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8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安康老年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新华东路****号银泰财富广场*栋****号。
法定代表人：郑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鸽，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旭锋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五金机电市场D区*栋111。
法定代表人：朱庆锋。
委托代理人：李斌，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安康老年服务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芙蓉中路众一国际*栋**楼。
负责人：陈凯。
上诉人湖南省安康老年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旭锋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锋公司）、原审被告湖南省安康老年服务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康湘潭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安康公司上诉请求：1、裁定发回重审。2、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允许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上诉人曾于一审开庭前与一审法官取得联系，要求对工程的质量进行鉴定申请，一审法官告知上诉人于审判时再提出申请。审判时上诉人提出书面的《鉴定申请书》，一审法官不予认可，且一审判决书中对此只字未提。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此举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法律关系错误，安康湘潭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安康湘潭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合同内容为空调买卖，空调安装系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实际上，安康湘潭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空调和热水工程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中完全没有约定空调品牌、数量等内容，而且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内容包括“空调系统、新风系统、排风系统和热水系统”，《协议书》系典型的承揽合同，空调安装并非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而是承揽合同的标的。2、一审法院不接受上诉人多次提出的书面鉴定申请，导致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协议书》系承揽合同，工程质量直接影响到价款的支付。上诉人在工程完成之后，发现空调系统效果差，并随后与被上诉人进行了多次沟通，要求整改，但被上诉人始终未对工程进行整改。被上诉人对于《协议书》的履行具有严重的瑕疵，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享有提出请求减少价款、减少报酬的法定权利。该基本事实的查明对于裁判的结果具有决定性的作用，且该事实由于上诉人难以举证证明，因此上诉人提请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理会，导致案件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协议书》认定为买卖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对本案进行裁判。而实际上，《协议书》为承揽合同，应当依据《合同法》中对于承揽合同的规定以及总则的规定对本案进行裁判。2、一审法院对于法律的理解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审判过程中，上诉人依据《合同法》一百一十一条提出了请求减少价款的抗辩，但是一审法官认为，减少价款的请求属于独立的诉而非一种抗辩，要求上诉人提起反诉或者另案起诉，否则对此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就算《协议书》的性质为买卖合同，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上诉人依法提出抗辩，并以充足的理由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以支持自己的抗辩于法有据，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并借以查明事实。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虽然《协议书》为承揽合同，但是作为有偿合同，同样享有在对方瑕疵履行时提出请求减少价款的抗辩的权利，而非一审法院所言须提出反诉或另案起诉。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责任承担的主体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为安康湘潭分公司不具备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而判决上诉人独立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而非“只能”由公司承担。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和《民诉意见》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安康湘潭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依法设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属于《民事诉讼法》中的“其他组织”，具有民事诉讼当事人的资格。而根据《民诉意见》第四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其他组织在执行中不能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对该其他组织依法承担义务的法人或者公民个人的财产”以及《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七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之间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协议书》的签订方为安康湘潭分公司，且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判决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且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并有多处法律适用错误。
旭锋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空调上诉人已经使用两年多时间，在该过程中上诉人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其一审提出的质量鉴定系利用诉讼权利拖延诉讼时间，在一审中无法说明被上诉人产品的问题，所以一审中当庭驳回了上诉人申请鉴定的诉求。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安康湘潭分公司未陈述意见。
