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4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雨，女，1981年2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芳，女，1981年1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明军，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日友好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樱花园东街。
法定代表人：王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林涛，男，1981年9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化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迎风街**号。
法定代表人：成立兵，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陈刚，男，1991年3月19日出生。
上诉人李春雨、周晓芳因与被上诉人中日友好医院（以下简称中日医院）、北京燕化医院（以下简称燕化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4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与周晓芳确系同学关系，但无证据证明周晓芳是好意施惠；术前周晓芳并未告诉我做烤瓷冠手术的作用和后果，亦未告知我有更好的美白方法，一审认定我作为成年人应该清楚明知手术的作用和后果系认定错误；烤瓷牙悬突是周晓芳给我安装的烤瓷牙不合格造成的，不是我自己使用造成的；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我作为患者举证困难，本案应采取举证倒置的原则，让侵权方医生或医院证明我的烤瓷牙悬突与其没有关系。3.周晓芳给我造成的牙齿残缺是不可逆的，我的精神损害赔偿诉求应得到支持。4.关于我支付的8000元，周晓芳没有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完全用来购买医疗器具，且周晓芳的治疗方案有误，未达到我的期望目的，该笔费用是不该发生的，应该返还。5.我的牙齿治疗起来难度很大且花费很高，一审判决5万元有失公允。
周晓芳辩称，不同意李春雨的上诉请求。
中日医院辩称，对李春雨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燕化医院辩称，对李春雨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周晓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春雨的原审全部诉求。事实和理由：1.我的行为完全是好意施惠，治疗过程没有重大过失行为，李春雨牙齿受损与我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不应对李春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我在起诉前给过李春雨五万元现金，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李春雨辩称，不同意周晓芳的上诉请求。
中日医院辩称，对周晓芳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燕化医院辩称，对周晓芳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李春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晓芳赔偿我医疗费113382.89元、误工费13467元、交通费70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2.周晓芳返还我烤瓷费8000元；3.燕化医院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周晓芳自行为李春雨实施了4321丄1234烤瓷冠手术。李春雨支付周晓芳8000元。
2014年5月4日，李春雨在武警总医院就诊，主诉上前牙龈肿胀一月余。现病史：患者自述1年前于外院行前牙烤瓷冠修复。一个月前出现上前牙牙龈反复肿胀，伴刷牙出血，否认张口呼吸及不良习惯。检查：口腔卫生一般。下颌后牙区邻面可见大量食物残渣，4+4烤瓷牙冠修复，4+4牙龈红肿，探出血，质软。诊断慢性牙周炎、牙龈炎。治疗计划：OHI，全口清洁，刮粘（牙周基础治疗），行SPT。处置：向患者解释病情，治疗过程及注意事项，患者知情并同意治疗方案，OHI，3%H2O2合漱，行全口龈上洁治。2014年6月4日、6月8日、6月30日、7月14日、9月15日，李春雨在上述医院复诊，
2014年8月1日，李春雨在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初诊，检查4321丄1234氧化锆全瓷冠修复体，边缘部分有悬突，44叩痛，余叩痛（-，不松动，牙龈无红肿），治疗计划：4321丄1234建议观察或拆除后重新修复（建议上颌新修复体减小牙冠长度、适量调小下颌牙）。处置：向患者交代目前情况、治疗方案、修复类型、大致费用等，患者知情，理解，要求暂考虑。
2014年10月8日、10月21日、11月25日、12月23日、2015年3月3日，李春雨在中日医院就诊。
2015年4月15日，李春雨在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就诊，其病历显示主诉：修复前牙周检查，现病史：患者数年前行上前牙牙冠修复不适，于外院拆除后行临时冠修复，在此手术修复前牙周检查。
诉讼中，经李春雨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对周晓芳医疗过错、过错程度、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6年1月18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案函》，其内容为经审阅送检病历资料后，无2012年5月至2014年3月期间病历资料，鉴定资料不完整、不充分，故作退案处理。2016年11月24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案函》，其内容为补充材料经审阅并非病历资料，故不予受理。
另查一，李春雨与周晓芳是同学关系。
另查二，周晓芳2012年1月起至7月在燕化医院工作，于2012年8月起在中日医院工作。
