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42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仁林，男，汉族，1930年9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细种，男，194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解放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豪，区长。
再审申请人余仁林诉被申请人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莲都区政府）城建行政协议一案，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浙11行初61号行政判决，驳回余仁林的诉讼请求。余仁林不服，提起上诉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7）浙行终29号行政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余仁林的起诉。余仁林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宝建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白雅丽、汪军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因市场2号路北延伸段道路建设需要，莲都区政府启动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工作。2013年6月26日，莲都区政府发布公告征求对《市场2号路北延伸段道路建设项目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的意见，并且按照有关规定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同年8月28日，莲都区政府发布征收决定，同时公布了根据征求意见修改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及征地红线图。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为东至蜜园、南至丽阳街、西至香园、北至规划路，签约截止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同时告知被征收人不服的，可以在征收决定公告发布之日起60日内向丽水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在3个月内向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产权调换和迁建安置三种补偿方式。其中，选择货币补偿的，被征收房屋以房地产评估机构评估确定的价格进行补偿，另增加房屋补偿款部分（不包括装修、附属物等其他款项）20%的奖励；产权调换的，为接官亭小区，可在被征收房屋面积基础上增加2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超过120平方米的，可选择两套以上安置房。被征收房屋和安置用房分别按评估价格计算并结算差价（安置用房价格给予8%的优惠），并且明确交房时间为三年。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还就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费、装修补偿、附属建筑物及其他设施等补偿费的补偿标准，按时签约腾房的奖励予以规定。余仁林的房屋位于征收红线范围内，该房屋仅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无房屋产权证。余仁林在规定期限内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莲都区政府遂于2014年8月19日依照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同时告知诉权以及起诉期限。余仁林在规定期限内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亦未提起行政诉讼。莲都区政府遂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法院审查过程中，双方又于2015年8月4日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余仁林（作为乙方）同意将涉案房屋交由莲都区政府委托的丽水市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作为甲方）征收，甲方补偿乙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奖励和补助款项共计3422776.12元；乙方选择接官亭小区的期房（小高层面积448平方米，价格为每平方米8689元，优惠8%后的价格为每平方米7993.88元）作为产权调换房屋，被征收房屋与产权调换房屋的差价款待产权调换房屋分配到户后再统一结算；乙方应于2015年8月31日前搬迁腾空房屋。协议签订后，莲都区政府向法院撤回强制执行申请，但余仁林逾期仍未搬迁，双方遂于2015年9月13日又签订补充协议，给予余仁林附属物补偿费、残疾低保户、停业损失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费等款项共计40950元。住宅房屋货币补偿金用于与产权调换房屋一并结算差价，其他款项均已由余仁林领取。另查明，涉案被征收房屋现已被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协议兼具有行政性与合同性的特点，因此，对行政协议的合法性审查既要适用行政法，也应适用相应的民事法律规范。首先，本案诉讼所涉争议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纠纷，征收方为丽水市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该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应以组建该机构的莲都区政府为被告，同时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之规定，莲都区政府本身即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故莲都区政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查明的事实，余仁林的房屋位于征地红线范围内，且莲都区政府的征收程序亦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协议约定的补偿内容系依照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且额外还给予了余仁林其他补助，并未损害其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征收补偿协议内容的约定系依照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至于余仁林所主张的协议格式与《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不一致、住改店面积少算、对产权调换的期房价格评估应以交付时为准等问题。《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根据《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制订，而该条例已废止，且该协议文本本身亦注明“按照合同自愿原则，双方可不采用本协议文本中拟定的条款，相关内容由双方依法约定增加条款或另签补充协议。”可见该协议格式不具有强制性，不能以此判定征收补偿协议违法。关于住改店的面积问题，余仁林房屋仅有规划许可证，并无房屋产权证，征收部门从保护被征收人利益出发，根据被征收房屋部分面积的实际用途，按住改店政策酌情给予补偿，房屋总面积、住改店面积均由第三方测绘机构测量，且住改店面积经专门会议纪要讨论确定，程序上并无不当。关于期房安置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并无明确规定，可由双方自愿协商，莲都区政府在征收公告中即已明确补偿方式有货币补偿、产权调换（房屋交付时间为三年）、迁建安置三种，余仁林明知且自愿选择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并签订产权调换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期房价格的评估时点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明确规定应当计算、结清被征收房屋价值与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差价，莲都区政府对两者以同一时点进行评估亦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征收公告、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以及征收补偿决定均已公告，余仁林对此是明知的，不存在误解，也不存在是基于欺诈而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即使如余仁林所主张的系先签字后填内容，亦应视为系余仁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影响协议的合法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仁林的诉讼请求。余仁林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莲都区政府于2014年8月19日就涉案房屋向余仁林户作出莲政房补决[2014]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因该户未按该补偿决定告知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也未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搬迁，莲都区政府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法院审查过程中，余仁林及其女儿余菊香分别与莲都区政府组建的机构丽水市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为此，莲都区政府向法院申请撤回强制执行申请。故被诉协议属于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不具有可诉性，并非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余仁林的起诉。
余仁林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其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为：1.申请裁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是国务院征收补偿条例的补偿范围；2.产权调换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政机关可以在不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与当事人达成执行协议。执行协议可以约定分阶段履行；当事人采取补救措施的，可以减免加处的罚款或者滞纳金。执行协议应当履行。当事人不履行执行协议的，行政机关应当恢复强制执行。”本案中，2014年8月19日，莲都区政府作出莲政房补决[2014]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因该户未按该补偿决定告知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也未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搬迁，莲都区政府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非诉审查中双方于2015年8月4日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补偿标准超过征收补偿决定的补偿标准；住宅房屋货币补偿金用于与产权调换房屋一并结算差价，其他款项均已由余仁林领取。
综上，余仁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余仁林再审申请。
审判长 耿宝建
审判员 白雅丽
审判员 汪 军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