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利，男，198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高新区新寺梁商贸经营部，住所地绵阳高新区双碑社区居委会8组第7排第9幢1楼。
经营者：文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静，男，绵阳高新区新寺梁商贸经营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胡明利因与被上诉人绵阳高新区新寺梁商贸经营部（以下简称新寺梁经营部）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5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明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明利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新寺梁经营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徽记食品原味生瓜子255g（以下简称涉案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一审法院以涉案商品脂肪低标对消费者不造成误导为由认定其不构成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错误的理解。涉案商品对消费者是否造成误导与其是否构成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没有任何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3.1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4.1规定，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第6.4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食品中能量及脂肪、钠、糖允许误差范围应小于等于120%标示值，而涉案商品标注的每100g中脂肪含量与实际检测值存在较大差异，远超前述国家标准中允许误差小于等于120%标示值范围，应当认定涉案商品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关于涉案商品标签标示的脂肪含量与实际检测数值不一致,商品标签是否属于瑕疵的问题。《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第一条：基本情况：（二）实施营养标签标准的意义：根据国家营养调查结果，我国居民既有营养不足，也有营养过剩的问题，特别是脂肪和钠（食盐）的摄入较高，是引发慢性病的主要因素。通过实施营养标签标准，要求预包装食品必须标示营养标签内容，一是有利于宣传普及食品营养知识，指导公众科学选择膳食；二是有利于促进消费者合理平衡膳食和身体健康；三是有利于规范企业正确标示营养标签，科学宣传有关营养知识，促进食品产业健康发展。（四）营养标签标准实施原则：标准实施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是食品生产企业应当严格依据法律法规和标准组织生产，符合营养标签标准要求。二是提倡以技术指导和规范执法并重的监督执法方式，对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不规范的，应积极指导生产企业，帮助查找原因，采取“加贴”等改进措施改正（国家另行规定的除外）。三是推动食品产业健康发展，食品生产企业应当采取措施，将营养标签标准的各项要求与生产技术、经营、管理工作相结合，逐步减少盐、脂肪和糖的用量，提高食品的营养价值，促进产业健康发展。涉案商品标注的脂肪含量27.7g/100g,从标注来看很容易误导公共认为涉案商品是低脂肪食品。而实际上检测脂肪结果却是35.8/100g和38.5/100g。这很容易误导公众食用大量脂肪，不利于公众科学选择膳食、不利于促进消费者合理平衡膳食和身体健康。《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也提到了脂肪的摄入较高，是引发慢性病的主要因素。三、关于新寺梁经营部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及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一审法院将新寺梁经营部认定为销售者，以销售者仅能从形式上审查营养成分表标注是否符合检测报告上显示的数值为由认定其不属于明知是错误的。新寺梁经营部是涉案商品经营者，其仅查验了2010年批次的徽记生瓜子125g检验报告，并不能证明新寺梁经营部不存在明知的情形。新寺梁经营部一审提交的检测报告载明的产品品名、产品批次与涉案商品的名称、批次不一致，而且新寺梁经营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检测报告检测的产品与涉案商品为同一种产品，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检测报告是新寺梁经营部在进货之前就查验了的。新寺梁经营部在采购涉案商品时疏于查验涉案商品批次的检测报告、供货者的许可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导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商品上架销售，应当认定新寺梁经营部对此属于明知。新寺梁经营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因营养标签标注不真实、客观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胡明利造成误导，故对胡明利要求新寺梁经营部退还购买涉案商品支出的690元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6900元的诉请，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新寺梁经营部辩称，一、胡明利提供的涉案商品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也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胡明利在一审中提供的2份不同日期的检测报告显示送检单位为常州市普瑞斯商务信息咨询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该2份检验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而且由于检验非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的检测单位，也非一审法院指定的检测单位，由于该2份检验报告送检材料及检测人员的回避等问题新寺梁经营部无法参与，故该两份检测报告不具有合法性，故2份检验报告的结果也不能做为胡明利来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规定的依据。生产企业同样案件的同一产品，经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结果显示涉案商品的检测结果合格，证明涉案商品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新寺梁经营部是一个网络上的淘宝小店铺，仅仅是一个销售平台，不具有任何专业营养成分数值的检验能力，对营养成分的数值准确性不具备鉴别能力，只能对生产商提供的资料进行审核，在与生产商合作时新寺梁经营部审核了相关文件,已尽到了审核义务，故对于作为经营者的新寺梁经营部来说，并不明知所供产品的脂肪含量数值存在偏差。如果要一个小小的网络销售商达到专业检测机构的知识水平和鉴别能力，这对于新寺梁经营部的来说是不公正的，故新寺梁经营部不符合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的法律条件。
胡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新寺梁经营部退还货款690元；2.判决新寺梁经营部赔偿胡明利价款十倍赔偿6900元；3.判令新寺梁经营部承担检测费424元；4.本案诉讼费由新寺梁经营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明利于2017年5月22日在新寺梁经营部开设的网络店铺购买涉案商品，单价为32.58元，数量为50，卖家优惠230元，厂家直供省704元，商品总价为690元。胡明利于2017年5月22日支付商品价款690元。
胡明利提交的涉案商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载明：能量为2100千焦，蛋白质为24.9克，脂肪为27.7克，碳水化合物为35.2克，钠为11毫克。
胡明利提交的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号为SHAN00821145检测报告载明：样品名称为徽记生瓜子；检验类别为委托检测；样品数量为1袋；生产日期为2017.05.02；批号或编号为2017.05.02.07；测试结果为脂肪（g/100g），检测方法为GB/T5009.6-2003，检测结果为38.5，检出限0.02。
