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桂05行终7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一桦，女，198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委托代理人陈诚，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行政机关一审被告）合浦县公安局，住所地广西合浦县廉州镇中山路40号。法定代表人黎寿强，局长。委托代理人陈志强，合浦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大队长。被上诉人（复议机关一审被告）北海市公安局，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北海大道168号。法定代表人李伟章，局长。委托代理人傅敏，北海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委托代理人邓雪燕，北海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第三人庞某，男，200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法定代理人陈某1（系庞某之母），女，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铁山港区。上诉人吴一桦因诉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作出的合公行罚决字[2017]005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以及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作出的北公复决字[2017]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合浦县公安局于2017年3月4日对吴一桦作出《处罚决定》,认定违法行为人吴一桦于2017年1月3日19时许，在广西合浦县廉州镇还珠东路51号轩记毛蟹粥店内先动手打了一下陈某1头部，陈某1起来反击，二人互相扭打拉扯，经旁人隔拦分开后，因吴一桦再次走近陈某1，陈某1从饭桌上拿一玻璃物品砸向吴一桦未中，后吴一桦在地面拾一砖头向陈某1反击，陈某1躲开后砖头扔中陈某1的儿子庞某（九周岁）的脚部致其受伤，经法医鉴定庞某构成轻微伤。后吴一桦主动到风门岭派出所投案，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对吴一桦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处罚。吴一桦申请暂缓执行，合浦县公安局于2017年3月7日作出决定，对吴一桦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吴一桦又于同日向北海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北海市公安局于2017年5月4日作出《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处罚决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合浦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吴一桦扔砸砖头致庞某受伤，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视频资料、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告向人群聚集的粥店内扔砸砖头，对自己的行为伤害他人持希望、放任的态度，主观上属于故意，庞某受伤正是原告的放任行为所致，原告辩称是过失、意外事件，其理由明显不成立。原告认为，合浦县公安局对其作出的行政拘留处罚决定未经集体讨论，违反了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的程序，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已作了明确、具体的规定。本案中，合浦县公安局按照该法规定的程序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对原告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动投案并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属于法定减轻处罚的情形，被告依法对其减轻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认为处罚过重,第三人认为处罚过轻，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求均不予支持。被告北海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复议决定并无不当。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一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吴一桦负担。上诉人吴一桦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故意伤害第三人庞某的事实错误。第三人庞某的母亲陈某1拿玻璃物品砸向上诉人后，上诉人予以反击，并无伤害第三人庞某的故意，庞某的受伤只是意外事故。合浦县公安局对上诉人实施的处罚过重；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定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未经集体讨论，程序严重违法。（一）合浦县公安局以“案情复杂”为由延长了办案时间，说明本案属情节复杂的案件，应当履行集体讨论决定的程序。（二）《处罚决定》对上诉人处以行政拘留十天的处罚，属较重的行政处罚，应集体讨论决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对行政机关的自由裁量权加以限制和规范，行政机关负责人在作出涉及人身自由的处罚时须持慎重态度。通过集体讨论，广泛听取各负责人的意见，能够充分发挥民主，促进科学决策，保障公正合理。（四）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未能证明该局已对案件进行了集体讨论，未经集体讨论即作出《处罚决定》，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系对法律理解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条规定行政处罚的设定和实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条也明确：“治安管理处罚的程序，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有关规定”，因此，在本案中，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对集体讨论程序没有规定，但根据上述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关于集体讨论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521行初18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作出的北公复决字（2017）12号《复议决定》；3.撤销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作出的合公行罚决字（2017）00575号《处罚决定》。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辩称：一、被诉的合公行罚决字[2017]00575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证据充分。有违法行为人吴一桦的陈述、申辩，被侵害人庞某的陈述，证人陈某1、张某1、谭某、张某2、陈某2的证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以及现场视频资料等证据证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二、合公行罚决字[2017]00575号《处罚决定》是根据违法行为具体情节和危害后果作出的，符合法律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也履行了法定告知义务，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依法送达了上诉人，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规定；三、上诉人明知自己往店内掷砖块会发生伤害他人身体的结果，仍用砖块朝店内的陈某1掷击，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其故意往店内掷砖块，不管伤害到谁，都属于故意伤害行为，绝非意外事件。此外，根据《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不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必须明知殴打、伤害的对象为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本案中，即使上诉人不知其朝店内扔砸砖块的行为会伤害到特定的人，依然不影响被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对其进行处罚。