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建才，男，汉族，1957年11月14日生，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益元，男，汉族，1984年2月19日生，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祥，男，汉族，1990年1月16日生，江苏省溧阳市人，住上海市普陀区，现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影，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建才、金益元因与被上诉人王永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建才、金益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永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8013963号、8013964号送货单不是上诉人签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上述两份送货单，以此证明向上诉人供应了相应的柴油，该两份送货单不是上诉人签收，上诉人不认可，该两份送货单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供应了相应的柴油。2.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内容不完整。录音作为电子数字技术的一种表现形式，具有可复制性及可剪辑性，作为证据在诉讼中使用时，应当提供内容完整即没有经过剪辑的录音资料，否则不能体现内容的真实性。本案中，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催要油料款时，上诉人说：你称供应了六车或者八车柴油，应当提供单据进行结算，如果欠你的钱，我会给你，凭票结账等等。由此可见，双方对被上诉人供应的油料数量尚有争议，没有经过结算，而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没有上诉人所说的提供单据结算的内容。因此，该录音资料存在疑点，不能证明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供应的柴油数量。基于上述两份送货单不是上诉人签收以及录音资料内容的不完整性，被上诉人以该两份送货单向上诉人主张货款，与事实不符，一审对此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关系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只有合同当事人能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另一方提出请求。被上诉人及上诉人金建才均认可油料供应合同是在其双方之间订立。因此，被上诉人只能向合同相对方即金建才主张货款，而不能向合同外的金益元主张，即使沙场是两上诉人经营，但也不能以此突破合同相对性。一审判决金益元承担合同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王永祥辩称：一、被上诉人的送货行为系基于其与沙场达成买卖协议而形成的，合同的相对方系两上诉人经营的沙场，被上诉人的义务就是根据要求送货至沙场，至于沙场谁签收送货单，属于两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根据一审法院对金益元和张福康的调查笔录，可以确认沙场的负责人是两上诉人，两上诉人是统一的权利义务主体。两上诉人自述沙场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属于家庭管理。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两上诉人支付货款，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称8013963、8013964号两张送货单签字不清，不是其签字，不认可送货事实，该辩称与事实不符。首先，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和短信中，两上诉人都自述确有欠款事实，也表示一旦有钱立马还清。“百来吨油、十来车八九车油、欠付金额为十几万元”，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确定的送货吨数、送货次数以及在一审中主张的欠款数额一致。其次，被上诉人分别在2014年9月18日、10月25日从江阴朱晓江处购买16吨、14.92吨油，送货单编号为3423246、3423259。油的吨数与当日送货给上诉人的送货单（8013963号、8013964号）上所确定的吨数一致，佐证了上诉人在短信和录音证据中所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八九次、百来吨油的事实。再次，根据双方交易规律，在2014年7月至12月期间，双方交易开始稳定，被上诉人一个月向上诉人送货一次，基本上是15吨左右，也就是说上诉人的沙场月平均用油量为15吨。如果刨去9月18日、10月25日送货数量，就与沙场正常经营用油的正常消耗量相悖，也是不符合经营习惯和常理的。最后，上诉人一共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85万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货金额共计953377元，还欠103377元。如果上诉人不认可编号为8013963号、8013964号的两次送货，那么，就应该是上诉人超付了货款。但在正常交易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双方对送货确认的送货次数、吨数、金额都是认可的。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否认送货事实，明显是为了规避责任、免除义务的狡辩，不应采纳。此外，关于录音和短信证据问题，录音和短信内容连贯一致，逻辑性强，与送货单及法院判决认定的欠款金额相互印证。一审中，法院已经对录音、短信证据作出审查，并对三性进行了核实，依法将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并没有错误。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永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建才、金益元立即支付货款111377元；2.判令金建才、金益元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为26730元（以111377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增加50%的利率标准计算）以及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时的损失；3.判令金建才、金益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永祥与金建才、金益元口头协商由王永祥向金建才、金益元经营的沙场供应油料，王永祥根据金建才、金益元需要，双方先口头商定油料价格，然后由王永祥送货到金建才、金益元经营的沙场，后次送货结清前次所供油料货款（先铺垫约10万元货款的油料）等。据此，王永祥从2013年12月22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向金建才、金益元提供油料，共计送油料8车次，合计121.84吨，共计货款953377元，另由王永祥提供一只储油用的油罐价值8000元（王永祥自称），但双方对油罐的归属陈述不一致。
