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宝法民初字第2749号
原告文星仪，女，1976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原告刘文杰，男，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道光，男，195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是原告刘文杰的父亲。
被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宝安区新城16区龙井2路118号，组织机构代码455834757。
法定代表人黄居科，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远妞妞，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文星仪、刘文杰与被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宝安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刘定宏、人民陪审员廖妙芳、梁木英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及被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我国“计生法”第30条规定：“国家建立婚前保健、孕产期保健制度，防止或者减少出生缺陷，提高出生婴儿健康水平”。根据国家的规定，原告文星仪于2009年6月17日与被告建立了《深圳市母子保健手册》，同时收到《产前检查基础内容》，规定具体检查12次，备注第3条B项承诺：“胎儿发育异常或胎儿有可疑畸形的”，建议到上级医院诊断，该承诺是指所有畸形。2012年5月15日粤卫信(2012)70号文明确答复：“而不是局限于检查6种畸形。我省《指南》三(三)2检查项目是最少检查项目，在胎儿体位允许时，还要检查其他解剖结构”。深圳市妇幼保健院1999年1月至2006年10月，对4l200例正常孕妇和2859例引产孕妇进行II级筛查，除I级检出的7种畸形外，还检出胼胝体缺失等其他畸形27种，合计34种，与卫生厅“最少检查项目”中查畸形规定一致。驳斥了两个鉴定机构仅筛查6种畸形的谎言。原告文星仪在怀孕26周时，依约到被告处进行“中孕期彩超筛查”。超声描述：“……颅内大体结构显示清晰，脑中线居中，双侧脑室对称。”对头部最少检查的5个项目仅筛查了2项，没有说脑部有任何问题。2009年12月23日到市中医院分娩，因胎儿头大不能入盆行剖腹产。2010年2月5日胎儿出生后42天到该院作满月检查，发现头围有44公分，42天暴长8公分，医生建议马上到妇幼医院对头部检查。2月7日原告方拿到市人民医院“磁共振”报告单，意见为：拟颅脑先天畸形(胼胝体发育不良、灰质异位、脑裂畸形)。市儿童医院根据“磁共振”报告单诊断为：①胼胝体发育不良；②中度脑积水(见证据9)。从2010年2月20日起，我们定期到深圳市儿童医院住院作护脑治疗。2010年3月24日第二次住院护脑前，孩子因颅脑先天畸形又出现继发性癫痫，严重时一天抽搐10-15次，护脑4次后被迫停止，建议找中医。为此每天作脑部康复锻炼，除节假日外，每天固定费用人民币512元，每月大约人民币1l,000元。为治疗癫痫，原告停薪留职先后去了广东省人民医院、湖南湘雅医院、河南郑州、山西太原等地诊治。儿子刘某现快4岁了，仍身不能坐、头不能抬、不会说话，还不如出生3个月的婴儿，被评定为一级残疾植物人。给原告精神和经济带来空前灾难，全家3人吃饭都靠长辈的退休工资。深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书》第9页第二段认为：“医方在诊疗过程存在不足”，“未能证明医方己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和证明该孕妇在超声检查前己对此告知签字确认的书面记录”。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书第7页11、12行确认：“医方在进行B超筛查后未明确告知B超检查并不能发现所有胎儿畸形，未尽到应尽的告知义务、存在过错”。鉴定意见第一点认定：被鉴定人刘某的4种大脑畸形是在妊娠25周以前形成的，不排除四维彩超能发现4种畸形。既然能发现4种畸形而没发现，肯定是被告故意漏掉必查的头部3器官造成的。综上：1、被告违反规定，在筛查时既没有告知仅筛查6种畸形，又没有签署知情同意书。对此，两个鉴定机构分别确认“诊疗过程存在不足”和“存在过错”。2、被告在筛查中偷工减料，违反《指南》对头部最少检查的5项，仅马马虎虎筛查了“脑中线，双侧脑室”2项，漏掉“颅骨、大脑、丘脑”3项，使布满胎儿大脑的胼胝体发育不良、灰质异位、脑裂畸形、巨脑回畸形、脑积水5种先天畸形一个也没查出，有“没告知”和“故意漏掉必查的头部3器官”两方面重大过错。检查颅骨、大脑的目的是发现脑裂畸形、灰质异位、巨脑回畸形、脑积水等；检查侧脑室、丘脑的目的是发现胼胝体发育不良等中枢神经疾病。深圳、湖南、大庆、重庆等医院，用比四维低一级的三维彩超，能直观查出胼胝体发育不良、脑裂畸形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5条2款“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第57条：未尽到“相应诊疗义务”应赔偿的规定，特向法院起诉。1、被告违反规定，不告知其II级筛查的目的仅为筛查6种畸形，其他畸形根本不查，也不签署知情同意书，偷工减料。两个鉴定机构分别确认“诊疗过程存在不足”和“存在过错”，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使一级残疾儿子出生，刘某因先天脑瘫使内脏、肢体发育不良，于2014年4月15日身体萎缩，呼吸衰竭病逝。