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再终字第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
负责人：申志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宏高（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龙齐海，湖南紫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洁。
委托代理人：舒斌，湖南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湘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禹明忠（特别授权），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溆浦县湘维蓝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大富，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贻湘。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洁、湖南省湘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维公司）、湖南省溆浦县湘维蓝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洋运输公司）、张贻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怀中民一终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冉宏高、龙齐海，被申请人张洁及其委托代理人舒斌，被申请人湘维公司委托代理人禹明忠，被申请人张贻湘，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蓝洋运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派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19日，一审原告张洁起诉至溆浦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10月24日22时左右，被告湘维公司所有的由司机赖锡锋驾驶的湘N513**号重型普通货车从长沙市驶往溆浦县，途径安化县马路镇马路溪村一连续下坡路段时，由于连续下坡，货车制动效能降低，致使车速加快，车辆转弯时，由于车门没有关好，将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货主张洁甩出车外撞倒在地，造成张洁受伤的交通事故。湖南省安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调查于2011年12月5日下达了安公认字（2011）0137号的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湘维公司司机赖锡锋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另安化县交警大队查明湘N513**号车在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投有保险，保险凭证号：PDAA201043122400007555。张洁受伤后先后在安化县中医院住院2天，在长沙163医院住院41天，在溆浦县中医院住院10天，共花去医药费76271.10元。治疗终结后经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张洁的损伤：1、轻度智力缺损，评定为柒级伤残；2、听力障碍评定为捌级伤残；3、颅骨缺损修补手术医疗费用50000元左右；4、自受伤之日起，全休期限为1年（含颅骨补术后加休30天在内）。因原告的主要伤情为轻度智力缺损，对只有22岁的未婚青年造成的精神损害是严重的，故被告还应赔偿张洁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综上，被告湘维公司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金额为335442.02元。被告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损失同被告湘维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按诉讼请求事项履行赔偿义务。
被告湘维公司口头辩称：湘维公司对本案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湘维公司不是该车辆的所有人，也不是实际使用人。
被告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辩称：一、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本案原告张洁属答辩人车上人员，答辩人按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和合同约定承担原告的赔偿责任。原告在答辩人处投保车上人员险3人，其中驾驶员1人，承保限额100000元，乘客2人，每座100000元。答辩人在100000元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承担原告赔偿责任；二、本案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范围。原告不是交强险的第三者。道交法第76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国务院交强险条例第3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制订的交强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根据道交法、交强险条例以及交强险条款的规定，交强险的第三者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本案原告属本车人员，不属于道交法和交强险条例规定的第三者，不适用道交法第76条和交强险条例的规定；三、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与被保险人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的免赔率为8%，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全部事故责任或单方肇事事故的免赔率为15%。第二十三条约定：保险人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在保险单特别约定中约定医疗费按国家基本医疗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另，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中约定：保险人不承担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答辩人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蓝洋运输公司辩称：原告的请求事项第一项计算没有明确、明细的依据，不能采信。蓝洋运输公司已经为涉案机动车购买了二份保险（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并且都在保险有效期内，要求保险人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张贻湘辩称：该车是被告于2003年12月购买的，由于湘维公司当时报废了几台车，为了运输方便，公司职工购买的几台车都挂靠湘维公司。后蓝洋运输公司租赁湘维公司的运输业务，被告因属湘维有限公司的职工，人随车走，该车被蓝洋运输公司租赁。2010年3月8日被告将该车已转让给赖锡峰，车款一次付清了。现在被告已不是车主，也不是该车的实际使用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蓝洋运输公司已为这台车购买了相应的保险，出了交通事故也应由保险公司赔偿。
