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韫琦，女，198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现临时保护性约束于上海市强制医疗所。
法定代理人：许伟光（系上诉人许韫琦父亲），即上诉人许伟光。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伟光，男，195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丽，女，195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君，女，195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鹏飞，男，198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列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芳，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上海邦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因与被上诉人陈秀君、汤鹏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5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秀君、汤鹏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许韫琦唆使案外人行凶，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对许韫琦监护人的确定违反法律规定，依法被上诉人汤鹏飞才是上诉人许韫琦的监护人。
陈秀君、汤鹏飞辩称，许韫琦唆使案外人行凶的事实已为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一审判决对许韫琦监护人的确定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陈秀君、汤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赔偿陈秀君、汤鹏飞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人民币，下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丧葬费39,024元、停尸费26,000元、物损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78,641.50元、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韫琦与案外人何某认识多年，2013年发展成情人关系。同年下半年始，许韫琦因与婆家有矛盾而意欲教训丈夫汤鹏飞及公、婆汤某1、陈秀君，于2014年初授意何某杀害汤某1。何某出于许韫琦承诺与其结婚、答应帮其偿还信用卡欠款等私心，决定杀害汤某1。为此，何某与许韫琦购买了作案工具，何还多次至案发地踩点。2014年4月29日15时许，何某持刀将汤某1刺死。2015年1月12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何某犯故意杀人罪，案号为（2015）沪一中刑初字第20号。该案中陈秀君、汤鹏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何某故意杀人罪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30,216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案经两审裁判生效。2015年2月1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申请对许韫琦强制医疗，案号为（2015）浦刑医字第3号。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决定对涉案XX病人许韫琦予以强制医疗。许韫琦的法定代理人许伟光对上述决定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5年5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决定撤销一审法院上述刑事决定，发回重新审判，案号为（2015）浦刑重字第1号。2016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该案强制医疗决定书，认定许韫琦诊断为XX分裂症，案发时处于疾病期，其实施违法行为时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无受审能力；许韫琦所患XX疾病系极度妄想型的XX症，其人身危险性相对较大，具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如果以家庭具有监管、治疗条件为由不对其强制医疗，公共安全难以得到有力保障；许韫琦父母在2013年初即发现许韫琦XX恍惚，行为异常，但未对许韫琦采取任何治疗措施，充分说明许韫琦家庭的监管力度不够等，故决定对许韫琦予以强制医疗。许韫琦的法定代理人许伟光、被害人之妻陈秀君不服（2015）浦刑重字第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申请复议。2016年10月1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强制医疗复议决定书，决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2013年10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汤鹏飞诉许韫琦纠纷案，因该案系汤鹏飞在许韫琦中止妊娠未满六个月时提出，不具备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汤鹏飞的起诉。2014年4月1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了许韫琦起诉陈秀君健康权纠纷，案号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4254号，该案后被发回重审，案号为（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10号，在该重审案件中，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认为许韫琦系孕中期遭外力作用致难免流产，可推定双方之间发生争吵时（2013年4月20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公路XX弄XX号XX室）应该存在一定肢体冲突，故对许韫琦的损害结果，许韫琦、陈秀君双方均负有过错，损失由双方各半承担，并判令陈秀君赔偿许韫琦8,326元等。陈秀君不服上述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0月29日，江苏省江阴市南闸街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证明，载明：“陈秀君同志，江苏省江阴市XX街道XX村XX村XX号村民，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经核查，无退休金及城镇职工社会养老保险。”2015年9月2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XX委员会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兹证明陈秀君是本辖区居民，自1994年1月起居住在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至今已满一年以上。陈秀君自居住XX路XX弄XX号XX室至今，从无工作，是家庭妇女，经济来源主要靠丈夫的收入。”陈秀君、汤鹏飞为此次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支出尸体存放费26,000元。受害人汤某11955年1月18日出生，生前户籍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公路XX弄XX号XX室，与陈秀君系夫妻，育有一子汤鹏飞。汤某1父亲汤某2、母亲耿某均先于汤某1去世。汤鹏飞与许韫琦系夫妻，许伟光、周丽丽系许韫琦父母。