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王红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治远，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阳县水务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县。
负责人：陈思强，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姝，女，1974年1月7日出生，济阳县水务局科员，户籍地山东省济阳县，住该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房（系张庆龙之父），男，197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华（系张庆龙之母），女，197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阳县。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道慧，济阳县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济阳县新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付丰亮，镇长。
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孔令键，董事长。
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LQSG9标段项目经理部，住所地济阳县。
项目经理：张建宾。
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工程公司）因与上诉人济阳县水务局、被上诉人张红房、张洪华、原审被告济阳县新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LQSG9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民初字第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阳县水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红房、张洪华负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济阳县水务局作为涉案河道的主管部门，负有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与保护的相关职责，在第一工程公司对河道进行取土后，河道状况已发生人为改变。济阳县水务局没有及时通知或要求第一工程公司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案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4月16日，济阳县委县政府为解决济乐高速取土问题专门召开了济阳县党政议事会，并下发了(2013)6号会议纪要。要求并确定济乐高速新市路段取土问题从土马河河道内解决。将济南市政府确定的2017-2018年土马河防洪除涝综合治理工程(济政办法(2012)19号文件)提前规划实施，以保障高速公路用土和新市镇区域汛期防洪要求。该治理工程规划设计取土为6米，实际取土为5米。同时，施工方第一工程公司向济阳县人民政府书面承诺，在保证排水行洪不出问题的前提下，取土时按照河道规划设计要求实施。另外，新市镇政府给项目部下发了通知，要求第一工程公司在涉案河道土马河河滩地取土。第一工程公司按照规划设计标准取土，济阳县水务局不存在任何过错。济阳县水务局没有通知或要求施工单位设置警示标志的法定义务。另外，按照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精神，济阳县水务局在涉案水域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张红房、张洪华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济阳县水务局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生搬硬套《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判决济阳县水务局赔偿张红房、张洪华各项损失15793.5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案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驳回张红房、张洪华对济阳县水务局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红房、张洪华对济阳县水务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张红房、张洪华针对济阳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辩称：济阳县水务局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管理职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济阳县水务局酌情给予张红房、张洪华赔偿符合人文关怀和法律的规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济阳县水务局，维持原判。
第一工程公司针对济阳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述称：同张红房、张洪华的意见一致。
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针对济阳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未作陈述。
第一工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红房、张洪华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工程公司没有对土马河河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第一工程公司对张红房、张洪华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理由是第一工程公司在对土马河河道取土后未在河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造成巨大安全隐患。第一工程公司认为，在一审中第一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取土场协议》乙方责任第2条约定：自取土场验收之日起，镇政府自动取得土场的管理权。《济乐高速土马河整修协议》以及第一工程公司及项目部提交的土石方工程验工计价表表明：第一工程公司对于土马河整修的施工工程已经于2015年6月25由工程施工方付加安施工完毕，申请验收，经过层层审查于2015年7月10日验收合格。济乐高速也于2015年元旦正式通车。根据取土场协议和土马河整修协议的约定，土马河的管理权在验收之日起由新市镇政府自动承担，本案中事故发生日期为2015年8月21日，此时土马河的管理权已经移交给了新市镇政府，新市镇政府负责土马河的管理义务，第一工程公司没有对土马河的管理义务，所以第一工程公司没有对土马河河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第一工程公司承担l5％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工程公司的施工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济乐高速2015年1月1日已经通车，通车之前第一工程公司已经停止了取土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施工企业在施工过程中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在本案中，事故发生时，涉案河道周围无挖坑、修缮等施工的工程，所有工程在事故发生之前已经完全结束，第一工程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形。张红房、张洪华主张第一工程公司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应证明第一工程公司管理上的瑕疵与受害人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受害人的死亡是由于受害人超出其民事能力范围擅自到土马河中游泳造成的，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与第一工程公司之间无任何的因果关系，因此，第一工程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关于侵权责任的分配不准确，第一工程公司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第一工程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被害人本身以及、张红房、张洪华应当承担的责任分配无异议，对原审法院认定的第一工程公司承担l5％的赔偿责任有异议。第一工程公司认为，根据第一工程公司提交的第一工程公司与新市镇政府签订的取土协议以及土马河整修协议可以证明，在2015年7月份第一工程公司的整个施工工程已经完毕。济阳县水务局作为辖区河道的主管部门在明知河道的状况已发生了人为性的改变而未采取任何措施，因此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所述，第一工程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红房、张洪华针对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第一工程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的取土范围延伸超出了当地政府及主管部门的规定，其施工完毕后虽然停止取土行为但其对深挖的大水坑所存在的危险并没有设置明显的安全标志，导致张红房、张洪华的亲属在该水坑中溺水死亡，第一工程公司存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第一工程公司酌情给予张红房、张洪华赔偿符合人文关怀和法律的规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济阳县水务局针对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与张红房、张洪华意见一致。
