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某，女，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章孜凡、杨吉，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某，女，198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丽艳，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某与被上诉人范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0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范某、洪某均系金文澜女儿，2007年7月，金文澜取得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余房权证瓶移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金文澜。2017年4月10日，浙江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周琳作为代书人，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金超楠作为见证人出具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金文澜，将我位于余杭区（余房权证瓶移字第××号）由范某（小女儿）继承。周琳在代书人及见证人处签名，金超楠在见证人处签名，金文澜在遗嘱上捺印。2017年4月16日，金文澜因病去世。
范某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2017年4月10日的代书遗嘱有效；2、依法确认杭州市余杭区房屋一套（房产证号为：余房权证瓶移字第××号）为范某所有；3、依法判令洪某搬离案涉房屋；4、请求判令范某依法继承被继承人丧葬费用；5、本案诉讼费用由洪某承担。
洪某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为：1、确认2017年4月10日代书遗嘱无效；2、判决杭州市余杭区归反诉人所有；3、判令反诉被告范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的财产。本案争议焦点为周琳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洪某认为金文澜当时神志不清，见证律师存在误导、诱导、长时折磨病人，强迫金文澜印指纹，握着金文澜手书写文字等多种严重违法行为，该遗嘱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若举证不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洪某主张立遗嘱当天金文澜神志不清，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结合范某提交的两份对金文澜的录音录像，可以认定金文澜当时意思表示清晰，该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根据该遗嘱，涉案房屋应归范某所有，故对范某要求确认代书遗嘱有效及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洪某庭审中陈述在金文澜去世后休息日到案涉房屋居住，故对范某要求洪某腾空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范某要求继承金文澜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遗嘱继承纠纷的审理范围，可另行主张。对于洪某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金文澜于2017年4月10日所立的遗嘱合法有效；二、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余房权证瓶移字第××号，建筑面积63.14平方米）归本诉原告范某所有；三、本诉被告洪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腾退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建筑面积63.14平方米），并将上述房屋返还范某；四、驳回范某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洪某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洪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洪某负担。
宣判后，洪某不服，上诉称：一、本案所涉代书遗嘱无被继承人签名，且代书遗嘱上的手印并非被继承人自愿按上。该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遗嘱。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根据视频资料，在见证律师做谈话笔录时己提问被继承人是否可以书写或阅读，遗嘱人明确点头回应可以。但在代书遗嘱上并未有被继承人签名，被继承人可以签名而不愿签名，该份遗嘱的效力就应当被认定为无效。至于代书遗嘱上的手印，根据遗属视频显示(53分14秒至58分47秒)系由见证律师强行握着被继承人的手指按上印泥后，再在被继承人金文澜无意识的情况下自行将书面遗嘱附在一个托板上，见证律师用自己手往上托起托板靠近金文澜静止状态的手指提取手印，该违法提取手印的过错明显非遗嘱人自愿，该手印也不认定为有效。因此，该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不应认定为有效遗嘱。二、本案所涉代书遗嘱并非被继承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遗嘱应当认定为无效。（一）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继承人自始至终并未想要把房子留给被上诉人一人继承。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份2017年4月7日的录音显示被继承人金文澜无将涉案房屋由被上诉人继承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一直在无理纠缠金文澜，金文澜陈述“房子的事情你真当不要来弄(闹)我”，在该份录音中房子的事金文澜表达要上诉人同意才行，而上诉人始终未同意，该视频充分证实金文澜无意思表示要将房屋留给被上诉人一人继承。因此，金文澜老人自始就并未同意将房屋给被上诉人继承。