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东民终字第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舒群，女……。
法定代理人龙顺锦（曾用名龙大保），男，……系原审原告龙舒群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欧阳红屏，女，……。系原审原告龙舒群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连生，男，……。
委托代理人张昌胜、潘明锋，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岩，男，……系原审被告周振豪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振豪，……。
法定代理人周岩，男，1976年1月23日出生，系原审被告周振豪的父亲。
上诉人龙舒群、廖连生、周岩等人因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锦屏县人民法院（2014）锦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7日中午，原告龙舒群及其双胞胎哥哥龙亚林与被告周振豪在敦寨镇敦寨街上自家店面附近玩耍，在攀爬被告廖连生放置于自家房屋门前道路用于改造房屋的水泥搅拌机过程中，因不知谁触动水泥搅拌机的开关，搅拌机随即转动，导致在水泥搅拌机上玩耍的周振豪从搅拌机上先摔下，原告龙舒群左右脚被搅拌机搅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对面邻居及时发现将水泥搅拌机的电源关掉，正在不远处晒灵芝的原告奶奶汤月梅听到哭声跑过来将原告从搅拌机上抱下来。当日，原告家人及被告周岩随即包车将原告送往湖南省怀化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7月28日出院，原告伤情诊断为：1、右足毁损伤；2、左足皮肤裂伤；3、右足第1、2、3、4趾缺血性坏死。原告住院期间由原告家人护理，原告方共花费医疗费共计28848.77元，被告周岩支付包车费600元。2014年8月18日，原告家人到凯里委托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作伤残等级鉴定，8月26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原告伤残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共花费鉴定费730元，交通费466元。因二被告均不同意调解赔偿事宜，原告由此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14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5434元／年，2013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的职工平均工资（年／人）为30850元，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均系农村户口，贵州省一般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省内每天为30元。被告廖连生在水泥搅拌机周边未有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经法院释明，原告法定代理人自愿放弃对龙亚林主张赔偿的诉讼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主体责任的认定。（一）关于被告廖连生的责任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结合本案，被告廖连生在房屋施工过程中，在临时停工期间，没有将水泥搅拌机电源总闸关掉，导致原告龙舒群等人在攀爬搅拌机时触动开关，造成原告受伤，被告廖连生在临时停工期间，没有尽到关闭水泥搅拌机的电源总闸注意义务，是导致原告受伤的原因之一，被告廖连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原、被告法定监护人的责任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结合本案，原告龙舒群及龙亚林的父母是原告法定监护人，在其法定监护人外出后，由原告的奶奶履行监护职责，在履行监护职责的过程中，原告龙舒群及龙亚林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放任原告龙舒群及龙亚林与被告周振豪攀爬搅拌机的危险行为发生，造成原告受伤，原告龙舒群及龙亚林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样，被告周振豪的法定监护人也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放任被告周振豪与原告龙舒群及龙亚林攀爬搅拌机的危险行为发生，造成原告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三）关于被监护人的责任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不能确定实际侵害行为人的，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危险行为人能够证明损害后果不是由其行为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原告龙舒群、被告周振豪及龙亚林三人在攀爬搅拌机的过程中，不能判明其中是谁打开搅拌机的开关，可以认定是共同实施危险行为，原告龙舒群、被告周振豪及龙亚林，对原告龙舒群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赔偿范围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的医疗费为28848.77元，有医院正规发票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住院期间由原告家人护理，护理人员的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原告共住院51天，根据2013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的职工平均工资（年／人）30850元计算，原告护理费应为30850元／年÷12月÷20.83天／月×51天=6294.4元，原告请求6293.4元，本院予以支持。伙食补助费参照贵州省一般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省内每天为30元，住院51天为1530元。营养费结合加强营养的医嘱，本院酌情支持500元。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残疾赔偿金根据2014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5434元／年按二十年计算为：5434元／年×20年×20%=21736元，予以支持。鉴定费有医院正规票据，为73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有送原告到怀化第二人民医院的包车费600元，被告认可，予以支持，上凯里做伤残等级鉴定的交通费466元，有正规票据，予以支持。原告父亲去接原告出院的交通费共100元，属于合理费用，应予以支持。原告提供的其他有关交通费的票据，因原告不能说明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不予支持。因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属于比较轻微，对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六万零八百零四元一角七分。
三、关于责任承担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2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法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原告龙舒群及龙亚林与被告周振豪的监护人，未能正确履行监护职责，致使原告龙舒群及龙亚林与被告周振豪共同实施危险行为，即攀爬没有关闭电源总闸的水泥搅拌机，导致原告龙舒群损害的发生，被告廖连生未尽到注意义务，与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之间，没有共同故意，各责任主体分别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发生了原告受损害的后果。根据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责任的原则，本院决定监护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监护人承担的赔偿金额为60804.17×60%＝36482.50元；被告廖连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60804.17×40%＝24321.67元；被监护人龙舒群、龙亚林、周振豪三人实施共同危险行为，根据被监护人龙舒群、龙亚林是同一监护人的实际，被告周岩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6482.50÷3＝12160.80元，扣除被告周岩支付的600元，被告周岩还应承担11560.8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廖连生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龙舒群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二万四千三百二十一元六角七分；二、被告周岩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龙舒群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一万一千五百六十元八角；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二十二元减半收取八百十一元，由原告龙舒群负担四百十一元，被告廖连生负担二百七十元，被告周岩负担一百三十元。
