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安刑初字第104号
公诉机关安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蒋某。2010年12月28日因扰乱单位秩序被安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九日。因本案于2014年9月11日被安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安吉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顺庆，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佳跃，浙江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吉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刑诉（2015）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诈骗罪，于2015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3日、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丽燕、代理检察员张若一、王永功、孙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某及其辩护人赵顺庆、刘佳跃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补充侦查二次。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事实
被告人蒋某与郑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经安吉县人民法院审理，以（2012）湖安商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某损失人民币24.93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后蒋某提起上诉，2013年5月27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6月4日，被告人蒋某从安吉县信访局获取20万元生活困难补助款，该笔款项到账后被告人蒋某并没有将该笔钱款用于支付郑加财的赔偿款所用，而是于同年6月5日将该笔款项中的19.5万元转移至以赵某身份开户的银行卡上（卡号为62×××44），然后分多次以取现的形式将该笔钱款继续转移，造成法院无法执行。经查明，赵某银行卡实际使用人为被告人蒋某。另，被告人蒋某于2011年9月4日以11.38万元购买丰田花冠轿车一辆，在得知郑某到法院起诉其后，于2012年2月6日将该车转户到徐某甲名下，但经调查查实该车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均系蒋某本人。
二、诈骗事实
2011年7月，被告人蒋某以建设天荒坪电站开采下来后堆放在蒋某生产队田地上的石料因对方租金没有付已经抵账给生产队，且由蒋某负责处理为由，取得刘某、吕某的信任，并跟刘某、吕某等人谈好以450万元的价格将这些石料全部卖给二人，并要求刘某、吕某提供5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交由刘某保管（保证金存在刘某身份开户的银行卡上，银行卡密码由蒋某设置）。2011年9月2日保证金到账，同年9月4日，被告人蒋某以石料堆放的田地涉及另外两个生产队，需要先支付另外两个生产队10余万元定金，并称已征得吕某同意为由，骗得刘某的信任，从刘某处将存有定金的银行卡和刘某的身份证骗到手，然后拿该银行卡到安吉建平车行刷卡11.38万元购买丰田花冠轿车一辆供自己使用。后刘某、吕某得知该笔生意无法做成功，向被告人蒋某讨要该笔定金，蒋某采用拒接电话、避而不见的方式逃避，造成吕某被骗人民币11.38万元。
为指控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蒋某有能力执行而采取隐蔽、转移、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拒不执行判决，情节严重，应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究刑事责任；另被告人蒋某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应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蒋某庭审中对起诉书指控不予认可，辩称：（一）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不成立：1.安吉县人民法院（2012）湖安商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系错误判决；2.其本人身患癌症，为了治疗支出很大，致使家庭经济困难，其确实从县信访局拿了20万元生活困难补助款，但十几万元已用于归还看病时所借的款项，剩余款项用于继续治疗，该款不属于正常收入来源，且拿到该款也是在郑加财申请法院执行之前，不属于拒不执行范围之内；3.轿车过户时间是2012年2月6日，此时法院尚未裁判其败诉。（二）诈骗罪不成立：1.其不存在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的情况。其所在的村民小组有权处置堆放在该组田地上的废渣，其作为小组长自然有权与刘某、吕某谈废渣买卖生意，而且当时其也启动了废渣加工许可的审批手续，分别经村、镇审批，还递交给了县领导，县领导及相关部门还专门为此事召开协调会研究；2.其不存在诈骗吕某、刘某的行为。吕某、刘某先支付的50万元属于信誉金，约定作为办理审批手续时需要的开支费用，且银行卡由其设置密码，可随时取款开支，另外购车是征得吕某、刘某同意后才购买的，银行卡也绑定有存取款短信提示；3.是由于吕某等人违约导致废渣生意没做成，故其认为吕某将剩余的十多万元作为补偿费用给其的；4.其不存在手机关机、拒接电话等避而不见的方式逃避吕某等人的追债。
