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9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三沙路南端。
法定代表人：张启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扬州巴龙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樊川镇科技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国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清勇，青岛黄岛周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世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巴龙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3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赛世特公司诉讼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466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30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根据张锦运签署的对账单认定供货总额为2210250元，与事实不符。该证据系孤证，被上诉人应当提交发货清单予以佐证，且对账单系张锦运酒后在办公司被胁迫签订而形成。上诉人已经提交入库单证明仅收到1446000元的货物。二、上诉人实际付款额为98万元，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81万元。三、关于反诉部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金某认可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到上诉人处进行查验，只因当时未达成一致意见，所以对账单没有体现反诉中的赔偿请求。目前货物仍然存放在仓库中，上诉人已经申请质量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被上诉人巴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巴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赛世特公司支付货款1476750元及从2016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两倍计算的利息；2、赛世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赛世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退还巴龙公司28吨氧化锌，巴龙公司返还货款308000元；2、巴龙公司赔偿赛世特损失1100000元；3、巴龙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日，巴龙公司和赛世特公司签订产品区域销售合同，约定1、巴龙公司授权赛世特公司为巴龙公司（氧化锌）产品在（胶南、诸城、高密）地区独家代理，并承诺在三个月内销售氧化锌每月200吨以上，在此基础上除巴龙公司已经在该地区发生的客户外，不再发生新客户，并保障赛世特公司在销售区域内的长期利益；2、赛世特公司保证按时支付货款，货款以开具发票日期或以送货单日期，每笔货款赛世特公司按一个月帐期支付巴龙公司，但总货款不能超过壹佰万元，超过壹佰万元必须支付现金，如有违约，巴龙公司将终止此合同协议。张锦运在赛世特公司盖章处署名。合同签订后，巴龙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下列事实有争议，并分析如下。一、赛世特公司的欠款数额。巴龙公司主张，2016年6月15日，赛世特公司经理张锦运签订对账清单，确认截止2016年6月15日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额为2210250元，已经支付货款710000元，尚欠货款1500250元；对账清单签订后，巴龙公司又向赛世特公司提供金额为76500元的货物，赛世特公司又支付货款100000元，尚欠货款1476750元。为证明上述主张，巴龙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15日的账清单1份、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的送货单1份予以证明。赛世特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有异议，赛世特公司认为，对账清单系赛世特公司经理张锦运酒后所写，未与赛世特公司财务对账，亦未加盖赛世特公司财务章，系孤证，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发货及欠款事实；送货单所载货物未收到。赛世特公司主张，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额为1446000元，其已经支付货款980000元。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交入库清单5份、付款凭证一宗【除2016年1月8日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3份（金额共计130000元）、2016年2月3日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2份（金额共计80000元）、2016年3月9日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2份（金额共计100000元）、2016年4月13日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2份（金额共计100000元）、2016年5月11日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3份（金额共计80000元）、2016年6月1日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2份（金额共计60000元）、2016年7月1日电子银行业务回单（金额为50000元）外，其他回款均有“金某”签名收取】。巴龙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2016年5月10日的收条（金额为20000元）、2016年5月20日的收条（承兑汇票，金额为50000元）以及2016年5月21日的收条（承兑汇票，金额为50000元）载明的款项未收到，因该笔业务中间人金某除涉案业务外，还有其他业务，故上述款项非支付本案款项，且巴龙公司亦未授权金某收取货款；入库清单仅是部分货物，非全部货物。