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民初8857号
原告董恒林，男，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原告董雯雯，女，198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国海，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孙锟，院长。委托代理人李向楠。原告董恒林、董雯雯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顾秀贤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恒林、董雯雯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国海，被告新华医院委托代理人李向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董恒林、董雯雯诉称，患者陈绍翠因阴道少量出血于2015年8月26日和9月1日二次前往被告医院就诊。2015年9月14日因子宫壁增厚和子宫肌瘤入住被告医院行刮宫手术。术前，患者陈绍翠的各项治疗检查均符合手术条件。但术后第二天进入重症监护室抢救，经专家会诊未找到原因。术后第三天因内脏器官衰竭DIC休克酸中毒死亡。原告对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报告真实性认可，但是对意见中被告承担主要责任不认可，报告中专家认为患者死亡有其病情发展的原因并不专业，也没有对照标准，不能减轻医院责任，应该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新华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59,240元、丧葬费32,708.5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检费5000元以及退还原告医疗预付款10,000元。被告新华医院辩称，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报告真实性和结论均认可，同意按照责任比例赔偿。对死亡赔偿金不认可，应该适用农村标准；对办理丧葬事宜费用不认可，认为不属于赔偿范围；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尸检费均无异议；至于医疗预付款不同意退还，认为应该先结算医疗费。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4日患者陈绍翠因绝经6年后阴道少量出血20天入住被告新华医院妇科。入院查体：宫颈中糜，宫颈口见少量血液自宫腔流出；宫体：前位，前壁触及4x5cm肿块，无压痛；附件(一)。辅助检查：2015年8月26日妇科B超：子宫前位，51x70x58cm，宫颈22cm，宫腔内膜厚14mm，前臂明显突出，见低中回声团，45x49mm，边界清，左卵巢17x16mm，右卵巢17x13mm。超声诊断：子宫肌层实性占位(肌瘤)，内膜偏厚。阴道镜示：粘膜充血，红色，血管丰富，局部涂醋酸后色白，高于表面，呈镶嵌明显，建议活检。胸片：双肺纹理增多。心电图：窦性心律，T波(II、III、aVF、V4、V5、V6)倒置。8月27日肌酐、谷丙转氨酶正常范围。血常规：白细胞3.7x109/L(参考值4.0-10.0x109/L)，中性粒细胞59.9%(参考值50%-70%)，血红蛋白118g/L(参考值110-150g/L),血小板160x109/L(参考值100-300x109/L)。B超：肝、胰、脾、双肾未见明显异常；胆囊内未见结石。8月28日宫颈涂片II级，较多炎症细胞浸润。术前诊断：阴道出血，子宫内膜增厚，子宫肌瘤。9月14日阴道分泌物检查：清洁度II。，真菌未找到，滴虫未找到。9月15日血钾、血钠、血糖正常范围。凝血功能检查：均在正常范围。9：25出具的血常规：白细胞2.6x109/L，中性粒细胞43.8%，血红蛋白107g/L，血小板141x109/L。甲状腺功能：正常范围。当日17时许患者在静脉麻醉下行宫腔镜检查＋分段诊刮术＋宫颈活检。术中出血约10ml，术后安返病房。麻醉记录单显示：17：20麻醉起始，17：25手术开始，17：40麻醉及手术结束。17：45出手术室，患者意识清醒。9月16日6：45患者突发意识模糊伴大小便失禁。查体：嗜睡，口唇青紫，鼻尖散在出血点，四肢厥冷，血压55/22mmHg，氧饱和度87%，心率108次/分，微量血糖0.7mmol/L。给予面罩吸氧、开放静脉、升血糖、扩容、多巴胺升压、心电监护等处理，复测血糖10.2mmol/L。血气分析：PH6.9(参考值7.35-7.45)，二氧化碳分压28.6mmHg(参考值35-45mmHg)，氧分压110mmHg(参考值83-108mmHg)，钾3.0mmol/L(参考值3.5-4.5mmol/L)，钠139mmol/L(参考值136-146mmol/L)，血钙0.69mmol/L(参考值1.15-1.29mmol/L)，碳酸氢根离子7.3mmol/L(参考值22-27mmol/L)。8：18病程录，取出阴道纱布，无阴道出血。给予告病危、补钾、纠正酸中毒等处理，联系多科会诊，并转入SICU(外科重症监护室)。血常规：白细胞6.9x109/L，中性粒细胞86.5%，血红蛋白101g/L，血小板19x109/L。凝血功能：凝血酶原时间28.6秒(参考值9-13)，部分凝血活酶74.3秒(参考值26-39)，纤维蛋白原0.4g/L(参考值2-4)，D-D二聚体20.7mg/L(参考值0-0.5)，纤维蛋白原降解产物240.4mg/L(参考值0-5)。肌酐275.8umol/L(参考值62-133)，谷丙转氨酶90U/L(参考值9-72U/L)，总胆红素53umol/L(参考值3-22)。降钙素原>100ng/ml(参考值<0.5)显活动性病变。诊断：休克、酸中毒、低血糖原因待查、低钾血症、低钙血症、绝经后阴道出血、子宫内膜增厚、子宫肌瘤、DIC(弥漫性血管内凝血)、肝功能损害、急性肾损伤。17时呼吸急促、氧饱和度下降至87%，行气管插管、机械通气。19点起给予CRRT(持续床旁透析)治疗。住院中请麻醉科、神经内科、内分泌科、心内科、消化科、肾脏科、药剂科等会诊，给予亚胺培南-
