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63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锐松，绰号“木瓜锐”，男，198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因犯开设赌场罪于2015年1月14日被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零十五日，同年2月14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朱协堂，广东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梁锐松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粤06刑初2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梁锐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梁锐松、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0月26日1时许，被告人梁锐松去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广场三楼某KTV335房找霍某，后与在该房内的冯某1发生口角，被人劝开。随后，冯某1、梁锐松、冯某2先后来到335房外的消防通道，冯某2、冯某1用拳脚殴打梁锐松，将梁锐松打倒在地上。梁锐松拿出一把折叠刀，持刀捅刺冯某1、冯某2腹部后离开现场，冯某1、冯某2当场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冯某1系锐器致伤右下腹部造成右骼总动脉及左骼总静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冯某2系被锐器致伤左胸部及腹部，造成心脏及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举出的现场勘查笔录、物证、电子数据、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梁锐松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梁锐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锐松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梁锐松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冯某1、冯某2先对被告人拳打脚踢，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认定被告人梁锐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梁锐松提出的上诉意见是：当晚我打电话给霍某，被害人冯某1认为我叫人找他的麻烦，几次抢夺我的电话，后冯某1将我叫到消防通道，伙同被害人冯某2对我殴打，我被迫取出刀进行自卫，争斗中无意中刺伤他们二人；归案后我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一审法院对我量刑过重，请求撤销原判，对我从轻或减轻处罚。
其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二名被害人有预谋的对梁锐松进行伤害，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梁锐松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请求二审查明案件发生的真相，对梁锐松予以减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6日凌晨1时许，上诉人梁锐松因故去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广场三楼某KTV335房找霍某，期间，在该房内喝酒的被害人冯某1（男，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西海南源街人，殁年29岁）与梁锐松发生冲突，被霍某劝开。冯某1与被害人冯某2（男，佛山市顺德区人北滘镇桥西大街人，殁年29岁）在房间外商量后，将梁锐松叫到该楼层的消防通道，二人即对梁锐松拳打脚踢，将梁锐松打倒在地。梁锐松从后裤袋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在二人继续对其殴打时持刀向冯某2胸腹等部位捅刺，向冯某1腹部捅刺一刀，之后逃离现场。冯某2当场倒地死亡，冯某1去到335房间求救，不久也死亡。当日，民警在梁锐松家中将其抓获。后经法医检验鉴定，冯某1系锐器致伤右下腹部造成右骼总动脉及左骼总静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冯某2系被锐器致伤左胸部及腹部，造成心脏及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供并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
证实：（1）2016年10月26日3时许，办案民警对本案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现场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广场三楼某KTV，KTV335房东面逃生走廊安全门南面及335房内沙发上各发现一名男尸。335房及房外通道、KTV正门、逃生楼梯门口、逃生楼梯、一楼大堂东北侧门口、广场摩托车停放位置均见有血迹，上述血迹均提取；在335房内提取烟头1枚；在KTV正门口逃生楼梯中三楼至二楼转角楼梯间地面和二楼的楼梯间地面上各提取拖鞋一只；在现场提取了2枚左脚赤足印。
（2）2016年10月26日6时许，办案民警对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街X巷X号梁锐松的住处进行了勘查。在地面、摩托车上提取到了多处血迹，在垃圾桶、洗衣机提取内裤、牛仔裤、黑色短袖T恤各一条，在一个蓝色花盆泥土中提取了红色手柄折叠刀一把等物品。
