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宝仙，女，1951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水波，男，1989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送宝，男，194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银连，女，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巍平，男，199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俊，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宝仙、�水波与被上诉人董银连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9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宝仙、顾水波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讼争双方始终不存在以房抵债的合意，债权债务应另行解决，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一审也没有查明债务是否合法，上诉人顾水波向被上诉人之子金巍平借款是用于偿还赌债以及继续赌博；上诉人顾水波是否与他人有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有过其他诉讼，家人并不清楚；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以房抵债的合意，上诉人属于弱势群体，缺乏法律常识，不懂得审核合同，法院不能苛求上诉人。
被上诉人董银连辩称，讼争双方实际就是以房抵债的关系，一审对此所作认定是正确的；如果上诉人不同意抵债，早就提出了，也不会配合办理房屋过户；部分钱款转入上诉人顾水波账户后又很快回转给金巍平，这是由于顾水波数次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但借款必须以还清旧债为前提，顾水波为了继续借款，故请金巍平帮忙调头寸，先还清旧债，借得新的借款后即将调头寸的钱回转给金巍平；金巍平和顾水波是初中同学，顾水波欠金巍平的债是逐渐累加的，据金巍平了解，顾水波用借到的钱投资足浴店，还对外放贷，但资金没有能够收回；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董银连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周宝仙、顾水波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502室房屋”）腾空后交付董银连；2.周宝仙、顾水波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以人民币977,000元（�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基数，按0.1%每天的标准，自2015年8月11日计算至履行完毕日（计算至2017年6月9日为656,544元）；3.周宝仙、顾水波将户籍从502室房屋内迁出；4.周宝仙、顾水波支付逾期迁出户籍的违约金，以977,000元为基数，按0.1%每天的标准，自2015年11月1日计算至履行完毕日（计算至2017年6月9日为570,568元）；5.周宝仙、顾水波支付董银连占有使用费，按2,000元/月的标准，自2015年8月11日计算至履行完毕日（计算至2017年6月9日为3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5年间，顾水波曾多次向董银连之子金巍平借钱，至今仍未还清。2015年6月28日，顾水波、周宝仙与董银连签订意向书，约定周宝仙、顾水波将502室房屋以977,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董银连，房屋设有抵押债权300,000元，董银连应于2015年5月15日前支付677,000元，2015年7月2日双方申请过户前支付300,000元。同年7月1日，双方网签买卖合同，约定房价为600,000元，董银连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付清房款，2015年8月1日前双方共同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同月10日前周宝仙、顾水波腾出房屋并通知董银连交接，若周宝仙、顾水波未按期交接房屋，每逾期一日应向董银连支付已收款0.1%的违约金；若房屋内有户口，周宝仙、顾水波承诺于2015年10月31日前迁走，若未迁走，则按总房价0.1%每天支付违约金。以上合同签订后，董银连按意向书的约定，于2015年7月2日代顾水波归还小额贷款300,000元。2015年7月30日，502室房屋转移登记至董银连名下。此后，周宝仙、顾水波继续占有使用502室房屋，也未将顾水波的户口迁出502室。
根据董银连的陈述，502室房屋是周宝仙、顾水波用于清偿顾水波欠金巍平的借款。根据顾水波的陈述，借款在房屋买卖之前已基本还完，而董银连并未按约支付剩余房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双方所订立的是包含“以房抵债”内容的协议，还是普通的房屋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第一、意向书的签订日期是2015年6月28日，其中约定677,000元的支付日期是5月15日，余款300,000元的支付时间是7月2日；买卖合同的网签时间是2015年7月1日，该合同约定的600,000元付款时间是6月30日。第二、买卖合同约定，董银连应先付款，周宝仙、顾水波再配合董银连于2015年8月1日前完成过户；本案中，周宝仙、顾水波在2015年7月已配合董银连完成过户手续。第三、买卖合同约定的董银连付款期限至今已届两年，而周宝仙、顾水波未能证明曾在此期间向董金巍平银连催讨过600,000元房款。
综上，法院认为，双方在意向书、买卖合同中对争议的600,000元所约定的付款时间，均早于意向书和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说明在签订意见书和买卖合同之前，600,000元“房款”已经结清；也正因为如此，周宝仙、顾水波才配合董银连办理了过户手续，且未在此后向金某或董银连主张过支付余款。因此，董银连所主张的502室房屋用于清偿此前顾水波欠金巍平的借款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法院予以确认，故双方所订立的买卖合同，实质是包含“以房抵债”内容的协议，其内容是：周宝仙、顾水波的502室房屋作价977,000元，金巍平先代顾水波偿还300,000元小额贷款，再以其对顾水波的借款债权677,000元折抵剩余房款，同时周宝仙、顾水波将502室房屋过户给董银连。