金益元通过江南银行于2014年8月30日向王永祥转款12万元，9月30日转款10万元，10月14日转款3万元，11月21日转款4万元，12月2日转款4万元，12月9日转款3万元，12月20日转款3万元；金益元通过农业银行于2014年4月28日向王永祥转款10万元，2015年6月25日转款2万元；金益元于2014年7月14日向王永祥支付现金14万元,10月15日支付现金2万元，7月份支付现金15万元，11月21日支付现金3万元。上述款项合计85万元。
一审审理中，金建才对供油量（次数）提出异议，对王永祥提供的下列送货单有异议：1.送货单号8013961，金额为126750元，签名为张福康；2.送货单号8013963，送货时间2014年9月18日，金额为128480元，字迹太潦草名字看不清；3.送货单号8013964，送货时间2014年10月25日，金额为112646元，字迹太潦草名字看不清；4.送货单号8022162，16吨，单价7850元，总计125600元，收货人不是金建才。对此，王永祥提供下列证据予以反驳：1.2014年9月18日和2014年10月25日王永祥从其他供油商处购油时对方送货单客户联，吨位和送货给金建才、金益元的时间均一致；2.与金益元的短信及2015年7月11日、2016年2月6日等时间与金建才的对话录音，都可以反映出金建才、金益元所欠货款金额、供油车数、供油量等事实。为查明事实，法院向张福康进行调查询问，张福康确认送货单号8013961的油料受金建才、金益元指示为其签收。
一审审理中，金建才陈述，其沙场为家庭经营，主要是金建才和金益元负责经营管理。金益元认可张福康的签字，确认沙场由其负责，责任主体与父亲金建才是一回事，所有给王永祥的款项均为其支付。同时金建才、金益元称，不认可收到收货人签字看不清的两车货，应由王永祥找出签字的人。
一审法院认为，王永祥与金建才、金益元口头协商由王永祥向金建才、金益元经营的沙场供应油料，根据金建才、金益元需要双方先口头商定油料价格，然后由王永祥送货到金建才、金益元经营的沙场，后次送货结清前次所供油料货款，此虽为口头约定，但合同主要条款双方基本承诺一致，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口头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王永祥提供的送（销）货单对产品名称、吨位、单价、金额等均作了载明，金建才、金益元收货后应当据此并依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货款。金建才、金益元虽对收货吨位、车次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而王永祥却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法院对金建才、金益元的该抗辩主张无法支持。对于余欠货款虽经催要未支付引起本次诉讼，金建才、金益元应负全部民事责任。金建才、金益元为家庭经营且金益元为整个沙场经营的总负责人，故对王永祥要求金建才、金益元共同支付欠付货款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欠付货款的金额法院确认为103377元。至于油罐之事，一则不属于欠付货款的范围，二则双方对油罐的归属陈述也不一致，应由王永祥另行主张。
关于王永祥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后次送货结清前次所供油料货款，2014年12月25日最后一次供油后便不再供油，应视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供货终止。根据双方付款时间的约定及相关法律的规定，案涉货款的支付时间应推定为最后一次供油之后，金建才、金益元未能及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王永祥可以要求金建才、金益元支付自逾期付款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即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截止2014年12月25日，金建才、金益元共支付货款为83万元，余欠货款为123377元；金建才、金益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支付货款2万元，至此余欠货款为103377元。故对王永祥的该项请求认定为25814元。金益元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质证权利的放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建才、金益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永祥货款103377元，承担逾期付款损失25814元（自2014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1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合计129191元；并承担从2017年9月2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同前）；二、驳回王永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5元（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425元，合计2620元，由金建才、金益元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永祥没有异议；上诉人金建才、金益元对“共计货款953377元”有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时间支付价款。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王永祥于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间多次向沙场提供油料，沙场未领取营业执照，由上诉人金建才、金益元负责经营，金益元向王永祥支付了部分价款。据此可以证明王永祥与金建才、金益元经口头协商约定，由王永祥向金建才、金益元供应油料，双方之间存在油料买卖合同关系，王永祥据此向金建才、金益元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金建才、金益元实际收取油料数量及价款确定问题，虽然金建才、金益元对2014年9月18日金额128480元的8013963号送货单及2014年10月25日金额112646元的8013964号送货单不予认可，但结合王永祥从其他供油商处进货的相关凭证可以看出，王永祥进货的时间、数量与其提供给沙场的油料时间、数量是一致的，也与王永祥每月向沙场提供油料的数量基本相符。一审庭审中，王永祥提供的录音资料，能够反映其向金建才催要欠款时双方关于油料数量、价款的陈述内容，金建才并未否认尚欠油料款的事实。经当庭播放录音资料双方进行质证后，金建才亦未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故一审根据相关证据对油料数量及价款作出的认定是有事实依据的。综上，金建才、金益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上诉人金建才、金益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沈超彦
审判员 顾 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