另查三，李春雨于2015年在本院起诉周晓芳、中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2015年6月5日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周晓芳、中日医院连带支付其医疗费3729.96元、误工费2440元、交通费200元、牙龈手术费6242.79元。该案中，李春雨申请对中日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李春雨不缴纳相关鉴定费，并撤回上述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李春雨起诉周晓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案中，法院因为李春雨的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过错、因果联系、伤残等级鉴定，但鉴定机关因为无病历资料无法进行相关鉴定。周晓芳是一名医师，鉴于其私自为李春雨诊疗、未按规定填写医疗文书等行为，所以周晓芳在本案中有过错。本案中另需要考虑以下问题，第一、李春雨与周晓芳系同学关系，周晓芳好意且无偿为李春雨进行了烤瓷冠手续；第二、李春雨作为成年人，其为牙齿美白而做了8颗牙的烤瓷冠，其应该清楚明知其进行烤瓷冠手术的作用及后果；第三、无法排除李春雨自2012年手术之后至2014年就医期间李春雨自己在牙齿上可能存在的使用问题，综上法院认为应该减轻周晓芳的责任。另李春雨通过同学周晓芳进行烤瓷冠手术，虽然李春雨主张在燕化医院进行相关手术，但李春雨未提交在燕化医院的相关医疗费票据、医疗病历等证据，燕化医院也否认对李春雨进行过相关治疗，故法院对李春雨要求燕化医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中，针对周晓芳之诉讼请求，法院需要综合考量侵权的构成要件、本次事件背景、李春雨与周晓芳的同学关系、涉案手术经过、烤瓷冠手术的正常费用及次数、后续医疗的合理性等问题，故法院酌情确定周晓芳一次性赔偿李春雨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五万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一节，本案没有进行相关鉴定，同时李春雨的相关牙齿通过再次烤瓷冠手术可以进行相关修复，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返还烤瓷费8000元一节，李春雨为质量合格的医疗器具实际支出该款项，其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判决：一、周晓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春雨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共计五万元。二、驳回李春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李春雨负担2380元（已交纳），由周晓芳负担1050元（李春雨已交纳，周晓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李春雨）。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春雨提交口腔修复学教科书的相关内容，欲证明烤瓷牙不是美白方式，且因其心理上不能接受磨牙故属烤瓷冠的禁忌症，此外烤瓷冠制作过程复杂，故其怀疑周晓芳的治疗存在操作失误，导致了悬突；提交2016年5月31日法制进行时栏目的视频，欲证明烤瓷牙跟美白不是一回事。周晓芳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中日医院及燕化医院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对于一审法院调取的北京赢冠口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送货单，周晓芳及中日医院、燕化医院均不持异议，李春雨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关于烤瓷冠的市场价格，周晓芳表示每颗5000元左右，李春雨表示不计算挂号、检查等费用，每颗牙也需要6400元左右。另，本案审理中，周晓芳提出曾于2015年2月28日向李春雨支付5万元用于修复牙冠的医疗费用，其在一审中未提出，现要求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李春雨表示上述款项系周晓芳向其偿还的借款，与本案无关。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医疗费票据、银行卡交易明细、病历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周晓芳与李春雨系同学关系，周晓芳私自为李春雨诊疗，未按规定填写医疗文书，李春雨于术后近两年时间后出现牙周炎、牙龈炎、瓷冠悬突等问题，现因缺乏相应病历资料无法对于周晓芳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过错程度、因果关系以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对此，周晓芳作为医务人员，其未填写医疗文书导致对其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等无法进行鉴定，从而导致上述事实难以查明，其应对此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即对李春雨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与此同时，李春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通过正常途径进行诊疗，而是选择同学周晓芳私自为其诊疗，进行烤瓷冠手术亦经过其同意，其应当知悉上述行为的后果；且李春雨牙齿在术后近二年时间方出现问题，现不能排除其使用问题或其他因素的影响；此外，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应证据以及双方所陈述制作烤瓷冠的市场价格，本院有理由认定周晓芳并未通过诉争诊疗行为获利。现原审综合考量事件背景、涉案手术经过、烤瓷冠手术的正常费用及次数、后续治疗的合理性等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周晓芳一次性赔偿李春雨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五万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周晓芳上诉主张其于起诉前已支付李春雨5万元医疗费用一节，李春雨认为上述款项的产生系因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因周晓芳在本案一审中并未就此提出主张，故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关于李春雨上诉主张周晓芳返还其支付的8000元一节，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北京赢冠口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送货单以及双方陈述的烤瓷冠制作的市场价格，可以认定该笔费用即烤瓷冠手术器具的合理成本费用，李春雨要求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一节，原审考虑李春雨的牙齿现状及后续可以进行修复的情况，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李春雨、周晓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由李春雨负担3430元（已交纳），由周晓芳负担343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路
审判员 赵 霞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 蕾
书记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