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1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世纪宝姿（厦门）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经营二部，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东方广场东方新天地商场首层AA56A&B店铺。负责人：万红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红，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星，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上诉人世纪宝姿（厦门）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经营二部（以下简称世纪宝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宝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红、被上诉人李明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宝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明星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李明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世纪宝姿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李明星自世纪宝姿公司购买的1件款号为BW8J015QWP029的宝马品牌服装（以下简称涉案服装）符合国家纺织业的行业标准。关于李明星主张的罗纹标识问题，根据国家行业标准的规定，罗纹部分的成分不需要标识。世纪宝姿公司的标识仅属于标识不当，世纪宝姿公司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导致李明星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涉案服装属于夹克衫，罗纹属于夹克衫的松紧口部分，普通消费者购买夹克衫的时，重点关注价格、款式与主要部分面料，涉案夹克衫价格高达4000余元，普通消费者不会仅因罗纹部分的标识为100%棉而购买，因此，世纪宝姿公司虽然标识不当，但不足以导致李明星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李明星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购买的行为是为了牟利，李明星提起本案诉讼时已就相同品牌、款式的服装，以相同的理由起诉世纪宝姿公司4次。世纪宝姿公司提起本案上诉后，李明星就相同品牌、款式的服装，以相同的理由起讼了世纪宝姿公司的销售商，李明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服装均挂有吊牌，据此表明李明星未使用其购买的服装。2015年6月11日至6月17日期间，李明星共购买了世纪宝姿公司生产销售的夹克衫5件，并分别于2016年、2017年提起诉讼，李明星的行为超出了普通消费者的行为，世纪宝姿公司认为李明星购买涉案服装系为了牟利，违背了诚信原则，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关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仅因涉案服装非强制标识部分标识不当，便支持李明星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世纪宝姿公司是上市公司，生产的服装质量非常好，但是近期无数次因轻微标识瑕疵而被高额索赔，已严重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李明星辩称，不同意世纪宝姿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李明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纪宝姿公司向李明星退还货款4160元；2.判令世纪宝姿公司向李明星三倍赔偿12480元；3.判令世纪宝姿公司承担质检费400元；4.判令世纪宝姿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7日，李明星在世纪宝姿公司购买涉案服装，花费4160元。涉案服装吊牌上标注罗纹部分的成分为100%棉。2017年5月23日李明星委托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上述服装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下摆罗纹纤维含量为棉82.3%、锦纶16.1%、氨纶1.3%，一审庭审中，世纪宝姿公司认可涉案服装罗纹部分实际为上述成分。李明星因检测涉案服装花费检测费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明星与世纪宝姿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涉案服装罗纹部分的标注成分与实际成分不符，世纪宝姿公司向李明星销售时隐瞒了上述情况，已构成欺诈。故李明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世纪宝姿公司退还货款并三倍赔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明星亦应将其购买的涉案服装退还给世纪宝姿公司。检测费400元系由于世纪宝姿公司销售存在误导购买者信息的涉案服装而产生的，故世纪宝姿公司亦应赔偿李明星该损失。世纪宝姿公司主张根据相关国家标准，如罗纹部分的总面积不超过产品表面积的15%，则其纤维含量可以不予标注。因世纪宝姿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服装罗纹部分占产品表面积的比例，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涉案服装的罗纹部分是否属于国家标准中关于可以不予标注纤维含量的情形，且国家标准允许商家对服装中占比较小的部件的纤维含量不予标注并不等同于允许商家对服装中的小部件成分予以错误标注、误导消费者。故无论涉案服装罗纹部分的纤维含量是否需要标注，均不影响世纪宝姿公司因错误标注误导消费者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世纪宝姿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认可。世纪宝姿公司主张涉案服装罗纹部分添加锦纶、氨纶是为了保证产品质量更好、外观更美观，且锦纶、氨纶价值比棉更高，李明星亦未因此受到损害，故不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商品的生产者、经营者有义务向消费者披露真实、准确信息，使消费者基于自身需求、喜好作出是否购买的判断，未尽上述告知义务，隐瞒真实信息即构成欺诈。商品的生产者、经营者不得以自称品质好、成本高而免除上述告知义务或规避法律责任。消费者受到欺诈后主张退款及三倍赔偿亦不以受到损害为前提。故一审法院对世纪宝姿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世纪宝姿公司主张李明星多次在不同商家购买服装、多次提起诉讼，系明知涉案服装存在问题仍以营利为目的购买，其并非普通消费者。因法律并不禁止消费者多次购买同类商品、多次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而世纪宝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明星购买本案涉案服装并非用于生活需要，亦未举证证明李明星在购买本案涉案服装时对其标注存在问题系已明知，故一审法院对世纪宝姿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世纪宝姿公司主张李明星曾在（2016）京0101民初18611号案中将涉案服装作为买卖合同标的物提交过，故李明星在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后对涉案服装再次检测并提起本次诉讼表明其知晓涉案服装存在标注问题仍以营利为目的购买。经审查，（2016）京0101民初18611号民事判决书记载该案中李明星系针对另一款服装提起诉讼，但提交的购物凭证系本案所涉服装的购物小票。一审法院认为，李明星该诉讼瑕疵行为并不能证明李明星在购买涉案服装时即知晓其存在标注问题，亦不影响李明星针对本案所涉买卖关系另行准备证据、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世纪宝姿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李明星将涉案服装退还给世纪宝姿（厦门）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经营二部；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世纪宝姿（厦门）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经营二部向李明星退还货款四千一百六十元并支付赔偿款一万二千四百八十元、检测费四百元，以上合计一万七千零四十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就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世纪宝姿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1组证据，起诉状1页；检测报告、购物小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第2组证据，一审法院（2017）京0101民初720号民事判决。