汤鹏飞与许韫琦于2012年6月6日结婚，2013年4月之后，许韫琦回其娘家居住。一审法院认为，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等主张，根据我国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被害人近亲属可以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中择其一行使诉权，非能“择其二”，现陈秀君、汤鹏飞故意拆分主张的对象，分别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起诉何某和在民事案件中起诉许韫琦，该行为系“择其二”。在（2015）沪一中刑初字第20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法院已就赔偿问题作出了处理，故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且依法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为被告。在针对何某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陈秀君、汤鹏飞没有追加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为赔偿责任人，应视为其放弃赔偿权利。本案特殊性在于刑事程序中对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二人系分案处理，何某经刑事诉讼程序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许韫琦因其XX状态异常不负刑事责任而经刑事特别程序被决定强制医疗。在此，“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与“不负刑事责任”是两个不同概念，许韫琦属于不负刑事责任的人，并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义务主体中的“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共同侵害人”，也就意味着其不能加入到（2015）沪一中刑初字第20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故无法得出陈秀君、汤鹏飞未在附带民事诉讼中起诉即为其放弃向许韫琦等行使索赔权的结论。也就是说，陈秀君、汤鹏飞向许韫琦等主张权利，需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的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许韫琦因其适用刑事特别程序予以强制医疗，故本案亦非针对许韫琦刑事诉讼之外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其侵权赔偿责任承担不同于何某，应当适用民事法律法规如侵权责任法等。而何某侵害他人生命权的行为，不仅构成民事侵权，更构成刑事犯罪，其侵权责任的承担，特别是赔偿项目因有关刑事领域的法律法规等有特别规定而适用特别规定。陈秀君、汤鹏飞因无法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向许韫琦追偿，故提起本案诉讼，该民事诉讼不属于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刑事诉讼之外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构成重复诉讼必须同时符合以下三要件：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本案案情，两诉之间当事人并不相同，故许韫琦等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我国侵权法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而两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被侵权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许韫琦实施了唆使他人、合谋准备工具等行为，何某多次踩点并具体实施了故意杀人等行为，两人上述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当事人均确认许韫琦无民事行为能力，且在他案中，许韫琦已经被鉴定患有XX症，案发时处于疾病期，故许韫琦民事行为能力存在缺陷没有异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即使尽到监护责任的，也不能免除其侵权责任，但可以据此减轻其侵权责任。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财产的情况下，应当从其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其监护人赔偿。关于许韫琦监护人的确定，由于汤鹏飞仅仅与许韫琦共同生活了两个月，自其两人分居至本案案发，汤鹏飞一家无法得知许韫琦的精神状态，故监护责任应由许韫琦父母许伟光、周丽丽承担。许伟光、周丽丽主张许韫琦系2013年4月流产后一直在娘家居住，不再去婚房居住，此前系较为频繁地不定期在娘家与夫家均有居住，但许伟光、周丽丽对许韫琦患有XX病并不知情，无法预见，更无法制止其行为，也从未表示要担任许韫琦的监护人。按照有关规定，XX病人的第一顺序监护人系其配偶，且最终也需通过法律程序指定，故许伟光、周丽丽并非许韫琦监护人，无需承担责任。监护人的确立依法应遵循先配偶后父母的顺序，但是该顺序并非绝对，当前一顺序的有监护资格的人无监护能力，或者对被监护人明显不利的，从后一顺序有监护资格的人中确立监护人。本案中，许韫琦因与夫家发生矛盾后自2013年4月至本案事发期间回娘家与其父母共同生活，期间汤鹏飞提起过诉讼，许韫琦提起健康权诉讼要求汤鹏飞母亲陈秀君赔偿，显然许韫琦与汤鹏飞夫妻感情已经不和、许韫琦与其夫家家庭成员之间已然不睦，从生活紧密度、有利于被监护人、监护能力等角度出发，许韫琦父母许伟光、周丽丽应对许韫琦承担监护责任。许韫琦父母在2013年初即发现许韫琦精神恍惚，行为异常，但未对许韫琦进行必要的治疗和管理，充分说明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故就许韫琦本案中的侵权行为，许伟光、周丽丽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考虑到许韫琦系成年人，应有一定财产，故应当先以许韫琦本人的财产支付赔偿费用，如其财产不足以支付赔偿费用的，不足部分由许伟光、周丽丽赔付。一审审理核定了各项赔偿金额后，判决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秀君、汤鹏飞1,593,481.50元，该赔偿义务款先以许韫琦财产支付，不足部分由许伟光、周丽丽支付；驳回陈秀君、汤鹏飞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2元，由陈秀君、汤鹏飞负担261元（已准予免交），由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共同负担19,141元。保全费5,000元，由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沪高刑终字第85号刑事裁定书认定，许韫琦于2014年初授意案外人何某杀害汤某1，并许诺与何某结婚，帮何某还信用卡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焦点在于，汤某1是否为许韫琦授意杀害，进而许韫琦等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何某故意杀人案的生效裁定表明，上诉人许韫琦授意何某杀害汤某1的事实清楚。故上诉人许韫琦等上诉称许韫琦没有授意何某杀害汤某1，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许韫琦授意案外人何某杀害汤某1，并因此导致汤某1被害，对此侵害结果，上诉人许韫琦等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41元，由上诉人许韫琦、许伟光、周丽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吴慧琼
审 判 员 朱雁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凯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