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学府路160号303室E座-07。
法定代表人：黄传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葳，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葳，男，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聚鑫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雕庄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郭龙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鑫，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蝶公司）、黄文葳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聚鑫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上诉人黄文葳、被上诉人聚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蝶公司、黄文葳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至四项，改判:1.启蝶公司支付聚鑫公司货款109,654元；2.启蝶公司偿付聚鑫公司以109,654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黄文葳对上述启蝶公司的109,654元债务承担担保责任；4.聚鑫公司向启蝶公司交付12,700米牛仔布的同时，启蝶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事实和理由：1.2015年5月20日、5月29日、6月8日三份合同项下的面料是否实际交付存疑，聚鑫公司也未能充分举证，故应在启蝶公司应付款中扣除该三份合同面料款合计129,595.15元；2.2016年1月22日的合同因本案诉讼而中止履行，并非启蝶公司不愿意履行，现启蝶公司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故该部分货款不应计算逾期付款利息；3.黄文葳保证责任的范围仅限于逾期付款部分，不包含继续履行合同所产生的货款；4.2016年1月22日的合同明确约定，由聚鑫公司送货至启蝶公司指定地点，运费由聚鑫公司承担。
聚鑫公司辩称，不同意启蝶公司、黄文葳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聚鑫公司已举证证明启蝶公司收到2015年5月25日、5月29日、6月8日三份合同项下的货物；2.2016年1月22日合同第8条约定带款提货，故启蝶公司应先付款，然后自提货物；3.2016年5月10日的备忘录是在所有货款发生之后签订，故黄文葳的保证责任应包括全部款项。
聚鑫公司于2016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启蝶公司偿付聚鑫公司货款450,060.25元；2.启蝶公司支付聚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50,060.25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黄文葳对启蝶公司的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启蝶公司到聚鑫公司处自提《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往来总汇》中的库存布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2日、3月24日、4月2日、4月10日、4月22日、5月5日、5月20日、5月22日、5月29日、6月8日，聚鑫公司和启蝶公司签订《面料买卖合同》十份，约定启蝶公司向聚鑫公司采购各类服饰面料。双方约定：货款金额按实际收货数量开票为准，合理损耗标准及计算方法为数量允许±3%，货物由聚鑫公司送货到启蝶公司指定的工厂，启蝶公司收到聚鑫公司供货后，如有异议及时提出。2015年5月5日的合同第八条约定，聚鑫公司在面料送达后，开具17%增值税发票后75天凭本合同结算。其余九份合同第八条约定，聚鑫公司在面料送达后，开具17%增值税发票后45天凭本合同结算。
2015年4月28日，聚鑫公司和启蝶公司签订《面料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启蝶公司向聚鑫公司采购3182#白面白底牛仔布40支双股150D+40D，经纬密度是145X75，布面结构缎面，克重要与其他颜色一样，弹力要好（面料品质样按样布）；数量2,000米，单价21元/米，金额42,00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5月10日，货款金额按实际收货数量开票为准，合理损耗标准及计算方法为数量允许±3%；货物由聚鑫公司送货到启蝶公司指定的工厂，启蝶公司收到聚鑫公司供货后，如有异议及时提出；聚鑫公司在面料送达后，开具17%增值税发票后45天凭本合同结算。
2016年1月22日，聚鑫公司和启蝶公司签订《面料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启蝶公司向聚鑫公司采购4.3oz全棉牛仔布（面料品质样按样布），数量20,000米，单价10.50元/米，金额21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6年2月28日，货款金额按实际收货数量开票为准，合理损耗标准及计算方法为数量允许±3%；货物由聚鑫公司送货到启蝶公司指定的工厂，启蝶公司收到聚鑫公司供货后，如有异议及时提出。结算方式为：启蝶公司贷（带）款提货后，聚鑫公司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
签订合同后，启蝶公司实际收到聚鑫公司交付的面料金额共计1,209,150.82元。同时，聚鑫公司亦向启蝶公司开具金额为1,209,150.82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最后一张发票的开票时间为2016年4月27日，启蝶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为969,901.67元，最后一笔货款的付款时间为2016年6月6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4月18日，启蝶公司向聚鑫公司出具付款安排一份，载明2016年4月28日付款50,000元，2016年5月15日同上支付，2016年5月30日同上支付，2016年6月15日同上支付，2016年6月30日结清货款余额，金额以双方财务部门对账为准。
2016年5月10日，黄文葳向聚鑫公司出具备忘录一份，载明2016年5月30日前支付50,000元，2016年6月15日前支付50,000元，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50,000元，2016年7月15日前支付尾款50%，2016年7月30日前结清，以上付款由其本人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聚鑫公司的工作人员吕某多次微信联系黄文葳，其中2015年6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白牛仔的白度样怎么说？”2015年7月27日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白色牛仔到现在没有个说法，有时间我们俩电话沟通沟通”，2015年8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载明“黄总：贵司的白牛仔怎么说了？”
一审中，聚鑫公司确认，2016年1月22日合同项下12,700米的4.3oz全棉牛仔布已生产完毕，面料仓库地址位于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XX街道XX工业区。
一审法院认为，聚鑫公司和启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启蝶公司应偿付聚鑫公司货款的金额，以及是否应到聚鑫公司处自提未交付的库存面料、面料的规格及数量；二、聚鑫公司是否有权向启蝶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三、黄文葳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