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额，张锦运作为赛世特公司经理，其在对账清单上签字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对该对账清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赛世特公司关于系张锦运酒后填写，未经赛世特公司盖章确认的抗辩不予采信；张锦运在对账清单上已经认可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额为2210250元，赛世特公司提交的入库清单仅是对账清单上载明的一部分，不能证明系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额；巴龙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赛世特公司否认收到该批货物，巴龙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故确认双方发生的业务总额为2210250元。关于赛世特公司的付款数额，赛世特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金额共计810000元，其中有部分货款为金某收取，巴龙公司以金某非其公司工作人员，除涉案业务外，还有其他业务为由否认收到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20日和2016年5月21日的金某署名的3份收条载明的款项，却认可收到由金某其他署名的收条载明的款项，明显与常理不符，巴龙公司亦未提交金某有其他业务的证据，故，原审法院确认赛世特公司已经支付货款810000元。综上，赛世特公司应支付巴龙公司货款1400250元（2210250元-810000元）。二、赛世特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赛世特公司主张，巴龙公司提供的28吨氧化锌存在质量问题,无法使用，赛世特公司就此情况通知了巴龙公司业务员金某，金某代表巴龙公司认可该事实，同意换货，并于2016年6月15日前代表巴龙公司出具了“证明”和“对方违约问题”，赛世特公司已经支付的308000元货款应予返还。现上述货物已经封存在日照市五莲县徐孟镇，申请对该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另外，巴龙公司违反合同关于独家代理的约定，给赛世特公司造成损失1100000元，巴龙公司的业务员金某予以确认。为证明上述主张，赛世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1份，主要内容是巴龙公司销售给赛世特公司的氧化锌含锌量不符合标准、含杂物等质量问题，现有28吨氧化锌要求退货；巴龙公司违反独家代理约定，在赛世特公司代理地区销售巴龙公司氧化锌，给赛世特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落款手写如下内容“以上情况属实，当时巴龙公司氧化锌存在的质量问题，巴龙公司杨国华与金某到现场查看，情况属实，同意换货。金某”。2、对方违约问题说明1份，主要内容是巴龙公司违反双方关于独家代理的约定，给赛世特公司造成损失1100000元。金某签字确认。3、赔偿协议1份、购货合同1份，证明因氧化锌质量不合格，导致赛世特公司退货并赔偿了损失。4、发货单复印件1份，证明巴龙公司违反独家代理。巴龙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2没有落款时间，且金某仅是涉案业务的中间人，其无权代表巴龙公司出具该类证据，巴龙公司有理由相信金某与赛世特公司串通，损害巴龙公司的利益；证据3没有落款时间，且系赛世特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与本案无关；证据4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2均有金某签字确认，巴龙公司否认金某系其业务人员，无权代表巴龙公司签署相关文件，但通过巴龙公司提交的对账清单以及赛世特公司将部分款项支付给金某等事实看，赛世特公司有理由相信金某的行为系代表巴龙公司，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证据3不能证明系涉案货物，亦不能证明该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系复印件，巴龙公司有异议，不能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金某在证据1、2上签字确认相关事实，但两份证据形成时间均在2016年6月15日前，如果上述事实确实存在，则双方在签订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15日的对账清单时，应当予以明确，或者抵减货款，故赛世特公司提交该两份证据证明巴龙公司违约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赛世特公司要求进行质量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赛世特公司应支付巴龙公司货款1400250元。逾期支付存在违约，应支付自2016年8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巴龙公司超过上述请求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赛世特公司反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扬州巴龙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货款1400250元及自2016年8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扬州巴龙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09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091元，由扬州巴龙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89元，由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2402元;反诉费8736元，由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赛世特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1、2017年8月20日，一审判决后金某重新出具的对帐单两份，证明：欠款金额是466000元，供货五次，金额共计1446000元，已付款98万元。
证据2、中国银行支票存根一张，证明证据一记载的2015年12月22日，赛世特公司以支票形式付款12万元，因该支票到期后无法兑付，所以上诉人又于2016年1月8日以汇款形式支付至张小平账户12万元。
证据3、发票一宗，证明巴龙公司仅向赛世特公司开具534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赛世特公司有权在收到巴龙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前拒绝付款。
证据4、申请证人金某出庭，证明在2016年6月15日赛世特公司经理张锦运、金某签字的对帐清单不符合客观事实，巴龙公司供货总额为1446000元，赛世特公司已付款为980000元。另外，巴龙公司供应的28吨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价款合计36万元。
