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40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武鸣支行，住所地：南宁市武鸣区灵源路西段7号。
主要负责人：朱海，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南湖支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君，该支行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春莲，女，1966年1月9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和，南宁市武鸣区宏正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武鸣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鸣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陆春莲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7)桂0122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武鸣支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陆春莲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春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陆春莲卡号为62×××14的借记卡账户内的存款14371.5元被转走系因其借记卡卡号及密码泄露所致。陆春莲应为其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一）事实认定不清。农行武鸣支行与陆春莲关于密码泄露及卡片保管不当的责任的约定是符合规定的，陆春莲在申领金穗借记卡时已经签字表示同意《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的约定，陆春莲如在保管密码及卡片方面存在过错的，应对其密码泄露及卡片保管不当的行为负责。（二）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将陆春莲对银行卡密码的故意泄露或保管不当的举证责任完全归于农行武鸣支行这一方显失公平。因银行卡密码的私密性特点，以及陆春莲使用银行卡进行交易的交易方式和交易场所的多样性，农行武鸣支行可以对陆春莲的资金流向进行监控，但不可能对陆春莲的交易行为进行完全的监控，而陆春莲也不可能会主动承认其在使用银行卡的过程中，存在泄露密码或保管不当的行为，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要求农行武鸣支行举证证明陆春莲确实泄露了密码不具有现实可能性，应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是陆春莲的自身原因导致密码泄露。本案中，他人能够盗刷，表示他人已掌握了陆春莲的卡号、密码等信息。因银行密码系陆春莲自行设定，具有私密性和唯一性的特点，在规范化的电子化银行业务自动交易系统中，私人密码不仅在操作员的电脑中看不出，到银行中心机房也无法查到。根据日常生活可以判断，因为个人用卡不当导致密码泄露是大概率事件，因为银行系统问题导致密码泄露是小概率事件，且若为银行系统问题导致密码泄露，必然是大面积的泄露而导致大量储户存款流失，而目前并未发生这样的情形。因此，他人能够获得陆春莲的密码存在两种可能，一是陆春莲故意告知，二是因其保管不当导致泄露。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陆春莲均存在过错，应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农行武鸣支行与陆春莲之间为储蓄合同关系，双方是平等的法律主体。农行武鸣支行对陆春莲的存款有保管的义务，但是，这种义务也是有限度的。首先，农行武鸣支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没有泄露陆春莲的密码；没有因管理疏忽在工作场所给犯罪人窃取密码的机会；没有向犯罪人提供或者过失提供银行卡卡号与卡片。其次，农行武鸣支行对外发行的银行卡可能被复制和银行卡支付（或消费）系统不能识别他人非法复制的伪卡，不是农行武鸣支行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银行卡是否存在可复制性已超出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根据现行技术条件，金融机构发行的银行借记卡目前还不能完全做到防伪与抗复制能力，且农行武鸣支行对外发行的银行卡，其技术指标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和银监会要求。法院判决由农行武鸣支行承担银行卡非法复制带来的责任后果，无疑是要求农行武鸣支行承担客观上无法克服并无法避免的责任，缺乏科学性与合理性，与社会现实生活明显不符。
陆春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农行武鸣支行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陆春莲与农行武鸣支行之间的合同关系是真实有效的，农行武鸣支行有义务保障陆春莲银行卡里的资金安全。一审判决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没有错误。
陆春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行武鸣支行赔偿陆春莲存款14371.5元；2、判令农行武鸣支行承担2015年3月9日至还清存款损失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陆春莲的申请，农行武鸣支行所属的武鸣城中支行于2011年2月16日为陆春莲办理了一张卡号为62×××14的金穗借记卡，该卡凭密码支付。开户申请书上，陆春莲预留的手机号码为137××××4368。陆春莲在开户申请书上签字确认：本人已认真阅读《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并了解相关开户、章程、业务功能协议、功能说明、业务收费标准，同意遵守相关协议、章程等。《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四条约定：申领金穗借记卡必须设定密码。凡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发卡行依据密码为持卡人办理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签名仅作为持卡人认可交易金额的辅助措施。持卡人应妥善保管金穗借记卡密码，因密码泄露或卡片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持卡人负责。