一审判决后，龙舒群、廖连生、周岩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龙舒群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①对谁触动开关没有查清；②对廖连生摆放的搅拌机位置安全隐患没有查清。2、廖连生系搅拌机的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具有妥善管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关掉总电源，具有主要责任，应当承担60%以上的责任，周岩作为周振豪的监护人，没有监管到位，导致周振豪触动电源开关，应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划分责任比例错误，涉嫌枉法裁判。3、一审裁判时没有考虑廖连生对此事不闻不问，满口胡言而拒不承担任何责任的行为。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周岩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事故发生时三个小孩与搅拌机开关之间的距离。触动水泥搅拌机开关导致搅拌机转动的人不是周岩之子周振豪，周岩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构成共同危险行为，前后矛盾，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3、上诉人从未被通知参加敦寨镇综治办的本案调解，但原判却认定上诉人经敦寨镇综治办调解不下而引发诉讼，显属不尊重客观事实之虚假判称。4、一审未追加龙亚林为共同被告违反法定程序。5、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龙舒群的监护人承担的责任过低。
廖连生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龙舒群入院、出院证明及记录只能证明龙舒群受伤的事实，不能证明此事故是由廖连生管理的搅拌机所致。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划分责任不当，确定廖连生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有失偏颇。3、被侵权人龙舒群的监护人放弃对龙亚林主张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对于被侵权人放弃的部分，应先在赔偿总额中扣除，然后再按各自的责任比例计算出各责任主体的赔偿金额，按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总计60804.17元，监护人承担60%的责任、廖连生承担40%的责任来计算，廖连生赔偿金额应为：（60804.17－（60804.17×60%÷3）］×40%＝19457.34元，原审法院计算廖连生应赔偿的金额错误。
二审期间，上诉人廖连生和周岩向本院提交了几张有搅拌机及搅拌机上有两个空簸箩的照片，拟证明搅拌机形状及龙舒群奶奶汤月梅平时在搅拌机上晒灵芝的事实。经本院审查，因这些照片不属于“新的证据”，也不能否定龙舒群受搅伤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①受害人龙舒群的伤情是不是被搅拌机碾压伤？②廖连生是否存在过错？③事发时龙亚林是否与龙舒群、周振豪在一起玩耍？④造成启动搅拌机开关的责任人如何确定？龙舒群、龙亚林、周振豪是否应承担责任？⑤本案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是否恰当？⑥是否存在廖连生上诉所称的其应赔偿的数额存在计算方式错误的问题。
本院认为：1、关于龙舒群是不是被搅拌机碾压伤的问题。虽然在入院时患者亲属基于其他原因“主诉”是“因石头砸伤”，但医院检查情况是“右足背可见皮肤裂伤、剥脱、碾压伤……”。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根据患者伤情作出鉴定，确认患者损伤特征符合机械性损伤（机器绞榨伤）特征，相关证人证言也证明龙舒群当时是在搅拌机上受到搅拌机搅伤的。所以，上诉人廖连生称“无证据证明龙舒群的伤是其管理的搅拌机所致，一审认定该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廖连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致人损害的搅拌机属于廖连生管理使用中，摆放在开放的场所，在临时停工期间，没有将水泥搅拌机电源总闸关掉，未尽到合理、妥善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龙舒群等小孩在攀爬搅拌机时触动开关，是导致原告受伤的原因之一，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关于事发时龙亚林是否与龙舒群、周振豪在一起玩耍的问题。根据事发后第二天（即6月8日）锦屏县敦寨镇政府工作人员对龙舒群之父龙顺锦作调查时，龙顺锦承认“昨天有三个小孩在门外打砂机处玩耍”，说明监护人龙顺锦是认可这一事实。过后一段时间各方为赔偿事宜发生纠纷后，相关证人作证时对龙亚林是否在场也未提到，也无否认的证词。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自认原则认定龙亚林在一起玩耍符合证据规则。4、关于造成启动搅拌机开关的责任人如何确定及龙舒群、龙亚林、周振豪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事故发生时（即搅拌机被启动的瞬间），均无大人在现场看见，无法知晓是谁触碰到电源开关。龙舒群、周振豪等人在搅拌机边玩耍和攀爬的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共同危险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不能确定实际侵害行为人的，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危险行为人能够证明损害后果不是由其行为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三个小孩在搅拌机边玩耍、攀爬的行为都有可能造成其中的一人或多人受到伤害，现在三人中谁也无法证明该损害后果不是其行为所造成，故根据法律规定应均承担责任。5、关于本案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是否恰当以及是否存在廖连生上诉所称的其应赔偿的数额存在计算方式错误的问题。本案主要是小孩的监护人平时未尽到监护职责，放任对未成年人小孩的监护和管理而发生损害，但因廖连生对搅拌机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三个小孩在搅拌机旁攀爬玩耍而受到损害，该损害属于法律规定的“物件致人损害”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按6：4开比例，判决物件管理人（或所有权人）作为责任一方来承担40%的赔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三个小孩的行为属于共同危险行为，其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潜在的受害者，因无法确定实际侵权人，作为责任的另一方承担60%的责任，并在内部划分各承担20%的责任。因此不存在廖连生上诉所称其应赔偿的数额存在计算方式错误的问题，也不存在龙亚林不承担责任的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及相关法律规定来认定本案事实并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判决结果恰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元，由上诉人龙舒群承担540元、周岩承担540元、廖连生承担5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李邦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罗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