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妹，女，1926年10月20日出生，土家族，文盲，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雨，曾用名吴玉华，女，1981年9月25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林，女，1975年1月28日出生，土家族，中专文化，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粮食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念念，女，1989年7月26日出生，土家族，大专文化，张家界市永定区中医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2001年3月27日出生。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先河，张家界市永定区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林业科学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黄爱民，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黄翼，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宗美（已故）与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林业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林科所）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二年十一月六日作出的（2012）张定法民一初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宗美提交上诉状后，于2012年11月26日因车祸死亡。本院于2013年1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清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艳欣、代理审判员田洪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月21日依法作出（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中止诉讼，并通知李宗美继承人参加诉讼。李宗美继承人（母亲刘玉妹，妻子吴雨，女儿李建林、李念念，儿子李某某）均于2013年3月8日表明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变更上述继承人为本案当事人，本案恢复审理。因合议庭组成人员工作调整，本院另行组成由审判员唐亚萍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田洪山、王丽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4月18日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玉妹、吴雨、李建林、李念念、李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先河，上诉人林科所的法定代表人黄爱民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7年5月，李宗美以张家界建筑二公司名义承建了林科所所属的永定城区北正街综合楼工程建设项目，工程完工后，双方就该工程的工程款项支付问题于2006年3月1日达成协议，并形成了会议纪要，具体内容为：“林科所与李宗美结帐纪要根据林科所与原张家界建筑二公司l997年5月9号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和l999年5月25日综合楼工程合同补充协议，现依据上述的有关规定，就结账事宜纪要如下：一、工程造价4％的保修金从1999年4月26日计算利息；二、林科所预付工程款20万元，林科所不计算利息；三、2002年6月1日至2003年10月31日期间，肖国年未交房租，这部分房租李宗美负责5万元房租，其余未收部分房租由林科所负责承担；四、1999年6月6日至2002年5月31日，2003年11月1日至2005年元月12日，上述两期间的房租由李宗美承担；五、所欠工程等款项的计息方法按单利计算，计息截止日期为2006年3月5日；六、每年房租租金首先抵付每年累计利息，如当年租金结余，则抵付工程欠款；七、本次结帐纪要本着互让的原则进行，待今后林科所单位土地范围内有建设项目的情况下，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考虑李宗美进行承包施工”。该纪要形成后，当事人双方均在纪要上签字盖章。2006年3月，原、被告就1999年4月25日双方结账后林科所尚欠李宗美工程款利息1ll510元问题进行了协商，双方同意以8万元包干形式一次性清结。包括此前原告所承担的北正街综合楼承租人肖国年2002年6月1日至2003年10月31日期间未交房租5万元部分，李宗美共计让利81510元。2011年，林科所以永定区白云庵林场名义在其单位土地范围内修建96套职工保障房工程进行招投标时，没有告知李宗美，致使李宗美失去竞标机会。2012年8月20日，李宗美以林科所违反双方结帐纪要约定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工程款5万元及工程款欠款利息31510元；被告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分别支付2006年3月1日欠款本金5万元和2006年3月14日欠款本金31510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其一、原告在与被告进行工程款项结算时所作出的81510元的让利，是否构成林科所的不当得利；其二、被告于2011年以永定区白云庵林场职工名义所修建职工保障房工程建设时没有告知原告是否构成违约。首先，从双方2006年3月1日的《结帐纪要》第三条“2002年6月1日至2003年10月31日期间，肖国年未交房租，这部分房租李宗美负责5万元，其余未收部分房租由林科所负责承担”的约定来看，该5万元房租是因房屋承租人肖国年出逃后所欠林科所房租，原、被告也明知无法从肖国年处收取，可双方仍达成由李宗美承担此期间5万元房租损失的约定事项，可见林科所已从中得到了一定利益。再根据《结帐纪要》第七条“本次结帐纪要本着互让的原则进行，待今后林科所单位土地范围内有建设项目的情况下，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考虑李宗美进行承包施工”之约定，可视为双方《结帐纪要》的相关约定是一种附条件的约定。其次，2011年林科所以永定区白云庵林场名义在其辖区内修建96套职工保障房建设工程是双方的《结帐纪要》中所附条件业已成就。从双方《结帐纪要》所约定的建设工程范围来看，双方约定的是林科所单位土地范围内的所有建设项目；再从建设工程主体来看，该建设项目虽以永定区白云庵林场职工名义所建，但从证据中已证实林科所与白云庵林场系同一法人的事实，故林科所于2011年在其单位土地范围内修建林场职工保障房建设工程时没有告知李宗美参与招投标，致使李宗美在同等条件下没有享受到优先承建权，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李宗美基于林科所的承诺，而在工程款结算中作出的81510元让步，林科所在承诺的条件成就后，未按承诺的条件履行义务，所取得的81510元已构成不当得利。