2015年3月9日凌晨1时54分至2时00分期间，陆春莲的金穗借记卡在位于柳州市交易行号20－1144的ATM机上发生六笔金额分别为2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5000元、1300元，合计14300元现支交易，产生手续费合计71.5元。同日，陆春莲就涉案银行卡存款被盗办理了挂失业务，并到武鸣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报案。武鸣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以陆春莲银行卡盗取案受理，并出具了受案回执。目前该案尚未侦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金融机构与借记卡持卡人围绕借记卡的使用所引发的权利义务纠纷，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借记卡纠纷。2015年3月9日凌晨1时54分至2时00分，陆春莲的借记卡在柳州市发生六笔现支交易，陆春莲事发后向武鸣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报警，符合一般人发现存款被盗后的正常反应。考虑到陆春莲甘冒法律风险诈骗农行武鸣支行钱财的可能性较小且其事发后即挂失并向公安机关报案求助，可以推断前述现支交易发生时，真实的借记卡应未离开武鸣县，他人在异地使用伪造的借记卡进行交易的可能性较大，故可以认定前述现支交易系伪卡交易。陆春莲在农行武鸣支行处办理借记卡并存入资金，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农行武鸣支行负有保障陆春莲卡内资金安全的义务。而本案发生的伪卡交易表明，农行武鸣支行提供给陆春莲的借记卡在安全性能上存在缺陷，导致陆春莲的借记卡信息被他人非法获取。同时，农行武鸣支行也未能采取有效措施识别出伪卡，导致不法分子利用伪卡交易盗取陆春莲存款。该院认为，农行武鸣支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尽到保障储户资金安全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对陆春莲因伪卡交易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农行武鸣支行主张根据借记卡章程的约定，因密码泄露发生损失的，由持卡人自行承担。由于农行武鸣支行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陆春莲对于银行卡密码的泄露存在过错，故对于农行武鸣支行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农行武鸣支行称其对于卡密相符的交易指令予以支付系履约行为的说法，该院认为，虽然借记卡章程第四条有“凡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的约定，但该约定适用的前提显然是真卡交易，农行武鸣支行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仅对使用真实的银行卡交易时才有约束力。在发生伪卡交易的情况下，农行武鸣支行与伪卡使用人之间的交易行为对陆春莲不产生法律效力，农行武鸣支行不能据此约定免除己方的赔偿责任。故对陆春莲要求农行武鸣支行赔付存款损失14371.5元及从款项被盗取之日即2015年3月9日起至还清存款损失之日止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农行武鸣支行赔偿陆春莲存款损失14371.5元及自2015年3月9日起至还清存款损失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以14371.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除陈述诉辩意见外，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陆春莲是否对银行卡密码泄露存在过错。2、农行武鸣支行应否对陆春莲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银行卡是凭密码交易使用的，密码由陆春莲设置，具有唯一性、私密性和专属性。陆春莲是其银行卡密码的唯一设定者和使用者，对密码负有妥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本案中，陆春莲的银行卡被他人在外地凭密码取款，陆春莲无法合理解释密码如何为他人所知晓，故不能排除其无意中泄露密码的可能性。且陆春莲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因农行武鸣支行的行为导致其银行卡密码被泄露，故可以推定陆春莲对密码保管未尽足够谨慎的义务，对由此造成的自身损失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
关于农行武鸣支行应否对陆春莲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存款人凭银行卡（存折）、卡号（账号）及交易密码获得完整合法的身份标识。在进行交易时，金融机构依据上述三个条件识别存款人合法身份，并以此履行支付义务。本案中，农行武鸣支行的金融交易系统不能正确识别出该银行所发行银行卡的真伪，允许银行卡、卡号和密码三者不一致的情况下进行交易，表明农行武鸣支行的交易安全系统存在重大缺陷。农行武鸣支行因该缺陷受到第三人犯罪行为的侵害而进行错误支付，该银行对错误支付的不利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责任，本院酌定农行武鸣支行对陆春莲的存款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4371.5×70％＝10060.05元，陆春莲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14371.5×30％＝4311.45元。
综上，农行武鸣支行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7)桂0122民初618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武鸣支行赔偿陆春莲存款损失10060.05元及自2015年3月9日起至还清存款损失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以10060.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武鸣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武鸣支行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俊
审判员 邱伟英
审判员 陆 敏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茜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