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聚商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文清，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道禄，男，汉族，1971年10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曹燕清，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波，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禄发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卞俊文，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聚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商公司）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韩道禄诉称，2013年11月19日，本人受雇于常州禄发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发公司）至聚商公司提货，由于聚商公司的员工操作不当，导致本人受伤。现要求禄发公司、聚商公司赔偿本人截至2013年12月23日止的医药费44826.97元。
禄发公司辩称，对韩道禄在聚商公司提货时受伤及韩道禄主张的医药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公司与韩道禄的关系并不是其所称的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因此本公司不应对韩道禄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韩道禄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
聚商公司辩称，韩道禄诉状所述不实，韩道禄的受伤是因为其至本公司提货，在装货时，不听本公司员工的劝阻，自行到货物堆上用撬棒撬钢管时，导致钢管滑落致韩道禄受伤，因此本公司对韩道禄的伤害无过错。韩道禄主张本公司装卸工操作不当无任何证据，因此韩道禄针对本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韩道禄称系受禄发公司雇佣，其在受雇期间受伤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韩道禄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9日，韩道禄应禄发公司要求，为该公司至聚商公司提取货物（钢管）后运至禄发公司，韩道禄驾驶自己的车辆至聚商公司仓库，由聚商公司员工将钢管装载到韩道禄的车上，在装了二根钢管后，由于其余散放钢管被一整捆钢管压在下面，聚商公司员工用专用工具抽拔钢管，韩道禄因想加快装载速度，自行爬上货物堆，用撬棒撬钢管时，钢管滑落，致韩道禄右小腿被压，导致右小腿骨折。韩道禄受伤后在医院治疗，至2013年12月23日止，韩道禄共支付医疗费44826.97元，聚商公司垫付了2000元医药费。
原审庭审中，聚商公司提供的证人余某出庭作证，除证实上述韩道禄受伤的经过外，还陈述余某见韩道禄爬上货物堆用撬棒撬钢管时，对韩道禄说危险的，并叫韩道禄不要上去。对此韩道禄称当时仓库比较闹，没有听见有人劝阻，也未见仓库有提示驾驶员不要参与装载货物，且驾驶员帮助装载货物也是行业惯例。
原审另查明，韩道禄经常驾驶自己的车辆为禄发公司运送货物，禄发公司叫其到哪里提货其就到哪里提货，提货后接受报酬，报酬的结算方式是每次提完货后就支付运费。运费一般在运送货物前讲定，有时也在货物到达后结算报酬时直接议定。韩道禄除为禄发公司运送货物外，还自行承接其他运输业务。韩道禄与禄发公司除每次运输事务完成后结算运输费外，不再领取禄发公司任何其他费用。
原审还查明，将货物装载至韩道禄车辆系聚商公司的工作任务。
原审法院认为，韩道禄为加快装货速度，自己主动帮忙，属义务帮工，聚商公司虽称已提醒韩道禄危险，叫韩道禄不要上去，但并未明确拒绝并制止韩道禄的帮工行为，韩道禄与聚商公司应当构成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的关系。韩道禄应当知道爬上货堆用撬棒撬钢管的行为有危险性而仍为此行为，故韩道禄对本次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可以减轻聚商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韩道禄与禄发公司系运输合同关系，韩道禄所主张的双方系雇佣关系因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韩道禄主张的损失医疗费44826.97元，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经调解不成，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聚商公司赔偿韩道禄医疗费26895.6元，扣除该公司已付的2000元，余款24895.6元由该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给付韩道禄。二、驳回韩道禄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已减半收取），由韩道禄负担80元，由聚商公司负担120元，聚商公司负担之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韩道禄。
