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玲懋珑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80号建材东广场五楼A区8号。
法定代表人：韩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庆奎，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波，男，196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庭松，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琦，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京玲懋珑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玲懋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福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5日作出的（2017）苏0105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玲懋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玲懋珑公司不应当支付张福波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张福波与玲懋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对于张福波何时到玲懋珑公司从事劳务工作，何时发生摔伤事故，何时支付劳务报酬等，玲懋珑公司不持异议。玲懋珑公司认为应由张福波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不是由玲懋珑公司证明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双方的劳务关系状况只有双方知情，如果要玲懋珑公司来证明，也只能是玲懋珑公司的职工作证，这样的证人证言显然也会因系内部职工，有利害关系而不予采信。尽管玲懋珑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时，在汇款凭据中注明是工资，但因财务系统必须注明工资或货款等支付事由才出汇款，而系统中没有劳务报酬这一项，故仅以此来证明劳务报酬为工资显属不当。对于玲懋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张福波干一天活拿一天钱，干一天活也要根据完成工作的数量来计算报酬，与计件工资并不予盾。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驳回张福波一审诉讼请求。
张福波辩称，张福波经玲懋珑公司的总经理、厂长面试于2011年3月2日进入玲懋珑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为木工。入职时张福波与玲懋珑公司约定其工资为6300元/月，每月发放至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2016年5月6日张福波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上有玲懋珑公司发放的3000元工资及本人劳动报酬。张福波按照玲懋珑公司的规定，每天至少工作八小时，每月仅休息两天。入职时在厂区内工作，之后被安排到玲懋珑公司的门店从事装修工作，2016年4月18日发生工伤。由于玲懋珑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保，张福波于2016年12月27日向玲懋珑公司提交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综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福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12月27日间张福波与玲懋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玲懋珑公司支付拖欠张福波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12月27日的工资32637.8元；3.判令玲懋珑公司支付张福波2016年4月2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787.8元；4.判令玲懋珑公司支付张福波经济补偿金6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福波于2016年3月2日到玲懋珑公司从事木工工作。2016年4月18日，张福波在玲懋珑公司进行装修时，由于梯子散架而摔伤，玲懋珑公司的相关人员送张福波到医院治疗，并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用。2016年12月27日，张福波向玲懋珑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我是贵公司员工张福波，男，入职时间2016年3月2日，工作岗位木工，月基本工资为6300元；我自2016年3月2日入职，完成单位的工作安排。现因贵单位对本人存在如下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行为:没有缴纳社保、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且自我发生工伤以来，不支付我工伤期间的工资，故本人依据《劳动法》第三十二条、《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通知贵单位于2016年12月27日正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请求依法支付本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等。”2016年12月30日，张福波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诉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2017年3月7日，因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在法定期间作出仲裁裁决，经张福波申请，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7]第337号仲裁决定书，终结了仲裁活动。张福波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仲裁申请书、仲裁决定书予以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张福波提供其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该清单显示：2016年5月6日，徐洁向张福波支付工资3000元。张福波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玲懋珑公司通过银行向其发放工资3000元。玲懋珑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也认可是玲懋珑公司支付给张福波的费用，但称并非工资是劳务报酬，工资是经办人在汇款时备注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系玲懋珑公司支付给张福波的劳动报酬，玲懋珑公司称系劳务报酬，但未提供双方系劳务关系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张福波述称该劳动报酬是工资予以采信。张福波提供录音材料及光盘、短信记录、通话记录，录音证据中，玲懋珑公司老板娘、老板均让张福波找其律师解决，通话记录均显示未接通，短信记录大多数内容均为张福波自己编写。张福波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8月20日病假条到期后未能回去上班，是单位未及时通知、不提供劳动条件及劳动场所导致，张福波主动多次联系单位解决工伤的问题，单位都置之不理，导致劳动者无法申报工伤的责任应当由单位承担。玲懋珑公司认为通话内容、短信内容均不能反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通话内容中老板娘、老板明确要求有事情直接找律师打官司，均没有得到玲懋珑公司的回应；短信内容则只有张福波发出内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许多电话没有接通，无法反映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张福波提供的上述内容仅能证明张福波找过玲懋珑公司主张权利，不能证明张福波与玲懋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张福波不上班是玲懋珑公司的原因所致。张福波提供厂区工作照片，该照片无拍摄时间，照片中也无相关人员。张福波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玲懋珑公司承认该照片是玲懋珑公司在江宁的一个生产车间，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该照片没有拍摄时间，照片中也没有张福波，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福波提供2016年7月21日解放军第454医院门诊病历和病假条（假期休息1月），该门诊病历和病假条上仅有医生孙建国的签名，未加盖医院的公章。玲懋珑公司认为病历和病假条上无医院的专用章，张福波2016年4月受伤，7月开具假条，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张福波提供的病历和病假条未加盖医院的公章，且张福波也未提供将上述病假条交给玲懋珑公司，及病假与2016年4月受伤是否有关的相关证据，故张福波的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庭审中，玲懋珑公司称张福波干一天活拿一天钱，2016年3月2日至4月18日共支付张福波报酬10100元，其中3000元打卡支付，其余现金支付。