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2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伟，男，1967年1月4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铁岭市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利（系张春伟哥哥），现住铁岭市清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铁岭市清河区聂家乡大金家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铁岭市清河区聂家乡大金家沟村。
负责人：冯海洲，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三组，住所地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
负责人：杨国军，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忠贵，男，1959年10月3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铁岭市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孝，铁岭市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龙，男，1972年6月11日出生，满族，现住开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柱（系赵龙父亲），现住铁岭市清河区。
上诉人铁岭市清河区聂家乡大金家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金家沟村）、上诉人张春伟因与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三组（以下简称大金家沟村三组）、赵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铁岭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1204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春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利、上诉人大金家沟村委会的负责人冯海洲，被上诉人大金家沟村三组组长杨国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忠贵、李忠孝，被上诉人赵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伟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大金家沟村三组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金家沟村三组承担。事实和理由：1、大金家沟村委会是为化解村级债务，决定对三组涉案林地、林木转让，大金家沟村委会与三组均明知涉案土地当时转让、对外招标的事实，2014年12月12日，三组组长赵国范和四村民代表也追认赵龙将涉案林权转卖给张春伟，张春伟已实际承包涉案林地的事实，故村委会与赵龙签订的2005年6月10日《承包山林地协议书》合法有效，赵龙与张春伟2010年7月15日《林地转让协议合同》亦应当合法有效。其次，转让款也实际抵顶了三组所欠大金家沟村委会债务，二审新证据“原始经营站收抵凭证”加以证明，故合同当事人均履行了合同义务，包含转让程序和承包款项实际用途等。另外，赵龙在签订转让合同时，户籍为涉案林地所有权人三组的村民，其作为承包主体适格，更说明张春伟前手合同主体适格。2、三组原审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令返还林地，属于违法，二审法院应予纠正。3、判令确认原审两份转让合同无效，应当恢复合同签订前原审状态，剩余承包费应当相应返还。4、上诉人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对林地进行了大量的经济投入，回收林地必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据张春伟签订《林地转让协议合同》合同相对方为赵龙，确认该合同无效，此案应当对张春伟可以对赵龙提出合同无效后经济损失诉讼这一保留诉权进行相应论述，以便保护张春伟善意取得涉案林地后经营成果及损失补偿。
大金家沟村委会辩称，同意张春伟上诉请求。
大金家沟村三组辩称，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龙辩称，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金家沟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大金家沟村三组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金家沟村三组承担。事实和理由：1、大金家沟村委会是为化解村级债务，决定对三组涉案林地、林木转让，大金家沟村委会与三组均明知涉案土地当时转让、对外招标的事实，2014年12月12日，三组组长赵国范和四村民代表也追认赵龙将涉案林权转卖给张春伟，张春伟已实际承包涉案林地的事实，故村委会与赵龙签订的2005年6月10日《承包山林地协议书》合法有效，赵龙与张春伟2010年7月15日《林地转让协议合同》亦应当合法有效。其次，转让款也实际抵顶了三组所欠大金家沟村委会债务，“原始经营站收抵凭证”加以证明，故合同当事人均履行了合同义务，包含转让程序和承包款项实际用途等。另外，赵龙在签订转让合同时，户籍为涉案林地所有权人三组的村民，其作为承包主体适格，更说明张春伟前手合同主体适格。综上，村委会发包经村民会议成员、各组成员开会讨论实施，发包程序及款项抵债行为合法有效，村小组请求确认无效没有事实依据。