关于2015年5月金巍平将几笔款项转入顾水波账户后，立刻又�回金巍平账户的情况，法院认为，董银连未能说明原因，故法院不能认定这几笔转账款系金巍平提供给顾水波的借款，但根据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及前述分析，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以房抵债的协议。
周宝仙辩称顾水波与金巍平之间的借款债务与其无关的意见，法院认为，周宝仙、顾水波共同在“以房抵债”性质的协议上签字，又一同配合董银连办理了过户，证明周宝仙认可以房抵债的行为，故对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对董银连要求交房的诉请，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2015年8月10日前周宝仙、顾水波应腾出502室房屋并通知董银连进行验收交接。现周宝仙、顾水波至今未向董银连履行交房义务，应当承担交房的责任。故对董银连的该项诉请，法院予以支持。
对董银连要求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请，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若周宝仙、顾水波未按期交接房屋，每逾期一日应向董银连支付已收款0.1%的违约金，该约定已经远高于董银连无法使用房屋而遭受的损失，现周宝仙、顾水波要求适当减少，与法不悖，故法院酌情将每逾期一日的违约�标准调整为标的总金额的0.05%。综上，法院确认周宝仙、顾水波以977,000元为基数，按0.05%每天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8月11日周宝仙、顾水波逾期之日至实际交房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
对董银连要求支付逾期迁出户口的违约金的诉请，与法院在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请中的分析同理，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若未迁走，则按总房价0.1%每天支付违约金。鉴于董银连未能举证证明因周宝仙、顾水波户籍未迁出造成的损失，现周宝仙、顾水波要求适当减少，与法不悖，法院酌情将每逾期一日迁出户口的违约金调整为50元。综上，法院确认周宝仙、顾水波应按每天5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1月1日逾期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
对董银连要求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请，法院认为，该诉请的实质是要求周宝仙、顾水波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我国合同法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该条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双重性质，其最终金额的确定始终围绕当事人的实际损失。因此，若违约金已经足以填补当事人的损失，当事人无权再另行主张赔偿损失。本案中，董银连因周宝仙、顾水波迟延交房造成的损失，已经通过在本案中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方式获得填补，其无权另行主张赔偿损失。综上，对董银连的该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于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一、周宝仙、顾水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502室房屋交付给董银连；二、周宝仙、顾水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银连以977,000元为基数，按0.05%每天的标准，自2015年8月11日至实际交房之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其中计算至2017年6月9日为321,433元）；三、周宝仙、顾水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银连按50元每天的标准，自2015年11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迁出户口违约金（计算至2017年6月9日为28,900元）；四、驳回董银连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8元（董银连已预交�，减半收取计8,084元，由董银连负担5,842元，周宝仙、顾水波负担2,242元。周宝仙、顾水波应负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一审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顾水波在一审法院2017年8月24日的庭审中当庭陈述：“借金巍平80、90万元有的，但是基本已经还清了，还剩7、8万元左右没有还清，在2015年的时候还清了，小额贷款30万元是金巍平给我还清了，金巍平帮我还小额贷款之前我们之间的借款已经还得差不多了。……总共有三次的小额贷款……”周宝仙、顾水波在一审中提供一份录音资料的书面整理材料，其中记载“周宝仙”对“金巍平”说：“怎么还不完的？已经还了你多少了，……一套房子卖了还给你，金巍平，对的吗？”以上事实有一�案卷材料为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被上诉人董银连除了提供意向书和买卖合同外，还提供了上诉人顾水波出具给金巍平的借条、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回单、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该些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应有的证据链；再结合上诉人周宝仙、顾水波在一审中的陈述及其证据材料中的相应记载，应当认为，一审认定讼争双方订立的系包含“以房抵债”内容的协议，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应予确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无法支持。其余理由，原判已阐述详尽合理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宝仙、顾水波的上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经本院核准，减免为人民币550元，由上诉人周宝仙、顾水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
审 判 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璐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