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艺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0号星科大厦C座二层。
法定代表人：江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姿颐，四川超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东路168号红河枫景15幢2-5，组织机构代码05172986-2。
法定代表人：黄中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洪，男，198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原审被告：重庆精通一心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永川大南门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泸州街2号。
负责人：谢兰，经理。
上诉人北京艺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艺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团公司）、原审被告重庆精通一心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永川大南门分公司(以下简称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艺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姿颐，被上诉人四季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洪到庭参加诉讼。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艺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图片不具有独创性，四季团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上诉人未实施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推定涉案侵权图片系上诉人修改上传有误，涉案侵权图片与四季团公司主张著作权的涉案图片不相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错误；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合理费用500元无法律依据。
四季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未出庭，故未作陈述。
四季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北京艺龙公司共同赔偿四季团公司经济损失0.01元；2、北京艺龙公司赔偿四季团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350元、交通住宿费248元；3、北京艺龙立公司立即撤下侵权图片，并在“艺龙网”网站发布侵权广告的同一网页同一位置发布与侵权图片同等规格的赔礼道歉声明至少30天；4、北京艺龙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1日，四季团公司对涉案图片在重庆市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并获得了作品登记证书，登记编号：渝作登字-2015-F-00113042，作品名称：2015-01-永川精通一心酒店（02）。四季团公司另举示了存储在笔记本电脑中的涉案图片的信息，点击属性显示拍摄时间2013年4月10日，另有图片大小、照相机型号等相关信息。（2015）渝足证字第3267号公证书记载：四季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国洪于2015年12月7日向重庆市大足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日，四季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国洪在重庆市大足公证处公证员罗英、工作人员郑学彪的监督下操作计算机：1、打开360安全浏览器
--
进入“360导航”网址（该计算机设定的默认“主页”）--在地址栏输入elong.com点击进入，页面随即出现“艺龙elong寒冬好去处”的艺龙旅行网主页面，并对该页面通过截屏方式以“3”为名保存于桌面“艺龙截屏149”的文件夹内。2、进入“艺龙elong寒冬好去处”的艺龙旅行网主页面后，进行以下操作：在“艺龙elong寒冬好去处”的艺龙旅行网主页面的“酒店”项下“国内酒店”的“目的地”输入“重庆”，在“酒店”项下的“关键词”输入“重庆精通一心酒店”，随后采取截屏方式以“4”为名保存于桌面“艺龙截屏149”文件内；接着点击“搜索”图标，转至艺龙elong重庆酒店预订首页＞酒店＞重庆酒店＞＞1家酒店满足条件清空条件精通一心酒店（重庆永川大....￥88起，通过截屏方式“5”为名保存于桌面“艺龙截屏149”文件夹内，点击“精通一心酒店（重庆永川大...￥88起”链接图片，转至新页面艺龙elong寒冬好去处国内酒店首页＞酒店＞重庆酒店＞精通一心酒店（重庆永川大南门分店）的分类页面，并通过截屏方式以“6”为名保存于桌面“艺龙截屏149”的文件内。点击“全部图片”，对弹出的图片分别进行截屏并分别以“7”、“8”、“9”、“10”、“11”、“12”、“13”为名保存于桌面“艺龙截屏149”文件夹内，然后下拉该分类页面，分别通过截屏方式分别以“14”、“15”为名保存于桌面“艺龙截屏149”文件夹内，关闭当前页。经比对，北京艺龙公司在其经营网站的酒店预订服务中所使用的图片，系对四季团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进行了上下左右的裁剪，将四季团公司署名的“四季团”等字样予以了删除并在图片上标示了“艺龙”的中英文图标。另查明，www.elong.com的网站名称为艺龙旅行网，主办单位系北京艺龙公司，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京I**备09070825号，审核通过时间2012年2月29日。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系分公司，营业场所为重庆市永川区泸州街2号，成立时间2013年8月22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著作权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作品登记证书记载，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是四季团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四季团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四季团公司享有包括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在内的相关著作权权利。北京艺龙公司在其经营网站的酒店预订服务中所使用的侵权图片，系对四季团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进行了上下左右的裁剪，将四季团公司署名的“四季团”等字样予以了删除，且另行在图片上标识了“艺龙”的中英文图标。www.elong.com网站系北京艺龙公司主办，其未能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www.elong.com网站上的侵权图片系他人提供或上传，据此可以推定涉案侵权图片系北京艺龙公司修改上传。作为网站的主办方，北京艺龙公司关于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抗辩不能成立，四季团公司是否通知其删除侵权图片亦不影响其侵权行为的认定。北京艺龙公司未经四季团公司许可使用侵权图片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四季团公司的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四季团公司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因四季团公司当庭陈述其认为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在本案中并无侵权行为，亦无相应的证据证明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有侵权的事实，对四季团公司要求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承担0.01元经济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没有证据显示www.elong.com网站上的侵权图片已经撤除，北京艺龙公司应当立即停止相应的侵权行为。