辩护人赵顺庆、刘佳跃辩称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某的两项罪名均不成立：（一）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1.关于2013年6月4日蒋某从安吉县信访局获取的20万元困难补助款的问题：该款项属于生活困难补助款，且该款是在蒋某收到法院的执行通知书之前，因此用该款归还郑加财债务不现实也不合理；被告人身患癌症，又无收入来源，无法用该款项履行判决义务。2.关于用赵某身份开户的尾号3344的银行卡的问题：该银行卡系蒋某和徐某乙共同使用的，该卡系两人共同财产；根据该银行卡交易明细，不排除该卡系两人日常生活所需，且该卡有生活支出加之蒋某身患疾病，不能证明蒋某有能力履行判决确定的款项；2013年6月5日蒋某将20万元中的19.5万元转账到该卡上是为了生活开支所需，且该转账行为发生在收到执行通知书之前，并非为了逃避执行。3.丰田轿车现并非蒋某财产：该丰田车系蒋某买来送给徐某乙的；蒋某曾向徐某乙借款5万元，后将车子过户符合常理；车辆过户发生在郑加财案判决生效前。（二）不构成诈骗罪，指控事实属于民事法律规范调整范畴：1.蒋某并未虚构隐瞒石料交易事实；2.吕某并非陷于欺诈行为而处分财产，本案保证金的目的是保证前期支出和交易的顺利履行，在交付后即转而由收款方支配；3.蒋某不具有诈骗的故意，吕某、刘某关于蒋某使用11.38万元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定罪依据。
经审理查明：
2012年1月4日，本院立案受理郑某诉蒋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并于同年2月2日向蒋某送达该案民事起诉书副本等诉讼材料。2013年1月28日，本院一审判决蒋某赔偿郑加财损失24.93万元及支付相关诉讼费等，蒋某不服提起上诉；同年5月27日，经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本院一审判决。同年6月13日，因蒋某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郑加财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立案受理后于同年7月22日向蒋某当面送达该案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等材料，但被告人蒋某一直以判决不公、身患疾病致家庭经济困难为由拒绝履行，也拒不申报财产。嗣后，本院经多方查询其名下财产未果，于同年9月4日裁定对该案终结执行。2014年7月14日，本院工作人员再次找到被告人蒋某，要求其履行上述生效判决，蒋某仍拒不履行。同年9月2日，本院以蒋某拒不申报财产为由决定对其司法拘留15日，拘留期限自2014年9月2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2014年9月11日，安吉县公安局以被告人蒋某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对其转刑事拘留。
但经查，本院（2012）湖安商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被告人蒋某实际拥有以下财产却拒不履行、拒不向本院申报，且有转移财产之行为：1.实际拥有一辆丰田牌汽车（系2011年9月花11.38万元购买）；2.实际拥有一个借用他人身份证件开立的工商银行账户（户名：赵某，银行卡号：62×××44），期间款项进出频繁、账户余额超万元；3.拒不向本院申报从安吉县信访局领取20万元生活困难补助款，且将其中的19.5万元转移至上述赵某银行账户；4.名下工商银行账户（户名：蒋某，银行卡号：62×××53）期间曾收款上万元，一个月后转账汇出。此外，2010年，被告人蒋某因身患疾病经多次住院治疗后当年病情好转。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应予以确认：
1.安吉县人民法院（2012）湖安商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及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书，相关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执行笔录、送达回证、事实说明、银行存款、车辆、房产等查询信息以及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等材料，共同证实：2013年5月27日，本院（2012）湖安商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判令蒋某赔偿郑加财损失24.93万元及支付相关诉讼费用；2013年6月13日，郑某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本院在先行邮寄送达该案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等执行材料后，又于同年7月22日向蒋某直接送达了上述执行材料，并制作笔录，蒋某表示不服生效判决，无能力履行；同年9月4日，经本院多方执行未果，裁定对该案终结执行；2014年7月14日，本院再次要求蒋某履行上述生效判决未果，同年9月9日，本院以蒋某拒不履行法院生效裁判涉嫌犯罪为由将该案有关材料移送安吉县公安局侦查的事实。
2.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增值税发票、开票联系单、刷卡交易签字联及车辆注册信息等，共同证实：2011年9月4日，被告人蒋某持卡号为62×××44银行卡在车行刷卡消费11.38万元购买丰田牌汽车一辆，后登记于蒋某名下，号牌为浙E×××××的事实。
3.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申请表及相关资料，机动车牌证申请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银行交易明细等，共同证实：2012年2月6日，被告人蒋某将名下号牌为浙E×××××丰田汽车过户给徐某甲，并申领新的号牌为浙E×××××；2012年8月31日、2013年9月6日，蒋某为该汽车购买汽车保险，被保险人为蒋某的事实。
