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必灿。
委托代理人：林法宝，玉环县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达淼，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必建。
委托代理人：石圣科，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必灿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民初字第1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必灿的委托代理人林法宝、李达淼，被上诉人陈必建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圣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共有兄弟姐妹九人，被告系原告的胞兄。涉讼房屋拆迁前坐落于玉环县坎门街道后沙街154号，为底层，建筑和用地面积均为21.67㎡，系公房，与原、被告的祖遗老屋毗邻。1992年，原告拟拆除老屋新建五层楼房，其时被告一家租住在外，身患××的母亲居住在老屋。为此，原、被告经协商后，原告与坎门房管所协商购买讼争房屋，并达成一致。1992年9月17日，原告缴纳了购房款5600元，并于次日缴纳了税费336元、交易费30元、产权登记费23元、工本费1元，领取了房产证（证载建筑面积21.8㎡）。上述票据、房产证及房产登记申请表的原件均为原告所持有和保存，但均载名为被告。1998年6月30日，玉环县城镇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领导小组因换发新证需要，向原告收取了涉讼房屋的房产证，出具了收件收据，收据原件为原告所持有和保存，但新证仍载名被告，为被告所持有和保存。原告老屋拆建后，原、被告的母亲一直居住在涉讼房屋内，直至1998年去世。之后，原告胞姐即被告胞妹陈某甲向原告借用该房作为橡胶压制作坊，直至2015年8月拆迁。自2005年始，涉讼房屋所在街道被划入拆迁范围。对于讼争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等问题，拆迁人玉环县后沙建设有限公司均直接与作为被拆迁人的原告进行联系并协商，并于2014年11月21日签订了住宅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约定对原告所有的建筑和用地面积均为22.75㎡的该房进行拆迁，原告自愿选择产权调换，安置房屋为坐落于坎门海都花园小区的套房（期房），并附拆迁、安置金额结算表。在涉讼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过程中，被告从未主动向拆迁单位主张过权利。原告及拆迁单位在履行该协议的过程中，因存在名实不符问题，曾要求被告提交涉讼房屋的房产证原件并协助签署相关文书以便原告实现拆迁权利，但遭到被告拒绝，遂引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讼房屋的真实权利人究竟是原告还是被告，此为双方争执的焦点。原告称已方出资购买，挂名被告，权利人应为原告；被告称委托原告购买，己方出资，权利人应为被告。该院分析认为，首先，从购房�的看，购房行为发生于原告拟建新房之时，原告称购房的目的是为解决拟建新房的采光、视野及通行问题，同时也为安置身患××的母亲居住，比其时实际租住在外的被告辩称的仅为安置身患××的母亲居住，更具迫切性和合理性；其次，从购房过程看，与房管部门协商、付款、办证等具体事务均为原告所为，没有证据直接证明被告参与此事，被告对此也予承认，结合被告一直在本地居住、工作的事实，实无必要全权委托原告予以办理。原告称仅挂名被告购买，更符合情理；第三，从相关票据、证件的持有和保存看，原告在付清相关款项、提供登记申请、领取房产证和换发新证之后，持有并长期保存相关票据、证件的原件，符合交易常理，其行为也符合交易习惯。被告称己方出资，行为上却不向原告索取凭据，存在矛盾；第四，证人陈某甲系原、被告的胞姐妹，证人陈某乙系原、被告及陈某甲的外甥，与原、被告双方均系亲属关系，均指证涉讼房屋实系原告购买，前期用于原、被告母亲的居住，后期由陈某甲向原告借用，房屋修缮均由原告负责，从未听说系被告购买，在拆迁补偿过程中参与调解原、被告的矛盾，要求被告交还原告房产证，协助原告实现拆迁补偿权利。从亲情角度考虑，该院有理由相信两证人所作的证言客观真实；第五，拆迁补偿安置历时近十年，涉及范围广、利益大，程序上有严格的要求，透明度高。涉讼房屋系拆迁对象，被告称己方为权利人，却从未主动向拆迁单位主张过权利，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拆迁单位以原告为权利人，与之长期联系协商，并签订住宅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后被告也未提实质异议，只是拒绝协助履行协议，与被告主张权利人是自己，也存在矛盾。综观拆迁行为和协议，该院有理�相信拆迁单位以原告为拆迁人是经过了解、核实，符合客观事实。被告主张涉讼房屋的权利人系自己，其证据是载名为被告的购房票据及房产证等，显系孤证，而是否名符其实恰是本案待证事实。综合原告提供的所有证据，能够构成一个证明体系，其效力明显高于被告提供的孤证。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该院认同原告证据的效力，认定涉讼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原告。本案为确认之诉，原告相应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拒绝协助原告办理拆迁补偿相关文书发生于2014年11月21日之后，其关于原告已超诉讼时效的相关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现已拆迁的原房产证登记在被告陈必灿名下的坐落于玉环县坎门街道后沙街154号房屋的权利人为原告陈必建。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525元，由原告陈必建负担500元（原告另请求被告赔偿损失，后撤回），由被告陈必灿负担25元（款限该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该院）。
