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一终字第1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
负责人党春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某甲。
委托代理人陈菊梅，甘肃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某丙。
三被上诉人张某某、郎某乙、郎某丙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菊梅，甘肃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张某某、郎某乙、郎某丙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铁成。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郎凤鸣、张某某、郎某乙、郎某丙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3月21日，兰州珩玖混凝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其单位职工在被告处投保了“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和“平安一年期团体定期寿险”共计投保54人，其中管理人员23人，混凝土工人31人，死者郎卫华以混凝土工人被投保。约定保险责任为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因意外身故，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22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21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7月17日15日许，被保险人郎卫华驾驶甘A＊＊＊**号机动车在永登县城关镇北灵观停车场内掉头时，与该停车场停放的其他车辆发生碰撞，郎卫华当场死亡。四原告向被告理赔时，被告以被保险人郎卫华实际职业与投保职业不符和身故原因系意外伤害事故依据不足为由，给付了原告保险金57530.21元，原告认为被告少付和拒付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与被告协商无果后，原告于2015年7月27日状诉法院要求给付原告保险金342469.79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3月21日，投保人郎卫华与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在保险合同的期间内，如发生保险事故，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除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外，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是否能够免除保险责任是争议的焦点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告知义务是指对保险人的询问的告知，即保险人如果不进行询问，投保人无须进行告知。本案中，投保的公司在投保时人员的职业只有“管理人员”和“混凝土工人”，与事实严重不符，被告保险公司应当知道该公司不可能只有二种职业，但被告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却怠于就职业的具体含义及与职业类别的对应关系向投保人讲解说明，故被告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赔付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公安部门证明郎卫华因二车相撞致死，故被告保险公司以郎卫华并非意外身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因郎卫华意外死亡赔付的保险金400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7530.21元，被告还应赔付原告保险金342469.7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给付原告郎凤鸣、张某某、郎某乙、郎某丙保险赔偿金342469.79元。案件受理费6437元，减半收取3218.5元，由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承担。
宣判后，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向投保人提出书面询问，并要求投保人进行书面回答告知，投保人告知郎卫华职业为混凝土工人，但郎卫华实际从事职业为混凝土搅拌车驾驶员。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本保险为团体人身保险，需要根据被保险人的职业风险高低核算保费或者决定是否承保。职业类别告知是我公司进行承保决定的要素，而非《保险法》规定的免责条款，因此，一审法院错误的将本应由投保人履行的如实告知义务，加重为保险人应当履行说明义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投保人为了少掏保费，恶意将高风险职业告知为低风险职业的行为不但未受到法律规定不予理赔的处罚，一审判决反而支持这种恶意行为。如果所有人都通过违法手段来获取赔偿，那对于其他投保人是非常不公平的。二、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郎卫华于2014年7月17日死亡，但在2014年10月13日才向我公司报案。在受益人向我公司报案后我公司派人进行案件调查，得知郎卫华死亡后尸体已在7月21土葬，导致我公司无法进一步调查郎卫华的真实死因。我公司通过其他渠道取得事发当时的事故照片、事故调查等，发现事发地为停车场，当时车速非常慢，车内无造成外伤的情况、无血迹、无刹车痕迹、驾驶舱未变形，两辆车仅为轻微擦碰，外观基本完好，没有造成驾驶员因碰撞死亡的情形，经与当时处理案件的公安部门沟通，交警判断驾驶员可能在碰撞前已失去意识，因此驾驶员当时无刹车的动作。根据保险近因原则，风险事故与保险标的的损失之间应当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保险事故应当是导致损失最直接、最有效、起决定作用的原因，而不是指时间上或空间上最接近的原因。本案郎卫华的死亡并非碰撞事故导致，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三、一审判决认定责任错误。郎卫华的受益人向我公司报案时，郎卫华已死亡3个月，《保险法》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否则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保险责任。