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民终8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华，男，197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传泽，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望城经济开发区普瑞大道南侧。法定代表人：郭绍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乔，湖南九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奇，湖南通达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建华与被上诉人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因吴建华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传泽、被上诉人湘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乔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建华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湘商公司返还吴建华损失款13807元；2、湘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吴建华与湘商公司的会员单位银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共同协商议定的，并非吴建华真实意思表示，吴建华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无效。退一步说，即使协议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但签署协议时吴建华是基于交易是在合法有效的基础上与会员单位签订的，而法院已经认定湘商公司未经批准与吴建华进行期货交易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交易行为无效，证明协议的基础不存在，所以这份协议仍然是无效的。因此，一审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湘商公司辩称：1、吴建华上诉称本案合同交易为期货交易、交易主体是湘商公司是错误的；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使合同无效，也应当由取得合同价款的当事人返还，湘商公司并没有依据合同取得吴建华的合同价款，故吴建华要求湘商公司因合同无效而返还全部价款的要求应予驳回。吴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确认湘商公司与吴建华交易行为无效，湘商公司返还吴建华损失款13807元；2、湘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湘商公司于2014年5月6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贵金属制品批发、有色金属批发、化工产品批发、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建设等。湘商公司曾向湖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请建设湖南湘商大宗商品交易平台，该委作出湘发改备案﹝2014﹞61号通知，准予该项目备案。湘商公司投资建设湘商大宗商品交易平台后，在网络上开展“湘商油”、“湘商银”、“湘商铜”等交易。湘商公司采取会员制，长沙银领商品交易有限公司系湘商公司的会员单位（以下简称银领公司，2017年注销）。会员单位可以开展业务推广、宣传以及提供相关的服务；有权开发现货商品供应商和现货交易客户，为湘商公司销售相关商品，得到相关报酬等。吴建华通过网络在湘商大宗商品交易平台上开设交易账户（交易账号86×××03），绑定银行卡，并将资金转入湘商公司商户结算专户下的二级子账户（会员结算账户），通过该账户在交易平台进行买入和卖出。吴建华在湘商公司交易平台上买入和卖出的交易产品主要为“湘商油”。交易商品价格由湘商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交易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由湘商公司提供。吴建华陆续通过湘商大宗商品交易平台买入和卖出“湘商油”等，共计亏损4.5万余元，从未进行实物交易。2016年3月3日《协议书》的抬头甲方是银领公司、乙方是吴建华，丙方（见证方）是湘商公司。协议约定：鉴于吴建华系银领公司的客户，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由于在湘商公司的平台投资失利，银领公司向吴建华补偿32000元；双方一致认可并确认本协议签署后，意味着银领公司在为吴建华提供服务期间，吴建华包括但不限于因投资失利而产生的任何损失和亏损，以及因此而造成的生活及心理上的伤害等在内的事项所涉及的任何主张及请求均已在协议中获得完全彻底的解决，双方就此再无其他任何争议或纠纷；本协议签署后，吴建华完全放弃因本协议项下所涉事宜而向银领公司追究包括提起仲裁、诉讼、向有关政府机关部门申诉的权利；吴建华同意并认可在银领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后，银领公司便不再向吴建华负有任何补偿或赔偿义务、责任；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本协议的所有条款均是双方共同协商议定，并由湘商公司进行见证，双方对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本协议的签署，各方均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等情形，协议各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于本协议提出反悔或撤销。该协议由吴建华签名，湘商公司及银领公司未盖章。之后，吴建华收到补偿款32000元。一审法院另认定：2016年7月14日，商务部作出《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答复内容为：“按照《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等规定，任何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企业，包括在各种交易场所、交易平台内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买卖双方，均须具备法律法规所规定的资质条件，取得商务部的经营许可。我部未收到过以下企业关于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申请，未向其核发过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批准证书。下列企业均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交易市场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和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等规定”。湘商公司系该答复所公布的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企业之一。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诉争交易行为的性质问题，即诉争交易行为是否属于期货交易；二、诉争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三、是否应对吴建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焦点一、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准化合约，存在杠杆机制，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目的、方式等不同。