宣判后，陈必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必灿与陈必建是兄弟关系。陈必灿与其妻童巧君在1992年时共同出资购得坎门镇沙街154号房屋一间，该房产属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而原审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错误认定事实，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如下：一、陈必建对讼争房屋不具备购房主体资格。陈必建在讼争房屋购买前就建有新房。根据玉政（1985）1号和玉建（1991）26号文件规定，陈必建不具备购房主体资格。陈必建在原审时也认为当时不便以自己名义购买，借用陈必灿名义购买。本案中，玉政（1985）1号等文件的规定至今有效。假设陈必建借用陈必灿名义购房，这是以合法形式�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规定，该购房行为无效，原审也不能判决陈必建是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二、原审在判决书中认定的理由十分错误。原审故意回避了陈必建不具备购房主体资格，陈必建主要目的想通过不正当途径购得房屋，与通风采光无关。陈必灿购房为了给母亲居住，也是符合常情。陈必建与房管部门商谈等行为是代办行为。无论陈必灿居住何方，委托兄弟代办，行为合法，与居住地无关。无论陈必建持有票据时间长短，均推翻不了陈必灿是票据所有权人的合法主体，陈必建是受陈必灿委托持有票据，票据支付款项、购房款项均是陈必灿交给陈必建代办。证人与两当事人虽均是亲属关系，但证人在陈必建处打工，与陈必建有利害关系，证人也证实不了诉争房屋是哪方购得，其所谓借用、修缮均不实。拆迁办根本未与陈必灿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办与陈�建签订讼争房屋拆迁协议，与陈必灿无关，与本案无关。陈必灿的房权不因拆迁办与陈必建签订拆迁协议而改变。政府部门登记在册的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还是陈必灿，况且该份拆迁协议与陈必建签订是否合法，仍待有关部门作出界定，在未作界定前，原审认定该证据的效力是错误的。而购房协议、购房票据、房屋产权等证据形成证据链，均证明陈必灿是诉争房屋的权利人、所有权人，并非孤证。另购房票据、购房协议、房产证等证据均载明时间是1992年，陈必建2015年起诉确权纠纷，已超诉讼时效，原审应当判决驳回陈必灿诉讼请求。三、原审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讼争房屋是陈必灿与其妻童巧君共同出资而购得，属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原审审理时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童巧君。陈必建在原审起诉时，主体应当为陈必建与其妻，没有证据证明其妻已放弃权利。
陈必建答辩称：一、陈必建已经举证证明委托陈必灿代持房屋的事实，委托标的物及其衍生权利依法归属于陈必建。玉环县坎门镇后沙街154号房屋系陈必建出于采光、视野以及进出同行问题而出资购买，因当时陈必建不便以自己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故委托陈必灿以其名义购买，陈必建自行办理了购房手续，并全额缴纳购房款及契税等费用，仅在购房者的名义上经陈必灿同意使用了其名字，所有购房手续的发票、凭证、当时的房产证原件一直都在陈必建手中。后该房屋用于安置患有××的老母亲，减轻了各位兄长的负担。根据交易习惯，因为房产系陈必建出资购买，由陈必建代持，因此所有交易凭证和当时的产证原件都在陈必建手中。原房产证系房管局向陈必建出具了“上列证件已经收讫。特发此具，凭据领取新证”的收据后回收，现经换发后的房产证在陈�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陈必灿取走，并以此作为所谓房屋所有人之证明，实是违反代持合同固有之约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上诉状中“陈必建主要目的想通过不正当途径购得房屋”与“即陈必建是受陈必灿委托而实施购房行为”的相互矛盾的陈述，也从侧面佐证了其不否认购房所产生费用系陈必建所出，陈必灿所谓“委托行为”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二、本案并非房屋权属纠纷而是标的物基础法律关系纠纷，陈必灿关于合同主体及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也均不成立。陈必建具有民事权利主体资格，有权成为委托合同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陈必建委托自己的兄弟代持房屋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陈必建购买案涉房屋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陈必建购买案涉房屋的合同合法有效，而陈必灿也从来没有提出受托事项违法的主张。本案涉及的是标的物基础法律关系纠纷，基础法律关系的合同相对人是陈必灿与陈必建，不涉及陈必灿夫妻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案涉房屋实际已被拆除，所谓房屋所有权已经消灭，自然也不存在房屋所有权归属的争议，本案诉争的实为基础法律关系标的物因拆迁所产生的经济利益。基础法律关系标的物即案涉房屋由陈必建出资购买，委托陈必灿代持，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合同相对人是陈必灿而非陈必灿两夫妻。陈必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陈必建实际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一审法院支持陈必建的诉讼请求正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必灿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玉政（1985）1号、玉建环［91］26号文件，证明陈必建不具有购房主体资格，是陈必灿委托其购买。