张春伟辩称，同意大金家沟村委会上诉请求。
大金家沟村三组辩称，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龙辩称，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金家沟村三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金家沟村委会与赵龙、赵龙与张春伟之间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无效；2、由村委会、张春伟、赵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的商家坟、刘家坟、高博沟、窝棚西沟、西大坡等五块山地的所有权，归大金家沟村三组集体所有。2004年9月，大金家沟村召开会议，以化解村级债务名义，决定将三组涉案林地上所有的林木作价35000元对外转让，并规定合同签订后五年内为免费使用，5年后由林木所有权人每年向组里交2000元承包林地费。2009年9月15日，大金家沟村与杨森林、张春伟签订了《卖林木协议书》，将涉案林地上所有的林木作价48600元出售给杨森林、张春伟，约定五年内采伐完，逾期每年交占地费2000元。合同订立后，大金家沟村将出售林木所得款项48600元收归村里。用于化解村级债务。三组认可村里的上述作法，对此并无异议。2005年6月10日，大金家沟村与赵龙签订了《承包山林地协议书》，将涉案的林地使用权以40500元价格承包给赵龙，期限从2009年12月30日至2034年12月30日。并约定杨森林、张春伟所有的林木如提前砍伐，承包方可提前使用林地，如未采伐完，其按合同应交的占地费，由承包方自行收取。协议订立后，承包费由村里收取，并未交由三组。2010年7月15日，张春伟与赵龙签订了《林地转让协议合同》，赵龙将涉案林地的使用权以445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春伟。大金家沟村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并注明以赵龙与村里签订的原合同为准。另查，在签订《承包山林地协议书》及《林地转让协议合同》时，赵龙均未在场，均由其父赵国柱代签。经询问赵龙本人，赵龙于2005年从部队转业，在开原电视台工作，2011年调开原市文化局工作。本人对承包山地及转让一事不知情。均是其父以其名义办的。对此大金家沟村委会、张春伟均予以承认。
一审法院认为，大金家沟村委会将涉案林地使用权转让给赵龙，事先没有得到所有权人大金家沟村三组的授权，事后没有得到大金家沟村三组对承包事实的追认，所得到的承包费也没有交付给大金家沟村三组。其不具备处置三组涉案林地的主体资格，其行为侵害了涉案林地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承包人赵龙国家公职人员，非本经济组织成员，大金家沟村委会将涉案林地承包给赵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及相关政策的规定，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其承包人的主体资格不合适。且赵龙在签订合同时并不在场，其对承包一事也并不知情，是其父赵国柱以赵龙名义签订的，故该合同并不是签订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中，大金家沟村三组虽然认可了大金家沟村委会将涉案林地上所有的林木出售给杨森林、张春伟，所得款项用于化解村级债务的事实，但并不等于同时认可将林地使用权转让给赵龙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大金家沟村委会与赵龙签订了《承包山林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同时依附于该主合同的《林地转让协议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大金家沟村委会、张春伟、赵龙应及时将涉案林地返还给大金家沟村三组。故大金家沟村三组的合理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民委员会与赵龙签订了《承包山林地协议书》、张春伟与赵龙签订了《林地转让协议合同》无效；二、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民委员会、张春伟、赵龙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涉案林地返还给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三组。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大金家沟村委会提供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人民政府文件聂政发【2000】3号，以证明两次转让程序合法有效。经质证，大金家沟村三组认为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村委会发包的合法性。经质证，张春伟及赵龙对该份证据均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2、上诉人大金家沟村委会提供2002年11月27日、2002年12月3日、2002年12月12日村民会议记录、聂家乡大金村民主生活会2005年2月4日、2005年2月23日、2005年3月16日会议记录，证明村组两级班子成员对执行政府通知化解村级债务对外转让村组土地事宜已决议，三组也明知对外转让土地的事实。经质证，大金家沟村三组认为记录的真实性没办法考证，所有记录都是一笔形成，存在补签的可能。三组组长认为其当时不是组长，是否开会不清楚，流程和程序均有异议，会议记录没有三组的组长及组员签字，没有记录人员，会议记录是无效的。