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1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湛江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湛江市人民大道中12号。
负责人：曾昌铭。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胜邦，广东领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强，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春艳，女，汉族，1975年2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湛江市霞山区。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湛江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湛江石油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春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2016）粤089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湛江石油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胜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林春艳经本院合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湛江石油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林春艳立即向湛江石油分公司返还74178元及利息20725.65元（自2011年11月30日起计至2016年9月12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共计20725.65元，2016年9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林春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证据己充分证实湛江石油分公司与林春艳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2010年1月1日，湛江市金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与林春艳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9日止，由湛江市金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招聘林春艳为劳动派遣人员，派往湛江石油分公司工作。据此，湛江石油分公司与林春艳签订了《上岗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9日止。林春艳与湛江市金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与湛江石油分公司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二、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并非劳动争议诉讼。林春艳利用其工作便利取得《职工住房状况调查表》及相关资料，于2011年11月30日向湛江石油分公司申请发放住房补贴款，当时负责审查的工作人员由于疏忽给林春艳发放了住房补贴款74178元（扣除个人所得税7417.8元，实际领取住房补贴66760.2元）。2014年8月24日，林春艳托人向湛江石油分公司递交书面辞职申请书，并在未办理岗位交接手续的情况下自行离开岗位。2016年年初，湛江石油分公司依照上级要求在对离职员工进行重新审查和统计过程中才发现林春艳与湛江石油分公司之间为劳动派遣关系，林春艳并非湛江石油分公司的正式职工，林春艳不符合《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进一步深化住房制度改革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上述在册正式职工是指固定工、1986年以来按照国发（1986〕77号文件规定招收的合同制工人等统一录用的职工”规定的在册正式职工，不具有领取住房补贴资格。据此，湛江石油分公司向林春艳所发放的74178元属于误发，已造成湛江石油分公司的损失，这符合《民法通则》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林春艳领取并占有湛江石油分公司所发放的74178元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退还给湛江石油分公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诉讼，需以劳动争议仲裁为前置程序，并以湛江石油分公司应先解决与林春艳之间的劳动关系后，才能解决林春艳领取住房补贴是否有合法依据的纠纷为由，判决驳回湛江石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支持湛江石油分公司的请求。
被上诉人林春艳不到庭参加诉讼，亦不作应诉答辩。
湛江石油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春艳立刻返还74178元及利息20725.6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1月30日起计至2016年9月12日止，2016年9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林春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1日，湛江石油分公司（甲方）与林春艳（乙方）签订一份《上岗合同书》，根据甲方与湛江市劳力劳务发展中心签订的劳务代理协议书，甲乙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主要约定：本合同期限和乙方与代理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相一致，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乙方同意在甲方所属的操作岗位（工种）工作。并服从甲方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在甲方内部调整其工作岗位（工种）。2010年1月1日，湛江石油分公司（甲方）与湛江市金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劳务派遣协议书》，主要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生产（工作）需要和用工的要求，招聘合同工，并经甲方认定后（由甲方确认使用人员花名册）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作为乙方劳务派遣人员（劳务工）派往甲方工作。派往甲方工作的劳务工与甲方签订为期二年的上岗合同，上岗合同的期限应与乙方和劳务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相同。同日，湛江市金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甲方）与林春艳（乙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根据甲方与湛江石油分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招聘乙方作为劳务派遣人员，派往上述单位（用工单位）工作。甲乙双方按照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签订本合同。主要约定：本合同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9日止。甲方经与用工单位协商，安排乙方在管理岗位工作。同日，湛江石油分公司（甲方）与林春艳（乙方）签订一份《上岗合同书》，根据甲方与湛江市金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代理单位）签订的劳务代理协议书，甲乙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主要约定：本合同期限和乙方与代理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相一致，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9日止。乙方同意在甲方所属的管理岗位（工种）工作。并服从甲方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在甲方内部调整其工作岗位（工种）。2010年3月1日，林春艳填写《职工住房状况调查表》，经湛江石油分公司的房管部门及人事组织部门审查，审核其填写的情况属实加盖公章。2011年10月21日，林春艳在《住房补贴发放告知与承诺书》上签名，确认其应领取的住房补贴为74178元，其中扣除个人所得税7417.8元，扣税后实际领取住房补贴66760.2元。同年11月30日，湛江石油分公司将住房补贴款66760.2元汇至林春艳工商银行62×××22账号。2014年8月24日，林春艳以本人因家庭原因，不再能适应现岗位工作为由向湛江市金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申请辞职。同年9月15日，湛江市金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证实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4年9月31日，林春艳于2014年10月15日签收了该证明书。