2、《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政府买卖契本契》，证明购房主体是陈必灿，本案不存在挂名购房。3、2015年9月15日承诺书，证明1991年陈必建批建新房460平方，没有购房资格。被上诉人陈必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文件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三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玉政（1985）1号是不宜购房，不是禁止性的，被上诉人购房不违反其他强制性法律规定。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系政府公文，证据2系从玉环县房地产管理处调取，上诉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三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均予确认；证据3可以证明陈必建当时批建有新房400多平方，按照证据1的文件规定“原住户当地有私房，建筑面积人均已达10-15平方米的，不宜购房”，结合证据3以及被上诉人陈必建一审提供的陈某甲谈话笔录“当时陈必建已经有房子了，不能再买”，可以证明陈必建购房条件上有�碍，但该规定未禁止有私房的原住户购房，亦不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被上诉人购房行为无效，也应当返还玉环县房管处，故证据1不能证明上诉人陈必灿委托陈必建购房的待证事实；证据2载明买卖契约的合同主体是陈必灿，其作用只是说明，合同所载以陈必灿名义签订过购房契约的法律行为曾经发生，而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故综合上述三证据能够证明陈必建当时购房资格受限，但不能直接证明本案委托购房的事实。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玉环县人民政府1985年1月7日下发《关于旧公房出售的暂行规定》（玉政（1985）1号），其中第五条规定：原住户当地有私房，建筑面积人均已达10-15平方米的，不宜购房。原住户在本县异地有私房，建筑面积人均已达10-15平方米的，原则上不宜购房，若确需购房，异地私房则应出售给无房户，然后由当地人民政府出具证明，方可购买。玉环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1991年3月21日下发《关于对出售另星公房·筹集解困资金的额报告的批复》（玉建环［91］26号）同意将无改造前途的旧危房和不便管理的零星旧公房出售给个人，以筹集解困建设资金。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该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因此，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依法确认实际权利状态。现案涉房产的权属登记在陈必灿名下，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陈必灿主张本案是委托购房，主要依据是房产证、购房契约以及相关票据上的主体均是陈必灿。陈必建主张本案是�名购房，主要依据是：第一，购房过程中，与房管部门协商、付款、办理领取房产证等具体事务均是陈必建办理，相关票据由陈必建持有，在换发房产新证前，案涉房产证亦由陈必建长期持有；第二，案涉房产2005年即列入拆迁范围，拆迁单位一直以陈必建为权利人进行协商，并与其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第三，与双方均有亲属关系的证人证言均陈述案涉房产系陈必建购买。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房屋系旧公房，面积仅21.67平方，位置上毗邻双方的祖遗老屋，亦即陈必建新建五层楼房的位置。根据玉环县玉政（1985）1号文件规定，陈必建当时批建新房，其购房资格受限；陈必灿彼时在外租房，符合购房条件。若本案按陈必灿主张的系因陈必建在房管部门有人认识而委托其购房，同地居住的陈必灿完全可以在签订购房契约后，自己办理有关产证、缴纳契税，并持有房产权证、票据等相关原件，而无特殊理由需要委托代办、代持。陈必灿主张本案票据支付款项、购房款项均是其交付给陈必建的，对此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双方均认可其母去世后，公房空置由胞姐妹陈某甲租用，但陈某甲一审出庭作证明确公房是向陈必建租用，案涉房产的装修、修缮均是陈必建负责。而案涉房产拆迁历时十年，陈必灿直至2014年才向拆迁办反映拆迁争议事项，不符合一般人对自身财产的注意和管理常情。从购房动机来看，陈必建新建毗邻楼房的采光通风、进出通行以及安置母亲的需求，相较于彼时在外租房的陈必灿诉称购房仅为了母亲居住，更符合常理，且陈必灿二审庭审中亦未对选择案涉房产作为购买对象作出合理解释。因此，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虑及案涉房屋的购买动机等，本院对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为陈必建予以确认。对于陈必灿主张案涉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应当追加双方各自的配偶参加诉讼，原审中双方对此均未提及，结合本案的案情，考虑到案件的实体结果并不影响配偶一方依法享有的权利，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物权确认之诉，虽然陈必建在事隔20余年后才提起诉讼，但该诉讼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上诉人陈必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必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