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5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横箭铁合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寿昌镇横山。法定代表人：钱海林，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新才，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定茂，男，195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鸣，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德潮，男，195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上诉人浙江横箭铁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箭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郑定茂及原审被告孙德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5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横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横箭公司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孙德潮于2015年11月5日向郑定茂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今借到郑定茂人民币壹佰零叁万捌仟元正…”。“借款人”处有孙德潮的签名，并注明“以本人在公司的股份作抵押质押”，“担保人”处有孙德潮签署的“同意”并私自加盖横箭公司的公章。郑定茂、胡春莲于2015年11月5日分别汇入孙德潮帐户30万元，共计60万元。2016年5月4日，孙德潮将其所持有的横箭公司2%股权对外进行转让；2016年11月9日，将其所有的位于建德市新安路167号的住宅向农业银行建德市支行设定最高额抵押贷款。2016年11月24日，郑定茂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对横箭公司的银行帐户进行财产保全。二、郑定茂提供的借条不真实，疑点重重，不应采信。该借条是事先电脑打印好，孙德潮在未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加盖了横箭公司的公章，之后郑定茂与孙德潮经过商量再由孙德潮在该事先打印好的借条空格里填上钢笔书写的文字。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借条中“今借到郑定茂人民币壹佰零叁万捌仟元正…”的内容，说明孙德潮向郑定茂借款是1038000元，但郑定茂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其与胡春莲于2015年11月5日分别汇入孙德潮帐户30万元，共计60万元，并没有1038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担保金额为1038000元错误。2、郑定茂提供的借条落款处打印的“借款人”下方用钢笔书写的“以本人在公司的股份作抵押质押”，说明郑定茂明知孙德潮是横箭公司的股东。孙德潮作为横箭公司的股东、财务总监，有权使用公司公章，可以认定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横箭公司为其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而该借条上加盖横箭公司的公章为孙德潮借款担保，没有股东会决议，担保无效。郑定茂明知孙德潮的身份和横箭公司存在其他股东，横箭公司的担保行为有可能损害到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仍与孙德潮商量填写了上述借条，说明两人是经过密谋和串通的，目的就是将债务转嫁给横箭公司。3、横箭公司章程第五章第14条第3款(3)项规定“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横箭公司要为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的借款提供担保，必须按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股东决议，《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条件，作为公开透明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以不知悉此条款为由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债权人在接受公司提供的担保之前，有义务审查提供担保公司的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公司法》第十六条属于效力性规定，并且是强制性规定，具有普遍约束力，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此，郑定茂将60万元汇给孙德潮，在担保无效情况下，横箭公司最多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0万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孙德潮转移财产，目的是想让横箭公司偿还债务。2016年5月4日，孙德潮将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钱海华；2016年11月3日，又将其按揭贷款的房屋在还清贷款后又进行抵押贷款，孙德潮故意转移资产，造成无偿还能力，将借条的偿还责任转移至横箭公司，故郑定茂与孙德潮之间是恶意串通骗保。郑定茂答辩称：一、案涉借条真实有效。关于该借条项下款项的组成和资金来源，郑定茂在一审时已进行充分阐述。郑定茂与孙德潮的借贷关系最早发生在2013年1月25日，最初一笔是50万元，之后每年逐步增加，有转账凭证为依据，这些借款也得到了孙德潮的认可，故借条真实合法，利息约定也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二、关于案涉借款的担保效力。公司章程是公司内部的规定，合同有效与否要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可认定无效。《公司法》第十六条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二）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不符合《合同法》第52条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郑定茂与孙德潮之间的借款关系虽由横箭公司担保，但对于孙德潮在借款期限内转移其所持横箭公司股份，郑定茂是不知情的，横箭公司是知情的，故横箭公司关于孙德潮转移资产的陈述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孙德潮陈述称其从2013年开始向郑定茂借钱，之后有借有还，最后经结算得出1038000元，其中包括利息。对横箭公司的担保责任，要求按照法律规定作出判决。郑定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德潮归还借款本金1038000元，支付利息124560元，合计116256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1月4日，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请求按年利率12%另行计付）；2、诉讼费用由孙德潮负担；3、横箭公司对孙德潮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1月5日，孙德潮向郑定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郑定茂人民币1038000元，利息按年结算，年利率12%，每年支付利息124560元，借款期限一年一签，如遇特殊情况购房、入股等提前告诉支取。借条落款处孙德潮签名，在其签名下方括号内书写：以本人在公司的股份作担保。担保人处盖横箭公司印章，在印章内有“同意”二字，无具体经办人签名。