其次，在被上诉人提供的遗嘱视频中(10分至50秒至16分32秒，19分50秒至21分5秒)，见证律师在提问被继承人金文澜房屋要由谁继承并让金文澜用手指指出想让谁继承时,金艾澜在两个女儿的名字处均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在见证律师第二次提问，要求金文澜再次用手指明确指出是想让小女儿继承还是大女儿或者让两个女儿同时继承，金文澜再次用手指在两个女儿名字处均比划了一下。根据见证律师的指示，金文澜老人的行为己显示出他的心意就是希望两个女儿一同继承案涉房屋。然而见证律师在看到金文澜老人前述表态后，仿佛是因无法得到称心如意的答案，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又要求老人改变表态的方式，要其用点头同意的方式来回答问题。之后，律师诱导性提了第一个问题“您是否希望把房子给小女儿范某继承？”，老人点头。得到金文澜老人点头示意后，在场两位见证律师不再做任何确认，不再提第二个问题。（二）被继承人在见证律师长时间折磨下，己明显出现精神疲惫，意识不清的状况，其在未完全了解遗嘱内容的情况下被见证律师强行提取手印，违背了其真实意愿，因此该代书遗嘱不应认定为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本案所涉两名见证律师并无任何合法的授权委托，且在见证程序上严重违反《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之规定。两名见证律师不应作为合法见证人，其见证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一)见证律师的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合同并无被继承人签名，且被继承人的手印并非其自愿按上，两名见证律师均无权作为见证人。根据代书遗嘱的视频显示(详见视频34分43秒至40分22秒)，首先，见证律师在要求被继承人签署委托书时，被继承人明显不愿完成签名，即使见证律师多次催促，被继承人绝然停笔不动。其次，见证律师在被继承人不愿签名时，即提出用按手印代替签名，然后就用于握住被继承人的手按上印泥后，再自行把委托材料放至被继承人手指上并用上抬的动作自行提取手印，该行为明显不应认定为被继承人自愿按上手印，该委托书及委托合同不应当认可为有效(详见视频47分20秒至58分47秒)。根据《律师见证业务细则》之规定，律师见证遵守自愿原则，律师见证应由当事人申请。然而，本案中见证律师并无被继承人合法的授权委托，其所谓律师见证应当被认定为无效，该两位律师无权作为见证人。(二)见证律师在见证程序上存在多处违反《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之规定的情形，该见证应当被认定为无效。首先，依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第十五条“律师同意受理的应当与客户签订见证委托合同，重大疑难见证业务必须经所主任审批。合同中应明确载明客户与见证律师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但本案中，律师与被继承人之间并无被继承人有效签名的见证委托合同，且如前述，合同上的手印也是律师自行强制提取，并非被继承人自愿，该见证委托合同应当被认为无效。其次，依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第十六条“接受客户委托后，所里应指派两名律师进行见证工作。”但本案所涉律师见证系由不同律所指派一名律师参与见证，实质上已经违反了前述规定。再次，依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之规定，承办律师应先审查以下内容:1、被见证人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2、被见证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3、客户所要求见证的事项是否合法;4、客户提供的证明材料和其他文件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和有效性。并由承办律师出具《律师见证书》。但是本案见证律师未制作或提供任何《律师见证书》，该律师见证系违反前述规定要求，为违法见证。(一)见证律师与被上诉人存在委托关系，见证律师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无资格作为代书遗嘱的见证人。依据《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本案两名见证律师皆是由被上诉人委托，从本案立遗嘱的过程中也可以看出，两名见证律师明显无公证性，刻意偏袒被上诉人，律师在见证过程多次语言诱导，使用严重歧义、误导语言误导金文澜;见证律师的律师费均是由被上诉人支付，也证明了两名见证律师实际为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为被上诉人的利益而作出违法的代书遗嘱，违法律师见证。四、一审法院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于被继承人在立遗嘱全过程中意识清醒，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无法证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确认2017年4月10日代书遗嘱无效，案涉房屋由双方各半继承；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范某燕二审答辩称：案涉遗嘱为代书遗嘱，形式上具备代书遗嘱的要件，依法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两位律师是专业法律人，清楚自己作为见证人的责任。上诉人凭空想象见证人范某燕有利害关系，没有依据。本案见证不适用《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范某燕已在原审提交证据证明遗嘱人立遗嘱时意识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遗嘱有效。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各项形式要件，且系在执业律师担任见证人和代书人的情况下所签，全程采取录音录像方式记录，能够完整、清晰的展示立遗嘱人在此过程中的精神状况、意思表示，其效力应予确认。上诉人以立遗嘱人神志不清，见证人故意误导、诱导并折磨等方式，迫使立遗嘱人作出非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3100元，由上诉洪某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