西司他丁抗炎、输血浆、凝血因子、血小板、冷沉淀、白蛋白等处理。9月17日血常规：白细胞23.05x109/L，中性粒细胞95.7%，血红蛋白81g/L，血小板19x109/L。9月18日凌晨3：30患者因循环不稳定，血压、心率下降，暂停透析。给予调整血管活性药物剂量，效果不佳，持续体外起搏，患者仍未好转，4：21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多器官功能衰竭，DIC，休克，酸中毒，子宫内膜增厚，宫颈上皮内瘤变，子宫肌瘤，宫颈镜术后。9月21日出具的血培养报告：嗜胨菌属某种生长。9月22日出具的病理报告：“宫颈3，6，9，12点”粘膜慢性炎症，部分鳞状上皮呈高级别上皮内病变，6点伴累腺；“宫腔刮出物”血凝块内见少量破碎子宫内膜；“宫颈挂出物”粘液，印片未见明显异常。2015年11月2日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出具尸检报告，死亡原因：患者重要脏器实质细胞变性坏死，皮肤、皮下软组织、多个器官广泛出血，胸、腹腔积液。结合临床病史及化验指标，符合休克、DIC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原告支付尸检费5000元。审理中，我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新华医院在对患者陈绍翠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若构成医疗事故，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4月1日上海市医学会作出沪医损鉴[2016]053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专家组分析认为：1、手术指证：根据入院时患者症状(绝经6年后阴道少量出血20天)、体征(宫颈中糜，宫颈口见少量血液自宫腔流出；宫体前壁触及4x5cm肿块)及辅助检查(8月26日妇科超声：子宫肌层实性占位，内膜14mm增厚；阴道镜检查建议活检)，医方初步诊断“阴道出血、子宫内膜增厚、子宫肌瘤”正确，为明确出血原因，施行手术“宫腔镜检查＋分段诊刮术＋宫颈活检”有指证。2、医方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①手术时机不当：患者9月15日前常规示白细胞2.6x109/L，中性粒细胞43.8%，为白细胞减少，且较8月27日门诊检查白细胞3.7x109/L明显下降。“宫腔镜检查＋分段诊刮术＋宫颈活检”属于择期手术，医方此时施行手术时机不当，增加了发生感染的机会。②用药不当：患者施行“宫腔镜检查＋分段诊刮术＋宫颈活检”，但医方围手术期未根据病人具体情况应用抗菌素预防感染，也是患者发生感染的原因之一。③据鉴定会现场询问，患者手术当日进食少，医方未给予适当补液，次日晨发生低血糖，微量血糖0.7mmol/L。医方术后观察欠仔细，未能及时发现病情变化。医方以上过错与患者最终因重症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DIC、休克而死亡存在因果关系。3、患者出现DIC后医方给予的抗感染、抗休克、支持、透析等抢救措施符合医疗常规。4、该患者术后12小时即出现DIC、感染性休克、肝肾功能损害，期间症状隐匿、病情进展迅速、疾病凶险也是导致患者死亡的部分原因。综上所述，本例构成医疗损害，医方承担主要责任。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择期手术时机选择不当、围术期观察和处理不到位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患者陈绍翠与原告董恒林系夫妻关系，其生育了一女即原告董雯雯。患者陈绍翠于2015年9月18日报死亡。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书，被告存在手术时机不当、用药不当以及术后观察欠仔细等医疗过错，与患者最终重症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DIC、休克而亡有因果关系，构成了侵权。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与患者疾病相关的学科专家，听取了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和答辩，根据现有的双方认可的鉴定材料，综合分析患者本身疾病发展和诊疗行为后，得出被告承担主要责任的结论。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没有依据，本院确认责任程度为70%。本起医疗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据实确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患者虽系农村户籍，但原告提供了上海市公安局出具的其上海市居住证办理及登记情况以及居委会证明可证明其长期生活在上海，故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丧葬费，原、被告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予以确认；(三)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原告已经主张了丧葬费，对该项费用不再重复计算，故本院不予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原、被告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予以确认；(五)尸检费，原、被告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六)预付款，本院认为预付款并非原告实际产生的损失，病人预交款临时收据系结算医疗费的凭据，待实际医疗费发生后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恒林、董雯雯死亡赔偿金人民币741,468元；二、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恒林、董雯雯丧葬费人民币22,895.95元；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恒林、董雯雯尸检费人民币3500元；四、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恒林、董雯雯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5,000元；五、驳回原告董恒林、董雯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5,38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7692元，由原告董恒林、董雯雯负担人民币2392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人民币5300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顾秀贤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夏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