张福波认可玲懋珑公司支付10100元，但认为报酬部分是9300元，另外800元是玲懋珑公司支付的医疗费，相关票据已给玲懋珑公司。玲懋珑公司称张福波就医一直是玲懋珑公司派人陪同就医的，相关检查费是陪同人员结算支付，相关票据也从未给过张福波，且医疗费也不止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张福波受伤后由玲懋珑公司派人陪同就医，并支付了相关费用，现张福波未提供其拿票据向玲懋珑公司报销800元医疗费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玲懋珑公司支付给张福波的10100元均为劳动报酬。庭审中玲懋珑公司称张福波的工资是按件计算，具体按干活的各类进行计件，工资标准由厂长和张福波具体协商确定。张福波称双方约定工资标准为6300元/月，每月休息2天。一审法院认为，玲懋珑公司一会称干一天活拿一天钱，一会又说是计件工资，庭审中玲懋珑公司也未提供10100元工资如何组成的证据，根据玲懋珑公司支付的工资数额和张福波提供劳动的天数及期间张福波休息的天数综合计算，一审法院对张福波所述月收入为6300元、每月休息2天的主张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1：张福波与玲懋珑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玲懋珑公司认可张福波2016年3月2日到其单位从事木工工作，并向其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但不认可与张福波存在劳动关系，认为双方是劳务关系。一审庭审中，玲懋珑公司未提供与张福波存在劳务关系的证据，而玲懋珑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张福波接受玲懋珑公司的安排，为玲懋珑公司提供劳动并取得报酬，故张福波与玲懋珑公司之间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张福波2016年3月2日至玲懋珑公司工作，直到2016年12月27日张福波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玲懋珑公司并未作出与张福波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故一审法院对张福波要求确认双方2016年3月2日至1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2：张福波的月工资收入？因玲懋珑公司未能提供张福波月工资收入的相关证据，张福波述称其月工资收入6300元，每月休息2天，因玲懋珑公司支付张福波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劳动报酬10100元，及一审庭审中称张福波干一天活拿一天钱，经折算后，一审法院对张福波所述月工资收入为6300元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3：2016年4月19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玲懋珑公司是否应向张福波支付相应工资？《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不予支付其期间的工资：（一）在事假期间的；（二）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劳动的；（三）由于劳动者本人的原因中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张福波2016年4月18日受伤后就未提供劳动，因张福波未提供其所受之伤系工伤，也未提供其向玲懋珑公司请病假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张福波系本人原因未提供劳动，玲懋珑公司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可以不予支持期间的工资。本案争议焦点4：玲懋珑公司是否需要支付张福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上述规定，张福波2016年3月2日到玲懋珑公司工作后，玲懋珑公司就应及时与张福波签订劳动合同，但玲懋珑公司超过一个月未与张福波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故玲懋珑公司应向张福波支付2016年4月2日至2016年4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100元÷45天×16天=3591.11元。2016年4月19日至2016年12月27日，张福波未提供劳动，故玲懋珑公司无需支付期间的双倍工资。本案争议焦点5：玲懋珑公司是否应向张福波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张福波于2016年12月27日以玲懋珑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张福波要求玲懋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福波2016年3月2日至玲懋珑公司工作，2016年12月27日辞职，故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玲懋珑公司应支付张福波1个月工资收入的经济补偿，而张福波的月工资收入为6300元，故一审法院对张福波要求玲懋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300元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张福波与南京玲懋珑木制品有限公司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南京玲懋珑木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福波2016年4月2日至4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591.11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300元。三、驳回张福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玲懋珑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福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若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玲懋珑公司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以及经济补偿金的数额？3.如若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玲懋珑公司应否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对于第1项争议焦点，双方对被上诉人张福波何时到玲懋珑公司工作、何时发生摔伤事故、何时支付劳动报酬并无异议，只是对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张福波在玲懋珑公司担任木工，提供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玲懋珑公司主张双方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玲懋珑公司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上诉人玲懋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张福波之间系劳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玲懋珑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福波之间于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对于第2项争议焦点，上诉人玲懋珑公司确实存在未依法为被上诉人张福波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行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玲懋珑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张福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正确。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玲懋珑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张福波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一审依据上诉人玲懋珑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张福波的劳动报酬数额，支持了被上诉人张福波关于月工资标准630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对于第3项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玲懋珑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张福波2016年4月2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3591.11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审 判 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