2016年8月12日，湛江石油分公司向湛江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林春艳退还住房补贴和支付利息。同年8月15日，湛江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湛劳人仲案字[2016]16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6年9月14日，湛江石油分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了《上岗合同书》，林春艳在湛江石油分公司处工作，湛江石油分公司给林春艳发放了住房补贴款74178元。后湛江石油分公司称林春艳并非正式职工，湛江石油分公司向林春艳发放的住房补贴款属误发，要求林春艳返还。住房补贴是国家为职工解决住房问题而给予的补贴资助，即将单位原有用于建房、购房的资金转化为住房补贴，分次（如按月）或一次性地发给职工，再由职工到住房市场通过购买或租赁等方式解决自己的住房问题。本案纠纷处理问题涉及到林春艳是否为湛江石油分公司的正式职工，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本案纠纷的解决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及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是劳动争议诉讼必经的前置程序，湛江石油分公司应该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对仲裁裁决不服，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没有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故在本案中不宜直接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作出认定，湛江石油分公司应先解决其与林春艳之间的劳动关系争议后，再予解决林春艳领取住房补贴是否有合法依据的纠纷。因此，湛江石油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湛江石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2.60元，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湛江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湛江石油分公司的《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进一步深化住房制度改革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办法》规定，住房补贴的对象为无房和住房面积未达到规定标准的职工（含离退休等非在职人员），包括：（一）1999年1月1日在册正式职工中无房和未达标的职工；（二）1999年1月1日健在的离退休职工中无房和未达标的人员；（三）1999年1月1日（含）以后调入的在册正式职工中无房和未达标的职工；（四）1999年1月1日（含）以后参加工作的在册正式职工中无房的新职工；（五）符合上述条件，但在本办法下发之日前（不含）已经调离的人员，不列为住房补贴对象；（六）符合上述条件，但在本办法下发前（不含），由于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或严重失职、营私作弊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等原因，被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或者因个人原因辞职、擅自离职，被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均不列入住房补贴对象。上述在册正式职工是指原固定工、1986年以来按照国发[1986]77号文件规定招收的合同制工人等统一录用的职工。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湛江石油分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焦点问题是：
关于林春艳取得的住房补贴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否返还给湛江石油分公司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须具备以下条件：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取得利益与受有损失之间须有因果关系；4、无合法依据。本案中，林春艳与湛江市劳力劳务发展中心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明确写明2007年10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招聘林春艳为劳务工，派遣到湛江石油分公司工作。林春艳与湛江市金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明确写明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19日招聘林春艳为劳务派遣人员，派往湛江石油分公司工作，证明林春艳并不是在册职工，并不符合领取住房补贴的条件。根据湛江石油分公司的《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进一步深化住房制度改革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办法》规定，住房补贴的对象为无房和住房面积未达到规定标准的职工（含离退休等非在职人员），只有该司职工才能享有住房补贴，而林春艳不是该司在册职工，而是湛江市金保劳务发展有限公司的派遣人员，依法不能享有湛江石油分公司的住房补贴。2010年3月1日林春艳向湛江石油分公司提交了《职工住房状况调查表》，其中“工作单位”写“中石化广东湛江石油分公司”，2011年10月21日林春艳在《住房补贴发放告知与承诺书》中标注其是本部职工，该承诺书明确写明：住房补贴发放中或发放后，经群众举报，经核查后确属本人未如实申报个人信息而领取了住房补贴，单位有权追缴其违规领取的住房补贴。林春艳在承诺书上签名确认。由于林春艳不如实填写其工作单位,而湛江石油分公司亦不严格审核申请资料,导致错发住房补贴。林春艳因领取涉案住房补贴而获利，而湛江石油分公司因该错误发放行为造成公司损失，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林春艳取得该款没有合法依据，故林春艳应将涉案住房补贴退还给湛江石油分公司。湛江石油分公司对其错误发放补贴行为亦有过错，故其请求林春艳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湛江石油分公司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2016）粤089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
二、限林春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74178元给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湛江石油分公司；
三、驳回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湛江石油分公司对林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60元，均由林春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春丽
审 判 员 邓 浓
审 判 员 陈小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翟锦霞
书 记 员 何骁腾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