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六（商）初字第15313号
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负责人王庆东。
委托代理人卢昭宇，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燕，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柳州钢铁（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世庆。
委托代理人唐志华。
委托代理人李涌。
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与被告广西柳州钢铁（集团）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柳钢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周士钧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文忠、人民陪审员乐新祥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5月13日、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燕、被告委托代理人唐志华、李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诉称，2012年4月6日，原告与案外人上海银丽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银丽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编号：公授信字第XXXXXXXXXXXXXXX），约定银丽公司在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4月6日期间，可向原告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人民币5，000万元。同日，银丽公司与原告及被告签订《厂商银协议》（编号：XXXXXXXXXXXXXXXX），约定由原告为银丽公司向被告柳钢公司购买货物提供融资，被告按原告指令进行发货，融资到期时对所收到的货款与发货金额之间的差额向原告予以退款（第1条）；在每张汇票到期日前十个营业日，如原告出具的《提货通知书》累计金额小于被告出具的《收款证明》中的金额时，被告应按原告发出的《退款通知书》的要求将相应票款差额退还原告（第4.1款）；如果被告没有按时退款，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被告柳钢公司追索，被告对此不持异议，银丽公司作为借款人应无条件向原告清偿全部融资款本息（第4.2款）；被告支付票款差额的义务不受主合同项下任何担保的影响（第4.5款）；任何一方违约，非违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对非违约方因此遭受的律师费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7.1条）同时，协议还约定了提货规则、争议解决等相关内容。
同日，原告与银丽公司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编号：公承兑字第XXXXXXXXXXXXXXXX号），约定银丽公司为相关商务合同项下交易的结算向原告申请办理汇票承兑，银丽公司保证金账户和存款账户中资金不足以支付到期汇票，原告垫付票款后，有权将垫付票款转为逾期贷款，并有权自垫款发生之日起至完全清偿之日止，对垫付的票款按日万分之五的利息收取罚息；因银丽公司违约致使原告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银丽公司应承担原告为此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
同年4月至6月间，原告依银丽公司申请及双方协议开具银行承兑汇票5张，票面金额共7，142万元。被告随后向原告出具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汇票到期后，因银丽公司账户资金不足，致使原告垫付部分票款。
同年9月5日，原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2）浦民六（商）初字第5881号】，经法院审理，2013年3月21日，法院判决银丽公司等共同偿还贷款本金49，775，626.65元。同年12月4日和2014年4月18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柳钢公司出具《退款通知书》，次年8月20日、次年9月25日，原告多次向被告柳钢公司发出催款函，但被告至今却未按约将双方确认的票款差额退还原告。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对银丽公司尚欠原告的贷款本金49，761，089.36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250，000元。
被告辩称：1、原告起诉被告不适；2、被告作为卖方只对货物的差额有退还义务，而没有对买方进行融资担保的义务；3、被告没有收到原告所述的5张承兑汇票，而只收到其中3张；4、被告已履行发货义务，没有退款义务。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厂商银协议》一份，证明2012年4月6日，案外人上海银丽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原告及被告签订《厂商银协议》，对厂商银业务等的含义、融资方式、提货规则、退还票款差额、违约责任、法律适用与争议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证据2、（2012）浦民六（商）初字第588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案外人上海银丽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因与被告业务所需，自2012年4月至6月间，三次向原告申请办理承兑业务，票面金额分别为2，000万元、2，000万元、3，142万元，经法院判决，银丽公司及其担保人应共同偿还银丽公司欠原告的贷款本金49，775，626.65元；
证据3、《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三份，证明被告确认收到过上述三笔共五份银行承兑汇票；
证据4、《公证书》四份，证明2012年12月至2014年4月，原告多次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按协议退还票款差额；
证据5、三组银丽公司提货申请书、原告发送的提货通知单，证明根据协议约定，原告仅向被告发出了2，142.60万元的提货通知单，被告超提货通知单发货，违反《厂商银协议》约定；