胡明利提交的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号为SHAH00821154报告载明：样品名称为徽记生瓜子；检验类别为委托检测；样品数量为1袋；生产日期为2017.04.21；批号或编号为2017.04.21.07；测试结果为脂肪（g/100g），检测方法为GB/T5009.6-2003，检测结果为35.8，检出限0.02。
胡明利提交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测试费424元，销售方为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并加盖公司公章。
新寺梁经营部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编号为20100054检验报告载明：报检人为四川徽记食品产业有限公司；样品编号为20100054；品名为徽记生瓜子125g，样品特性为固体；检验依据GB/T5009-2003等，接收日期为2010/01/11；完成日期为2010/01/20，检验结果为Na：0.012%，脂肪：29.16%，蛋白质：26.16%，碳水化合物：37%，能量：2.21*106焦耳/100g。
新寺梁经营部提交的四川徽记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产品检验报告载明：生产日期为2010.1.15；产品执行标准为GB/T5009.6(第一法索氏抽提法)；报告日期为2010.1.17；脂肪实测结果为27.36g。生产日期为2010.1.14；产品执行标准为GB/T5009.6(第一法索氏抽提法)；报告日期为2010.1.16；脂肪实测结果为27.98g。
一审庭审中，胡明利陈述涉案商品仅送检两个不同批次，剩余两箱未开箱，也不清楚商品的批次。新寺梁经营部陈述称其销售的商品标注的脂肪含量有生产者的检测报告作为依据，其仅能尽到形式上的审查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胡明利从新寺梁经营部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胡明利提交的检测报告对涉案商品不同批次进行检测，显示脂肪含量与商品外包装成分表标注不一致，且脂肪含量高于《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对于脂肪含量标注的误差范围，涉案商品属于低标脂肪、低标能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品标注的脂肪含量与实际检测数值不一致，商品标签存在瑕疵，故对于胡明利要求新寺梁经营部退货并退款69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商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首先，胡明利称其因生活需要，在新寺梁经营部网店购买涉案商品50份100袋，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胡明利称涉案商品有2箱未开箱，也未进行检测，也不能确定2箱生产批次是否与其进行检测的批次一致。第二，《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对于营养成分含量及标签作出规定，营养在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中的定义为机体从外界吸取需要的物质来维持生长发育等生命活动的作用。所以我们可以通俗的理解营养为从食物中可以获取的，身体必须的生物素叫做营养。不同时代人体对于营养的需求是不一样的，在贫困时代，蛋白质、脂肪、糖类是人体最缺少的，但是现在这些成分在人体中严重超标。可见，摄入营养的多少与我们的生活水平，日常饮食习惯息息相关，而每一成年人应当是可以自行控制各种营养成分的摄入值的，虽不能精确到克，但是可以控制高蛋白质、高脂肪、高糖食物的摄入，因此低标脂肪含量对于消费者在选择生瓜子这一特殊干果类食物时并非重要考虑的因素，这一类食物本身脂肪含量较高，消费者对此亦有认知，对于这类食物的摄入主要以自行控制为主，而不可能仅仅依据外包装标注的能量值进行选购和食用。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所以，构成欺诈应符合以下要件：1.行为人故意告知虚假事实或者隐瞒事实；2.相对人因此陷入错误认识；3.相对人因此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向销售者提供了相应的检测报告，销售者仅能从形式上审查营养成分表标注是否符合检测报告上显示的数值，从形式上看，检测报告上显示的数值为27.98g和27.36g，而实际商品上标注的数值为27.7g，确实在误差值范围内，因此，客观上新寺梁经营部并不存在明知商品存在问题而故意进行销售的主观故意，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而消费者也不会因为脂肪数值陷入错误的认识并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品并不构成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新寺梁经营部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也不存在明知的故意，故对于胡明利要求新寺梁经营部承担购物价款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明利要求新寺梁经营部承担检测费424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绵阳高新区新寺梁商贸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胡明利购物价款690元；胡明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绵阳高新区新寺梁商贸经营部徽记食品原味生瓜子255*2袋50份（如不能返还实物，则从应支付的购物款中予以扣除）；二、驳回胡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庭审中，新寺梁经营部认可其所售涉案商品生产批次为2017年4月21日和5月2日。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如果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新寺梁经营部是否明知；3.涉案商品标签标注脂肪含量错误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
针对争议焦点一，《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6.4表2规定，预包装食品中的脂肪含量应小于等于标示脂肪含量的120%。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生产批次为2017年4月21日的涉案商品脂肪含量为每百克35.8g，生产批次为2017年5月2日的涉案商品脂肪含量为每百克38.5g，均不符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6.4表2的要求。因此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新寺梁经营部所查验的3份检验报告形成时间均为2010年，远早于涉案商品生产时间2017年4月和5月，且3份检验报告的样品名称分别为“徽记生瓜子125g”和“生瓜子”，均与涉案商品名称不同。新寺梁经营部也未提供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的相关凭证。新寺梁经营部未尽到进货查验义务，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认定新寺梁经营部不存在明知商品存在问题而故意进行销售的主观故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项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院认为，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第一条第（二）项，脂肪摄入较高，可能引发慢性病，对人体健康存在潜在的影响。脂肪含量作为消费者选择购买、食用食品的参考标准之一，涉案商品低标脂肪含量，会对消费者购买、食用涉案商品产生误导。因此涉案商品标签标注脂肪含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称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部分错误，应予纠正。胡明利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115民初1515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115民初1515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绵阳高新区新寺梁商贸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明利给付赔偿款6900元;
四、驳回胡明利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绵阳高新区新寺梁商贸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