溆浦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0月24日上午11时许，张洁和胡家亲在长沙租湘N513**号重型普通货车拉柚子回溆浦。货车由司机赖锡锋驾驶，张洁和胡家亲乘坐驾驶室内。晚上22时许，途径安化县马路镇马路溪村一连续下坡地段时，因货车制动效能降低，致使车速加快，张洁叫司机停车，司机说车刹不住了，引起张洁与胡家亲的恐慌。当货车快速行至转弯处时，由于车门没有关好，使坐在副驾驶室处的张洁被甩出车外撞倒在地，该车向前行进了500多米才停住。张洁受伤后被送往安化县中医院治疗，住院2天，花医疗费2463.82元，医药费已由蓝洋运输公司支付。2011年10月26日，张洁因伤情严重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六三医院，转院途中花药费28元。张洁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六三医院住院41天，花医疗费70179.4元。2011年12月12日，张洁转至溆浦县中医院进一步康复治疗，住院11天，花医疗费3424.03元。2012年2月25日，张洁的损伤经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鉴定：1、轻度智力缺损，评定为Ⅶ（柒）级伤残；2、听力障碍，评定Ⅷ（捌）级伤残；3、颅骨缺损修补手术医疗费用为50000元左右；4、自受伤之日起，全休期限为1年（含颅骨修补术后加休30天在内）。因颅骨缺损修补，2012年3月23日，张洁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六三医院，共住院18天，花医疗费42740.9元。2012年7月3日，因颅骨缺损修补术后检查，张洁花医疗费1160元。另查明，张贻湘系湘维公司职工，湘N513**号货车系其个人于2003年12月10日所购买，并挂靠在湘维公司。2004年1月，湘维公司将其下属运输公司租赁给蓝洋运输公司，双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依照合同约定张贻湘由蓝洋运输公司接受为工作人员。现蓝洋运输公司仍在租赁湘维公司所属的运输公司。2010年9月15日，张贻湘与蓝洋运输公司签订了车辆营运协议书，湘N513**号货车由蓝洋运输公司管理，蓝洋运输公司为该车的挂靠单位，司机赖锡锋系张贻湘雇请。2010年12月24日，蓝洋运输公司为湘N513**号货车向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投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特约险），有效期间为2010年12月26日起至2011年12月25日。交通事故发生后，2011年10月26日，张贻湘同蓝洋运输公司所派安全技术员毛万喜去安化县中医院结算张洁的住院费2463.82元。2011年11月4日至25日，蓝洋运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张洁母亲40000元，为张洁住院治疗垫付医疗费。
溆浦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交通事故给张洁造成伤害，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张洁因车门未关好被甩出车外碰撞地受伤，该情形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
1、关于张洁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依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定，司机赖锡锋对涉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侵权。涉案肇事车辆湘N513**重型货车系张贻湘所有，赖锡锋系张贻湘雇请的驾驶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责任。涉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赖锡锋根据张贻湘的指派而从事工作任务的过程中，故涉案交通事故对张洁造成的人身损害，应由雇主张贻湘承担赔偿责任。蓝洋运输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对张贻湘之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关于涉案交通事故责任是否属于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理赔范围的问题。
蓝洋运输公司与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就涉案肇事车辆湘N513**号货车订立了机动车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其中交强险合同约定：受害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张洁非该保险合同关系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保险人。根据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定，涉案交通事故确系单车肇事事故。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张洁是湘N513**车上的乘客，属于车上人员。但因张洁系行车前车门未关好，后车辆失控被甩出车外撞击地面而受伤，其受伤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正在行驶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其受伤虽系人体与地面撞击所致，但亦与乘坐的车辆有直接关系，故张洁应当作为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蓝洋运输公司在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为湘N513**号车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该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张洁的损失予以赔偿。超出强制责任险限额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应由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直接向张洁承担赔偿责任。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赔偿后，张洁损失不足部分，由肇事车辆实际车主张贻湘承担赔偿责任，蓝洋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张洁合理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按票据核定为73631.43元；2、残疾赔偿金。张洁的身体损伤经评定属七级伤残和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当以2011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565.7元标准计算20年，按照41%的比例进行赔付为135838.7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2元的标准计算，实际住院53天，伙食补助费为636元；4、住院护理费。张洁在解放军一六三医院住院41天期间，需护理人员2人，专职护工工资已付4100元，张洁母亲护理期间按本省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439.6元即81.32元／天标准计算，张洁共住院53天计算护理费为4309.96元，张洁住院护理费共计8409.96元；5、误工费。鉴定机构对张洁的误工时间作出综合评定为1年，予以确认，张洁的误工损失为16518元；6、后续治疗费。按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为50000元左右，但在2012年3月23日，张洁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六三医院行钛网颅骨修补术，共住院18天，花医疗费42740.9元，交通费385元，检查费1160元，后续治疗费应以以后实际发生的为准，医疗费（42740.9元＋1160元=43900.9元）＋交通费385元＋护理费（81.32元×18=1463.76元），计45749.66元；7、营养费酌定2650元；8、交通费。以实际发生且票据佐证，核定为756元；9、鉴定费。按票据核定为228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张洁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296469.79元。张洁提出其他费用2640元、住院费2040元，因未能提供证据，不予认定。张洁及蓝洋运输公司要求合理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另因投保人蓝洋运输公司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案中赖锡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按保险合同条款免赔率为20%，并依双方特别约定，营业用车每案绝对免赔额1000元。因此在商业险免赔额部分的损失即根据责任比例的免赔额为20%和绝对免赔额1000元的张洁的损失部分，应由张贻湘承担。综合保险条款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金额的计算方法，因被保险人应负的赔偿金额低于赔偿限额，故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应向张洁支付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金额为（296469.79-120000）×（1－20%）-1000=140175.8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张洁交通事故损失1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在商业责任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张洁交通事故损失140175.8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张贻湘赔偿张洁的剩余损失36293.96元（湖南省溆浦县湘维蓝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已给付张洁40000元）；四、湖南省溆浦县湘维蓝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张贻湘应履行之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湖南省溆浦县湘维蓝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已给付张洁的40000元，多付款额3706.0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县支公司从张洁的保险赔偿款扣还给湖南省溆浦县湘维蓝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五、驳回张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32元，张洁负担119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负担3104元，张贻湘负担2033元。