证据6、最后编号为552、158的银行承兑汇票及背书页，证明该两份银行承兑汇票由被告公司转让其他公司并多次流转，并最终由原告承兑。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中，被告是钢材的卖方，被告的义务是发货，上海银丽公司是买方，原告只是买方购买钢材的货款受托支付方，所以证据1是买卖协议，并非金融借款性质的协议；由该协议第4.1条可知，被告只有在融资到期时，对货款及发货数额的差额进行退款，但没有对上海银丽公司的融资借款合同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对证据2的判决书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被告不需要再看原件。对该判决书的证明内容有异议，从该判决书可见，原告与银丽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与被告无关，且原告与银丽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起诉并有生效判决，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对该判决书的内容，原告为银丽公司开出承兑汇票5张，但被告在三方业务履行过程中，只收到其中3张承兑汇票，票面金额3300万元；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确认函上的被告盖章是真实的，但盖章的时候确认函上只有编号为1的承兑汇票的信息，尾号为612、606的确认函上为何会多出552、158的承兑汇票信息，被告并不清楚。被告只确认总金额3300万元的承兑汇票。该确认函上韦爱春是被告财务人员，但她的签字不真实，并非其本人所签，所以该确认函无法证明被告收到这5张承兑汇票；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没有收到过这些公证书；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被告从没有收到过这些提货通知单。原告、被告、银丽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都改变了三方协议约定的规则，实际操作中都是采取来款提货，故被告并不存在违反协议约定发货的事实；对证据6，这两份承兑汇票上盖有被告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不认可。被告从未收到过这两张汇票，该两张汇票上的背书签章并不是被告留在银行处的签章，且被告与该汇票上记载的张家港市裕金贸易有限公司、丰城市万宏实业有限公司从未发生过任何经济上往来，故原告认为该两张汇票由被告收到并背书没有依据。
被告为支持其辩称，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柳钢产品发运通知单、授权委托书，证明被告在收到银丽公司的货款后，已经向银丽公司发货的事实，发货共计7，800余吨，总价值3，322.10万元；
证据2、财务收到汇票后出具的收据及相关汇票复印件，证明被告只收到原告开出的汇票3张，票面价值为3，300万元，从收据可知，票面金额为800万元、500万元的两张汇票是邮寄送达，金额为2，0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为银丽公司的采购经理张振华交付；
证据3、8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证明被告仅收到涉案三张承兑汇票中的一张，从该承兑汇票中可以看出，被告在收到汇票后背书给中国易业集团有限公司，而被告在背书上的签章与原告方提供的两份汇票上被告签章完全不相符，首先财务专用章真实的章字是横着的，但是原告提供的汇票上财务专用章字是竖的；第二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私人印章与原告提供的汇票上法定代表人私人印章字体不一致；第三，被告收到承兑汇票背书出去都盖有被告方财务人员的私人专用章，原告提供的汇票上没有财务人员的用印。综上可知，被告没有收到原告所说的两份承兑汇票；
证据4、在银行处留有的印鉴，证明这些印鉴与原告提供的汇票上所盖印鉴的不同。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组证据真实，被告的发货也违反了《厂商银协议》约定的提货规则，该发货行为不应确认为民生银行认可的发货行为。对证据2中的汇票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即使被告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上的印章如被告所述，也无法证明被告方没有收到另外两份承兑汇票，在原告此前的举证中，被告已经向原告出具确认函，明确表述收到了五张承兑汇票，且每张确认函上都以汉字标明了确认收到的金额、张数，至于被告收到汇票后出现了什么问题不是原告所能控制的，也不应由原告承担责任。对证据4无法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所述属实。
另查明一，《厂商银协议》中，关于提货规则，第3.1条约定“买方可以采用如下方式申请提货：交纳保证金：采用该方式时，买方必须事先在民生银行存入保证金，并经民生银行审核并确认保证金入账。”；第3.3条约定“买方申请提货时，应填写《提货申请书》（附件2）并提交给民生银行。经民生银行审核符合上述提货条件的，民生银行签发《提货通知书》（附件3），该《提货通知单》应由民生银行以附件规定的承办人及专用印鉴签署，经事先向其他两方送达书面通知且经被通知方在该通知上盖章确认收悉，民生银行有权随时变更承办人及／或专用印鉴”；第3.4条约定“卖方须根据《提货通知单》与附件4的民生银行专用印鉴是否相同来核实《提货通知单》的真实性，并且应向民生银行出具《提货通知单》回执，卖方仅能根据真实有效的《提货通知单》才可允许买方提走购销合同项下相应金额的货物及有关凭证／文件，原告向被告出具两次《提货通知书》，共计两次实际发货金额不能超过民生银行共两次通知提货金额。否则，卖方应当向民生银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票款差额，第4.2条约定“如果卖方没有按时退款，民生银行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卖方追索上述款项，卖方对此不持异议。……”；第4.3条约定“银行承兑汇票／融资款到期时，若卖方未将差额款项退还民生银行且买方未补足保证金致使民生银行对外付款／买方未清偿全部融资款本息致使融资款逾期，则买方应按相应的协议中约定的罚息利率向民生银行支付对外支付款项／逾期罚息。”关于律师费，第7.1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承诺、保证、义务、责任时，非违约方除有权要求根据有关中国法令以及本协议其他条款的规定行使权利之外，还有权要求违约方对非违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差旅费、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与银丽公司、被告柳钢公司同时在涉案《厂商银协议》中就《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提货申请书》、《提货通知单》样式以及承办人授权书及印鉴样式在协议附件中作了相应约定。