上述证据并结合世纪宝姿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共同证明李明星分别于2015年6月11日、2015年6月17日、2015年6月27日合计购买了5件宝马品牌夹克衫，并于2015年6月24日将上述夹克衫中的1件送交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检测，根据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李明星于2015年6月26日即已知晓宝马品牌夹克衫罗纹标识内容与实际不符，李明星依据依据上述检测报告的结论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李明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李明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确认上述李明星购买宝马品牌夹克衫、将宝马品牌夹克衫送检、以宝马品牌夹克衫罗纹标识不实为由向不同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本院二审庭审中，李明星陈述称，如果涉案服装罗纹并非100%棉，则其有可能仍然会购买涉案服装，也有可能不会购买涉案服装。双方确认涉案服装已因检测需要而被破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在案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就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李明星是否属于消费者，其购买涉案服装的行为是否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的问题。世纪宝姿公司上诉认为，李明星多次购买相同品牌和款式的服装，并以相同理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李明星购买涉案服装系为了牟利，李明星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李明星的购买行为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本院认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该规定并非对“消费者”的概念作出界定，而是对《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权益”赖以存在的基础进行了界定，因此，在现行法律未对“消费者”的概念作出具有特定法律含义的界定的情况下，有理由认为，生活在现实社会中的每一个自然人都是消费者，而无论其性别、年龄、民族、职业和国籍等的差异。本案当事人一方的李明星，也是消费者，其购买涉案服装而产生的合法权益，当然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故世纪宝姿公司关于李明星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李明星的行为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世纪宝姿公司提供涉案服装是否存在欺诈的故意，其提供涉案服装有欺诈行为的问题。（一）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均属于欺诈消费者的行为，这也是全社会普遍认同的观点。所谓“故意”，即为有意而为之。其法律含义在于有意识的积极作为和有意识的消极不作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确保其销售的产品标识真实。据此，对销售者而言，确保产品标识真实，属于其法定义务，进而也就属于其应当知道并应当履行的义务。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世纪宝姿公司销售的涉案服装罗纹标识内容与实际内容不符，据此表明，世纪宝姿公司作为涉案服装的销售者，未能履行法定的义务。虽然世纪宝姿公司上诉认为涉案服装罗纹标识问题仅属标识不当，但在法律对销售者的义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世纪宝姿公司未能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属于有意识的消极不作为，也是法律意义上“故意”的一种表现形式。因此，世纪宝姿公司关于其不存在欺诈故意的主张，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将“欺诈行为”的构成明确规定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虽然一方当事人实施了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属于欺诈，但是，很显然,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结果,属于构成法律意义上“欺诈行为”的结果要件。即被欺诈人因受到欺诈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结果客观存在。一审法院因涉案服装罗纹部分标识内容与实际不符而认定世纪宝姿公司构成欺诈，虽无不妥，但结合李明星购买宝马品牌夹克衫、将宝马品牌夹克衫送检、以宝马品牌夹克衫罗纹标识不实为由向不同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以及李明星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的陈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明星因受世纪宝姿公司的欺诈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即缺乏认定世纪宝姿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结果要件的根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明确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可见，该款所调整的对象是经营者而非消费者。即：只要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时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欺诈行为”，则消费者就享有法定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的权利。因此，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提供服务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决定经营者是否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的法定条件。如前所述，在本案中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世纪宝姿公司提供涉案服装存在“欺诈行为”缺乏结果要件的根据，因此，本院不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世纪宝姿公司向李明星支付涉案服装价款三倍的赔偿金的判决结果。三、关于涉案服装的处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售出的产品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世纪宝姿公司销售的涉案服装，罗纹标识内容与实际不符，即涉案服装不符合以产品说明表明的质量状况，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李明星有权要求世纪宝姿公司退货，并赔偿其损失。李明星为检测涉案服装罗纹成分而花费400元，属于世纪宝姿公司销售涉案服装不符合表明的质量状况而给李明星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李明星向世纪宝姿公司退还涉案服装，世纪宝姿公司向李明星退还货款，并赔偿李明星检测费损失4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世纪宝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7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7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世纪宝姿（厦门）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经营二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明星退还货款4160元，并赔偿李明星检测费损失400元；四、驳回李明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6元，减半收取113元，由李明星负担83元，由世纪宝姿（厦门）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经营二部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6元，由李明星负担166元，由世纪宝姿（厦门）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经营二部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小勇审判员  闫 飞审判员  周 岩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