针对争议焦点一，聚鑫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有三部分组成，包括已提货未付款金额、未提货金额、采样费金额。关于第一部分已提货未付款金额，在双方业务往来期间，聚鑫公司累计向启蝶公司交付面料1,209,150.82元，启蝶公司支付货款969,901.67元，结欠聚鑫公司货款金额为239,249.15元，启蝶公司在庭审中对该金额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第二部分未提货金额，聚鑫公司认为由6份合同组成，即：2015年3月12日合同未提数量412米，未提金额5,191.20元；2015年3月24日合同未提数量375.80米，未提金额5,073.30元；2015年4月2日合同未提数量454.60米，未提金额7,273.60元；2015年4月10日合同未提数量832.80米，未提金额12,908.40元；2015年4月28日合同未提数量2,000米，未提金额42,000元；2016年1月22日合同未提数量12,700米，未提金额133,350元，未提数量共计16,775.20米，未提金额共计205,796.5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5年3月12日、3月24日、4月2日、4月10日的4份合同，合同中均约定，面料存在合理损耗，损耗的标准为数量的±3%，结合聚鑫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可见，聚鑫公司认为的未提数量均在合同约定的合理损耗的范围之内，且聚鑫公司亦按照实际交货数量向启蝶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故该4份合同中的未提面料实为合同约定的合理损耗，聚鑫公司无权向启蝶公司主张该部分的提货及货款。对于2015年4月28日的合同，虽然双方对签订合同没有异议，但根据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显示，双方就样布事宜多次进行沟通，现聚鑫公司未能提供该份合同项下的样布已由双方实际确认的证据，即聚鑫公司无法证明该份合同已实际履行，且聚鑫公司针对该份合同也未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故聚鑫公司亦无权向启蝶公司主张该部分的提货及货款。对于2016年1月22日的合同，聚鑫公司确认合同项下尚有12,700米的4.3oz全棉牛仔布生产完毕且放置于聚鑫公司位于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雕庄工业区的仓库，启蝶公司亦同意继续履行该份合同，故根据合同约定，启蝶公司自行至聚鑫公司上述仓库处自提该份合同项下的面料，同时应偿付聚鑫公司该份合同项下的货款133,350元。关于第三部分采样费金额，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采样费应由启蝶公司负担，聚鑫公司也未对采样费的负担提供补强证据，故聚鑫公司无权向启蝶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综上，启蝶公司应偿付聚鑫公司货款372,599.15元，同时至聚鑫公司位于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雕庄工业区的仓库自提12,700米的4.3oz全棉牛仔布。
针对争议焦点二，启蝶公司逾期履行付款义务的，聚鑫公司有权向其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现聚鑫公司计算利息损失的方法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聚鑫公司计算利息损失的基数及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且分段计算，即第一段以启蝶公司已提货未付款金额即239,249.15元为基数，按照聚鑫公司自行调整的起算日期即2016年6月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第二段以2016年1月22日合同项下货款133,350元为基数，自聚鑫公司向启蝶公司发出催告函主张提货、启蝶公司收到函件的次日即2016年6月25日开始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
针对争议焦点三，黄文葳在2016年5月10日备忘录中签字确认承担保证责任，但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聚鑫公司要求黄文葳对启蝶公司的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文葳履行上述债务之后，有权向启蝶公司追偿。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6月20日判决：一、启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聚鑫公司货款372,599.15元；二、启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9,249.15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6日开始起算；以133,35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5日开始起算，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黄文葳对启蝶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文葳履行上述债务之后，有权向启蝶公司追偿；四、启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聚鑫公司自提2016年1月22日《面料买卖合同》项下12,700米的4.3oz全棉牛仔布；五、驳回聚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51元，由聚鑫公司负担1,162元，启蝶公司、黄文葳负担6,8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聚鑫公司与启蝶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故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启蝶公司关于聚鑫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交付2015年5月20日、5月29日、6月8日三份合同项下货物的上诉理由，聚鑫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相应送货单及货物运单，证明其已经向启蝶公司交付上述三份合同项下的货物，聚鑫公司亦已向启蝶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启蝶公司收到相应发票后并未提出异议。况且，启蝶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其财务显示尚欠聚鑫公司货款239,249.15元，该欠款金额包括上述三份合同中争议货款在内。因此，启蝶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启蝶公司关于2016年1月22日合同中未履行部分的货款不应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该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且聚鑫公司也尚未交货，故一审判决启蝶公司对合同未履行部分的货款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黄文葳的保证范围，黄文葳于2016年5月10日在启蝶公司的付款安排上出具含有保证意思的备忘录，无论是付款安排还是备忘录，均未能反映合同未履行部分的货款亦包含在内，即黄文葳并没有对启蝶公司在继续履行合同中的应付货款作出保证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黄文葳对启蝶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中应付的货款亦承担保证责任，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2016年1月22日合同中交货方式的约定，合同第六条“交（提）货方式、地点及运输费用”约定，出卖人送货到买受人指定的工厂，运费由出卖人承担。该合同已部分履行，聚鑫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根据启蝶公司的指令进行发货，并不是由启蝶公司自提货物。虽然合同第八条存在带款提货的约定，但合同第八条是结算条款，不是交（提）货方式条款，故双方当事人并没有改变合同第六条关于交（提）货方式的约定。一审判决启蝶公司到聚鑫公司处自提2016年1月22日合同项下剩余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应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启蝶公司、黄文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97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常州市聚鑫纺织有限公司货款239,249.15元；
三、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常州市聚鑫纺织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9,249.1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6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上诉人黄文葳对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黄文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五、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常州市聚鑫纺织有限公司货款133,350元，被上诉人常州市聚鑫纺织有限公司收到此货款的同时向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指定的工厂发送2016年1月22日《面料买卖合同》项下12,700米4.3oz全棉牛仔布；
六、驳回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黄文葳的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1元，由被上诉人常州市聚鑫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386元，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黄文葳共同负担6,6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9元，由被上诉人常州市聚鑫纺织有限公司负担889元，上诉人上海启蝶贸易有限公司、黄文葳共同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
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