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2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泽百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大街（特钢公司厂内）北京国际汽车贸易服务园区F区15号。法定代表人：王桂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男，1979年11月13日出生，北京龙泽百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综合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祥，男，1980年4月7日出生，北京龙泽百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服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杨，女，198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龙泽百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16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07民初16942号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费由李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车辆售出后仅经过一次维修，而非三次；车辆因出现胎压报警问题被送回至龙泽公司处时，李杨并未按要求交付车辆，龙泽公司并未确认接车时诉争车辆无刮蹭、无扎胎的情况；车辆的刮蹭并非发生在第三次送修期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龙泽公司与李杨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存续，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诉争车辆右A柱装饰条脱落、空调摆风电机损坏并不构成李杨解除合同的条件；就买卖合同的履行而言，龙泽公司并不存在明显的履行瑕疵，未达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一审法院不应据此认定李杨可行使合同解除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龙泽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李杨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龙泽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龙泽公司的上诉请求。首先，涉案车辆在交付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龙泽公司交付前对车辆未尽到基本的检验义务；第二，龙泽公司上诉理由所述“诉争车辆售出后仅经过一次维修而非三次”与事实不符，明显恶意说谎；第三，龙泽公司称诉争车辆出现胎压报警问题送回龙泽公司时，李杨未按要求交付车辆，龙泽公司也未确认接车时诉争车辆无刮蹭、无扎胎情况的理由不成立；第四，本案不适用《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杨于2016年9月8日向龙泽公司购买车辆识别代号为×××的红旗牌轿车（以下简称诉争车辆）一辆，购车款为224800元。李杨与龙泽公司未就诉争车辆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龙泽公司向李杨出具了购车发票。之后，李杨缴纳了诉争车辆购置税19213.68元，并办理机动车辆商业保险。2016年9月9日，李杨为诉争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机动车登记编号为×××。同日，李杨发现诉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2016年9月12日，龙泽公司对诉争车辆进行维修，任务委托书中显示：“1、检查右前挡风玻璃条；2、检查中央出风口声音大；3、行驶时或怠速声音大；4、右A柱装饰条拆卸和安装；5、摆风电机拆卸和安装”，并更换右A柱装饰条和摆风电机。一审庭审中，李杨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与龙泽公司工作人员武文祥就诉争车辆质量问题进行沟通。龙泽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聊天记录能够体现李杨于购车次日发现诉争车辆空调电机、右A柱装饰条损坏、存在噪音及车载音响问题，并要求退车。武文祥表示不同意退车。一审庭审中，李杨提交2016年11月7日与武文祥在龙泽公司办公地点的现场沟通录音。龙泽公司认可该录音真实性。录音显示，龙泽公司工作人员确认车载音响存在卡壳问题，但因需要厂家升级，目前无法维修。录音中双方确认诉争车辆已进行三次维修，第一次系9月12日，第二次系10月19日，第三次系10月下旬具体时间无法确认。在第三次李杨送车维修时，诉争车辆无剐蹭、无扎胎，但龙泽公司归还车辆时发现左侧门剐蹭及扎胎。一审庭审中，李杨提交与谢德军电话沟通录音。录音再次体现出第三次送修期间出现诉争车辆左侧门被剐蹭的事实。一审庭审中，李杨提交2016年11月15日与龙泽公司武文祥、谢德军及朱姓经理在龙泽公司办公地点的现场沟通录音。龙泽公司认可该录音真实性。录音内容体现李杨向龙泽公司提出退车要求被拒绝。一审庭审中，龙泽公司提交车辆合格证复印件，其中显示车辆型号：红旗牌CA7201A，合格证号：×××，发动机号×××，车辆识别代号：×××，发证日期为2016年7月1日，合格证底部加盖产品合格章。李杨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经该院至车管所调取该合格证存档原件核对，原件与复印件内容相同。一审庭审中，龙泽公司提交诉争车辆PDI检查单及新车交车确认单，新车交车确认单处有李杨购车经办人程×的签字，证明诉争车辆在交付前质量完好，并经原告确认。对此，李杨表示PDI检查单、新车交车确认单中对车辆情况通过“对勾”进行确认，“对勾”均为龙泽公司员工填写，系龙泽公司单方出具的格式条款，而李杨在购车次日就已经出现了质量问题，说明检查时龙泽公司没有尽到检查义务。同时，李杨对PDI检查单中车主一栏填写为“NBJ123”提出质疑，认为诉争车辆是一辆被销售过的旧车，前车主系“NBJ123”。一汽轿车销售有限公司向该院发函称：“NBJ123”系龙泽公司经销商代码。一审法院另查，直至2017年11月13日，龙泽公司仍未对诉争车辆音响及车身剐蹭问题进行维修。此外，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均不对诉争车辆是否为旧车以及是否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申请鉴定。李杨表示在解除购车合同的前提下同意退还诉争车辆。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购车发票、购置税发票、保单、车辆一致性证书、聊天记录截图、通话录音及现场录音光盘、PDI检查单、交车确认单、合格证、任务委托书、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李杨与龙泽公司之间就诉争车辆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李杨所主张的请求权基础能否成立，取决于以下三个方面的分析。其一，诉争车辆在交付前是否质量完好。