请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人民币2,277,865元（医疗费8项共计人民币148,399元；残疾护理费按人民币3,000元/月计算，为人民币925,600元；交通费人民币14,267元，其中三人2次去太原的机票人民币10,920元，近4年从家中往返儿童医院的汽油费人民币1,000元/年，共人民币3,3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4,800元，2人×50元×48天；营养费人民币1,440元，30元×48天；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14,820元，按2013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3,600元；丧葬费人民币39,8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鉴定费1万元；康复治疗费人民币215,072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一、原告起诉的被告孕中期的彩超检查有过错，导致应该发现的颅脑畸形没有发现与事实不符。1、《深圳市疾病诊疗指南》中超声医学诊疗指南的中晚期妊娠胎儿超声筛查中明确指出：超声检查内容是对胎儿主要脏器进行形态学的观察，对胎儿严重致死性畸形进行粗略的筛查。妊娠18-24周应诊断的致死性畸形包括无脑儿、严重的脑膨出、严重的开放型脊柱裂、严重胸腹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死性软骨发育不全。头部检查项目为：颅骨、大脑、脑中线、侧脑室、丘脑。原告文星仪来被告处进行孕中期彩超检查时，检查报告描述头部为：增大的子宫内可见一胎儿回声，耻骨联合上可见胎头光环，颅内大体结构显示清晰，脑中线居中，双侧脑室对称。胎儿生物测量：双顶径64mm、头围281mm,小脑横径26mm、侧脑室后角宽度4mm、后颅窝池5mm。因此，被告对文星仪的孕中期彩超检查是完全按照孕中期彩超筛查诊疗操作常规进行的，无过错。且新生儿出生后发现的颅脑畸形为灰质异常、脑裂畸形等，并不属于孕中期应该必须诊断出来的颅脑畸形。至于原告质疑被告没有发现胎儿脑积水更加没有事实依据。因为脑积水往往是在孕晚期才表现出来，而文星仪孕晚期在深圳市中医院以及深圳市人民医院进行超声检查均未提示其有脑积水，因此，孕晚期都没有发现脑积水，就直接证明了胎儿孕中期不存在脑积水，因此原告质疑被告孕中期没有发现胎儿脑积水是强人所难。2、胎儿的四种大脑畸形在理论上是形成于妊娠25周内，但对于本案，胎儿的大脑畸形是在妊娠哪个孕周形成的，以及形成的过程在妊娠中的形态发展是不清楚的，胚胎分化发展是个复杂过程，每个个案均有其自身的发生发展规律，在无任何客观依据的基础上，不能笼统的认定该案的新生儿的复杂大脑畸形具体是何时形成的。目前的产前保健的相关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以及超声诊断的相关诊疗操作常规均未将该案中新生儿的大脑畸形列入产前超声检查必须检查出畸形范围。由于超声检查的局限性，目前所有的超声学诊疗操作常规，没有对胼胝体发育不良、灰质异常、脑裂畸形、巨脑畸形、巨脑回畸形这四种畸形的超声显像诊断指南。3、对于被告对原告文星仪的孕中期彩超筛查是履行了相应的孕期保健义务，在被告双方委托深圳市医学会进行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以及南天司法鉴定书的医疗损害鉴定中已明确予以认定医方超声检查符合诊疗操作常规，无过错。二、原告质疑被告告知不足，存在过错，被告认为原告对产前孕中期彩超筛查的告知理解上存在偏差。被告认为，医方即使未能提供孕中期彩超复查的告知书，与两原告之子的是否该出生没有因果关系。按照《广东省卫生厅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实施细则》中附件2《产前超声检查技术指南》中确实规定应明确告知孕妇产科超声检查不能发现所有胎儿畸形。原告文星仪进行孕中期彩超筛查时，大脑结构各项超声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因此，即使被告没有告知原告文星仪超声检查的局限性，对其胎儿应该出生也不具有影响力。原告质疑被告没有告知其进行产前诊断，被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实施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生应当对其进行产前诊断：（一）、羊水过多或者过少的；（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的；（三）、孕时期接触有可能导致胎儿先天缺陷物质的；（四）、有遗传病家族史或者曾经分娩过先天严重缺陷婴儿的；（五）、初产妇年龄超过35周岁的。原告文星仪在孕期没有以上一种情形，因此，被告在进行产前保健时，没有任何理由建议其进行产前诊断。三、深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与南天司法鉴定所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结论，均明确认定被告的产前保健行为与原告之子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四、本案起诉的案由为人身损害赔偿，此案由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应当驳回起诉。1、本案争议的客体不涉及生命、健康、身体权，至于原告诉状中所诉的知情权、终止妊娠权、优生优育权争议处理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故适用该解释审理知情权、终止妊娠权、优生优育权是错误的。2、没有人身损害后果。3、被告没有违法行为。4、没有因果关系。被告的产前保健行为合法，原告无任何损害后果，原告之子的颅脑先天畸形是原告自身遗传代谢因素所致，而不是由于被告的产前保健行为所致，原告之子的先天畸形与被告的产前保健行为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基于以上几点，被告认为，原告依据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法律法规起诉此案，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起诉。