另查明二，应银丽公司申请，原告分别于2012年4月12日、2012年6月6日、2012年6月12日签发提货通知书，金额分别为600万元、600万元、942.60万元，合计2，142.60万元。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被告签章的《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1、编号SHYJYLGXXXX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确认收到编号XXXXXXXXXXXXXXXX、金额为2，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2、编号为SHYJYLGXXXX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确认收到“合计为贰仟万元的银行汇票贰拾贰张”，编号XXXXXXXXXXXXXXXX、金额为8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编号XXXXXXXXXXXXXXXX、金额为1，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两张；3、编号为SHYJYLGXXXX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确认收到“合计为叁仟肆佰贰拾叁万元的银行汇票贰张”，即编号XXXXXXXXXXXXXXXX、金额为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编号XXXXXXXXXXXXXXX、金额为2，642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两张。上述三张确认函共计收到五张承兑汇票，合计金额为7，142万元。
另查明三，本院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2012）浦民六（商）初字第5881号民事判决，确认截至2013年2月21日，扣除银丽公司存入的保证金21，426，000元，被告银丽公司仍欠原告贷款本金49，775，626.65元。
庭审中，被告称在三方业务履行过程中，变更了发货方式，原告对实际履行过程中的操作方式知道，也从没有提出过异议，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予以佐证。而原告表示买卖双方对发货方式未作变更，故被告未按约定方式发货，根据《厂商银协议》第3.4条约定需要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时进一步明确诉请，汇票金额为7，142万元，发出的提货通知单2，142.60万元，在（2012）浦民六（商）初字第5881号案件审理中银丽公司有部分还款为14，537.29元。
本院认为，原告与银丽公司、被告柳钢公司签订的《厂商银协议》，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故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收到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汇票，收到的票面金额合计为多少元；2、原告是否可以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对争议焦点一，被告表示确认函上单位签章是真实的，但被告盖章的时候并没有尾号为158、552的汇票信息，被告从未收到这两张汇票，即仅收到票面金额合计为3，300万元的汇票。对此，本院注意到编号为SHYJYLGXXXXXXXX、SHYJYLGXXXXXXXX的确认函在形式上已载明汇票的总金额，且汇票张数均已用中文数字标注，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确认函有修改变造的痕迹，被告的辩称缺乏依据；此外被告认为确认函上公司财务韦爱春的签字不真实，但未有佐证，本院亦难以采信。因此，在现有证据基础上，本院认定被告签章确认收到五张汇票，汇票金额合计为7，142万元。被告认为尾号为158、552两张汇票上的背书签章是不真实的，且被告与该汇票上记载的张家港市裕金贸易有限公司、丰城市万宏实业有限公司未有经济往来。本院认为，被告柳钢公司已经收到上述两张汇票，其收到汇票后的汇票流转情况与原告无涉，而原告作为付款人承兑时对汇票仅负有形式审查义务，故对被告上述辩称不予采信。
对争议焦点二，按照协议约定，被告应当依据原告签发的《提货通知书》才可允许银丽公司提走货物，被告称实际发货方式已经变更，被告是收到汇票后进行发货的，发货的数量为收到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相应价值货物，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现依据原告的《提货通知书》，被告向银丽公司所发货物的金额应为2，142.60万元，现被告表明已经发货共计价值3，322.10万元，已经远超原告通知提货的金额。被告违反《厂商银协议》之约定发货，应当依约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告与银丽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和欠款金额已经在（2012）浦民六（商）初字第5881号处理，本院予以确认，银丽公司在该案判决后部分还款14，537.29元，应在贷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告主张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笔损失的真实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西柳州钢铁（集团）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海银丽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欠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贷款本金49，761，089.3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6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4，605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广西柳州钢铁（集团）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士钧
审 判 员 张文忠
人民陪审员 乐新祥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