双方虽未签订书面购车合同，无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条款，但龙泽公司收取李杨全部的购车款后应全面履行其售车义务，承担诉争车辆的瑕疵担保责任，龙泽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汽车销售的当事人，较一般消费者而言，对签订书面购车合同规范销售行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及对所售车辆质量性能进行实质检验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在龙泽公司提交的PDI检查单及交车确认单中，李杨虽在交车确认单中签字，但李杨提出检测栏中的“对勾”均为龙泽公司工作人员填写，其并未对诉争车辆质量进行实质检验，结合李杨在诉争车辆购买次日即发现诉争车辆存在多处质量问题，该院对李杨的质证意见予以采信，对于龙泽公司提出的诉争车辆在交付时质量完好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二，李杨能否行使合同解除权。消费者购买车辆，出售人应当保障消费者能够实现并享有车辆的全部功能。李杨作为普通消费者在购车次日即发现诉争车辆存在右A柱装饰条脱落、空调摆风电机损坏，在2016年9月12日进行相关修复和更换配件后，又发现车载音响质量问题，第三次送修车辆后至返还过程中发生车身剐蹭。李杨在购车后二个月内即三次送修诉争车辆，而时至今日龙泽公司仍未对车载音响及剐蹭问题完成修复，存在明显的履行瑕疵，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目前，李杨无法全面实现其购车利益，购车目的无法实现，故该院对李杨解除购车合同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李杨应将诉争车辆退还给龙泽公司。其三，龙泽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存有欺诈行为。欺诈行为是指故意欺罔他人，使其陷于错误判断，并基于错误判断而为的意思表示之行为。构成欺诈行为必须具备四个条件：一是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即明知自己的陈述存有虚假，并会导致对方陷入错误认识，而希望或放纵这种结果的发生；二是欺诈人实施了欺诈行为，即欺诈人故意陈述错误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他人陷入错误认识的行为；三是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错误判断；四是被欺诈人基于错误判断而为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龙泽公司出售诉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系未尽到注意义务所致，结合诉争车辆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等证据，李杨显然未能举证证明龙泽公司在购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其欺诈主张仅为一方臆断，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其要求龙泽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杨与龙泽公司就车辆识别代号为×××红旗牌CA7201A轿车建立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于2017年1月12日解除；二、龙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李杨购车款二十二万四千八百元及利息（利息以二十二万四千八百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李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车辆识别代号为×××的红旗牌CA7201A轿车返还交付龙泽公司；四、驳回李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龙泽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诉争车辆是否存在摆风电机工作声音过大、车内噪音过大和车辆音响卡壳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如存在，则对该质量问题是否属于“严重安全性能故障”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因本案涉及车辆质量专业问题判断，一审法院在2017年6月15日开庭期间进行释明，并就“涉案车辆是否为新车以及车辆是否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询问双方是否申请鉴定，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均未提出申请鉴定；另，龙泽公司已经认可诉争车辆存在相关质量问题，有李杨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为证。据此，本院对龙泽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本院二审期间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杨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即龙泽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综合本案事实，本院分析如下：第一，诉争车辆在购买第二天即出现多起质量问题。2016年9月8日，李杨向龙泽公司支付购车款并于当日提走诉争车辆。次日，2016年9月9日，李杨即发现诉争车辆右A柱装饰条脱落、空调摆风电机损坏的问题并向龙泽公司提出退车申请，2016年9月12日，龙泽公司对诉争车辆的右A柱装饰条和空调摆风电机进行了更换。第一次维修之后不久李杨又发现音响卡壳、车内噪音大的问题，龙泽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对诉争车辆进行音响和噪音检测，其工作人员对音响卡壳和噪音问题予以认可，有李杨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在案佐证。结合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诉争车辆在购买两个月内即发生右A柱装饰条脱落、空调摆风电机损坏、音响卡壳的问题，因此，李杨无法实现并享有诉争车辆的全部功能。第二，车辆售出后龙泽公司并未积极协助李杨解决诉争车辆存在的质量问题。通过李杨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一审庭审笔录可以看出，除右A柱装饰条问题经过更换得到解决，诉争车辆存在的其他问题均未得到解决：空调摆风电机经过更换后仍然存在噪音问题；音响卡壳问题龙泽公司以生产商升级为由一直未提供合适解决方案。因胎压问题诉争车辆进行了第三次维修，龙泽公司认可收车时未对外观进行查验，后李杨在取车时发现车辆被刮蹭，送修期间诉争车辆被刮蹭的问题至今未得到解决。龙泽公司作为一家专门的汽车销售服务公司，有义务积极协助李杨解决诉争车辆存在的问题，而诉争车辆质量有瑕疵且长期没有得到解决。龙泽公司售后服务义务的履行亦存在问题。关于龙泽公司提出的“诉争车辆根本没有达到《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中销售者应当负责退货的标准”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规定旨在约束生产商和销售商的生产销售行为，其第二十条第三款所列举的可退换情形，系生产商和销售商在退换货方面应该承担的最低义务，并不排除超出该规定的其他情形也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中，诉争车辆在购买第二天即出现多起质量问题，其后，龙泽公司也未积极协助李杨解决诉争车辆存在的质量问题。由于龙泽公司履行瑕疵和未能解决车辆出现的问题并提供应有的售后服务致使李杨不能实现购车合同目的，李杨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综上所述，龙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0元，由北京龙泽百旺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家华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