旭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安康湘潭分公司向旭锋公司支付合同款144700元；2、请求判令安康湘潭分公司支付合同款所产生的利息，自2015年７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全部合同款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6月25日为23807.66元（详情见附件）；3、判令安康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请求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安康湘潭分公司、安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康湘潭分公司系安康公司设立的分公司。2015年5月21日，安康湘潭分公司（甲方）与旭锋公司（乙方）签订《空调和热水工程付款协议书》，约定，由旭锋公司为安康湘潭分公司安装空调、新风、排风、热水等系统，工程总造价400000元；协议书签订后，甲方当日向乙方支付50000元；乙方将主要安装管材及其他辅料运至施工现场后甲方向乙方支付50000元；乙方将室内风机盘管运至现场且把室内部分做完，甲方须向乙方支付100000元；乙方主机设备到货后须向乙方支付50000元；如因甲方没有及时付款，影响工程进度，则乙方概不负责；甲方须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的七日内组织人员验收，如甲方在此时间内不组织验收，则视为自动验收合格；甲方须在7月1日前向乙方付清工程款250000元，余款150000元至本付款协议书签订当日起算6个月内付清。上述协议签订后，旭锋公司进场安装，于2015年8月底安装完毕，老年公寓于2015年9月1日开园。2017年1月4日，旭锋公司与安康湘潭分公司对账，安康湘潭分公司对下列付款时间及金额没有异议：2015年6月15日付款50000元；2015年6月1日付款50000元；2015年7月20日付款30000元；2015年8月31日付款20000元；2015年9月1日付款30000元；2015年9月30日付款10000元；2016年1月6日付款15000元；2016年2月7日付款5000元；2016年7月5日付款10000元；另电缆需付14700元，已付10000元，需付4700元。此后，安康湘潭分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支付20000元，于2017年6月16日支付10000元，于2017年6月25日支付10000元。因安康湘潭分公司对余款144700元未付，旭锋公司于2017年6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旭锋公司与安康湘潭分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空调安装系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双方于2017年1月4日结算，安康湘潭分公司在结算后仅支付了旭锋公司40000元，欠付货款144700元应予支付。安康湘潭分公司系安康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法律责任应由安康公司承担。旭锋公司主张安康公司对安康湘潭分公司应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旭锋公司主张由于安康湘潭分公司逾期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货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空调和热水工程付款协议书》中约定，安康湘潭分公司应于2015年7月1日前支付250000元，余款150000元于2015年11月21日付清。截止2015年7月1日，安康湘潭分公司仅支付100000元；截止2015年11月21日，安康湘潭分公司仅支付190000元。据此，安康公司没有按照约定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给旭锋公司造成的损失。旭锋公司主张的从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25日分段计算的利息损失23807.66元，及从2017年6月26日开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康公司提出空调系统质量不符合约定，不应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旭锋公司与安康湘潭分公司签订的《空调和热水工程付款协议书》中约定“甲方须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的七日内组织人员验收，如甲方在此时间内不组织验收，则视为自动验收合格”，安康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旭锋公司安装的空调验收质量不合格，根据协议约定应视为合格，并且空调安装调试完毕后已交付使用达两年之久，安康公司在此期间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现以此理由拒付剩余货款，明显违背合同约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省安康老年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长沙旭锋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44700元；二、湖南省安康老年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长沙旭锋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利息损失（2015年７月１日至2017年6月25日为23807.66元；从2017年6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14470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长沙旭锋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35元，由湖南省安康老年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旭锋公司与安康湘潭分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内容、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以及旭锋公司的诉求等，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空调安装系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并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质量以及鉴定问题。本案中，旭锋公司与安康湘潭分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约定“甲方须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的七日内组织人员验收，如甲方在此时间内不组织验收，则视为自动验收合格”，安康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旭锋公司安装的空调验收质量不合格，根据协议约定应视为合格，并且空调安装调试完毕后已交付使用达两年之久，安康公司、安康湘潭分公司在此期间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故其以质量问题拒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质量鉴定申请，除了前述理由外，安康公司系在一审开庭审理完毕后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且也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证实案涉产品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同意其质量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三、关于本案货款以及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合同标的额，旭锋公司和安康湘潭分公司对账认可的已付款项、对账后又支付的款项、旭锋公司的诉求等计算尚欠货款1447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又因安康湘潭分公司系安康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在一审庭审中安康公司称安康湘潭分公司没有独立的财务、没有注册资金，故一审法院认定由安康公司承担偿付货款责任以及因违约导致的利息损失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另，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安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0元，由湖南省安康老年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ＸＸ
审判员 王晓虹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梁俊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