另外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因保险受益人的原因导致相关证据灭失，无法查明的，其后果应当由受益人承担。郎卫华身故后受益人未向我公司及时报案，导致案件真实情况无法查明，其责任及后果也应当由受益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郎凤鸣、张某某、郎某乙、郎某丙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中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死者郎卫华实际从事职业为混凝土搅拌车驾驶员，而不是在投保时填写的混凝土工人。被上诉人认可郎卫华生前实际从事职业为混凝土搅拌车驾驶员，但也是一名混凝土工人。因郎卫华所在公司原料配置全部实现电脑操控，给混凝土搅拌车装料及卸料全部实现了机械化，生产的混凝土全部由混凝土搅拌车加工，运输，搅拌车驾驶员都是混凝土工人，这些人从事的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所以公司为他们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上诉人的业务员没有就职业类别专门进行过讲解说明，由于保险行业的专业性，投保人并不能理解保险合同的全部内容，尤其是职业告知。本案中，上诉人业务员袁玉珠在经过对郎卫华等人的工作场所及工作环境进行实地查看，认为郎卫华等人的工作可以投保该险种的工种后，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并收取了保险费。因此，投保人已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二、一审查明郎卫华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郎卫华在驾驶车辆发生碰撞后死亡，相关单位已经出具了相应的证明，证明车辆发生碰撞郎卫华死亡的事实。郎卫华死亡的当天，投保人就向上诉人业务员袁玉珠打电话报案，在2014年7月21日之前，上诉人的业务员告知可以赔偿，并要求准备理赔的相关资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1、签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就保险人员的询问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2、被保险人郎卫华发生事故后是否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是否影响被保险人郎卫华死亡原因、性质的确定及保险责任的承担。
关于签订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就保险人员的询问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本案中，保险人提交的《投保信息问卷表》载明：“问卷内容3、贵单位所有被保险人从事的所有工作为那些，从事各工种人数是多少；告知：管理人员23人，混凝土工人31人。”上诉人认为郎卫华实际从事职业为混凝土搅拌车驾驶员而非混凝土工人。而被上诉人认为投保人公司投保的31名混凝土工人，实际均从事混凝土的加工、运输工作，主要是机械化操控，这些被投保人即是混凝土搅拌车的驾驶员，也是混凝土工人。双方对“混凝土工人”理解不一致，但从该混凝土公司的生产现状来看，混凝土工人不仅进行混凝土的加工，也担任混凝土的运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对本案“混凝土工人”的解释，应采纳被上诉人的解释。从上述告知内容“混凝土工人31人”，可以认定该告知内容属于概括性描述，对此概括性描述，保险人应进一步释明要求投保人具体告知。因保险的专业性，一般投保人员并不能完全理解保险合同的全部内容，尤其是对职业类别及对应保险级别的认知。本案中，保险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涉案被保险人的具体职业分类和对应的保险级别等专业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讲解，也没有进一步询问“混凝土工人”的内容，故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已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加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本案投保人已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在告知时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保险人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认为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保险人郎卫华发生事故后是否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是否影响被保险人郎卫华死亡原因、性质的确定及保险责任的承担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是2014年10月份才知道郎卫华死亡事故，而被上诉人认为在事发当天就由投保人公司向上诉人的业务员打电话报案，但均没有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永登县龙泉寺派出所出具的便函记载的单位（永登平安保险公司）和时间（2004年8月21日），以及上诉人已支付理赔款57530.21元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事发不久已向上诉人告知。关于被保险人郎卫华的死亡原因，永登县龙泉寺派出所出具证明，记载系车辆相撞致使郎卫华当场死亡。在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证明的情况下，对郎卫华死亡原因的认定应主要依据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显然郎卫华死亡事件属于合同约定意外事件，保险人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被上诉人意外身故保险金。故上诉人认为郎卫华死亡原因不明，性质不能确定，不予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37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秉德
审 判 员 张惠东
代理审判员 刘桂刚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