巴龙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出具时间是一审判决后的2017年8月20日，且对帐单表格中打印的欠款额与手写部分矛盾。出具对账单时张锦运已经不是赛世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巴龙公司没有兑付支票，但是2016年1月8日张小平帐户的确收到汇款12万元。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不能确认是否开具全部发票，而且发票是否开具不能构成赛世特公司拒付货款的正当理由。
本院认为，金某自认系巴龙公司业务员，业务模式为金某为公司销售货物并按照每吨300元计算提成，但巴龙公司至今从未支付报酬；而且，金某在巴龙公司之外，与赛世特公司还存在其他业务活动。据此，本院认为金某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利害关系，且金某与巴龙公司还存在提成款纠纷，鉴于上述事实，证据4金某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1对账单记载内容与2016年6月15日对账单不一致，应视为赛世特公司、金某前后陈述不一致，赛世特公司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12万元虽然未实际兑付，但双方均认可赛世特公司于2016年1月8日重新付款12万元。证据3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系以发货单或者发票日期为准，2016年6月15日的对账单已经确认欠款额，其效力不低于发货单，故发票是否全部开具不构成赛世特公司拒付货款的直接理由。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于已付款争议金额为17万元（98万元-81万元），包括对账单出具前的12万元和对账单出具后的5万元。1、对账单出具前的12万系赛世特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10日、20日、21日以现金或者银行承兑汇票方式累计支付金某12万元，但是上述内容未在2016年6月15日对账单中体现。2、对账单出具后赛世特公司在2016年6月25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金某两笔5万元、在7月1日支付张小平5万元。对此，巴龙公司仅认可收到10万元，但未说明系上述三笔5万元付款中的哪两笔。
另查明，关于反诉请求中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本院分别询问金某和赛世特公司双方通过何种方式确认货物存在杂质、锌含量不足。对此，金某和赛世特公司回答不一致：前者陈述杂质是通过筛子筛出来的，有杂质就确定产品不合格；后者陈述含锌量不足是因赛世特公司出售给客户时，客户表示含锌量不足且退回，杂物是现场可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2016年6月15日对账单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是赛世特公司已付款金额；三是赛世特公司的鉴定申请是否应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工作人员分别在2016年6月15日对账单，故本院认为对账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赛世特公司主张对账单系张锦运酒后签署且受到胁迫，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胁迫事实，张锦运作为成年人酒后出具对账单不构成否定对账单效力的合理抗辩。赛世特公司提交入库清单证明供货总额与对账单内容不符，但该公司未证明入库清单系双方之间的全部交易，对账单却是对双方对账日期之前全部交易的总结，故对账单效力高于入库单。
关于争议焦点二。金某和赛世特公司还存在本案之外的其他往来，故金某收取货款并不必然代表巴龙公司，对收款的认定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进行综合分析。根据付款日期，争议付款分为对账单出具前和出具后两部分。出具前的付款12万元未出现在对账单中，结合金某和赛世特公司还存在其他往来的事实，该12万元不应认定为清偿本案欠款；出具后的15万元系三笔5万元构成，其中两笔为金某收款，最后一笔系巴龙公司认可的张小平收款。巴龙公司仅认可10万元，也就是上述三笔中的两笔付款，据此分析，巴龙公司至少认可金某收取的其中一笔5万元付款，巴龙公司否认金某收取的另外一笔5万元，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5万元系清偿本案之外的欠款，故对账单出具后争议的5万元付款，应当予以认定。故赛世特公司总付款为86万元（71万元+15万元），赛世特公司尚欠货款135025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赛世特公司在一审起诉前未向巴龙公司主张质量瑕疵损失赔偿，在本案起诉后主张质量异议，应当提交初步证据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否则，导致盲目启动鉴定程序可能增加当事人诉讼成本、拉长诉讼周期。根据赛世特公司陈述，质量问题发生时，双方当事人并未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如赔偿协议等。但是之后，赛世特公司出具证明，说明质量异议过程，金某在证明上签字。本院已经前述金某与双方均存在利害关系，且与巴龙公司存在提成款纠纷。鉴于金某身份的复杂性，且其关于质量问题确认过程的陈述与赛世特公司不一致，本院对金某签字的证明不予采信。而且，赛世特公司陈述的质量瑕疵包括锌含量不足和杂质，需要通过化验鉴定予以确认，赛世特公司仅根据客户退货和肉眼观察主张质量瑕疵，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赛世特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3125
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3125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3125
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扬州巴龙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货款1350250元及自2016年8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扬州巴龙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9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091元，由扬州巴龙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39元，由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1952元;反诉费8736元，由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2元，由青岛赛世特橡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