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中华南大街78号卓立大厦14层1403号。
法定代表人：吕治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美，河北照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锁，男，1987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仰飞，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周家井。
法定代表人：都亚洲，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锁、原审第三人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3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确认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不能证明李平良有权代理上诉人招用王金锁，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劳动。首先，且不说《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单就委托的工作范围：“渤海大道一期跨土羊高速大桥工程钢筋加工合同中”，就可以明确仅仅是“钢筋加工”，不包括王金锁所诉称的“普工”内容。其次，李平良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充其量是“委托代理”为名的挂靠，李平良是实际施工人。且李平良当庭证明《授权委托书》是李平良自己制作的，上诉人不知情。《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不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事实上，在2015年6月22日摔伤时，上诉人没有从第三人分包涉案劳务项目，更谈不上委托李平良在涉案的工程项目代理上诉人进行代理行为。2015年8月23日以后李平良作为实际施工人才借用上诉人资质在涉案工程项目施工。在2015年8月23日以前．上诉人与李平良以及第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原判决以不真实的《授权委托书》、“劳务合同”为依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往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办【2011】42号）《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梳理一下被上诉人开始跟随李平良干活、与李平良达成赔偿协议、向北京朝阳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的时问、行为及表述，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根本就不认为他是受上诉人招用，为上诉人劳动。被上诉人2015年3月起跟随李平良干活，2015年6月22日摔伤，2015年11月16日与李平良达成赔偿“协议书”，这些情形证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他与李平良之间有雇佣关系；2016年6月向北京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期间，认为与第三人之间有劳动关系。这些情形证明被上诉人在摔伤时没有与上诉人存在招用关系的意思，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从另一方面说，2015年6月22日被上诉人摔伤时，上诉人与李平良之间不但没有委托关系，也没有借用资质关系。直到2015年8月23日才与李平良形成借用资质关系，上诉人是被挂靠单位，李平良是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接触，“与劳动者之间并没有丝毫的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必须遵循自愿原则。自愿就是指订立劳动合同完全出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任何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加给另一方。”（摘自最高人民法院对（法办【2011】42号）《全围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依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实际施工人与其招用的劳动者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但实际施工人的前一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与劳动者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原判决错误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和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作出错误判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确认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
王金锁二审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王金锁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上诉人给王金锁发放工资，王金锁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劳动成果归上诉人所有。李平良是上诉人的代理人。以上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审判不应适用会议纪要。
王金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和被告在2015年3月至今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8日，以中交一公司渤海大道一期跨土羊高速大桥工程项目经理部为发包人，以华建公司为承包人，双方签订渤海大道一期跨土羊高速大桥工程劳务合同，李平良作为承包人委托代理人签字，其代理权限为：合同谈判、合同签订、材料交往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本合同有关结算和工程款支付、领用等的一切事务。2015年3月，李平良招用王金锁到上述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普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6月22日，原告在工作时不慎从梁上摔下受伤。在工作期间，王金锁接受李平良管理，其工资发放形式为李平良以华建公司名义向中交公司申请，中交公司按华建公司提供的每名个人工资数额代发至工人个人账号，华建公司出具财务收据，但中交公司代发工资的对应工人名下的款项由李平良实际掌管，并不由工人支配，李平良最后根据工人实际工作统一发放工资。王金锁受伤后，李平良与王金锁于2015年11月1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王金锁因本次受伤的医疗费用全部由李平良支付，李平良对王金锁各项损失的赔偿总额为74万元，并约定该协议生效后，王金锁不可再向李平良提出赔偿请求，到目前李平良已履行赔偿金50万元。2016年6月，原告曾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中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机构于2016年10月31日裁决驳回王金锁的仲裁请求。