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4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连山区。
法定代表人：鞠云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光，男，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现住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钢，辽宁义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艳杰，女，197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9号大棚经营者，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耕良，葫芦岛市连山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董艳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14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辽民申27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光、杨如钢，再审申请人董艳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耕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2年冬季，国电润泽公司排水事实存在，但不可能导致董艳杰所主张的后果。2、董艳杰主张2012年8月出水量深达30至40厘米，而国电润泽公司此时已经停止供暖，根本不存在排水的事实。原判决对国电润泽公司提供的关于台风导致降雨不予采信，认定该公司排水造成董艳杰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决证据不足。1、财物损失的事实没有“受损”前实际客观存在的证据支持；2、缺乏财物受损与国电润泽公司排水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3评估报告系依据董艳杰自述的财物损失所作，缺乏客观性、真实性、科学性，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二审判决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的一半认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国电润泽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董艳杰申请再审称，一、案涉的鉴定结论是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鉴定机构在充分事实基础上作出的，结合董艳杰经营大棚实际损害而认定，具有客观真实性，应全部作为定案依据并依法全部采信。二审法院以主观判断质疑鉴定结论的真实性，而又矛盾的采信鉴定结论的百分之五十，且对此未作出公平合理的解释，存在主观判案损害董艳杰利益的情形。二审判决具有不公平、不公正性，应予改判。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损害赔偿数额问题，而损害赔偿数额认定的唯一客观证据就是鉴定结论。本案中，鉴定机构是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结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审法院强行改变鉴定结论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三、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对鉴定结论、受害人损害后果无理猜疑，从而故意使判决有利于国电润泽公司，属枉法裁判。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二再审申请人答辩意见与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基本一致。
董艳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国电润泽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458754元并承担评估费和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董艳杰是刘台子村9号温室大棚的经营者，该大棚用于饲养蛋鸡，共分三个部分。其中鸡舍（1）为426平，鸡舍（2）为180平，鸡舍（3）为32.25平。院内有其余生活用房300平。被告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位于连山区刘台子村行政区域内，处于原告9号温室大棚的西南方向。2011年至2013年，被告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因基建过程中及生产过程中所排放的水随地势自然流淌，对原告董艳杰经营的鸡舍大棚造成了损害并导致饲养的鸡大量死亡。原告找到被告单位领导，要求对其财产损失进行赔偿，被告派人员将原告鸡舍中损毁最严重的一间32.25平方米鸡舍扒掉后重盖了144平的房屋。2015年9月6日原告申请对受损的鸡舍、养鸡设备、经营损失、住房维修费用等情况进行评估。辽宁渤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现场勘查，评估结果为，三个鸡舍维修费用为150634元，住房维修费用为46006元，设备损失为19391元，经营损失为242723元，被告为原告所建144平房成本费用为57600元，实际损失为401154元，原告交纳评估费为10600元整。另查明，2012年8月我地区受10号台风“达维”，14号台风“天秤”，15号台风“布拉万”影响，普降大雨。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2011年至2013年期间因自身原因向厂区外排水，对原告的生活及生产经营造成了损害。被告认为通过给原告重建房屋已完成补偿，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补建房屋的行为包含原告房屋、设备受损维修及其他经营的所有损失，因此对其已经赔偿完毕的辩解不予支持。被告所提供的关于2012年8月葫芦岛地区普降大雨的网络报道，因被告不能证明此次降水造成了原告的损失，因此对其称原告损失是由降雨造成的辩解不予采信。据辽宁渤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原告的整体损失为458754元，但被告为原告所建144平房屋的成本费用57600元应视为已赔偿数额，应在要求赔偿的总额中予以剔除。原告已交纳的评估费系实际损失，亦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董艳杰经济损失411754元，被告不再承担原告今后一切后果责任。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0元（缓交），由原告董艳杰承担4663元，被告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承担6177元。
国电润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董艳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认定事实：锦郊乡刘台子村日光温室大棚道路积水泥泞现象每年都会出现，只是2013年积水泥泞现象严重。2013年11月12日，国电润泽公司向市政府递交一份“关于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西部热源厂施工建设和运行期间水淹农户大棚情况的报告”，报告指出2011年7月、2012年7月及2013年冬季在施工和供暖期间相继排水，造成建筑及作物水淹灾害的事实等内容。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作为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董艳杰为证明国电润泽公司放水使其受到损害的事实，提供了照片、视听资料及国电润泽公司报送给政府的报告等证据材料。国电润泽公司虽提出其用水量不足以造成损害及未对董艳杰实施侵权行为的理由，但此说与其报送给政府部门的报告所述内容明显不符，且实际上国电润泽公司曾对董艳杰作出过补偿的事实也证明了侵权事实的客观存在。而就国电润泽公司提出因政府未修排水管道问题，因与本案不属同一层次的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此说亦更加表明国电润泽公司对随意放水行为的认可。故本案的基本侵权事实应予确认。关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现已时过境迁，再行由有关部门进行鉴定也已不具有可能性。在此点上再要求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董艳杰一方提供明确结论，则过于苛求也易造成结果的不公平，但亦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共同致害的可能性，故直接过多令国电润泽公司承担过重的责任，又可能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在此情况下，关于本案的赔偿范围及数额一节，董艳杰经营的大棚所处比较低洼的地形地势，依据董艳杰方提供的视听资料所述内容，亦应成为本案裁决时应考虑的一个因素。同时综观董艳杰所述受到损害的财物情形，主要为鸡舍损失及经营损失，而通过本院开庭审理、现场勘察及与评估人员座谈，由于有的财物已不存在，董艳杰又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故难以排除董艳杰方存在多报损失之嫌，但考虑到董艳杰租用该大棚进行经营活动，是为了维持家庭生活，其不可能将承租来的大棚闲置而不进行经营活动，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鉴定结论作为本案裁决的参照依据。综上各方面情况及有关因素，兼顾国电润泽公司的生产经营及董艳杰的生产生活的各自利益，为最终促使本案纠纷的有效妥善解决，本院认定国电润泽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原判认定赔偿数额予以适当调整。本案赔偿数额本院酌定20057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民三初字第005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民三初字第005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三、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董艳杰各项经济损失20057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评估费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76元，共计28916元，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负担14458元，董艳杰负担14458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润泽公司是否存在违规排水的不当行为，进而造成涉案农户受害产生经济损失的客观事实，根据董艳杰在原审过程中提供的卫星测绘图、照片、视听资料、润泽公司向葫芦岛市人民政府报送的《关于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西部热源厂施工建设和运行期间水淹农户大棚情况的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判决认定润泽公司实施了不当排水的侵权行为及致董艳杰因此遭受经济损失的后果、二者之间成立因果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予以认定。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润泽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数额大小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作为受害人的董艳杰对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负有举证责任，为此，董艳杰提供了司法评估报告，但该评估报告所依据的部分事实包含受害人所描述的经营范围和经济损失的数量，因此评估报告所认定的部分经济损失数额是建立在推定受害人的自身描述真实的基础之上。虽然评估机构进行了现场勘查，确定了部分经济损失的实物证据，但在受害人不能提供充分完整的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虽然受害人述称因受害时间久远，无法完整保存证据，但受害人可以采取录像、拍照、公证等其他合理方式保存证据，对此，侵权人润泽公司一方抗辩称依照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受害人就财物损失的事实没有“受损”前实际客观存在的证据支持，认定受害人应当承担部分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抗辩理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鉴于本案的客观情况，本院二审参照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对该评估报告所认定的损失数额酌情予以判断，认定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其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及董艳杰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14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洋
审判员 唐铁刚
审判员 侯秀菲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赵 辰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