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康定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301民初167号
原告：四川省德阳市金隆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宝山街219号3楼。
法定代表人：范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四川言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甘孜州军威装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康定市炉城镇榆林新区13幢2楼1号。
法定代表人：赖永鑫，该公司经理。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甘孜军分区，住所地：四川省康定市南郊。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军分区司令。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争，泸定县人武部副部长兼军事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杰，九龙县人武部后勤科科长。
原告四川省德阳市金隆建筑有限公司（简称金隆公司）诉被告甘孜州军威装具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军威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甘孜军分区（简称甘孜军分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隆公司、被告军威公司、甘孜军分区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支付工程款540万元，偿还工程履约保证金148万元；第二被告对以上工程款的支付和履约保证金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被告于2015年2月11日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一被告将甘孜军分区红星招待所翻建项目承包给原告承建，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5年3月25日，工程包干价1880万元。并约定原告向第一被告缴纳履约保证金148万元，如第一被告未能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给原告，延误期间按原告所完成工程量以合同计价方式计算出总金额，以此总金额按现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赔付给原告作为资金占用费用，由此导致的一切损失由第一被告负责。合同签订后，第二被告于2015年3月29日为该项目颁发了《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证书编号：1480640，军建许字第20号），该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甘孜州军威装具商贸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名称为红星招待所，建设规模占地面积约1048平方米，工程投资2880万元，工程开工日期2015年3月29日，该许可证并明确施工单位原告四川省德阳市金隆建筑有限公司”。原告在接到第二被告颁发的《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后，认定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于是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并按照施工许可证的要求入场开始施工，但当项目工程施工至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时，第一被告一直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在经过原告多次催收未果的情况下，原告于2015年6月在告知二被告的情况下停工至今。项目停工以来，原告采取多种方式向二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无果。原告认为，第一被告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已构成根本违约，所以原告要求其按合同约定支付应付工程款并偿还履约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并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基于相信第二被告其作为军事单位的公信力，并相信其颁发《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因为该施工许可证明确载明了第一被告是该项目建设单位，原告是施工单位，而项目投资额2880万元，原告是基于相信以上情况属实才签订并履行该合同。现在原告严重质疑第二被告颁发《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的合法性，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建设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投资规模在一千万以上，五千万以内的为中型项目。《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管理办法》规定，申请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时建设资金应当已经落实，并已列入军队工程建设年度计划；且中型和小型工程建设项目应当报军区级单位工程建设管理部门审批颁发，第二被告对本案所涉及项目应该无权颁发施工许可证。所以，原告认为第二被告颁发的该项目施工许可证可能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由于第二被告的错误，直接造成了原告对第一被告履约能力以及该项目的实施，第二被告依法应当对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所以原告要求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和偿还的履约保证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军威公司辩称:1.公司向施工方拨款了65万元整，欠费83万元。2.与金隆公司经过协调评估后，确实欠施工方540万元工程款。3.军分区原司令、政委口头向其传达了拆房、建房命令，并发放了施工证。4.军分区张挺为其写的铺面出租合同，牵线联系各家施工方，最后选的金隆公司，并在分区食堂门口与相关领导见面。5.军威公司只是分区的棋子，投资并不是本意。施工方工程进度很快，质量很好，是军分区不让修建，所以停工。公司四处欠钱，无力偿还金隆公司工程款，房子是军分区的，应该由军分区支付施工方的所有费用。6.军分区相关领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新官不认旧合同，其已向分区交了260万元租赁费。
被告甘孜军分区辩称:1.原告诉请甘孜军分区对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及“合同的相对性”的基本民法原理，甘孜军分区并非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民事法律关系主体，该合同系由原告与被告军威公司签订，被告军威公司与甘孜分区也均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原告亦未向军分区缴纳履约保证金，或与原告签订任何形式的担保合同，故不论原告诉讼的工程款与履约保证金是否处理，甘孜军分区不应对上述合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军威公司在军分区处承租“红星招待所”，在租赁期间内因其损坏、拆除军分区的房屋而需重新修建房屋，用以赔偿军分区，分区仅为“红星招待所”所涉房产的所有人及出租人，并非该建设工程项目的发包人，故军分区与军威公司之间不存在需向原告连带清偿债务的法律关系。2.关于《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的问题，该合同是经过公开竞价招租后与中标单位军威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由当时的司令员樊亮才及后勤部长王贺利共同签字，由于军队改革原因，未能及时加盖公章。但被告军威公司已向甘孜军分区缴纳了220万元租金及30万元租赁保证金，军分区也已按合同约定将红星招待所整体移交给被告军威公司经营，该合同双方当事人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应为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合同。