因北京艺龙公司侵害了四季团公司享有的署名权等人身权利，对于四季团公司要求北京艺龙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侵犯四季团公司著作权的影响范围，一审法院判令北京艺龙公司在www.elong.com网站上在使用侵权图片的同一网页的同一位置刊登致歉声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四季团公司虽未举示律师费的依据，但确有代理律师出庭参与案件审理，一审法院对律师费酌情予以主张；考虑到涉案公证书的公证行为涉及包括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在内的5家酒店，一审法院综合公证行为产生的相关费用分担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案件的性质、复杂程度及律师工作量的大小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北京艺龙公司赔偿四季团公司合理费用500元。判决：一、北京艺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0.01元；二、北京艺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合理费用500元；三、北京艺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侵权图片，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www.elong.com网站上在使用侵权图片同一页面的同一位置刊登道歉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四、驳回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艺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北京艺龙公司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8515号公证书，证明四季团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2、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605号公证书，证明北京艺龙公司未侵犯四季团公司的权利。四季团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因未到庭，故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并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其证明力将综合全案情况予以综合认定。
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四季团公司与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于2013年4月9日签订《四季团合作协议书》，约定：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授权四季团公司通过网站、手机、游戏等服务平台负责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的团购产品（或服务）营销；四季团公司免费为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提供菜品拍照、店铺拍照、店铺资料收集、产品信息上传至服务平台等服务；团购合作产品套餐及所有照片，拍摄后拥有权属四季团公司所有，如果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需要或者使用，可使用带水印的图片，如不带水印需要一次性支付四季团公司500元服务费，否则不享有原图的使用权；合作上线时间为2013年4月9日至2013年7月10日。
本院二审再查明：帐号主体为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的微信公众号“重庆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店”于2014年4月2日14：30发布了精通一心酒店的图片。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8515号公证书对上述事实予以公证。经比对，该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图片与四季团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图片构成实质性相似。北京艺龙公司的网站管理系统显示，北京艺龙公司系于2014年12月17日上传了涉案图片。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605号公证书对该事实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图片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涉案图片的权利人是否为四季团公司；三、北京艺龙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
一、涉案图片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规定了摄影作品属于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涉案图片系拍摄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店）的图片，其综合运用空间、线条、光线等布局，既客观记录了酒店的客观实际，同时又具有一定的美感，本院认为其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二、涉案图片的权利人是否为四季团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四季团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能够证明其为涉案图片的权利人。但著作权登记证书的时间并不能证明涉案图片的形成时间，根据四季团公司提交其与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的合作协议约定内容和原图信息，能够证明涉案图片系在2013年4月10日形成，该作品的形成时间早于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于微信公众号上发布图片的时间，故北京艺龙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反驳四季团公司系涉案图片的权利人的事实。本院认为，北京艺龙公司虽提出反驳意见，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四季团公司是涉案图片的权利人。
三、北京艺龙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
北京艺龙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使用了加盖有“艺龙”的中英文图标水印的涉案图片，经比对，该侵权图片与四季团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相同且裁剪了“四季团”水印部分，而北京艺龙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等网络服务，故北京艺龙公司不仅侵犯了四季团公司就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还侵犯了其署名权，北京艺龙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和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对于北京艺龙公司提出的其并未接触四季团公司享有权利的图片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四季团公司与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的合作协议约定来看，可以合理推定涉案图片系四季团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推广精通一心酒店永川大南门分公司而发布信息时所用，而北京艺龙公司与四季团公司经营的网站服务类别相同，且北京艺龙公司使用的涉案图片与四季团公司享有权利的图片相同，故亦可以合理推定北京艺龙公司有接触四季团公司享有权利的图片的可能性。由此，对于北京艺龙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四季团公司虽未举示合理开支的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综合律师代理和公证行为的因素，酌情确定北京艺龙公司赔偿合理费用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北京艺龙公司提出的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京艺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艺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志强
代理审判员 余 力
代理审判员 阳 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