土地是三组集体的，没有开村民大会、没有村民代表签字，合同是不生效的。经质证，张春伟及赵龙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3、上诉人大金家沟村委会提供补充追认会议记录，有参会人员张凤兰、五组组长李荣发签字，张凤兰系原始会议记录原始成员和追认记录成员，对发包背景事实和当时村委会与小组债务的事实，最具有发言权。经质证，大金家沟村三组认为如果证人知道当时的情况，应该出庭作证，这份证据不具备真实性。经质证，张春伟及赵龙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4、上诉人大金家沟村委会提供赵国范证明，证明张春伟承包土地合法。经质证，大金家沟村三组认为卖地是2009年，但是村委会出具证明的时间是2014年，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经质证，赵龙对该份证据没有意见。张春伟认为三组发现树林砍翻变成榛子林了，三组组长重新出具的证明，赵国范是当时的组长。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5、上诉人大金家沟村委会提供清河区农村合作经济付款凭证及记账凭单，证明修河时候村里欠的修河款及按照村委会组织法和村委会民主议定程序，按照人地各占50%修订的。经质证，大金家沟村三组认为50500元的债务的村委会的不是三组的。经质证，赵龙及张春伟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待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后予以认定。6、上诉人大金家沟村委会提供赵国范的证实材料证明村里卖林地的事实村民都知道。经质证，大金家沟村三组认为赵国范应当出庭作证。赵龙及张春伟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待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后予以认定。7、上诉人大金家沟村委会提供了郭宏、李荣发、谢忠国三位证人出庭，对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待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后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2年12月3日组长会议其中第二项议程为：“各组出租山林、林地由村实施发包把欠债组的山林归村处理，记入小组帐内。各组山段由组长和村委会研究投标处理化债，不需再与村民研究处理。”当时三组组长杨振忠参加会议并签字。2002年12月12日组长会议、2002年12月
村支委村委会班子成员村民组长会议、2002年12月23日组长工作会议等均研究了转包山林地偿还各组欠款的问题。2005年2月4日村民代表会议、2005年2月23日两委班子扩大会议、2005年3月16日组长会议，村组两级班子成员对执行政府通知化解村级债务对外转包村组土地事宜进行了相应决议。
本院认为，2002年12月3日组长会议其中第二项议程为：“各组出租山林、林地由村实施发包把欠债组的山林归村处理，记入小组帐内。各组山段由组长和村委会研究投标处理化债，不需再与村民研究处理。”当时三组组长杨振忠参加会议并签字。2002年12月12日组长会议、2002年12月村支委村委会班子成员村民组长会议、2002年12月23日组长工作会议等均研究了转包山林地偿还各组欠款的问题。2005年2月4日村民代表会议、2005年2月23日两委班子扩大会议、2005年3月16日组长会议，证明村组两级班子成员对执行政府通知化解村级债务对外转包村组土地事宜已决议，全村取消村民组长，实施村组管理，由于村民组织不健全，由村委会代理各组实施部分事宜。上述一系列会议，足以证明大金家沟村转包山林地化解各组欠债事宜，各组是知情的且各组有义务配合村委会转包山林化解村级债务。故杨森林、张春伟与大金家沟村签订的《卖林木协议书》、赵龙与大金家沟村签订的《承包山林地协议》、赵龙与张春伟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合同》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赵龙签订合同后，对林地进行经营管理，大金家沟村三组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大金家沟村三组对村委会转包林地的认可。赵龙合法取得林地，经营几年后又转包给了张春伟。张春伟与赵龙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合同》上面有村委会主任签名、村委会盖章、赵国柱代赵龙签名、张春伟签名、亦有时任三组组长赵国范“同意转让”字样，表明三组对张春伟受让赵龙的林地是明知且同意的。大金家沟村三组承认村里转包山林偿还各组债务的事实，现村委会认可张春伟交纳的林地转让款确实用于三组偿还村级债务，故张春伟合法取得了诉争林地的使用权。大金家沟村三组的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
综上所述，张春伟、大金家沟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铁岭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1204民初5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三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铁岭市清河区聂家满族乡大金家沟村三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房 涛
审判员 李国华
审判员 李小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