2017年4月，王金锁又提出劳动仲裁的申请，要求确认王金锁与华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邯山劳人仲案（2017）0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金锁的仲裁请求。王金锁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李平良与华建公司之间的关系及王金锁与华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建公司从中交公司处分包了建设工程劳务项目，而李平良是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负责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以及分包项目的管理，因此，李平良与华建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代理人李平良在委托权限内的行为，其后果依法应由被代理人华建公司承担。李平良作证称从中交公司承揽该工程系其个人行为，劳务合同、委托书及中交公司代发工资相关财务往来中的，涉及华建公司的印章均为其自行刻制，与华建公司无关。综合当事人陈述和全案其他证据，参照两个仲裁机构在仲裁程序笔录中当事人的陈述及生效裁决书认定的事实，考虑李平良与华建公司之间存在的利害关系，可以确认对李平良的证言不予采信。华建公司辩称劳务合同与其无关，系李平良个人行为，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不包含工人工资发放。事实是李平良以华建公司名义委托中交公司付款，虽然当时并未将工资支付实际给王金锁，但李平良年底按完成工程量统一向工人支付工资，支付方式的不同并没有改变李平良以华建公司名义为王金锁发放工资的性质，因此对华建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事实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李平良作为华建公司的代理人招聘了王金锁，王金锁在工作中接受李平良的管理，李平良以华建公司的名义从第三人中交公司处支取并实际向王金锁支付工资；华建公司从中交公司分包甘井子跨土羊高速大桥工程，王金锁的劳动属于华建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王金锁与华建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条件。鉴于王金锁与李平良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王金锁与华建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时间应以工程劳务合同签订时间起算。第三人中交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权、质证权，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原告王金锁与被告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自2015年4月28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提交其与发包人中交一公司渤海大道一期跨土羊高速大桥工程项目经理部的施工合同，证明该合同签订于2015年8月23日，而王金锁于2015年6月受伤。当时其与发包人之间还没有劳务分包关系，王金锁受伤与上诉人无关。王金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合同不真实。其反驳证据就是在仲裁和一审时提交的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这份合同经过仲裁和一审认定。对方提交的合同，合同签订人为李平良，但没有委托书。本案二审另查明，2015年10月16日经辽宁恒海律师事务所见证，李平良与王金锁就受伤赔偿达成协议。协议明确确认了李平良与王金锁之间的雇佣关系，并就李平良对王金锁在工作中受伤的具体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签订后，李平良已向王金锁履行赔偿金50万元。王金锁曾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庭开庭时，王金锁方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他和王金锁都是李平良招聘的，大概三年前就跟着李平良在别的工地干活。李平良带着他们结束一个工程后会带着他们去另一个工程工作，根据劳动量支付工资。他和王金锁一直跟着李平良干活，没听说过邯郸华建公司。王金锁方证人马某出庭作证称，他们都是李平良招聘的，工资由李平良支付，他们是小包，工程结束就回家了，之后再给结工资。
本院认为，关于王金锁与李平良、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2015年10月16日经辽宁恒海律师事务所见证，李平良与王金锁就受伤赔偿达成协议。协议明确确认了李平良与王金锁之间的雇佣关系，并就李平良对王金锁在工作中受伤的具体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签订后，李平良已向王金锁履行赔偿金50万元。李平良一审中出庭作证称2015年4月28日的劳务分包合同是其冒用华建公司名义与发包方中交公司签订的，合同显示其以代理人身份和发包方签订合同的事实是假的，华建没有委托他，是他自己刻了华建公司的章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向发包方提交的民工工资代发申请表上的签字都是他签的，但目的不是代发民工工资，而是索要劳务分包的劳务费；其领取的劳务费里面有王金锁的名字，但钱没有给王金锁，都是在年底以现金形式支付。王金锁是跟着他干活，在大连工地几个人小包，8人的小木工班，以工程量结算报酬，给他们现金工资。王金锁在工地受伤后，双方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其已支付50万赔偿款。王金锁曾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庭开庭时，王金锁方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他和王金锁都是李平良招聘的，大概三年前就跟着李平良在别的工地干活。李平良带着他们结束一个工程后会带着他们去另一个工程工作，根据劳动量支付工资。他和王金锁一直跟着李平良干活，没听说过邯郸华建公司。王金锁方证人马某出庭作证称，他们都是李平良招聘的，工资由李平良支付，他们是小包，工程结束就回家了，之后再给结工资。王金锁的中国民生银行银行卡明细显示，中交一公司渤海大道一期跨土羊高速大桥工程项目经理部代发2014年10、11、12月、2015年5、6、7、8月模块化款的当日，该款就全部转账给李平良。上述证据与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证明李平良与王金锁之间的雇佣关系，王金锁与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未考虑李平良与王金锁就受伤赔偿达成的协议及履行和王金锁方证人在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时的证言，仅以李平良与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的利害关系为由，对李平良的证言不予采信，显属不当。原审认定王金锁与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二审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3347号民事判决；
二、王金锁与邯郸市华建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王金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鹏
审判员 王一民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温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