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刑终94号
原公诉机关汉中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魏安忠，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于陕西省城固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6年4月2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城固县看守所。
监护人城固县天明镇中台村村委会。
辩护人刘光彬，陕西汉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魏安忠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作出（2016）陕07刑初3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魏安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魏安忠与被害人张××、高××夫妇系邻居。2016年4月25日12时许，被告人魏安忠窜至张××家，无故向张索要钱、牛和犁头，二人因此在张××家门槛上发生争执，魏安忠遂与张××及其妻子高××厮打。魏安忠拿起张××家门槛上的长条凳将张××、高××打倒在地，随后又窜至张××家厨房取出一把斧头朝张××、高××头部、面部、身上连砍数下，致张××颅脑严重损伤并左颈总动、静脉断裂大失血而死亡。致高××颅脑严重损伤并双侧颈总动、静脉断裂大失血而死亡。后魏安忠将斧头扔在张××家房顶，离开现场。当日18时许，公安人员接警后前往现场，走访调查至魏安忠家中，经询问，魏安忠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行为。经鉴定，被告人魏安忠患有精神分裂症，其2016年4月25日的行为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根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魏安忠无中生有，借索要钱财的名义，杀害无辜邻居，造成二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魏安忠犯罪性质恶劣、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本应判处死刑，但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犯罪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故可以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死刑尚不须立即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被告人魏安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斧头一把、断裂木凳一条予以没收。
魏安忠上诉提出，其具有自首情节，犯罪时又系限制行为能力人，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上述情节，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与魏安忠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魏安忠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周××证明，2016年4月25日下午5点40分，他骑自行车从家出来准备去张××家买红薯种。当他走到魏安忠家院子时，就看到张××家院子东边躺着两个人。他上前看见张××、高××两口子仰面躺在地上，头北脚南并排躺着，两人头部下面都有血迹。张××脖子上有个血洞，脸上有伤，高××头上有血口。他看跟前没人，就急忙往回走。走到沟口处，他碰到了张××的弟弟张忠林，就把这个情况告诉张忠林。张忠林就前往张××家，并拨打了报警电话，还向村干部报告了情况。后天明派出所的民警和村干部都赶到现场。在民警推开魏安忠家的大门时，魏安忠手里拿了一根木棒就出来了。民警询问魏安忠院子里躺着的人是谁打倒的，魏安忠承认是他用斧头打的，斧头扔到了张××家里的房上。其还证明，案发地附近只有四户人家，魏安忠家房门后是高崇林家。高家人都外出打工了。张××左边是高如德家，其全家也都搬到新房去住了。这里平时只有张忠银和魏安忠两户人家，张忠银的儿子外出打工了，魏安忠一个人生活。
2、证人李××证明，他和张××家是同组村民。2016年4月25日下午6点多，他在家门口地里干活，周清云对他说张××、高××好像死了，在院坝躺着。这时，他看见张××的兄弟张忠林从沟口往过走，就把情况告诉给张忠林，张忠林就赶紧往张××家走。随后，他也来到张××家，见张××、高××两人在他们家院坝躺着，头下面有一滩血，人已经死了。后公安人员把住在张××旁边的魏安忠从家里抓获。魏安忠当时就承认人是他杀的，他把斧头扔在了张××家的屋顶上。其还证明，魏安忠一个人生活，有精神病。犯病的时候一个人胡言乱语，总是说村里人把他的钱拿走了。魏安忠是间歇性的精神病，村里人都知道，没有人招惹魏。魏安忠和张××家也没有什么矛盾。案发前这段时间，只有张忠银夫妇和魏安忠住在附近，其他人都不在家。
3、证人张××证明，2016年4月25日下午6时许，听村上人说他哥张××和高××在院子里躺着，他就赶紧赶往张××家。在张××家院子，他看到张××、高××躺在院子里，满身是血，两人的脖子都被砍断，脸上和头上全是伤，已经没有呼吸了。他当时就报警了。后公安人员经过调查，将魏安忠抓获。其还证明，张××家住的山沟内只住了张××夫妇和魏安忠。魏安忠没有结婚，精神上有问题，经常胡言乱语，村里人都知道。
