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鸿，男，1976年6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兴东，江苏广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车南京浦镇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新开发区泰山园区浦珠北路68号。
法定代表人李定南，南车南京浦镇车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建华，男，1963年12月2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董永斌，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鸿因与被上诉人南车南京浦镇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4）浦民初字第2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鸿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兴东，被上诉人南车浦镇车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建华、董永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曹鸿于1994年7月1日入职南车浦镇车辆公司，从事电焊工工作。2010年11月28日起，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曹鸿在职期间，南车浦镇车辆公司为曹鸿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均认可曹鸿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711元。2014年5月5日，曹鸿因嫖娼被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2014年5月6日至8日，曹鸿因被行政拘留，未至南车浦镇车辆公司上班。2014年5月28日，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向曹鸿送达《关于与曹鸿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以曹鸿严重违纪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了与曹鸿的劳动合同。2014年6月18日，曹鸿向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苏劳人仲案字（2014）第17号仲裁决定：终结该案的审理。2014年9月15日，曹鸿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南车浦镇车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违法；2.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8440元；3.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归还其《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及《压力容器焊接操作证》。
另查明，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解除与曹鸿劳动合同审批表载明：1.解除劳动合同原因：“该员工于2014年5月5日因嫖娼行为（未发生性关系）被公安机关处予拘留三天处罚，根据南京南车浦镇车辆有限公司劳动人事管理制度附录C员工奖惩细则第4.2.2条对因嫖娼被公安机关执行行政收容教育，企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人力部意见：“按公司制度执行，根据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6）项”；3.工会意见：“同意按相关规定办理”。南车浦镇车辆公司“附录C员工奖惩实施细则”第4.2.2条规定：对因违法犯罪被司法机关处徒刑的人员，人力资源部根据法院判决书报领导审批直接下达开除命令，其劳动合同自行解除；对劳动教养，因卖淫、嫖娼、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被公安机关执行收容教育、违法乱纪，按《刑法》规定受到管制、拘役、缓刑等刑罚处理，或被人民检察院免予起诉，以及被法院依据《刑法》免于刑事处分的，企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6款规定：员工因卖淫、嫖娼等违法犯罪活动被公安机关执行收容教育的，企业应予解除劳动合同。
一审中，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提交浦厂人（2005）74号文《关于补充修订﹤南京浦镇车辆厂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的通知》，该文件对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进行了修订，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表示其解除依据还包括该文件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参与打架斗殴、寻衅闹事，扰乱工厂正常的生产、工作秩序或社会治安，情节恶劣，影响极坏的”，工厂按规定解除其劳动合同。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另提交“南京浦镇车辆厂第二十一届三次职代会材料汇编”、“中国南车集团南京浦镇车辆厂第二十三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材料汇编”以证明其解除与曹鸿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和浦厂人（2005）74号文已经职代会讨论通过。同时，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表示其规章制度在其办公平台上向全公司各部门公示，各部门管理人员可以登录办公平台，再由管理人员组织部门全体人员进行学习。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关于曹鸿请求确认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合同违法的问题。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认为，曹鸿因嫖娼行为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三天，严重扰乱了公司的生产秩序，公司依据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6）项及浦厂人（2005）74号文的规定，系合法解除与曹鸿的劳动合同。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6）项规定：员工因卖淫、嫖娼等违法犯罪活动被公安机关执行收容教育的，企业应予解除劳动合同。浦厂人（2005）74号文规定：“参与打架斗殴、寻衅闹事，扰乱工厂正常的生产、工作秩序或社会治安，情节恶劣，影响极坏的”，工厂按规定解除其劳动合同。南车浦镇车辆公司上述文件的规定系对卖淫嫖娼行为的不容忍，曹鸿因嫖娼受到拘留三天的行政处罚，属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范畴。南车浦镇车辆公司的规章制度已经职代会讨论通过，且解除决定经工会批准。因此，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解除与曹鸿的劳动合同，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对曹鸿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曹鸿要求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8440元的问题。法院认为，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并非违法解除与曹鸿的劳动合同，因此，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无须支付曹鸿赔偿金，故对于曹鸿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曹鸿要求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归还其《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及《压力容器焊接操作证》的问题。