（二）物证、电子数据、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报案、破案及公安机关抓获上诉人梁锐松的经过。
2、公安机关的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办案民警从上诉人梁锐松住处起获红色手柄的刀具一把（长约15厘米）、手机（MEIZU牌M463M型，号码136××××8483）一台，依法予以扣押。
3、手机通话清单，证实：2016年10月26日凌晨1时59分起，上诉人梁锐松的手机曾三次拨打霍某的手机，双方有通话。
4、人口信息查询资料，证实上诉人梁锐松的出生时间、户籍地等身份情况。
5、常住人口登记卡，证实被害人冯某1、冯某2的身份情况。
6、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的（2014）佛顺法刑初字第3555号刑事判决书、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的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上诉人梁锐松的前科犯罪及刑满释放时间等情况。
（三）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
1、顺公（司）鉴（法尸）字[2016]100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冯某1尸体右下腹一处2.3cm创口，创缘整齐，创周未见挫擦伤，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符合锐器作用所致；余体表损符合钝器外力作用所致。损伤造成右髂总动脉及左髂总静脉破裂，腹腔内积血及血凝块，量约1500ml，结合检见尸体双眼睑结膜、口唇粘膜、气管粘膜苍白及双肺、双肾苍白等大失血症相，冯某1系锐器致伤右下腹部造成右髂总动脉及左髂总静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顺公（司）鉴（法尸）字（2016）100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冯某2尸体右颞部创口创缘不齐，创腔中见组织间桥，右手皮下出血及擦伤均符合钝性外力所致；其左下唇、左胸部及腹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腔中未见组织间桥，符合锐性作用所致。尸体左胸部及腹部创口深入胸腔及腹腔，造成心脏及肝脏破裂，胸腔及心包腔大量积血，结合尸检见全身皮肤苍白，眼睑结膜、口唇粘膜、气管粘膜苍白，多个脏器呈失血貌等大失血征象，冯某2系被锐器致伤左胸部及腹部，造成心脏及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3、顺公（司）鉴（痕）字（2016）11001号痕迹检验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的赤足印与上诉人梁锐松的左足捺印样本同一。
4、顺公（司）鉴（法物）字（2016）1021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案发现场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广场三楼某KTV及上诉人梁锐松住处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街X巷X号住宅有多处血迹、梁锐松左右小腿血迹的STR分型结果与梁锐松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案发现场有多处血迹、1个烟头的STR分型结果与冯某2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从梁锐松住处花盆搜出的刀具擦拭物未检见有效STR分型结果。
（四）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提取的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显示了被害人冯某1、与上诉人梁锐松在房间外发生冲突，冯某1与被害人冯某2交谈，后三人进入消防通道，冯某2、冯某1殴打梁锐松，梁掏出刀具对二人做捅刺动作的具体过程。
（五）证人证言
1、证人唐某（系上诉人梁锐松之妻）的证言：2016年10月26日凌晨1时许，我在顺德区北滘镇某街X巷X号家中睡觉，梁锐松从外面回来。后梁锐松打电话给一名外号叫“鸡波”（也叫“自动波”）的男子，问他在哪里，对方说在某广场，梁锐松说马上过去，就驾驶一辆红色“刀子”型摩托车出去了。凌晨3时左右，梁锐松回来了，他手上有血，眼角和嘴角都肿了。梁锐松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后，我放进洗衣机洗。梁锐松说他捅伤了两名男子，有一名男子当场倒在地上了。他还叫我放好他的刀，我把一把红色折叠刀房在天街鸡棚旁边的花盆里了。我和梁锐松准备出门去医院治疗他的手指时，有警察上门将梁抓住。“阿智”是我认识的一名朋友，梁锐松在我的微信里看过我和“阿智”的聊天记录，认为我们有不寻常的关系，说要找人打“阿智”。
2、证人霍某的证言：2016年10月26日晚10时左右，我和“阿国”、另一个后来被捅伤的男子（后知道他叫“阿明”）、冯某3等人在某广场3楼KTV335房喝酒唱歌。凌晨2时许，梁锐松打电话问我在哪里，过了几分钟，他就过来了。梁锐松是和“阿明”一起进房的，当时“阿明”想打梁锐松，两人有口角，我把他们分开。过了十几分钟，“阿明”叫梁锐松出去聊聊，“阿国”也跟他们出去了。过了七八分钟，“阿明”跑进来说“阿国”被人捅了，我们出去看见“阿国”躺在通道内，身上全是血，他的肚子被捅伤了，已经没有呼吸。我回到房间，看见“阿明”已经不能说话。梁锐松在房间喝酒期间问过我一名叫“阿志”（全名应该叫冼某智）的男子，我说我不认识他，之前梁锐松说过“阿志”泡他老婆。
经辨认照片，证人霍某辨认出了上诉人梁锐松。
