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强壮（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土堤村幸福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田莎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曼丽，女，199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住辽宁省阜新市。
上诉人强壮（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曼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8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与赵曼丽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赵曼丽2017年2月4日至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631.58元及2017年1月4日至2月28日期间工资8609.84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自成立后就没有实际经营，赵曼丽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李金全虽是我公司股东、监事，但同时也是怀来净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曼丽是与怀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事的工作也是怀来公司的业务。
赵曼丽辩称，我是通过强壮公司在招聘网站发出的招聘信息而入职强壮公司的。李金全是强壮公司的股东和监事，对强壮公司具有管理权。我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明确注明收件人为强壮公司田莎莎、李金全，该邮件已经被本人签收。我的工作地点在北京，从未与怀来公司建立任何关系。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强壮公司的上诉请求。
赵曼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与强壮公司自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强壮公司支付我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822元；3.强壮公司支付我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拖欠工资9833.42元；4.强壮公司支付我2017年1月4日至1月26日休息日加班工资4965.12元、2017年1月4日至2月28日延时加班工资6413.76元；5.强壮公司支付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强壮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2日，李金全系强壮公司的股东、监事，该公司注册地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经营范围包括生物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销售化妆品、清洁用品、医疗器械、零售药品等。怀来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5日，李金全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经理，该公司注册地位于怀来县沙城经济开发区，经营范围包括药品生产技术研发、生物制剂工程设计服务，日用卫生用品、日用清洁用品生产、销售（危险化学品除外，取得生产许可证及环评后经营）。
2017年3月6日，赵曼丽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强壮公司与其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强壮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822元；3.强壮公司支付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拖欠工资9833.42元；4.强壮公司支付2017年1月4日至2月28日周六日加班工资4965.12元、延时加班工资6413.76元；5.强壮公司支付赵曼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元。房山区仲裁委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7]第98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赵曼丽仲裁请求。赵曼丽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赵曼丽主张其通过智联招聘网上强壮公司的招聘信息投简历被招聘入职，面试、待遇都由李金全与其洽谈，约定试用期为一个月，月基本工资为6000元，转正后月基本工资8000元，休息日、法定节假日正常休息，但在职期间仅由李金全通过微信转账发了1500元，其他工资均未发放；强壮公司主要销售去痔疮的喷雾，其负责线上工作；在职期间曾出现过数次强壮公司不提供相应劳动条件的情况，如2017年1月19日在东营出差，当晚约11时在宾馆内，强壮公司的李金全对其有言语上的性骚扰并要求一些亲密动作，遭赵曼丽拒绝多次才将其赶出房间；2017年1月17日至1月23日出差期间，强壮公司以节省费用为借口多次要求赵曼丽与男同事同住一间房，直到1月22日晚赵曼丽被迫与两名男同事共住一个房间，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工作期间时有发生。关于工作情况，赵曼丽称其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1月26日工作日、休息日均出勤，共出勤23天；后春节放假，自2月6日开始上班，2017年2月6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休息日均未出勤，工作日除2月13日至2月17日及2月27日未出勤以外，其他均正常出勤；2017年2月28日，因接受不了强壮公司让男女员工混住、工作时间过长，其申请离职，并于2017年3月4日向强壮公司邮寄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对于上述主张，赵曼丽提交录音、招聘信息打印件、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通快递邮寄单、快递网页查询截屏打印件等作为证据。其中，录音包含如下内容：赵：“你着急回去，你来了你就不要，你来了你就说清楚这个事儿！……你不是还有工资要算嘛，咱也一块儿就算一算。……”；赵：“工资的事我明天晚上还回来呢！”；李：“你别明天晚上回来，咱今天来了就直接把这个事儿（结）了！”；……李：“就给公司回电话时间都没有？”……赵曼丽称该段录音系2017年2月28日在办公室中与李金全等谈话时所录。强壮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称李金全是怀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录音里提到的“公司”是指怀来公司，不能反映出赵曼丽与强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内容为，“本人于2017年1月4日入职贵公司，担任线上运营经理，因贵公司：1.未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未依法为我办理社保手续及缴纳社保费用；3.克扣、拖欠本人工资、加班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4.在我工作期间，未予提供合适的工作条件，且多次在出差过程中被公司安排与男同事同住一室。贵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等法律规定，侵害本人的合法权益，迫使本人依法提出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现致函正式通知贵司，本人于2017年2月28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贵司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拖欠工资及赔偿金等。特此通知！通知人：赵曼丽日期：2017年3月1日”。强壮公司称未收到该通知，不知道是谁签收的。
另，2017年2月28日17:11:34，赵曼丽曾报警，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北臧村派出所（以下简称大兴北臧派出所）出警，接处警记录显示赵曼丽报警称在君悦国际工作问题产生纠纷，民警到达现场后找到赵曼丽，经了解为赵曼丽因工作问题与宋昌林发生纠纷，经民警做工作，双方自行协商解决。经询，强壮公司称君悦国际并非其公司办公地点，其公司并未实际经营，怀来公司在河北、天津、北京均有销售网点，但不清楚怀来公司是否曾在君悦国际办公。
