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29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人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高新路6号高新银座20607室。
法定代表人薛红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景科，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珏洁，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忠阳，女，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翟雅莉，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平，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栋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雁塔路北段1号天域凯莱大饭店8楼8017室。
法定代表人崔根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雅莉，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瑞琴，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天人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忠阳及原审被告西安栋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民初2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3日，天人公司向胡忠阳借款140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12天，即2014年11月3日至2014年11月14日，借款利息为日4‰，天人公司应于借款当日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672000元。约定达成后，胡忠阳委托栋婷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向天人公司转账14000000元，天人公司于同日依约向胡忠阳转账支付672000元利息。2014年11月14日该笔借款到期，天人公司因无法偿还借款，经与胡忠阳协商延长借款期限9天，借款利息仍为日4‰，天人公司应于2014年11月14日支付该笔借款延期期间的利息392000元。后天人公司依约向胡忠阳转账支付了该笔借款延期期间的利息392000元。2014年11月21日该笔借款到期后，天人公司向栋婷公司转账偿还了该笔借款的本金14000000元。2014年12月5日，天人公司向胡忠阳借款69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15天，即2014年12月5日至2014年12月19日，借款利息为日4‰，天人果汁公司应于借款当日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414000元。约定达成后，胡忠阳向天人公司转账6900000元，天人果汁公司于同日依约向胡忠阳转账支付414000元利息。2014年12月15日，天人公司向栋婷公司提前转账偿还了该笔借款的本金5000000元；2014年12月18日，天人公司又向栋婷公司提前转账偿还了该笔借款的本金1900000元。因天人公司已提前还清借款，胡忠阳于2014年12月19日将天人公司多支付的利息经双方确认为87600元转账退还给了天人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胡忠阳与栋婷公司均确认上述两笔借款出借人均系胡忠阳，栋婷公司在本案中向天人公司转账的款项及接受天人公司所转账的款项均系受胡忠阳所托。根据胡忠阳与栋婷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也显示，上述两笔借款系出借人为胡忠阳。
天人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11月3日栋婷公司向其提供借款140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12天，借款利息为日4‰，到期后其与栋婷公司经协商同意该笔借款期限延长9天，借款利息仍为日4‰，后其依约偿还了该笔借款本息。2014年12月5日，栋婷公司通过其控股股东胡忠阳的银行账户再次向其提供借款69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5天，借款利息为日4‰，其依约于借款当日向胡忠阳的银行账户转入该笔借款利息414000元，后因其提前还清了该笔借款本金，栋婷公司将其多支付的借款利息返还给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栋婷公司在上述两笔借款中利息已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栋婷公司应依法返还；胡忠阳作为上述两笔借款利息的实际收款人，应与栋婷公司共同偿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栋婷公司、胡忠阳约定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无效；2、栋婷公司和胡忠阳共同返还其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共1068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胡忠阳和栋婷公司承担。
栋婷公司原审辩称，天人公司所述借款时间、利率及金额等除主体以外的其他事实均属实，其与天人公司不存在借贷事实，因此其诉讼主体不适格。
胡忠阳原审辩称，天人公司所述借款时间、利率及金额等除主体以外的其他事实均属实，涉案借款的出借人是胡忠阳而不是栋婷公司；与天人公司之间超过36%的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约定，不应予以返还；天人公司就本案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天人公司与胡忠阳、栋婷公司在上述借款中约定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是否无效，应否返还。法律具有指导性特征，只有在其公布后才能成为约束人们行为的规范，也因此，要求人们在法律公布实施之前就加以遵守显然是不正当的。如果适用新颁布的法律规范人们以前的行为，将不利于法律关系乃至社会秩序的稳定。天人公司主张无效的主要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院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该司法解释于2015年8月6日公布，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借款及还款事实均发生在该司法解释公布之前。虽然天人公司与胡忠阳、栋婷公司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高于年利率36%，但双方约定均系真实意思表示，且天人公司自愿按约还本付息也无异议，因此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应属有效，此亦系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天人公司主张涉案借款出借人均系栋婷公司，但未提供足够证据加以佐证，不予支持。胡忠阳辩称天人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因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的效力，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胡忠阳该辩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天人公司请求确认其与胡忠阳、栋婷公司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并请求判令胡忠阳、栋婷公司共同返还天人公司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共10682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天人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14414元，由天人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天人公司上诉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院借贷规定》是对既有法律在审判实践中如何适用所作的指导性规定，不是创新法律，自2015年9月1日施行之日起，法院新受理立案一审案件均应适用该规定；《最高院借贷规定》施行之前，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该规定为法律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约定属于无效约定，本案两笔借款中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即使在《最高院借贷规定》施行前也应属无效约定，胡忠阳应予返还。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与胡忠阳约定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利息无效，胡忠阳向其返还已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1068200元。
胡忠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栋婷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最高院借贷规定》对天人公司与胡忠阳之间借款利息约定有无溯及力，两人自愿达成并已履行完毕的借款利息约定是否无效，胡忠阳应否返还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借款利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天人公司与胡忠阳达成借款协议并自愿约定借款利率标准，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天人公司已依约自愿履行完毕，双方基于该借款协议产生的相应权利义务，已自该协议按约履行完毕之时终止。现天人公司依据《最高院借贷规定》主张双方借款中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因双方借款协议之权利义务终止时该规定尚出颁布施行，而法律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司法原则，故该规定对双方借贷利息约定无约束力和溯及力；天人公司以双方借款利息约定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由，主张超出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因该超出部分利息约定属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天人公司亦自愿履行完毕，其自愿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天人公司之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4元（天人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天人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