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赣7101行初185号
原告南昌县林友鹌鹑养殖场，住所地：南昌县八一乡后曲村。
经营者林友，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县。
委托代理人高峰，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冷慧，女，199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系林友之女。
被告南昌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南昌县莲塘镇澄湖左岸北门。
法定代表人高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青军，该局工作人员。
被告南昌县城市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南昌县莲塘镇五一路403号。
法定代表人涂艳彬，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舒海平，该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劢，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思明，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昌县八一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南昌县八一乡莲谢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飞，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黄翔，该乡副乡长。
委托代理人徐江帆，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豪，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昌县林友鹌鹑养殖场（以下简称养殖场）因要求确认被告南昌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南昌县城市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城管委）、南昌县八一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八一乡）于2017年6月3日作出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于2017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当日立案后，于2017年11月9日向被告国土局、城管委、八一乡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养殖场经营者林友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峰、林冷慧，被告国土局委托代理人胡青军，城管委托代理人舒海平、李劢、魏思明，八一乡委托代理人黄翔、徐江帆、程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一乡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拆除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林友。你位于八一八一乡××××自然村房屋属于无任何手续的违章建房，且属昌东大道南延项目用地，系本次征收拆除的对象，现发告知书告知你，请你于2017年3月22日之前自行拆除，如逾期未拆除，我们将按照上级有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五条规定，依法予以强制拆除。2017年6月3日，被告国土局、城管委、八一乡对养殖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
养殖场诉称，养殖场房屋设施在南昌县八一乡后曲村，因为昌东大道南延项目建设被征收，但就补偿安置事宜与拆迁部门协商期间，2017年6月3日上午，养殖场房屋设施遭到一伙不明身份人拆除损毁，手持铁棍绑架绑走原告业主林友亲属三人并围殴殴打。原告业主林友亲属林冷慧手机报警要求案外人南昌县公安局调查处理。原告在行政复议后，2017年10月14日收到南昌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及2017年10月27日南昌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得知原告养殖场房屋设施系三被告违法拆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处罚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等规定，原告认为，原告养殖场房屋设施合法使用，未经法定职能机关依法调查认定行政处罚、未经催告和做出强制拆除决定或未经合法合理补偿，即被三被告拆除，侵犯原告的合法财产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等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拆除原告养殖场房屋设施违法。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营业执照、经营者身份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原告经营者亲属手机报警截屏、行政复议决定书、受案登记表、八一乡人民政府新闻稿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养殖场房屋设施系三被告拆除；
第三组证据：养殖场房屋设施被拆除照片四张及光盘，用以证明房屋被非法拆除；
第四组证据：用地协议、光影信息公开的回复个一份，用以证明养殖场没有被征收国有。
国土局辩称，我局没有实施房屋拆除行为，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城管委辩称，原告告错人了，我委员会未实施拆除行为；被告八一乡人民政府承认了是由其依职权拆除；原告所述拆除房屋属违法建筑，八一乡政府未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起诉。
八一乡辩称，第一，原告南昌县林友鹌鹑养殖场位于八一乡××××自然村的厂房建筑均为违法建房，依法应予拆除；第二，答辩人依法具有强制拆除的执法权；第三，答辩人强制拆除原告的违法建筑符合法定程序。
被告八一乡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八一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的主体身份，被告作为乡政府根据法律规定具有针对乡村规划建设违法行为的行政执法权，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养殖场、林友涉嫌非法占有农用地案卷材料一组，用以证明原告的养殖场系非法占有农用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于2009年被国土局立案查处；林友涉嫌犯罪，由南昌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移送南昌县检察院审查起诉，在审查起诉期间，检察院认定林友行为构成犯罪但犯罪情节轻微，决定不起诉。
第三组证据：南昌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核实林友南昌县林友鹌鹑养殖场是否办证的函复》一份，用以证明南昌县林友鹌鹑养殖场系在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的违法建设厂房，原告违法搭建鹌鹑养殖场的建筑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江西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条、五十一条、《南昌市城乡规划管理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告八一乡强制拆除的地上建筑均系违章建筑。
第四组证据：《行政复议申请书》、《拆除告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在强制拆除前，多次在现场要求原告自行拆除违法建筑，且多次下达书面文件进行告知和催告；对于原告事先的告知和催告行为向南昌县人民政府提起过行政复议，证实了被告依法告知了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由于原告拒不履行限期拆除违法建筑，2017年3月14日，被告最后向原告出具了《拆除告知书》，要求原告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由于原告不履行法定义务，被告在经过长时间的告知、催告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江西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七条、《南昌市城乡规划管理规定》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规定，对原告的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
被告国土局、城管委均未举证。
经八一乡申请，本院通知证人刘某、陶某、章某、杨某出庭作证。
刘某（八一乡工作人员，持有城市管理执法证）证实，2016年9月，我同城管队员一起给林友作询问笔录，2016年12月向林友下达告知书，告知其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林友当时拒绝签名。
陶某（八一乡聘用工作人员，未当庭提交相应的执法证）证实，2016年12月向林友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2017年2月下达了告知书。
章某（八一乡后曲村支部书记）证实，2005年林友通过他家亲属在后曲村搭建了厂房，土地是买过来的。乡政府要拆除厂房，从2015年就开始做林友的工作，2016年继续做，我也去了多次。2016年9月城管部门来了，我安排副主任去他家做工作，12月下达了告知书，他拒绝签字。
杨某（八一乡后曲村副主任）证实，2016年9月土管所、城管大队到我们村，村书记委派我配合工作，到林友家做笔录。2016年12月劝他拆除，下达告知书并张贴了。2017年2月初也下达了告知书。2017年3月是最后一次，送达时我是配合的，但他拒绝签名。