被告军威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与甘孜军分区非上下级关系，也非军分区下属企业。因此，甘孜军分区与军威公司的商业行为依法无连带责任法律关系。且军威公司在甘孜军分区处承租“红星招待所”房屋，在租赁期限内因其损坏、拆除甘孜军分区房屋而需重新修建房屋，用以赔偿军分区。甘孜军分区仅为红星招待所所涉房屋的所有人及出租人，并非该建设工程项目的发包人，故甘孜军分区与军威公司之间不存在需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关系。3.甘孜军分区所颁发《军队工程建设施工项目许可证》系军队内部管理实务，其至今仍为合法有效的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文件，且原告能否收到工程款与该《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是否有效等问题并无任何因果关系。依据《担保法》、《物权法》之相关规定，《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并不具有担保职能。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甘孜军分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有甘孜军分区红星招待所竞价招租公告佐证，证明甘孜军分区拟将涉案房屋对外出租，虽合同没有甲方甘孜军分区印章，但却实际履行，应确认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2.《关于拆除红星招待所原有房屋的报告》、《关于红星招待所翻建的承诺》，军威公司拟通过新建房屋赔偿给甘孜军分区，甘孜军分区虽未参与该合同的签订，但甘孜军分区是知晓红星招待所翻建项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3.《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载明字体明显系两种笔迹，且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甘孜军分区对本案所涉及项目无权颁发施工许可证，但对其2015年3月29日颁发许可证给金隆公司这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金隆公司与军威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作为建筑物所有权人的甘孜军分区是否应对军威公司向金隆公司支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庭审查明，金隆公司是通过军威公司以口头邀标的形式取得红星招待所翻建项目，2015年2月11日，军威公司与金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甘孜军分区红星招待所翻建项目由金隆公司承建，金隆公司具有相应的建筑企业资质，并取得甘孜军分区颁发的建设施工许可证。而被告军威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军用品、劳保用品，其实际行为已超出了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且被告军威公司在租赁被告甘孜军分区土地期间，并未通过合法方式取得开发权，非该土地出让的合法主体，原告就涉案项目在军威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发包方的条件下，与军威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对金隆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部分，被告军威公司未在项目工程施工约定付款节点付款，并在原告多次催收未果的情况下导致停工，现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对金隆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部分，军威公司应向金隆公司支付的剩余工程款54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军威公司应将拖欠的工程款支付给金隆公司。且原告于2015年2月12日向军威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148万元，收据加盖了被告军威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经庭审质证，后期军威公司向金隆公司已退还保证金65万元。由于军威公司逾期未支付工程款，军威公司理应向原告退还剩余的83万元保证金。
另查明，2014年9月2日、9月21日，军威公司向甘孜军分区报告请示，承诺拟通过新建房屋赔偿给甘孜军分区。而对金隆公司承建该工程，甘孜军分区是知道的，也未提出异议，并于2015年3月29日，为其颁发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因该项目是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按照《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投资规模在1千万以上，5千万以内为中型项目。”该项目工程投资为2880万元，实属中型项目。根据《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二项：“中型和小型工程建设项目，由建设单位填报《军队工程建设项目施工许可证申请表》，经上级工程建设管理部门审查后，报军区级单位工程建设管理部门审批颁发”的规定，甘孜军分区对本案所涉及项目无权颁发施工许可证，这也是导致军威公司与金隆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但该许可证是作为准予施工的凭证，并不具有任何担保效力。同时，军威公司与金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且债权属于相对权，相对性是债权的基础，故债权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对人权，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和债务人都是特定的，债权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也只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即使因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行为致使债权不能实现，金隆公司也不能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甘孜军分区承担连带责任。故甘孜军分区不应对军威公司的540万元工程款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军威公司与金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对金隆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部分，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军威公司应向金隆公司支付工程款540万元，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本庭予以认可。且原告于2015年2月12日向军威公司支付了项目履约保证金148万元，后期军威公司已向金隆公司退还保证金65万元，军威公司还应向原告退还剩余的保证金83万元。甘孜军分区对本案所涉项目无权颁发施工许可证，虽存在过错，但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民法原理，不应对军威公司的540万元工程款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甘孜州军威装具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四川省德阳市金隆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欠款540万元；
二、被告甘孜州军威装具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四川省德阳市金隆建筑有限公司剩余履约保证金83万元；
三、驳回原告四川省德阳市金隆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求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960元，由被告甘孜州军威装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 健
审判员 扎西青措
审判员 蒲 孟 慧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达瓦拉姆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