该案中,湘商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经审核就可在上述网络交易平台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即可交易，交易资金直接流向是湘商公司商户结算专户。表面上吴建华与湘商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湘商公司可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集中交易，并实行预约金、风险提示、限仓、强行平仓等制度。再结合吴建华账户报表，客户建仓时可以买入也可以卖空，吴建华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均是通过平仓等方式了结交易。另外，交易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由湘商公司提供，符合标准化合约的特征。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湘商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真正交易主体系吴建华与银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湘商公司抗辩的证据不足，根据湘商公司会员协议，会员单位开展业务推广、宣传以及提供相关的服务；有权开发现货商品供应商和现货交易客户，为湘商公司销售相关商品，得到相关报酬等，并未明确会员单位是交易相对方，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焦点二、关于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该案中，湘商公司未经批准与吴建华进行期货交易的行为已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焦点三、《协议书》虽然没有湘商公司及银领公司盖章，但是其认可该协议，吴建华已收到约定的补偿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虽然吴建华与湘商公司的交易行为无效，但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应属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吴建华包括但不限于因投资失利而产生的任何损失和亏损，以及因此而造成的生活及心理上的伤害等在内的事项所涉及的任何主张及请求均已在协议中获得完全彻底的解决，该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根据该约定，吴建华该案交易损失均已包括在协议约定的补偿款中，其余损失视为吴建华自愿放弃。况且吴建华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理应知晓交易行为不符合现货交易规则，但仍频繁操作，故吴建华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应承担部分损失。综上，吴建华要求湘商公司赔偿剩余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吴建华在湘商公司大宗商品交易平台（交易账号86×××03）的交易行为无效；二、驳回吴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145元，由吴建华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案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本案所涉交易行为的定性问题。二、本案所涉调解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现货交易是指买卖双方以实物交割为目的的商品交易方式，按交割时间不同，可分为即期现货交易和远期现货交易，即期现货交易为即时成交，而远期现货交易是买卖双方先通过签订合同达成交易契约，在未来某一确定时间再进行交割的交易方式；现货交易一般不受交易时间、地点、对象的限制，交易灵活方便，随机性强，可以在任何场所与对手交易。期货交易是一种集中交易标准化远期合约的交易形式，即交易双方在期货交易所通过买卖期货合约并根据合约规定的条款约定在未来某一特定时间和地点，以某一特定价格买卖某一特定数量和质量的商品的交易行为；期货交易的最终目的不是商品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买卖期货合约回避现货价格的风险。本案中，湘商公司的“湖南湘商大宗商品交易平台项目”经湖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准予备案，湖南省商务厅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亦认可湘商公司具备开展大宗商品交易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在2016年7月14日作出的《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中称：交易市场仅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湘商公司系该答复所公布的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企业，由此湘商公司仅提供交易平台，不能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但该答复并未否认湘商公司具备开展大宗商品交易的资格。而从本案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吴建华提出与湘商公司之间系采用集中交易标准化远期合约的形式进行交易、其交易行为应认定为期货交易或非法期货交易证据不足。本案所涉交易行为性质应认定为合同纠纷。关于焦点二。吴建华与银领公司经湘商公司组织调解达成《协议书》，约定吴建华包括但不限于因投资失利而产生的任何损失和亏损，以及因此而造成的生活及心理上的伤害等在内的事项所涉及的任何主张及请求均已在协议中获得完全彻底的解决，吴建华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由此可见，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应合法有效。吴建华在本案一审中未就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主张撤销，也未主张该协议无效，吴建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签订存在被逼迫以及重大误解等情形，因此，吴建华就本案所涉交易行为所产生的全部损失应当包含在上述协议约定的补偿款中。另吴建华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交易过程中也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频繁操作造成损失，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吴建华再行主张湘商公司返还损失款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吴建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建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45元，二审受理费145元，共计290元，由吴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晴审判员 王红兰审判员 罗 希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 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