经审理查明：原告文星仪于2009年6月17日在被告宝安医院建册进行孕期保健，于2009年9月2日在宝安医院进行超声检查。检查报告描述：“中孕期彩超筛查见增大的子宫内可见一胎儿回声，耻骨联合上可见胎头光环，颅内大体结构显示清晰，脑中线居中，双侧脑室对称。胎儿生物测量：双顶径64mm、头围281mm,小脑横径26mm、侧脑室后角宽度4mm、后颅窝池5mm。由于目前超声技术条件所限，胎儿结构（如耳、指、趾等）及部分与胎儿染色体有关的畸形和隐性畸形不作为常规项目进行检查”。超声提出“中孕，单活胎，约定26+周大小”。原告文星仪于11月7日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进行晚孕期Ⅱ级彩超检查。超声报告描述“增大子宫内可见一胎儿回声，耻骨联合上可见完整胎头光环，双顶径88mm，头围313mm。颅内大体结构显示清晰，脑中线、侧脑室及后脑可见。12月9日，文星仪在深圳市中医院进行晚孕期Ⅱ级彩超检查，超声报告描述：双顶径93mm，头围341mm，股骨长径76mm”。12月23日原告文星仪在深圳市中医院剖宫产下一活男婴（刘某）。2010年2月5日刘原治出生后42天到深圳市中医院进行体格检查，测量头围为44厘米。患儿于2010年2月6日到深圳市人民医院就诊，MRI检查报告为“拟颅脑先天畸形（胼胝体发育不良、灰质异位、脑裂畸形）”。7月24日刘原治在深圳市儿童医院进行MRI检查，报告为“大脑发育不良，胼胝体发育不良，额叶多发缺血灶/软化灶，双侧侧脑室明显扩大。巨脑回畸形，灰质异常可能。深圳市医学会于2011年6月7日接受医疗事故鉴定，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12月14日受理医疗过错鉴定，鉴定审查事项为：1、患者刘某大脑畸形（胼胝体发育不良、灰质异位、脑裂畸形、巨脑回畸形）是在什么期间形成的？以上四种大脑畸形能否通过孕中期四维彩超筛畸检查发现？2、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对患者进行B超筛查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存在违反存在医疗常规的行为？医方的诊疗过程中否存在过失？若存在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如何？3、对患者刘某进行伤残等级鉴定。4、对患者刘某的后续治疗时间、费用、护理人数进行评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2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某的大脑畸形（胼胝体发育不良、灰质异位、脑裂畸形、巨脑回畸形）是在妊娠25周以前形成的，不排除孕中期通过四维彩超筛畸检查可以发现以上四种大脑畸形；2、宝安区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刘某的母亲文星仪进行B超筛查是合理的，未违反医疗常规，但在筛查后存在未尽到告知义务的过错，此过错与患儿目前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3、被鉴定人刘某目前的伤残等级为壹级；4、被鉴定人刘某的后续治疗费每月约需人民币4,136元，以一年时间为宜，期满后根据康复效果再评定，护理人数为1人。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要求对被告的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重新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后选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事项为：1、被告对文星仪孕中期彩超筛查是否违反医疗常规（孕中期超声筛查是否存在漏查3项内容：颅骨、大脑及丘脑？是否有履行说明告知义务及由孕妇签订书面同意书？），医方是否过错？2、每月医疗费及护理人数。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复函称，因该案已由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根据现有材料，未发现有对该鉴定意见产生实质性影响的新材料补充，故此，经该中心集体讨论后，决定不予受理此案。原告坚持要求重新鉴定，经双方协商选定南方医科大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鉴定范围为：1、被告对文星仪的产前筛查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如果存在过错，是否违反筛畸合同的目的，是否与侵犯原告的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存在因果关系；3、过错参与度是多少。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称，由于无法从技术上确切判断鉴定人刘某大脑畸形的后果与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对本案作出明确鉴定意见，不予受理该案并将鉴定材料退回法院。