3、证人区某婷的证言：2016年10月25日晚，我和“阿国”、冯某3、“自动波”、“灿明”等人在某广场某KTV335房喝酒唱歌。期间，我看到一名穿黑色短袖衬衫的男子与一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在拉扯，“阿国”拉开两人，随后两人走出房间，“阿国”也走出去。后穿白色衣服的男子推开房门，像饮醉酒一样倒在门口。“灿明”想扶起该男子，但他没有反应，后发现该男子裤子上有血迹。警察到场后我才知道那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已经死亡，而“阿国”及那名穿黑色短袖衬衫的男子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经辨认照片，证人区某婷辨认出上诉人梁锐松就是穿黑色短袖衫的男子。
4、证人梁某的证言：2016年10月26日凌晨1时许，我和“阿婷”到某广场3楼某KTV335房喝啤酒，房间里还有六七个不认识的男子，我通过“阿婷”的介绍认识了“挂波”、“木瓜锐”。我在房间里喝了一会，突然有个受伤的男子推开房门趴在房间的玻璃台上，我将他扶起来，发现他裤子上流了好多血，于是我们报警。我出去房间，在房门对开的黑暗通道地面上还发现一男子受伤倒地，全身是血，该男子也是和我们一起喝酒的。
经辨认照片，证人梁某辨认出上诉人梁锐松就是“木瓜锐”。
5、证人蒋某的证言：2016年10月26日凌晨2时左右，我走到某KTV335房门口，见到房间里有两个男子在激烈吵架，旁边的人把两个吵架的人抱住不让他们打起来。我见到这样的情况就用对讲机叫保安过来，保安过来之后说他们都是自己人，不用理会。过了十分钟，我见到335房参与吵架的一名男子用手捂住脸，低着头迅速往电梯跑，他穿着灰色短袖无领衬衫，身上不停的往地上滴血。我去335房看见有一名男子已经不行了，躺在沙发上不能说话，身上很多血。后来我还发现一名男子躺在消防通道内。
经辨认照片，证人蒋某辨认出上诉人梁锐松就是身上滴血、穿灰色衣服的男子。
6、证人冯某3的证言：2016年10月26日凌晨，我和“阿国”、“阿婷”等人在某KTV335房喝酒。期间，房间里有一名男子和“阿国”等人聊天，后来他们几人走出房间。突然，一名受伤男子推开房门说“快报警，出事了”，我发现该男子的裤子上和手上很多血。民警到场后，发现“阿国”在外面的走火通道受伤了。
经辨认照片，证人冯某3辨认出被害人冯某2就是“阿某2”。
7、证人冯某4的证言：冯某2是我弟弟，经公安机关通知，我才知道他与别人打架致死。
8、证人冯某5的证言：冯某1是我弟弟，公安机关通知我，说他打架致死，我去辨认了他的尸体。
证人冯某5确认了被害人冯某1的尸体照片。
（六）上诉人梁锐松的供述和辩解
梁锐松供述称：案发前，我发现我老婆唐某与一名叫“阿智”的男子有逛街吃饭等亲密行为。因为我知道“自动波”认识“阿智”，2016年10月26日凌晨2时许，我在家中打电话给“自动波”，向他要“阿智”的电话，“自动波”说他在某广场三楼某KTV335房，叫我过去。我知道和“自动波”一起的都是不正经的人，而且“阿智”也可能在那里，就带了一把折叠刀在身上防身。我骑着一辆红色本田“刀仔”型摩托车去到万象广场，停车后上去某KTV335房，房间里有“阿国”、“阿明”、“残明”、等人。当时“自动波”在房间的厕所里，我走到房门口打电话给“自动波”，“阿明”跟出来抢了我的电话，我把电话抢回来，“阿明”又抢。我拿回手机后走回房间，“自动波”已经坐在房间里了。我在房间里和大家喝了一会儿啤酒，“阿明”说我“很串”，叫我出去房间外面。我和“阿明”走出房间外面，“阿国”已经在房外的消防通道那里了，他们两人说我搞事，接着“阿国”用拳头打我的头，“阿明”用脚踢我，两人还骂我。他们打了我约十分钟，我就从自己左后裤袋拿出那把折叠刀捅了“阿国”肚子两刀并推开他，但“阿国”、“阿明”继续用拳脚打我，我又接着捅了“阿明”肚子一刀，把自己的右手食指割破了。之后，“阿明”去看“阿国”，我从楼梯跑离现场。我开摩托车回到家里，把身上的衣服洗了，叫唐某把折叠刀放在家里天街的一个花盆底下。我准备出门到医院治疗受伤的手指时，有警察来抓住我。
我认识“阿国”、“阿明”，但都不熟。十年前，我朋友打过“阿国”，我们没有其他矛盾。我和“阿明”没有矛盾。
经辨认照片，梁锐松辨认出被害人冯某1就是“阿明”，被害人冯某2就是“阿国”；指认了其捅被害人所用的刀具，其作案时穿的衣服、鞋子；指认了某KTV及335房、捅伤两名被害人的地点、作案后藏作案刀具的地点等。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锐松在与人发生冲突过程中，持刀捅刺他人身体，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果严重。梁锐松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次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
对于上诉、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梁锐松与被害人冯某1、冯某2之前认识，案发时二被害人未持有工具，只是用拳脚对梁锐松进行了一般性的殴打，未给梁锐松造成严重的危害后果，但梁锐松却使用刀具捅刺二被害人的胸腹部位，最终造成二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性质已非制止不法侵害所必需，具有伤害对方的故意，依法不属于正当防卫，也不构成防卫过当。梁锐松上诉称其属于自卫，辩护人称梁锐松属于防卫过当，缺乏法律依据。（2）梁锐松的行为造成二名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其是累犯，上诉、辩护要求对其减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害人冯某1、冯某2对梁锐松围攻、殴打，在本案中具有过错，梁锐松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情节，原判已予以考虑，对其作了从轻处罚，根据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量刑属于适当。
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辩护提出的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梁锐松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万远福
审判员 王洪涛
审判员 陈永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谢政云
郑振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