4、证人张×证明，2016年4月25日下午6点多，他接到张忠林的电话，说张××和高××死在自家院子里了，头上全是血。接完电话后，他就来到张××家，见张××和高××并排躺在院子中间，头部下面全是血，人好像死了。张忠林报警后，派出所民警赶来，经调查，邻居魏安忠承认人是他杀死的，杀人后把斧头扔在了张××家的屋顶上。其还证明，魏安忠无儿无女，听村上人说魏安忠有精神病。案发前这段时间，张××家住的山沟内只住了张××夫妇和魏安忠，其他人都出去打工了。
5、证人罗××证明，他是天明镇中台村支书。2016年4月25日下午6点左右，他接到张忠林的电话，称张××、高××被人杀害。当他赶到现场时，见张××、高××夫妇在仰面躺在自己院坝里，头部有伤和血迹。大约十几分钟后，公安人员就来到现场。因张忠银家邻居平时只有魏安忠在，其他两户高如德和高崇林平时都没人住，公安人员就前往魏安忠家调查。当公安人员推门进去时，魏安忠拿了一根木棒从里面出来，公安人员询问是谁把人打倒的，魏安忠承认是他用斧头把张××两口子砍了，斧头扔到张××家房顶上。随后，公安人员趁其不备将魏安忠抓获。其还证明，魏安忠因为家里穷，至今未婚。2008年得了精神病，犯病时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别人欠他钱。从那以后就没人接触魏安忠了。魏安忠和张××家没有矛盾。
6、证人任××证明的情况与张×、罗××证明的内容一致。
7、证人张××（被害人之子）证明，他家和魏安忠没有矛盾。只是2016年过年回家时，他听父亲张××说魏安忠偷他们家的红薯被发现后，张××说了魏几句。三月份的时候，他母亲高××从魏安忠家门口过时被魏打了一棒。其还证明，魏安忠没结过婚，没有子女，父母也都去世了。因为魏安忠患有精神病，平时没人跟其来往，生活都靠村上救济。他们没有拿过魏安忠的钱、犁头和牛。魏安忠家里很穷，根本就没有养过牛也没有犁头。他们沟里以前有四五户人家，后来有些房子常年没人住，实际上就住了他们家和魏安忠两家人。
8、证人陈×、姚××、周×证明，魏安忠和他们一同羁押在城固县看守所2号监舍。魏安忠平时不爱说话，神神叨叨的。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魏安忠称他杀了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偷了他一口袋钱，还要把这两个人煮了吃。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城固县天明镇中台村三组张××家门前院子处。张××家东面背靠大山，西面是田地，南面是高如德家，北面是魏安忠家。中心现场位于院子西北角处地面。现场可见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尸体均呈头北脚南仰面状躺于地面，尸体下方地面可见大片血迹。其中男尸外套左右腋下部位，外裤左右大腿面及左腿脚踝处衣物均有锐器砍切破口，深及内部肌肉。男尸右脸颧骨处及颈项部可见锐器砍切伤口，深及内部。女尸外套右胳膊内侧，外裤左右大腿面及双腿脚踝处均有锐器砍切伤口，深及内部肌肉。尸体颈项部及右前额处有明显锐器砍切口，深及内部。尸体周边地面可见残缺的板凳腿、竹耙子及木屑竹片。
张××家堂屋门上方房顶瓦片上可见一把斧头，斧头木把长56cm,刃口宽7.5cm,斧头下方瓦片碎裂。堂屋门前廊坎地面上可见一把火钳及若干血迹。张忠银家厨房灶台南面靠南墙处摆放一个柜子和水缸，柜前地面上可见一只断裂损坏的长条凳，一端损毁，凳子面最长处70cm,最短处61cm。凳子损毁端粘附大量血迹。
勘查过程中，公安人员提取斧头一把，厨房地面一端损毁的长条凳一个，现场女尸头部左侧地面上血迹一份，现场男尸头部左侧地面上血迹一份，距离廊坎沿95cm、距离柱头55cm处血迹一份，距离廊坎沿15cm、距离柱头80cm处血迹一份，距离廊坎沿85cm、距离柱头45cm处血迹一份，斧头刃部粘附血迹一份，长条凳损毁端凳面上粘附血迹一份。
10、城固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汉公（城）鉴（技）字[2016]51号张××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经检验，死者右颞枕部、左枕顶部、左右额部、右眉弓外侧部右眼部损伤，依据损伤特征，分析认为系具有面、棱边的钝器击打形成，其中右枕顶部损伤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大脑组织挫伤等颅脑严重损伤，应属致命伤。其余损伤属非致命伤。钝性外力造成的颅脑严重损伤属主要死亡原因。死者右面部、左颈部、左右上臂及下肢部损伤，分析认为系具有一定的重量，且易挥动的斧头类锐器损伤形成。其中左颈部损伤致左侧颈总动、静脉断裂，属致命伤，但根据现场血迹量较少，且未见明显的喷溅样血迹分布等情况，分析认为系在死者颅脑损伤后形成，故在其死亡中起辅助作用，应属次要死亡原因。右面部、双上臂部及双下肢部损伤属非致命伤。综上，死者张××系颅脑严重损伤并左颈总动、静脉断裂大失血而死亡。
11、城固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汉公（城）鉴（技）字[2016]52号高××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尸检照片证明，经检验，死者后枕部、左前额挫裂伤，左侧头皮下、左侧颞肌出血，左侧颞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挫裂创形成，分析认为系具有面、棱边的钝器击打形成，从损伤程度看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属主要死亡原因。死者右额部、颈部、左上臀及双下肢部损伤，分析认为系具有一定的重量，且易挥动的斧头类锐器损伤形成。双侧颈部砍创致双侧颈总动、静脉断裂，但依据现场血量及血迹形态分析认为，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先于颈部砍创，应属次要死亡原因。综上，死者高××系颅脑严重损伤并双侧颈总动、静脉断裂大失血而死亡。