另查明，原告之子刘某于2014年4月15日入深圳市儿童医院治疗，诊断为严重脓毒血症、重症××、呼吸衰竭、心力衰竭、脑瘫。刘某于2014年4月15日14：36死亡。
以上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981号裁定书、深圳市母子保健手册、产前检查基础内容、粤卫信70号文、公开文献资料、2009年9月2日超声诊断报告单、分娩记录、MRI报告单、病历记录、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鉴定费发票、原告收入证明、深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书、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书、康复费用收据、购买药物清单、健康教育处方、复查记录、不予受理函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到被告处进行产前保健，被告是法律允许进行诊疗活动的医疗机构，原告以被告在保健过程中存在过错，侵害自己的合法权益为由，要求被告予以损害赔偿，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进行调整。
原告主张被告侵害了其健ＸＸ育选择权，给其造成了财产与精神方面的损失。本院认为，健ＸＸ育选择权指法律赋予的孕父母在产期接受医疗机构按照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对胎儿是否异常进行产前检查及发现异常后获得医疗机构如实告知及进一步获得是否终止妊娠的医学建议，从而能够根据该建议选择是否生下该胎儿的建议。健ＸＸ育选择权包括知情权和选择权，相对应该权利，医疗机构应当如实履行法律规定的产前保健及诊断义务。
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当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分析。第一、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对原告文星仪进行孕中期B超筛查较卫生部、广东省、深圳市“关于中、晚期产前复查适宜在妊娠16-24周进行”的规定晚二周，在孕26周对胎儿脑组织解剖结构的微小病变难以进行分辨和诊断。原告提交的保健手册孕期检查时间表证明被告已告知孕妇在孕期13-27周每四周检查一次，已履行母婴保健的检查指导义务，但未告知其晚两周进行四维彩超筛查可能出现的后果。第二、是否有损害后果的发生。原告分娩的婴儿是脑畸形儿，符合法律规定的损害后果。第三、损害后果与医方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方行为与原告之子刘冶原的畸形及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但与原告的健ＸＸ育选择权有因果关系，由于被告未履行告知义务，导致原告未对其胎儿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导致原告在未知的情况下娩育先天脑畸形胎儿。第四、被告是否存在主观过错。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应当具备专业的母婴保健知识，在四维彩超筛查时间超过规定两周后，应当告知原告可能出现的后果或者无法预测的结果，被告没有预见到可能出现的后果或已预见到而轻信能够避免，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被告的行为存在医疗过错。
关于赔偿范围。对于缺陷婴儿因“错误出生”给婴儿造成的医疗费用及教育抚育费用增加部分等经济损失如何赔偿，我国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也没有指导案例统一司法操作。本院认为，胎儿自怀胎受孕开始即患残障，其残障并非因医生所引起，侵权责任法的任务在于保护人身的完整不受侵害，不在于防止残障者的出生。生命纵有残障，其生命的价值仍胜于无，不能因此低估残障人士生命的价值及对残障人士进行法律层面的歧视。发生这种人生不幸境遇，不能由任何具体的个人来承担。而应当通过社会分担的方式范围内担负起照顾残障人士的责任，故只能在医务人员过错的范围内对孕父母的可赔偿损失进行赔偿，而不对缺陷胎儿的残障、护理及其他等法律未规定的费用进行赔偿。原告期望生育一健康婴儿，但由于被告未尽到完全的告知义务，导致其期望的落空，给其精神上带来巨大的痛苦，因此，本院酌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文星仪、刘文杰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
二、驳回原告文星仪、刘文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814元，由原告承担人民币10,340元，被告承担人民币47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定宏
人民陪审员 廖妙芳
人民陪审员 梁木英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姚 梦
书 记 员 王 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
（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
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