故李宗美要求林科所返还其81510元的不当得利，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分别支付2006年3月1日欠款本金50000元和2006年3月14日欠款本金31510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问题，因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有口头约定，故原告的这一诉讼主张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林业科学研究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宗美工程欠款本息让利81510元；二、驳回原告李宗美要求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林业科学研究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19元，由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林业科学研究负担。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玉妹、吴雨、李建林、李念念、李某某上诉称：原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林科所返还不当得利孳生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林科所承担。
林科所答辩称：对于刘玉妹等五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答辩人不予认可，认为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答辩人也已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刘玉妹、吴雨、李建林、李念念、李某某的诉讼请求。
林科所上诉称：1、《结帐纪要》第三条和第七条是相互独立的条款，原判决将其解释为附条件条款是错误的；2、李宗美负责肖国年未交的5万元房租是自愿代第三人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不是对林科所的让步与优惠；3、永定区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不能证明林科所与白云庵林场是同一法人的事实；白云庵林场出具给锦诚会计事务所的函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4、李宗美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林科所确实少付了应付款项。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刘玉妹、吴雨、李建林、李念念、李某某答辩称：1、从《结帐纪要》第三条、第七条可以看出，该结算是附条件的，李宗美承担的肖国年5万元房租，因肖国年出逃后无法收取，林科所从中获得利益；2、一审已认定林科所与白云庵林场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系同一法人，林科所上诉称二者是两个不同法人单位的理由不能成立；3、林科所占有资金八万多元的事实有证据证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有明确记载。综上，林科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林科所提交了两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张家界市永定区白云庵国有林场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与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林科所与白云庵林场不是同一单位，两单位的工作人员并不完全相同，96套房子是白云庵林场所建；
第二组证据：1999年5月18日林科所与肖国年签订的《张家界林科所综合楼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租赁合同实际上是李宗美与林科所签订的。
经庭审质证，刘玉妹等五上诉人认为林科所提交的该两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3月1日签署的《结帐纪要》，作为双方就工程结帐事宜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记录，应当具有协议效力。该《结帐纪要》第七条约定：“本次结帐纪要本着互让的原则进行，待今后林科所单位土地范围内有建设项目的情况下，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考虑李宗美进行承包施工”。从内容上看，该条应当为林科所的一项义务条款，即李宗美给林科所让利后，在约定条件下林科所负有将工程优先给李宗美承包的义务。因此，该条与《结帐纪要》的其它条款是相互独立的，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认定该条为附条件约定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双方约定李宗美可以优先承包工程，但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能证实李宗美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故《结帐纪要》第七条的约定内容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但并不影响《结帐纪要》其它条款的效力。
李宗美在一审中提交的《结帐纪要》、《白云庵林场出具给锦诚会计师事务所的函》及《林科所与李宗美工程款及利息结算明细表》三份证据中，《结帐纪要》和《林科所与李宗美工程款及利息结算明细表》能相互印证李宗美承担肖国年未支付给林科所的5万元房租，林科所因此少支付李宗美5万元欠款的事实；《白云庵林场出具给锦诚会计师事务所的函》虽落款为白云庵林场，但同时盖有林科所的印章，且在《林科所与李宗美工程款及利息结算明细表》中对该函的内容也有所体现。故该两份证据能相互印证李宗美给林科所让利31510元，林科所少支付31510元欠款的事实。综上，该三份证据充分证明了林科所少付李宗美款项共计81510元的事实，林科所认为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确实少支付应付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宗美给林科所让利81510元，是基于双方在《结帐纪要》中的第七条约定，基于对今后能优先承包工程的利益期待，由于该条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导致李宗美让利81510元的基础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宗美明知自己没有承包工程资质，仍与林科所约定《结帐纪要》第七条内容，其自己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据此，林科所依法应当返还刘玉妹等五上诉人让利的81510元本金，刘玉妹等五上诉人要求林科所按银行同类贷款四倍利率计算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令林科所返还上诉人81510元，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元，由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林业科学研究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萍
代理审判员 田洪山
代理审判员 王丽琴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