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秋桂副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曹安路1685号E101。
法定代表人：曹启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继辉，男，上海秋桂副食品销售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旭，男，1990年2月3日出生。
上诉人上海秋桂副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秋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旭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9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秋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继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旭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秋桂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旭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徐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徐旭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海秋桂公司收到材料后，通过裁判文书网检索，截至目前，徐旭在一审法院已有17起公开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由诉讼，均是通过网络购物平台购得后诉求多倍赔偿。从该数据可以明确看出，徐旭的疯狂购买行为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而是为钻国家法律空子，获取十倍赔偿费而购买。而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请求二审法院考虑到徐旭经常化的恶意购买诉讼行为，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对消费者身份的界定，对其作为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不予确定。二、涉案产品中的添加剂阿斯巴甜未能标注“苯丙氨酸”不构成违反食品安全和误导消费者的问题，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标签瑕疵，徐旭诉求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食品添加剂阿斯巴甜未能标注“苯丙氨酸”是否构成违反食品安全和误导消费者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含下列内容：（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适用范围、用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对食品添加剂天门冬酰苯丙氨酸甲酯（又名阿斯巴甜）的规定很明确：阿斯巴甜是天门冬酰苯丙氨酸甲酯的别名，即阿斯巴甜就是天门冬酰苯丙氨酸甲酯。且涉案产品系合法生产，来源清晰合规，又已经宁国市市场监督检验所检验合格。也就是说，涉案产品中注明含有食品添加剂阿斯巴甜，即含天门冬酰苯丙氨酸甲酯，没有注明“阿斯巴甜（苯丙氨酸）”仅仅属于产品标注瑕疵，不属于该食品自身构成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和对消费者构成误导的理由。故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产品标签中阿斯巴甜未标注“阿斯巴甜（苯丙氨酸）”字样就应当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三、徐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海秋桂公司所生产的涉案产品本身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亦未举证证明其本人或他人因食用涉案产品对身体健康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徐旭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徐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徐旭与上海秋桂公司之间2017年4月23日的买卖合同；2、上海秋桂公司退还徐旭货款1161元；3、上海秋桂公司给付徐旭货款十倍的赔偿金116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3日，徐旭向上海秋桂公司在天猫商城经营的店铺购买蜂蜜黄油杏仁45罐（每罐净含量228克），单价25.8元。徐旭共支付货款1161元。
徐旭购买的该产品外包装配料处标明：杏仁、麦芽糖、白砂糖、蜂蜜黄油味调料―GL、蜂蜜、玉米胚芽油、植物性油脂、植物提取物、大豆磷脂、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硅、阿斯巴甜、柠檬酸、DL-
苹果酸）。
一审另查：徐旭向上海秋桂公司申请退款，被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相对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表A1（续）注释b规定，添加阿斯巴甜的食品应标明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本案中，上海秋桂公司提供的涉案食品未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标注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字样，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徐旭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上海秋桂公司给付价款十倍的赔偿。合同解除后，上海秋桂公司应将购物款退还徐旭，徐旭应将商品退还上海秋桂公司。因此，对徐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海秋桂公司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海秋桂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徐旭与上海秋桂副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之间二○一七年四月二十三日的买卖合同。二、上海秋桂副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旭购物款一千一百六十一元。三、徐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秋桂副食品销售有限公司蜂蜜黄油杏仁（每罐净含量228克）共计四十五罐。四、上海秋桂副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旭赔偿金一万一千六百一十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海秋桂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生产许可证、生产许可证明细、营业执照、出库证明。证明涉案食品来源合法，符合生产要求资质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涉案食品生产者具有相应的资质，不能证明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检验报告，证明涉案食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本院认为，该报告检测的商品无法证明与涉案食品是同一批次，且鉴定结论是符合GB/T22165，而不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网页截图，证明徐旭不是消费者。本院认为，该截图不能证明徐旭不是消费者。4、（2016）渝01民终641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食品已经被其他法院认定为标签瑕疵。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其他法院的判决不必然对本案适用，需结合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作出认定，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共有三个：一是关于徐旭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是否有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问题；二是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属于标签瑕疵，是否影响食品安全并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三是经营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否以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为前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将结合证据规则对前述的三个争议焦点作出具体评判如下：
一、关于徐旭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知假买假”的食品购买人是否有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该条是对《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适用范围的调整，不是对消费者身份的定义，经营者不能以此条的规定否认购买者具有消费者的身份。本案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上海秋桂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徐旭购买涉案食品不是出于生活消费的目的，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徐旭购买涉案食品是用于转售或者生产经营。至于购买动机是否用于牟利，在现有法律规定下，无法用来否认购买者的消费者身份。故本院确认徐旭系普通消费者，徐旭购买涉案食品的行为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的调整范围。
二、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属于标签瑕疵，是否影响食品安全并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明确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表A1（续）注释b规定，添加阿斯巴甜的食品应标明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本案中，上海秋桂公司提供的食品未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标注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字样，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食品未标注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字样，容易让苯丙酮尿症患者误认为涉案食品不含苯丙氨酸，如果误食会造成不良后果。因此，涉案食品未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标注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字样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上海秋桂公司是涉案食品的生产者也是销售者，应承担消费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责任。
三、经营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否以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为前提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
此外，徐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
综上所述，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不属于标签瑕疵，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进行十倍赔偿。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上海秋桂副食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