因此，《处罚决定》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且伤害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依法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并无不妥，上诉主张属意外事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前未经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不构成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是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种类和适用、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和处罚以及程序的专门性法律，本案《处罚决定》已依照该法规定的程序作出。被上诉人不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处罚前不经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是因为本案不具备该条款规定的情节复杂，违法行为重大，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的适用条件。理由：（一）被上诉人之所以延长办案期限，主要是因上诉人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后，逃避公安机关的调查，在30日法定办案期限内未能将其查获归案。（二）行政拘留确实属于较重处罚，但并非如上诉人所主张的在处罚种类之间对比孰重孰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较重的行政处罚，不是针对处罚种类而言，而是针对同一违法行为可处以警告处罚，也可以处以罚款处罚，行政机关选择处以罚款处罚或者可以处以罚款处罚，也可以处以行政拘留处罚，行政机关选择处以行政拘留处罚的情形时才认为是处以较重处罚。（三）本案情节不复杂，违法行为并非重大，公安机关对违法行为人实施的处罚也不重，不符合适用集体讨论程序的前提。同时，目前公安机关办理治安行政案件数量大，如果要求全部治安行政拘留处罚均经公安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是无法实行的。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辩称：一、被诉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拾起砖块就往人员聚集的粥店内掷，虽然掷中伤者并非是其追求的结果，但其不计后果，放任伤害结果的发生，致不满十四岁的未成年人轻微伤，合浦县公安局认定其故意伤害证据确凿充分；二、关于合浦县公安局未经本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对涉案违法行为人实施拘留行政处罚是否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同意合浦县公安局的意见。本案不具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的前提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的程序作出行政处罚正确；三、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法受理并向上诉人送达了受理通知书。审查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作出维持合浦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北公复决字（2017）12号《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被上诉人作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庞某述称，涉案的被侵害人是未成年人，上诉人的行为对其造成了轻微伤，且至今没有作出赔偿。上诉人主张没有伤害第三人的故意，造成第三人受伤是意外事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在事情发生一个多月后才向公安机关投案，也没有如实陈述案件相关事实，不存在减轻处罚的情形，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过轻，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行政复议》维持了错误的处罚决定，同样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书》，责令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对原被告提交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定性是否错误；二、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未经本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对上诉人实施行政拘留处罚是否构成程序违法。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定性是否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二)》[公通字（2007）1号]第七条规定“关于殴打、伤害特定对象的处罚问题，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行为的处罚，不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必须明知殴打、伤害的对象为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本案中，合浦县公安局提供的当事人吴一桦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视频、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吴一桦向人群聚集的粥店内扔砸砖块，造成粥店内的第三人庞某（九周岁）轻微伤的事实。虽然上诉人扔砸砖块的目标非第三人，掷中第三人也并非是其追求的结果，但拾起砖块就往人群聚集的餐厅扔砸，其不计后果，放任伤害结果的发生，致不满十四岁的未成年人轻微伤。合浦县公安局认定该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证据确凿，依据充分。合浦县公安局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事实要件及处罚幅度，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项关于主动投案，减轻处罚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其伤害第三人属意外事件，合浦县公安局对其处罚过重，第三人主张对上诉人的处罚适用法律错误，量罚畸轻，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未经本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对上诉人实施行政拘留处罚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的程序，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有关规定”。上诉人主张本案行政处罚程序除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还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是依法有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调查终结，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对调查结果进行审查，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决定……”,第二款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可见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分别有行政机关负责人审查决定和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两种方式。选择哪种方式，行政机关可以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作出决定。集体讨论前提是对案件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是否具备上述前提条件，是否需要集体讨论，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范畴，只要不属明显不当，司法不必干预。合浦县公安局对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作出方式的选择，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吴一桦关于合浦县公安局未经集体讨论即作出行政拘留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已作了明确具体的规定，合浦县公安局按照该法规定的程序对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不违反法定程序，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采纳的理由不完整，本院予以指正。综上，被上诉人合浦县公安局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经过复议程序，决定维持合浦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其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吴一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洁萍审 判 员 席淑燕审 判 员 侯应蓉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黄良贯书 记 员 陈奔虹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