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了上诉称：1、张洁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洁是湘N513**号车上乘客，属保险合同的本车人员，不属于道交法和交强险条例及商业三者险规定中的第三者，不适用道交法第76条、交强险条例的规定和商业三者险的约定。2、上诉人依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四项及诉讼费上诉人负担部分，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张洁辩称：1、上诉人所持车上人员与第三者不能转化的观点是学术性的解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车上人员能否转为第三者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2、本案的焦点是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第三人。被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应是车外人员，这也符合保险法立法的精神。从合同法对格式条款的规定来看，上诉人也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合同解释后果，以保护格式合同相对方的利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湘维公司辩称：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是可以转换的。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是固定的格式合同，对本车人员的解释有多种意见的时候，应该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因此，本案中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的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蓝洋运输公司辩称：1、上诉人应该全额赔付张洁的损失。蓝洋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机动车购买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张洁属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因此应依合同的约定获得全部赔偿款。2、蓝洋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蓝洋运输公司既不是实际车主，也不是名义车主，且对该车没有运营管理权，因此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部分诉讼费用。由于上诉人未能及时理赔酿成本案纠纷，因此上诉人应该承担部分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贻湘未予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洁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是车上人员还是车外人员，即是否属于“第三者”。首先，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安公认字（2011）第0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赖锡锋驾驶机动车在未确认车门关好的情况下行车，将乘车人张洁甩出车外，造成张洁受伤，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张洁的确乘坐于保险车辆之上，属车上人员。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由于驾驶员遇到紧急情况未关好车门而致使张洁被甩出车外撞地受伤。此时的张洁不是在保险车辆之上，而是在该车辆之外，张洁已转化为“第三者”。如果张洁在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是保险车辆上的人员，则根本不可能撞地而受伤。上诉人上诉称张洁系自己跳车而不是因为车门未关好而被甩出去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相反的证据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依照法释（2012）1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与蓝洋运输公司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有关受害人和第三者约定的免责条款均系格式条款。鉴于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对于“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和“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凡是车上人员一律免责，即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不能转化；另一种则是以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受害人的实际位置来确定，可以转化。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故对此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上诉人以张洁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乘坐于保险车辆上的事实，即认为张洁属于保险车辆上人员，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诉讼费是当事人将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后，人民法院依法收取的费用。诉讼费是各方为解决纠纷而产生的必要费用，人民法院有权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判决各方分担，因此上诉人的此上诉请求和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8元由上诉人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负担。
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车上人员张洁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与交通事故认定书不符，也违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规定，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一、二审判决本是“车上人员”的张洁可转化为“第三者”，依据的是陈旧过时的案例和地方法院的指导意见，与《交强险条例》和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相违背，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3、再审申请人只应承担被申请人张洁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义务。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再审申请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被申请人张洁交通事故损失85000元。