上诉人聚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聚商公司与韩道禄之间构成被帮工人与帮工人的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义务帮工关系中，帮工人通常是为了被帮工人的利益而实施帮工行为，在帮工人不听指派的情况下，被帮工人可以轻易拒绝其帮工。一旦拒绝帮工，也就意味着帮工关系不成立，帮工人的活动与被帮工人并无关联。本案中，韩道禄从事货物运输，货物装载速度的快慢与其切身利益相关。2013年11月19日事发当日，由于车辆已经超载，为了避免在路上被查处，在聚商公司员工明确劝阻的情况下，韩道禄为了加快装货速度，自行爬到货堆上用撬棒撬钢管的行为，明显是为了其自身的利益。聚商公司员工的劝阻就是拒绝韩道禄所谓的帮工行为，而韩道禄辩称当时仓库比较闹，没有听见有人劝阻，也未见仓库有提示驾驶员不要参与装载货物，且驾驶员帮助装载货物是行业惯例，缺乏事实依据。因为聚商公司仓库的通道只能容纳一辆货车，事发当时仓库内只有韩道禄的车辆，仓库内非常安静，韩道禄不可能听不到聚商公司员工的劝阻，另外，聚商公司仓库内有醒目的警示性标语，提示不要爬到钢管上，否则后果自负。因此，韩道禄的行为不符合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由此造成的伤害后果，应由韩道禄自行负责。二、由于原审判决定性错误，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韩道禄答辩称，韩道禄与聚商公司存在义务帮工关系，韩道禄是从事货物运输的司机，但是司机在运输过程中帮助装载货物是行业惯例，假如驾驶员不帮忙，装载过程可能时间比较长，影响效率，也影响到供货部门的正常运转。另外，事发当时聚商公司仓库内没有明显的标识拒绝帮助装载，也没有受到任何警示，聚商公司也没有明确拒绝。
被上诉人禄发公司答辩称，韩道禄与禄发公司是运输合同关系，韩道禄是从事货物运输的司机。在运输合同过程中，韩道禄受伤，不应该由禄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聚商公司提供了2014年2月8日拍摄的照片13张，证明聚商公司仓库内有警示标志，内容为“非本公司工作人员不准攀爬到管子上，否则后果自负”。对此，韩道禄质证认为，对聚商公司提供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所要证明的内容与本案存在时空上的差异，因为2014年2月8日是本案事故发生后的时间，因此，聚商公司拍摄的照片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告知义务，也不能证明其明确拒绝帮工。禄发公司同意韩道禄的质证意见，并认为聚商公司提供的照片的拍摄时间无法考证。被上诉人韩道禄提供了2013年11月19日拍摄的照片10张，证明事故发生当日聚商公司仓库内没有相关警示标志，聚商公司也没有明确拒绝帮工的意思表示，另外，证明聚商公司仓库内可能存在几组人员同时装载的情况。对此，聚商公司质证认为，韩道禄提供的照片无法证明拍摄的是聚商公司的仓库，因为聚商公司所在的钢材市场内有很多同样的仓库。禄发公司质证认为，同意韩道禄的意见。被上诉人禄发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聚商公司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聚商公司员工用专用工具抽拔钢管，韩道禄因想加快装载速度，自行爬上货物堆，用撬棒撬钢管时，钢管滑落”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韩道禄在撬的时候，聚商公司员工没有抽拔行为，事实是聚商公司员工去取抽拔工具时，韩道禄爬到了钢管堆上，当聚商公司员工回来后，看到韩道禄在货堆上，就叫韩道禄不要上去，韩道禄不听，继续撬，钢管滑落导致其受伤。韩道禄、禄发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一、将钢管从聚商公司仓库装载至韩道禄的货车系聚商公司的义务，为了促使聚商公司能尽快履行完毕装载钢管的义务，韩道禄无偿、自愿提供劳务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被帮工人为聚商公司。虽然韩道禄的帮工行为有为了加快装载速度，以缩短装载时间，从而节省其自身的运输时间的考虑，并由此可能给其自身带来一定利益，但此点不影响其与聚商公司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的认定。据此，原审法院对于韩道禄与聚商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二、结合聚商公司及韩道禄提供的证据来看，聚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韩道禄提供帮工时，聚商公司明确拒绝韩道禄的帮工行为，故聚商公司提出的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聚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洋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熊水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