强壮公司主张因其公司未对外实际经营，故没有工资表、考勤表；其公司成立后不久就将公章、营业执照等相关物品交到张坊工商所工作人员手中，与赵曼丽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要求强壮公司通知李金全到庭核实情况并告知强壮公司李金全未到庭的后果，李金全在法定期限内乃至一审判决作出前一直未到庭。强壮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赵曼丽与怀来公司的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金全系强壮公司的股东、监事，同时系怀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经理，怀来公司与强壮公司的经营范围有重合，通过赵曼丽提交的录音可知赵曼丽就工作问题与李金全有争执，亦可知赵曼丽与“公司”就工资与李金全有争议、接受“公司”管理，现强壮公司虽称其认为录音中的公司系怀来公司，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同时，法院通知强壮公司要求李金全到庭核实情况并告知强壮公司李金全未到庭的后果，但李金全在法定期限内乃至判决作出前未到庭，李金全作为强壮公司的监事，强壮公司负有督促其到庭的义务，现李金全未到庭亦应由强壮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强壮公司仅以李金全同时系怀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认为赵曼丽系怀来公司的员工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采信赵曼丽关于其系强壮公司员工的意见，认定赵曼丽与强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强壮公司自2016年8月2日注册成立起即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强壮公司关于其未实际经营、故与赵曼丽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就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强壮公司坚持以与赵曼丽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未对赵曼丽的工作期间举证，法院采信赵曼丽关于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的陈述，认定赵曼丽与强壮公司自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工资标准，因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资标准负有举证责任，而强壮公司未举证证明赵曼丽工资标准，故采信赵曼丽关于工资标准的主张，即试用期月基本工资6000元，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关于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根据赵曼丽的陈述，其于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工作日均出勤，于2017年2月6日至2月28日期间的出勤日期均系工作日，强壮公司未对赵曼丽出勤时间举证，法院采信赵曼丽关于2017年1月、2月工作日出勤的陈述。现赵曼丽主张该期间内仅支付其1500元工资，强壮公司未举证支付赵曼丽的工资情况，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采信赵曼丽的陈述。结合赵曼丽的工资标准、出勤时间，经核算，扣除强壮公司已支付的1500元，强壮公司应支付赵曼丽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工资8609.84元。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强壮公司未举证与赵曼丽签订过劳动合同，结合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赵曼丽可以要求强壮公司支付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结合赵曼丽的工资标准、在该期间的出勤时间，经核算，强壮公司应支付赵曼丽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631.58元。
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和延时加班工资，因劳动者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现赵曼丽未举证存在相关加班事实，故对其要求休息日加班工资和延时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赵曼丽提交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载明解除原因有：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其办理社保手续及缴纳社保费用；克扣、拖欠本人工资、加班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工作期间，未予提供合适的工作条件，且多次在出差过程中被公司安排与男同事同住一室，但劳动者离职的，应以其提出离职时的原因认定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赵曼丽书写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载明的原因系于离职后书写，并不能真实反映离职时的真实情形，故对赵曼丽提交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其在法庭所作陈述，其主张系因男女员工混住、长时间工作无休息时间为由于2017年2月28日提出离职；且赵曼丽提交的2017年2月28日的录音中李金全明确提出要算算工资，赵曼丽称工资的事儿其明天晚上还回来，其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系因未缴纳社保、强壮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现赵曼丽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述的于2017年2月28日提出离职时，强壮公司存在男女员工混住、长时间工作无休息时间的情形，不符合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对赵曼丽要求强壮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赵曼丽与强壮（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强壮（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曼丽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631.58元；三、强壮（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曼丽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工资8609.84元；四、驳回赵曼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强壮公司提交有赵曼丽签字的工作记录信息一页作为证据，称工作记录信息中有怀来公司的账号，并申请李金全出庭作证。李金全作证称赵曼丽系为怀来公司工作，与怀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以微信转账和现金形式向赵曼丽发放过工资。李金全未能就上述陈述提供相应证据，并认可其与强壮公司法定代表人田莎莎为夫妻关系。赵曼丽表示工作记录信息页的下半部分内容系其所写，对包含账号内容的其他部分不予认可，称并非其所写，字迹也明显不一致；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李金全的陈述均不属实，其系强壮公司所招聘，亦是为强壮公司提供劳动。赵曼丽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赵曼丽持录音、招聘信息打印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单及网页查询截屏打印件等主张其与强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强壮公司认可赵曼丽在李金全的管理下提供了劳动，李金全为强壮公司的股东、监事。强壮公司虽称赵曼丽系与怀来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但强壮公司与怀来公司的经营范围有所重合，其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工作记录信息页所载内容并不能明确证明赵曼丽的工作内容系怀来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赵曼丽对其上部分内容亦不予认可，而李金全与强壮公司、怀来公司均存在利害关系，且李金全未就其关于赵曼丽与怀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提供任何依据。故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采信赵曼丽的主张，确认赵曼丽与强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强壮公司上诉称赵曼丽系与怀来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本案中，强壮公司未与赵曼丽签订劳动合同，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报酬问题产生争议时，在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前二年的保存期间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鉴于强壮公司坚持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就赵曼丽的工资标准、工资发放和考勤情况提供相应证据，故其公司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直接采信赵曼丽的相关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核算强壮公司应支付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付工资等数额，并无不当。强壮公司仅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同意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强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强壮（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妍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闫 科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