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刑初字第117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1，男，1976年11月10日，个体经营者。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11月26日被羁押，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云雷，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公诉刑诉（2015）8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1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白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1及其辩护人刘云雷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下半年，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承揽的本市2013年海淀区老旧小区综合整治（第一批）施工总承包3标段工程中的小南庄社区装修改造工程分包给北京吉泰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泰峰公司），后罗×（男，37岁）以挂靠经营的方式从吉泰峰公司承包上述小南庄旧楼改造土建及装饰工程，并将该工程部分工作转交被告人马×1负责组织工人施工。
2013年10月31日，被告人马×1从罗×处收取40万元人民币工人工资款后，未向马×2（男，29岁）、赵×1（男，29岁）、马×3（男，22岁）、王×（男，39岁）等数十名工人按约发放工资并逃离本市，经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支付，马×1仍未现身支付工人工资。后吉泰峰公司垫付了全部被欠薪工人工资款。
2014年11月26日，被告人马×1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检察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马×1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提请本院依法对被告人马×1定罪处罚。
被告人马×1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对指控的犯罪数额提出异议，认为其之前为工人们垫付了20多万元应从总数额中扣除。其辩护人认为，指控被告人马×1的犯罪数额有误，应扣除马×1垫付的费用，另外，马×1的行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马×1不懂法，希望法庭对马×1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下半年，将其承揽的本市2013年海淀区老旧小区综合整治（第一批）施工总承包3标段工程中的小南庄社区装修改造工程分包给北京吉泰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泰峰公司），后罗×以挂靠经营的方式从吉泰峰公司承包上述小南庄旧楼改造土建及装饰工程，并将该工程部分工作转交被告人马×1负责组织工人施工。
2013年10月31日，被告人马×1从罗×处收取40万元人民币工人工资款后，未向马×2、赵×1、马×3、王×等数十名工人按约发放工资并逃离本市，经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支付，马×1仍未现身支付工人工资。后吉泰峰公司垫付了全部被欠薪工人工资款。
2014年11月26日，被告人马×1被公安机关抓获。
在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并出示了由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依法调取的下列证据：
1.被告人马×1的供述，证明2013年7月，其和合伙人蔡×从北京吉泰峰劳务公司的罗×处承包了小南庄社区的外墙保温和小区装修改造工程，其签的合同。蔡×找来五个班组长，分别是马×2、马×3、王×、赵×1、任志宾。罗×9月份通过欧阳×给其第一笔10万元劳务费，其发给班组长了。2013年10月31日罗×通过网银将第二笔劳务费40万元转给其。其让任志勇、蔡×核对工人的工程量。2013年11月1日左右其到工地去找蔡×商量工人的工资事情。11月3日其就去唐山了。后来任志勇打电话称将工人增量的文件发给欧阳×了，后来蔡×给其打电话称“让我不要回来，工人要工资呢”。其在唐山待了四天，然后去山东临沂待了三天，其给妹夫刘×1打电话，他称“工人拿工资都是乱报的，你赶紧回来吧。”其害怕就回安徽老家了，在老家待了几天，就到前妻在山东菏泽的家里。其一直有意躲避警方的追捕，哪都不敢去，不敢用手机。40万元其用于还欠款了。该笔钱本应该发给工人的工资。
2.被害人马×2、张×1、路×、石×1、石×2、魏×、李×1、张×2、刘×2、丁×、马×3、张×3、王×、施×、刘×1、赵×1、黄×、赵×2、赵×3、李×2、姚×、任×的陈述，证明内容基本一致，均称在包工头马×1的工地打工，但马×1未支付工资，后联系不到马×1。
3.证人欧阳×的证言，证明其系北京吉泰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2013年7月其从中建一局接手小南庄社区住宅楼旧楼改造项目。7月22日其把工程交给马×1的工程队施工，并和马×1签了合同。9月29日其给马×1支付10万元。10月31日其经过马×1的四个班组分包工头的同意，并写了承诺书，其给马×1支付了40万元工人工资。11月4日，马×1手下的四个分包工头找其，称马×1联系不上了，找其要工资。其联系马×1，马×1一直关机。11月12日，其给分包工头结了67万多元的工资。
4.证人李×3的证言，证明其系吉泰峰劳务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公司从中建一局接的海淀区小南庄社区外墙保温工作。7月中旬，马×1接了这个工程。10月31日，其把工人工资40万元给了马×1。11月4日马×1跑了。
5.证人蔡×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22日，欧阳×把海淀区小南庄社区住宅楼旧楼改造项目工程交给马×1，并和马×1签了合同。8月20日左右，其给马×1找了施工队。10月31日，马×1给其打电话，让其第二天去工地给工人们发工资。11月1日，其发现马×1不见了，电话关机。11月4日，劳动监察的给其打电话，称工人在小南庄要工资闹事呢，让其过去。11月5日，其给马×1发了短信，让他赶紧回来给工人发工资，后马×1称他在唐山。其让他赶紧给欧阳×打电话。后欧阳×称未收到马×1电话。其再给马×1电话发现关机了。其又多次给马×1发信息也没给其回过。
6.证人罗×的证言，证明2002年其认识了马×1，马×1开始在其手下上班。2007年左右，马×1在其手下当一个工程的项目经理，后他把4万多元的工程款卷走了。2013年小南庄工程，马×1和另一个合伙人找到其，想要这个工程。其当时看他家庭有困难，就让他干了。小南庄工程师中建一局分包给吉泰峰的，吉泰峰又让其挂靠经营。工程快结束时，马×1和他的合伙人找其，称工程可能要亏，他不想干了。其称现场有考勤，保证他把工人工资发下去后，给他6万元当作辛苦费。其称只要不干活，别闹事。其公司前期给了他10万元借资。事件发生后，其对马×1的家属称让马×1出来退钱，但后来马×1也没出来。