法院认为，劳动者享有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曹鸿为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提供劳动，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出资让曹鸿接受职业技能培训，是曹鸿应当享有的权利，曹鸿通过学习获得的相关资格证书，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无权扣留。因此，对于曹鸿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曹鸿与南车浦镇车辆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28日解除；二、南车浦镇车辆公司于判决生效5日内归还曹鸿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及《压力容器焊接操作证》；三、驳回曹鸿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曹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是否经过民主程序、是否向劳动者公示的事实，未予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用人单位在制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时，应当经过民主程序，并向劳动者公示，对未经民主程序、未向劳动者公示的规章制度不能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提供的相关制度规定既无工会的盖章，也无职工代表的签字，故该相关制度规定系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劳动者知晓相关规定，故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据此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缺乏依据。在解除劳动合同的审批表中并未载明浦厂人（2005）74号文的相关内容，故该规定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制定的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6）项及奖惩细则第4.2.2条均明确规定，因卖淫嫖娼被公安机关收容教育的才可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卖淫嫖娼人员收容教育办法》的解释，收容教育是行政强制教育措施，而行政拘留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属于行政处罚措施，故收容教育与行政拘留为不同的概念，故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据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缺乏依据。浦厂人（2005）74号文规定的内容与其所实施的内容不符。3.南车浦镇车辆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明显失当，曹鸿在酒后也未实施嫖娼行为，应当认定为行为轻微，且其已深感后悔，故不应当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确认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支付曹鸿经济赔偿金228440元，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辩称，1.曹鸿因嫖娼行为，被公安机关依法行政拘留，事实清楚。该行为属于违纪违法，且也属于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和纵容。曹鸿作为关键岗位的特种作业工作人员，因被拘留后造成旷工，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危害了社会治安和公司声誉。2.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制定的《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6）项及浦厂人（2005）74号文的第一条第4项规定，对曹鸿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3.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所依据的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及告知程序，且该规定已经执行相当长的时间。解除劳动合同的审批表系用人单位内部审批程序，并不送达给员工，故应以最后送达员工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为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解除与曹鸿劳动合同的依据为：浦厂人（2005）74号文第一条第4项、《南京浦镇车辆厂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6）项，及曹鸿存在旷工的情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仲裁决定书、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员工奖惩实施细则、工资条及银行账户明细、解除劳动合同审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浦厂人（2005）74号文、考勤表、南京浦镇车辆厂第二十一届三次职代会材料汇编、中国南车集团南京浦镇车辆厂第二十三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材料汇编、办公平台网页截图、关于组织2014年岗前实习生派遣入职培训的通知、培训项目实施计划表、培训签到考勤表、关于解除徐康劳动合同的决定、解除劳动合同审批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南车浦镇车辆公司解除与曹鸿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本案中，曹鸿因嫖娼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三日，依据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南京浦镇车辆厂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6）项、浦厂人（2005）74号文第一条第4项、《员工奖惩实施细则》第4.2.2条的规定，曹鸿因嫖娼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虽上述规定表述为“因嫖娼等行为，被公安机关收容教育的，应予解除劳动合同”，但行政拘留系公安机关对行为人较严重的违法行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据此，行政拘留应认定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且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最终送达曹鸿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中亦载明系严重违纪，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故对曹鸿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审批表与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依据不一致，南车浦镇车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南车浦镇车辆公司提供南京浦镇车辆厂第二十一届三次职代会材料汇编、中国南车集团南京浦镇车辆厂第二十三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材料汇编、办公平台网页截图等证据，结合该公司的陈述，可认定《南京浦镇车辆厂劳动合同管理办法》、浦厂人（2005）74号文等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在一定范围内经过公示程序。曹鸿作为在职多年的职工，也应当知道上述规章制度的内容。故南车浦镇车辆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可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对曹鸿主张其并不知晓上述规章制度内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曹鸿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曹鸿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