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针对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未作陈述。
张红房、张红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赔偿张红房、张红华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195238.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1日21时54分，济阳县公安局新市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电话称济阳县土马河河岸有一辆红色电动车无人开走。民警出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得知济阳县新市镇段家村东的土马河岸边一辆红色电动车长时间无人动，民警通过电动车储物盒中的手机联系车主家人，得知济阳县新市镇薛坊村两名少年中午出去玩一直没有回家。民警与随后赶来的孩子家长、村干部和村民在水湾附近寻找，随后发现孩子的衣服和拖鞋，民警组织现场村民进行施救打捞，并联系了消防和急救。两名少年先后被打榜上岸，该两名少年为张庆龙、张浩曦。
两名少年被打捞上岸后被送往济阳县人民医院急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济阳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张庆龙的死亡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死亡原因为溺水。
另查明，第一工程公司承建了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LQSG9标段项目，并由该公司成立了项目部。在该高速公路标段建设过程中，第一工程公司按照相关规定从济阳县土马河河道内取土。庭审中，第一工程公司认可，取土之前和取土之后使河道产生了三至四米的落差。在取完土之后，第一工程公司未在河道周围设置安全警示标志。
张红房系死者张庆龙之父，张洪华系死者张庆龙之母。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一工程公司均系独立的企业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是否应当对张红房、张红华承担赔偿责任；二、张红房、张红华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通过济阳县公安局新市派出所的出警证明、卷宗笔录，以及证人张清山、薛善江、张树林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两名少年在溺水过程中均仅穿了内裤，衣服和其他物品均放在岸边。溺水现场虽没有监控或目击证人，但通过受害人的衣着能够推定出，两名受害人在入水前就已经做好了入水的准备，在入水后由于其他原因导致溺水，并非张红房、张红华在诉状中所称的“张庆龙在此路过此水坑时，不慎坠入水中导致溺水死亡”。受害人张庆龙死亡时已年满14周岁，其应当知道像在土马河这种河道中游泳或洗澡存在危险性，却仍和另一名受害人下水，其在溺水过程中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对自身死亡，应承担50%的责任；张庆龙系未成年人，其父母（即张红房、张红华）作为张庆龙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对张庆龙的死亡亦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红房、张洪华应承担30%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张庆龙溺水的地方位于济阳县土马河河道北侧，第一工程公司在修建济乐高速过程中从土马河河道内取土，导致取土后的河道与原河道产生三至四米的落差，形成多处深水坑，在取土后，第一工程公司未在河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造成巨大安全隐患，第一工程公司应对受害人张庆龙的溺水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第一工程公司对张红房、张洪华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项目部系第一工程公司成立的临时内设机构，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不应对张红房、张洪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一工程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济阳县水务局作为辖区河道的主管部门，负有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与保护的相关职责，在第一工程公司对河道进行取土后，河道的状况已发生了人为性的改变，济阳县水务局没有及时通知或要求第一工程公司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次事件亦负有管理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济阳县水务局对张红房、张洪华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新市镇政府并非土马河道的主管机关，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对张红房、张洪华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1、死亡赔偿金，张红房、张洪华主张按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计算20年，并要求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按30%的比例进行赔偿，共计175332元。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对上述主张不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受害人张庆龙生前居住在济阳县新市镇薛坊村，张庆龙的死亡赔偿多金按2014年度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计算，据此,第一工程公司应赔偿张红房、张洪华死亡赔偿金35646元（11882元*20年*15%)，济阳县水务局应赔偿张红房、张洪华死亡赔偿金11882元（11882元*20年*5%);2、丧葬费，张红房、张洪华主张的丧葬费应按2014年度全省城镇非私营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460元计算，据此，第一工程公司应赔偿张红房、张洪华丧葬费3934.5元（52460元/2*15%)，济阳县水务局应赔偿张红房、张洪华丧葬费1311.5元（52460元/2*5%);3、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红房、张洪华主张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一工程公司应赔偿张红房、张洪华7500元，济阳县水务局应赔偿张红房、张洪华2500元；4、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400元，第一工程公司应赔偿张红房、张洪华300元，济阳县水务局应赔偿张红房、张洪华1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利的，应当予以赔偿。对张红房、张洪华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张红房、张洪华死亡赔偿金35646元、丧葬费39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交通费300元，各项损失共计47380.5元。二、济阳县水务局赔偿张红房、张洪华死亡赔偿金11882元、丧葬费131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交通费100元，各项损失共计15793.5元。三、驳回张红房、张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6元，由张红房、张洪华负担2818元，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1元，济阳县水务局负担34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工程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第一工程公司在修建济乐高速过程中从土马河河道内取土，导致取土后的河道与原河道产生三至四米的落差，形成多处深水坑，在取土后，第一工程公司未在河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造成巨大安全隐患，第一工程公司应对受害人张庆龙的溺水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第一工程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济阳县水务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济阳县水务局作为辖区河道的主管部门，负有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与保护的相关职责，在第一工程公司对河道进行取土后，河道的状况已发生了人为性的改变，济阳县水务局没有及时通知或要求第一工程公司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次事件负有管理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济阳县水务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第一工程公司、济阳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1元，由济阳县水务局负担195元，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周江
审 判 员 郭维敬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