7.证人高×的证言，证明2013年6月14日，其单位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标“2013年海淀区老旧小区综合整治（第一批）施工总承包3标段”的施工。其公司与北京吉泰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约，让它作为该工程小南庄社区的专业分包。2013年11月5日，该分包商的工地现场负责人马×1，携带农民工工资款40万元潜逃，导致七八十名农民工当街上访讨要工资，最后给其公司造成重大的损失。由于农民工于11月5、6、7三日连续到海淀区政府、市政府上访讨要工资，又逢“十八大”（11月8日召开）即将召开期间，该事引起了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区政府和公安机关要求其公司必须先向农民工发放全部工资，不得拖欠。后其公司依据合同，追究了分包商的直接责任，并由分包商北京吉泰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自行承担了直接经济损失。该事件给中建一局造成了如下损失：第一，该工程系北京市重点工程，民生保障项目；第二，影响了其公司的声誉和整个工程进程，导致公司投标的标的数量及质量大幅度下降；第三，由于事发突然，没有时间和条件进行核算，导致工人胡要，多要工资，最后工时和工人数量都远超实际情况；第四，农民工连续多日上访，且正值十八大开幕前夕，造成极大的恶劣影响；第五，工程烂尾且质量无法得到保障，致使总包和分包不得不返工；第六，此事件严重影响了居民的生活。
8.证人胡×的证言，证明其系北京吉泰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人。2013年6月14日，中建一局中标“2013年海淀区老旧小区综合整治（第一批）施工总承包3标段”，后其公司中标海淀南路、稻北社区高层装修改造工程的施工，合同金额490多万元，施工班组队长为欧阳×和吕威，现场工人负责人为马×1。后马×1将40万元拿走后，其公司给工人结了535420元工资。而且，当时民工事件处理完后，欧阳×班组停工，但一部分工人还入住施工小区内，欧阳×要求结算工款，为按期完成工程目标，其公司被迫与欧阳×班组结算金额超结60万余元。另外，欧阳×施工班组撤离施工现场后，其公司自行对出现质量问题的工程进行修补施工，发生费用25万多元，并损失保修金19多万元。上述损失都是马×1的违法行为造成的。
9.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治安支队出具的现场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11月5日，小南庄社区改造施工的现场农民工70余人到区政府门前聚集讨要工资。经查，该工程分包人员马×1携工资款40万元潜逃。期间，农民工70余人分别于11月5、6、7日连续三天到海淀区政府、市政府上访，恰逢“十八大”（11月8日召开）即将召开，海淀区政府高度重视，为维护社会稳定，由中建一局垫资次日开始向现场农民工发放工资535420元。
10.工人工资领款单，证明马×1保证将领到的40万元全部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并发放到每个工人手中。
除了上述证据之外，公诉人还向法庭宣读并出示了由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依法调取的银行账户信息、汇款单，辨认笔录，视听资料，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刑事案件移送书及催收材料，分包合同及解除挂靠合同，到案经过，户籍材料等证据。
经当庭质证，被告人马×1对上述证据中的部分证据提出异议，辩称其为工人事先垫付了20多万元的钱款，应予以扣除；工人要的工资过高；别的公司也欠其钱。其辩护人认为，马×1是承办商，上游的公司没有给他结算工程款；马×1曾给工人垫付钱款；工人索要的工资过高。
在庭审阶段，被告人马×1的辩护人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
1.收据，证明2013年7月22日，收款人张春兰收到马×1交给公司小南庄外保温工程施工保证金人民币3万元。
2.收条三份，证明蔡×分别于2013年8月15日、9月17日、10月1日收到马勇给付的现金2万元、4万元、6.5万元。
经质证，公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与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关。法庭认为，控方提供的证据均由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依法调取，形式、来源合法，均可作为定案依据使用。辩方提交的证据与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关；对被告人马×1及其辩护人的质证意见将与其辩护意见在下文一并论述。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1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马×1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马×1及其辩护人称应从总的犯罪数额中扣除马×1帮工人垫付钱款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马×1作为小南庄工程的承包人，理应为工程有所投入，及时为工人发放工资也是其应承担的义务，且其在领取该40万元钱款时亦明知该笔钱款的用途，并承诺将该笔钱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故其所谓的前期垫付费用与指控的犯罪数额无关，本院对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马×1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后果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马×1恶意拖欠数十名工人的工资40万元，并潜逃长达一年之久；在重要会议前夕，大量工人采取堵门、上访等方式讨薪，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有关部门为妥善化解矛盾，协调相关公司、企业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虽然工人工资已经全部发放到位，但却给相关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马×1的行为符合“严重后果”的相关司法解释精神，因此，本院对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尽管被告人马×1在侦查阶段曾翻供，但其在庭审阶段表示认罪，仅对犯罪数额提出异议，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马×1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2017年11月25日止。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马×1向北京吉泰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退赔人民币四十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于 洋
人民陪审员 宋力华
人民陪审员 王秀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曼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