发放。任何地方和部门不得将少建、不建防空地下室或减免易地建设费作为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告唐山市人防办认为追缴人防易地建设费系行政收费，属于行政诉讼范围，风险代理不适用行政诉讼，因此两份《委托代理合同》无效的诉讼的主张，本院认为，行政诉讼系公民、法人不服行政机关具体行政行为向法院提起的诉讼，而本案诉争的委托代理事项系非诉行政执行，即指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等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在法定期限内对具体行政行为既不起诉又不履行行政机关的法定义务的，行政机关有权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非诉行政执行系原告方提供非诉法律服务，并非行政诉讼，其采用风险代理，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对被告唐山市人防办认为两份《委托代理合同》无效的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与被告唐山市人防办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前后，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代理被告唐山市人防办申请支付令、提出非诉行政执行申请、申请强制执行、参加执行和解，均系为被告唐山市人防办收回欠缴的人防易地建设费从事的活动，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视为履行了合同义务。在《委托代理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央政府及省级地方政府均颁布了关于缴纳人民防空建设费、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的相关规定，建设单位未缴纳应缴防空费用的，将无法取得城市规划、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该规定的实施，促使欠缴人防易地建设费的当事人主动缴纳防空费用，客观上降低了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承担的风险，减轻了其工作量和工作压力。在《委托代理合同》履行过程中，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继续履行该合同对被告唐山市人防办明显不公平，根据公开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且解除委托代理系单方行为，意思表示到达受托人即可，故被告唐山市人防办于2008年1月8日发出的《解除聘用法律顾问合同》应发生法律效力，两份《委托代理合同》也应一并解除，故对于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要求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支付相应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截止2008年1月8日，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对于已收回唐山市中房房地产开发公司、唐山市第二医院欠缴的防空易地建设费163.675万元和130万元，均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且被告唐山市人防办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两项数额，本院予以确定，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唐山市人防办应当给付原告陈大为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237675元（1636750元×10%-10000元＋1300000元×8%-20000元）。遂判决：一、被告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代理费人民币237675元；二、驳回原告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65元，保全费人民币1618元，由被告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负担。
判后，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主要上诉理由为：1.《聘用法律顾问合同》的解除，并不必然解除《委托代理合同》，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反诉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一审法院主动解除合同不当，《委托代理合同》应当继续履行。2.上诉人起诉至今，被上诉人已经实现了委托代理合同的全部合同目的，上诉人完成了委托事项，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全部代理费。3.一审判决认定委托代理合同有效，却对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利息未予支持。4.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上诉人在原审程序中交纳一、二审诉讼费各4865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应为9730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受理费为4865元，应予以纠正。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主要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人防工程是国防的重要组成部分，缴纳易地建设费是建设单位应尽的义务，风险代理合同的约定导致人防易地建设费被挤占，最终损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2.被上诉人对于行政非诉案件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是对上诉人的误导和欺诈，且委托代理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应为无效。3.本案诉争事项属于行政诉讼范畴，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律师收费管理暂行规定》明确禁止行政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两份委托代理合同违反该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4.中央及省政府均颁布了关于交纳人防易地建设费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代理不存在任何风险。人防办领导与两家单位多次协调，最终促成两家单位人防建设费的缴纳。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执行申请、和解笔录等认定被上诉人尽到了合同义务，进而判决上诉人支付高额的代理费是不公平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对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委托代理合同无效，上诉状陈述了具体内容，既然合同无效就不存在向陈大为律所支付代理费的问题。
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对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除了法律适用不当，其他的意见同我方一审的代理意见，因为人防办的意见和一审的也几乎是一样的。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与上诉人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作为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的代理人通过向法院申请支付令、提出非诉行政执行申请、申请强制执行、参加执行和解等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代理费。2008年1月8日，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推进人民防空事业发展的若干意见，进一步明确了人民防空部门收取易地建设费的权力，继续履行风险代理合同，将对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造成明显不公平，故一审法院对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要求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相应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上诉称一审法院主动解除合同不当，上诉人完成了委托事项，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全部代理费的主张不符合民法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上诉称委托代理合同涉及事项属于行政诉讼范畴，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发布的《律师收费管理暂行规定》明确禁止行政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因该暂行规定为部门规章，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情形，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称委托代理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以误导和欺诈手段与上诉人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合同应为无效，但未能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已经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帮助委托人收回唐山市中房房地产开发公司、唐山市第二医院欠缴的人防易地建设费163.675万元和130万元，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该部分代理费进行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30元，由上诉人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负担4865元，由上诉人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负担48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媛媛
代理审判员 苗会新
代理审判员 高贺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边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