同日，郑定茂及其配偶胡春莲各向孙德潮汇款30000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根据横箭公司提供的2014年4月30日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公司章程显示，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2400万元，其中钱海华认缴出资额206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6%；法定代表人钱海林认缴出资额2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孙德潮、周波各认缴出资额48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2%。横箭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3（3）项规定，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金额如何认定；二、郑定茂与孙德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三、横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应当予以采信。郑定茂就案涉借款的发生及款项支付提供的补充证据，能够反映出实际出借金额及款项来源，且孙德潮就2015年11月5日由其出具的借条予以认可，故该借条能够证明郑定茂与孙德潮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横箭公司抗辩认为郑定茂并未根据借条出借1038000元的主张，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载的借款金额，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横箭公司抗辩称，郑定茂与孙德潮系同学关系、又从事财务工作，相互之间知根知底。孙德潮作为横箭公司的股东及财务总监，利用职务之便使用公司印章对案涉借款担保，其后又转让公司股权及对名下房产设定权利负担。由此可见，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保证人利益的行为，故横箭公司担保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反驳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横箭公司仅凭同学关系、职业关系、工作便利、借条格式及其资产变动状况等因素，并不能当然推定出郑定茂与孙德潮之间存有恶意串通的意思联络进而损害横箭公司利益的行为。况且，就孙德潮于2013年1月25日出具的借条来看，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具有稳定性和持续性，对借款期间的利息均由孙德潮在借据中签字确认且加盖个人私章，应认定系对双方之间借款关系发生和金额变动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横箭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横箭公司抗辩认为其在担保人处加盖印章系财务总监即孙德潮利用工作之便的越权行为，且公司为股东担保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约定及《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故担保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审查横箭公司担保是否存在包括“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内的情形。关于前述法律中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旨在规范公司的内部管理，实质为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第三人，且并未规定公司违反此条规定的对外担保效力。其次，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即使未经过股东会决议，也不宜笼统认定担保无效。应当视不同情形分别判断。横箭公司仅有四位股东，属封闭式公司，具有人合性，股东与管理层并未实质分离，孙德潮拥有公司股东和财务总监的双重身份。即便横箭公司就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并不知情，孙德潮实施了越权行为，并非横箭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对于郑定茂而言，孙德潮已经具备了有权代理横箭公司的外观表象，有理由相信孙德潮提供的在担保人处盖有横箭公司印章的借条系经过横箭公司同意，对此享有合理的信赖利益。而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横箭公司对担保有所限制并为郑定茂知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孙德潮的代理行为有效，其后果应由横箭公司承受。故横箭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对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均未约定，应当推定为连带保证和六个月保证期间，郑定茂要求横箭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德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郑定茂借款本金1038000元，并支付利息124560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11月4日，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2%另行计付）；二、横箭公司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3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631元，由孙德潮负担，横箭公司连带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对于案涉借条（2015年11月5日）项下1038000元借款，郑定茂主张由2013年1月25日5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和2015年11月5日60万元借款，扣除孙德潮的还款后组成。对此，孙德潮并无异议。结合郑定茂提交的相关借条、打款凭证，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5日孙德潮认欠郑定茂借款1038000元有事实依据。案涉借条落款“担保人”处盖有横箭公司公章，横箭公司对该枚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以公司对该担保事宜不知情，该担保因未经公司股东会表决为由，主张担保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横箭公司未提供郑定茂与孙德潮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郑定茂有理由相信孙德潮提供的“担保人”处加盖横箭公司印章的借条系经横箭公司同意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并未明确公司违反该规定对外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故该条款属于公司内部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横箭公司以案涉担保事宜未经公司股东会表决为由主张担保无效缺乏依据。横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2元，由浙江横箭铁合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敏审判员 袁正茂审判员 夏文杰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