12、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汉）鉴（理化）字[2016]088号毒物检验报告证明，城固县公安局送检的死者张××心血、死者高××胃内容物及肝脏、肾组织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拟除虫菊酯类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和常见鼠药成份。
13、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4月26日，公安人员提取魏安忠作案时所穿灰白色西服一件、深灰色裤子一条、绿色胶鞋一双；同日，公安人员提取被告人魏安忠血样一份；2016年4月27日，公安人员提取被害人儿子张明国血样一份。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10月25日，公安人员组织魏安忠对5把形状类似的斧头进行混杂辨认，魏安忠确认公安人员从张忠银家堂屋门上方房顶上提取到的斧头就是其2016年4月25日杀害张××、高××夫妇时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15、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汉）公（司法）鉴（法物）字[2016]164号DNA鉴定书证明，（1）现场遗留沾血的斧头上疑似血迹、现场遗留断裂的长凳上疑似血迹、现场女尸头部右侧地面上血迹、廊坎上距离廊坎沿95cm、距柱头55cm处地面上血迹、廊坎上距离廊坎沿15cm、距柱头80cm处地面上血迹、廊坎上距离廊坎沿85cm、距柱头45cm处地面上血迹、魏安忠作案时所穿的胶鞋右脚鞋帮内侧中段血迹均检出人血，且与高如琴血样的STR分型结果均一致，似然比率为4.06×1019；（2）现场男尸头部左侧地面上血迹检出人血，且与张忠银血样的STR分型结果均一致，似然比率为7.02×1020；（3）魏安忠作案时所穿的衣服背部下摆处血迹检出人血，且与魏安忠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似然比率为3.46×1021；（4）在排除同卵多胞胎或近亲的情况下，张××、高××是张明国生物学父母。
16、陕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司法）鉴（法医）字[2016]315号DNA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斧头柄部无斑迹处；上附着细胞组织与高××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似然比率为4.0578×1019。
17、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魏安忠患有精神分裂症；对其2016年4月25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8、物证斧头一把、断裂的木凳一条、衣服一件、裤子一条、黄胶鞋一双，经被告人魏安忠一审当庭辨认，确认系涉案物品。
19、天明镇中台村村委会证明，被告人魏安忠无直系亲属，无监护人，独居生活。
20、城固县看守所书面材料证明，魏安忠入所后同监室押员反映，该魏一直目光呆滞、寡言少语，偶尔自言自语，日常行动异常，从坐姿到站立一瞬间完成；连续睡眠不超过一小时，没有攻击同监室押员的行为。
21、上诉人魏安忠供述，2016年4月25日上午11时许，他到张××家要钱、犁头和牛。张××不承认，还骂他。他就顺手从廊坎上拿起一条长板凳打张××，张拿了一根竹竿跟他对打。他们从廊坎上一直打到院坝，张××的妻子高××也追到院坝跟他打，他就用板凳将两人打倒。后他把打烂的板凳拿到张××家的厨房，见碗柜上放了一把斧头，就拿上斧头在张××、高××的头上、手上和脚上乱砍了几下。他见二人都死了，就把斧头扔到张××家的房顶上，然后就直接回家了。下午天快黑时，公安人员在他家将他抓获。其还供述，他杀张××夫妇的原因是张忠银在一九三几年拿了他一千万元钱，还拿了他的牛和犁头。他打人的板凳是从张××家廊坎上拿的，是张忠银家的。砍人的斧头是一把木把的斧头、斧刃有三寸宽。他用板凳打倒张××和高××后，又用斧头砍二人，就是想把他们砍死。张忠银夫妇倒在院坝后，没有说话，身上也没有血，他用斧头把二人砍了后，头上才流血了。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砍完人后他就回家。他没想过逃跑，因为跑了的话他的钱就要不回来了。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魏安忠无故索要邻居财物，在对方拒绝时竟先后持木凳、斧头在两被害人身体击打、砍击，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魏安忠患有精神分裂症，犯罪时有部分责任能力，且其具有自首情节，故可对其判处死刑，但不立即执行。对魏安忠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魏安忠无故持械先后杀害两名被害人，其犯罪手段十分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原审判决已充分考虑到魏安忠犯罪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自首等情节，对其作出适当判处。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汉中市中级人民法（2016）陕07刑初38号以被告人魏安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审 判 长 乌新刚
审 判 员 巩 宏
代理审判员 吴兴春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温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