针对证人刘某、陶某、章某、杨某的证言，原告质证认为，证人一虽具备执法资格，但证明内容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规定；证人二不具备执法资格；证人三证明内容不能支撑作证目的；证人四证明内容无法追溯。被告八一乡、国土局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被告城管委质证认为，八一乡城管中队与我委不是同一机构，我们对中队履行的是执法监督职责，其行为不能代表我委。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针对原告对被告八一乡提供的《拆除告知书》的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四十四条的规定，仅由八一乡下达《拆除告知书》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程序不合法，该异议成立。
针对被告八一乡对原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的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该组证据中的光盘，由于审判法庭的设备原因无法当庭展示，但本案主审人通过办公电脑读取后，结合原告提供照片，确认以下事实：1、有10名左右着城管制服的工作人员参与强制拆除；2、被强制拆除的基本是房屋，倒塌的房屋建筑材料压坏了一些日用品，无被强制拆除的设施画面（原告未就设施举证）；3、未竣工的一条大道离强制拆除现场很近。故原告此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被告非法拆除的证明目的。
针对原告对证人刘某、陶某、章某、杨某证言的异议，本院认为，证人证实自2016年9月起，八一乡及后曲村委会多次与原告经营者林友，就自行拆除等问题进行沟通，以及向林友送达相应文书时，其拒绝签字的证言，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告的异议不能成立。
其他证据在说理部分，一并分析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南昌县莲塘镇定岗村老林自然村村民林友通过付洪顺等人从南昌县八一乡后曲村杨坊村小组的农户手上转让了15.1185亩农用地（农户责任田），在未经土地部门批准，未依法办理相关手续（未在南昌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取得建设规划许可）的情况下，在该农用地上修建了养殖鹌鹑的厂房。2009年5月14日，国土局向原告发出了《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南土监字（2009）第5-14号），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拆除地面上所有建筑物，恢复土地原貌；2、处每平方米29元的罚款。同年5月18日，国土局对原告违法用地案件立案。2009年6月19日，国土局经现场勘察，认定原告用地属基本农田规划区。2009年9月18日，原告经营者林友因涉嫌非法占用农地罪，被南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0年9月8日，南昌县人民检察院认为，林友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的行为，但犯罪情节轻微，决定对林友不起诉。
因养殖场厂房属于违法建筑，应予拆除。2016年9月起，八一乡及后曲村委会多次与原告经营者林友，就自行拆除及补偿问题进行沟通，2016年11月25日，八一乡人民政府向林友发放了2000000元的补偿款。2017年3月14日，八一乡向林友下达了《拆除告知书》，要求林友于2017年3月22日前自行拆除，但林友未拆除。2017年6月3日，国土局联合城管委、八一乡对原告养殖场进行了强制拆除。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国土局、城管委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原告所建的厂房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三、三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
本院认为，国土局、城管委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首先，原告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证明二被告主体适格。原告提交了南昌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洪府复字[2017]481号）；其次，国家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南昌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查明的事实：经了解国土局联合城管委、八一乡对原告的养殖场实施强制拆除；再次，二被告在答辩期限届满前，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南昌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记载的事实。
关于焦点二
本院认为，原告所建的厂房属于违法建筑。首先，原告所建的厂房用地属基本农田规划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且原告经营者林友非后曲村村民，即便原告所建的厂房用地不属基本农田规划区，林友受让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村责任田，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原告所建的厂房未取得规划建设许可，违反了相关规定，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实施后，原告违法事实依然存在；尽管南昌县城乡规划局未对案涉建筑属于违法建筑进行认定，但其提供的函复中明确该建筑未报建；再次，被告八一乡提交的证据中，无论是国土局的立案，调查，还是拟处罚的告知，均对案涉建筑违法用地进行了认定；无论是南昌县公安局的提请起诉意见书，还是南昌县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均对原告经营者林友涉嫌非法占用农地进行了认定。
关于焦点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八一乡对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违法建筑，有权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的，可以拆除。但强制拆除应依照法定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自行强制执行，没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执行，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本案中，三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虽多次与原告经营者沟通，但未依法向原告发送限期履行的书面催告通知书，仅由八一乡向原告发出了《拆除告知书》；也未举证证明，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给予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故，三被告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本院认为，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应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一般包括书面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限期自行拆除、依法强制拆除等程序。而三被告在实施的案涉强制拆除行政行为，仅由被告八一乡举证履行了拆除告知的程序，不能提供作出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其他程序合法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南昌县国土资源局、南昌县城市管理委员会、南昌县八一乡人民政府对原告南昌县林友鹌鹑养殖场厂房设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南昌县国土资源局、南昌县城市管理委员会、南昌县八一乡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判长 李卫国
审判员 王荣光
审判员 徐莉莉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廖晓娇
附：相应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四条行政强制的设定和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
第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
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中有违法行为或者扩大强制执行范围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履行义务的期限；
（二）履行义务的方式；
（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
（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
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
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
（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
（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
（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
（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
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
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
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