4.机动车交通违法处理单及道路监控视频等，共同证实：2012年4月至2014年8月，号牌为浙E×××××汽车的多起交通违法由蒋某作为违法驾驶人前往交警部门处理的事实。
5.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实：蒋某和其姐姐徐某乙一起来找其，说要将蒋某名下的汽车过户到其名下，后三人到二手车市场办理了过户手续，实际上其与蒋某之间无经济往来，车子转到其名下后一直仍是蒋某在使用，车辆保险也是蒋某去购买的事实。
6.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实：其自称与蒋某系朋友关系，曾陪同蒋某到车行购买了一辆丰田牌汽车，付款时蒋某是刷银行卡支付的，车辆登记在蒋某名下，由于此前蒋某答应将汽车送给其，故其为此事还与蒋某争吵过，后蒋某同意将该车过户到其妹妹徐某甲名下的事实。
7.证人黄某的证言及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汽车钥匙，证实：2011年9月，其和蒋某、徐某乙三人一起到车行购买了一辆丰田牌汽车，汽车购买后其看到该汽车一直都是蒋某在使用；2014年9月2日，蒋某将号牌为浙E×××××丰田汽车停放到其家中，并将汽车钥匙交给其，现该车已被公安机关扣押的事实。
8.证人赵某的证言、ATM机取款视频资料及银行卡交易明细，共同证实：其系徐某乙的母亲，蒋某曾拿其身份证到县城开了一张银行卡（户名：赵某，卡号：62×××44），该卡一直是蒋某在使用的事实；该卡于2012年1月15日开户，当月即有存款17万余元，在2013年5月28日余额有3万余元，在2013年7月26日余额有11.7万余元，在2013年9月6日余额达17.2797万元的事实。此外，该账户日超万元的交易情况有：2012年1月15日存款10.4万元，1月30日存款7.78万元，3月12日汇出1万元，4月9日取款1万元，4月11日汇出10万元，5月16日取款4.99万元，6月30日存款20万元，7月3日汇出20万元，9月12日存款2万元，10月8日取款1.1万元；2013年6月5日汇入19.5万元，6月11日取款4.99万元，6月13日取款4.99万元，6月28日存款1.98万元，7月12日取款4.99万元，7月21日存款1.41万元，7月26日存款2.45万元，8月5日存款5.05万元，9月16日取款1.6万元。
9.蒋某的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户名：蒋某，卡号：62×××53），证实：2013年12月21日，该账户收到汇款1.3万元，2014年1月28日转账汇出1.33万元的事实。
10.证人吕某、刘某的证言，共同证实：2011年，刘某曾介绍吕某与蒋某谈渣土石料生意，后吕某汇款50万元至刘某（户名：刘某，卡号：62×××44）的银行账户上作为保证金，后蒋某持该银行卡刷卡消费11.38万元的事实。
11.安吉县信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赵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2013年6月，安吉县信访局支付蒋某20万元生活困难补助款，同月5日该款中的19.5万元汇入赵某银行账户的事实。
12.安吉县拘留所被拘留人登记表，证实：2014年9月2日，蒋某因拒不申报财产被本院决定司法拘留15日，拘留期限自2014年9月2日至2014年9月17日，2014年9月11日因涉嫌犯罪转刑事拘留。
13.抓获经过、人口信息及相关行政处罚决定书，共同证实：被告人蒋某的到案情况、身份信息及前科情况，相关证人、见证人等身份情况的事实。
14.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出院记录及住院费用清单，证实：2010年，被告人蒋某因身患疾病，多次赴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当年病情即好转，另住院治疗支出共计约4.8万余元的事实。
控辩各方意见，经评议如下：1.关于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某诈骗吕某等人11.38万元的问题。经查，现有证据尚不能确实充分证实被告人蒋某实施欺骗行为致使吕某等人基于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故对该指控应不予认定。2.关于被告人蒋某是否属于“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之情形。经查，在该民事判决生效后，被告人蒋某具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的财产，理当积极主动履行，但其一方面借口生效判决不公、自身疾病（业经治疗好转）导致家庭贫困等为由拒不履行，另一方面却通过隐藏、转移财产等方式抗拒执行，致使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无法执行，严重影响生效裁判之权威，当属“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之情形。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某对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诉机关指控的该项罪名成立。关于指控被告人蒋某构成诈骗罪的公诉意见，经查，现有证据尚不能确实充分证实该项指控，应不予认定。据此，结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以及案发后之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蒋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2016年3月1日止。先行司法拘留的9日已折抵刑期）。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方
代理审判员 卢 洁
人民陪审员 朱 媚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应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