被申请人张洁庭审中辩称：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对“车上人员”和“第三者”没有明确界定，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错误，且充分体现了让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补偿的交强险立法宗旨。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湘维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张洁未在车内受伤，受伤时已离开了车辆，原一、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张洁为车下人员（即第三者）符合法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第7期公报上公布的案例；湘维公司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也不是使用人，与交通事故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张贻湘庭审中辩称：车辆已卖给赖锡锋，本人不是车主，也不是使用人，不应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请求依法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蓝洋运输公司未予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2月24日，蓝洋运输公司在为湘N513**号货车向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投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同时，还为该车投了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货物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司／乘），有效期间均为2010年12月26日起至2011年12月25日止。湖南省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安公认字（2011）第0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论为：驾驶员赖锡锋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张洁在此事故中无责任。
本案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在再审过程中，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如何确认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二是车上人员张洁可否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
（一）关于如何确认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
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认定，驾驶员赖锡锋负本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张洁在此事故中无责任。驾驶员赖锡锋的行为对受害人张洁已构成侵权，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赖锡锋系张贻湘雇请的驾驶员，为张贻湘提供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由接受劳务的张贻湘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涉案货车由张贻湘于2003年12月10日购买是实，但该车一直登记、挂靠在湘维公司名下。2004年2月16日至2013年1月8日，湘维公司将其所属运输公司租赁给蓝洋运输公司，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蓝洋运输公司依约将张贻湘接受为工作人员。为此，张贻湘与蓝洋运输公司签订了《车辆营运协议》，张贻湘参与该公司的运输任务，接受该公司统一指挥调度，向该公司交纳管理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作为挂靠人的湘维公司、蓝洋运输公司对被挂靠人张贻湘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张贻湘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赖锡锋于2010年3月8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而其与蓝洋运输公司签订《车辆营运协议书》的时间为2010年9月15日，故该车辆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存疑，对其庭审中提出本人不是车主，也不是车辆使用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理由不予采纳。张贻湘参与蓝洋运输公司的营运，接受该公司的指挥调度，是为了履行湘维公司与蓝洋运输公司签订的湘维运输公司租赁经营合同，故湘维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肇事车辆已租赁给蓝洋运输公司，本公司既不是车辆所有人，也不是车辆使用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车上人员张洁可否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
不同的险种，赔偿限额不同，赔付对象不同，这是不同险种设计宗旨之所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均明确将本车人员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也明确将本车人员排除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之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才将车上人员纳入了该险种的赔偿范围之内。蓝洋运输公司为肇事车辆同时向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投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等，投保指向明确，车上人员、第三者身份相对独立。作为货主之一的张洁乘坐事故车辆从长沙押运货物回溆浦，从上车开始即与车上其他人员（包括驾驶员）的身份相对固定为机动车车上人员保险合同中涉及的“车上人员”，明显区别于“车外人员”或者“第三者”。行驶途中车辆失控，转弯时车门自动打开，张洁被甩出车外，之后触地受伤，是本案交通事故开始、发展、结束的连续无间断的整个过程，属同一起交通事故。张洁脱离车辆触地受伤，系车辆失控、车门未关好等因素所致。故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张洁的身份始终为“车上人员”，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张洁的身份既然为“车上人员”，那么就不能将其确认为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赔付对象，只能按照《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向张洁承担损害赔偿义务，具体金额为：保险金额100000元-（100000元×免赔率15%）=85000元。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张洁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中国财保溆浦支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认定的赔偿金额准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怀中民一终字第19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溆浦县人民法院（2012）溆民一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撤销溆浦县人民法院（2012）溆民一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四、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直接赔付被申请人张洁交通事故损失8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五、被申请人张贻湘赔偿被申请人张洁的剩余损失211469.79元（296469.79元-8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六、被申请人湖南省湘维有限公司、湖南省溆浦县湘维蓝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已给付张洁40000元）对张贻湘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令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0元，由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负担4000元，被申请人张洁负担1195元，被申请人张贻湘负担63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荣华
审 判 员 向松柏
审 判 员 李艳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杨世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