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2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以祥，男，1968年4月15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万昌，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兴安盟乌兰浩特市，由济南松林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府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55号。法定代表人：刘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冀旭宇，北京市天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以祥因与被上诉人王府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府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以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万昌，被上诉人王府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冀旭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以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刘以祥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府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判决的法律依据不足。皮革检验是一个专业问题，应该由专门的机构或专家来解答。一审法院对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报告不予确认，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向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发出司法咨询函，用来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于王府井公司关于对投诉国家皮革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和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答复，该答复并没有涉及本案中刘以祥提交的检验报告是否超范围检验，所以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以予认可，没有相关法规来支持一审法院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了刘以祥对于同类案件的13份诉状，就判定刘以祥并非为生活所需购买涉案商品，国家任何一部法律都没有规定买一个包是消费者，买一百个包就不是消费者。本案的诉争焦点问题应为涉案商品是否合格，是否构成主观故意欺诈。因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销售方未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交付产品，应解除买卖合同，给予退款退货。本案属于产品质量责任侵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釆用的产品标准的。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刘以祥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有法可依。王府井公司辩称，不同意刘以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刘以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府井公司接受退货，返还货款12680元，支付赔偿金38040元并承担检验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7日、19日、26日，刘以祥分别消费3150元、3500元、2880元、3150元从王府井公司购买了蔻驰女士提包四个，其中货号为36454-SVDN8的提包一个、货号为36455-SVDN8的提包三个。后刘以祥将涉案两款提包送交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该单位针对货号为36454-SVDN8的提包出具NO.161100307《检验报告》，针对货号为36455-SVDN8的提包出具NO.161100306《检验报告》，上述两份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一项记载“该包面料材质为剖层皮革，未标注‘剖层’字样”，“单项评价”一项记载“不合格”。一审法院另查，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6）京0101民初7107号刘以祥诉北京王府井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百货大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刘以祥的申请依法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作出了编号为110216080016的鉴定意见。鉴定机构认为由于目前尚无鉴定标的物面料材质种类鉴定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故采用专家法对鉴定标的物的面料材质进行鉴定。鉴定后得出鉴定意见为：货号为36455-SVDN8和36454-SVDN8的COACH(中文名：科奇)背提包的面料材质符合剖层牛皮革特征，不符合QB/T1333-2010《背提包》标准要求。一审法院再查，刘以祥在数家商场多次、大量购买蔻驰、MCM等品牌的女士提包，将提包送交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等单位拆毁进行鉴定，并持《检验报告》以标签未标注“剖层皮”为由提起诉讼索要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集中于以下问题：一、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王府井公司认为刘以祥是“职业打假人”，故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保护法》。该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当事人购买商品的主观动机应根据其客观实际行动进行判断。刘以祥在数个商场大量购买女士提包，进行毁坏性鉴定并提起多个诉讼索要高额赔偿，明显不符合“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的日常习惯和行为模式，足以印证刘以祥为谋取经济利益而故意多次购买涉案商品。刘以祥解释称为了向亲友、客户赠送高端礼品而大量购买涉案商品，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故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二、刘以祥是否有权获得“三倍赔偿”。刘以祥认为王府井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未标注“剖层皮”构成欺诈，故王府井公司应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支付涉案商品三倍价款的赔偿。一审法院认为：1、工业和信息化部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记载“对于皮革材质鉴别，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故王府井公司作为销售者难以对涉案商品材质进行准确鉴别，仅凭商品标签难以推论王府井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2、根据刘以祥多次大量购买涉案商品并频繁进行诉讼的异常行为，一审法院难以确信刘以祥受到商品标签的误导；3、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对刘以祥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王府井公司是否应向刘以祥返还购物款。刘以祥要求王府井公司接受退货并返还购物款。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退货、返还购物款的任何规定；2、对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等相关规定的问题，刘以祥在本案中未提出任何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审查。据此，因刘以祥未能针对退货、返还购物款提出有效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以祥要求王府井公司支付鉴定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以祥对上述费用未提交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述费用系刘以祥在怀疑涉案商品标签存在问题时为了诉讼索要赔偿而自愿向相关单位支付的，故应由刘以祥自行负担。据此，一审法院对刘以祥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府井公司主张刘以祥并非涉案商品实际购买者。一审法院认为刘以祥持有购物小票及发票，足以认定其是涉案商品购买者。王府井公司虽提交了销售记录、会员信息，但上述材料系由消费者自行填写，具有随意性，仅凭其上记载的信息不足以否定刘以祥的购买者身份，故一审法院对王府井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以祥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刘以祥是否是消费者，即本案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第二，刘以祥要求王府井公司退货、退款、承担检验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第三，刘以祥要求王府井公司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一、刘以祥是否是消费者，即本案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本院认为，在我国现行的法律中，并没有对消费者这个概念作出法律意义的界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并不是对消费者概念的法律界定，而是明确了“消费者权益”赖以存在的基础，即特定的消费行为。因此，在法律没有对消费者的概念作出特定法律含义界定的情况下，有理由认为，生活在现实社会中的每一个自然人都是消费者，而无论其性别、年龄、民族、职业和国籍等的差异。本案当事人一方的刘以祥，也是消费者。据此，一审法院对刘以祥并非消费者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基于生活在现实社会中每一个自然人都是消费者的实际情况，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凡是因购买、使用商品，接受服务而产生的纠纷，法院都可以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作为直接的裁判依据。因此，在相关法律没有修改之前，一审法院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其相关法律，认定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刘以祥要求王府井公司退货、退款、承担检验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产品质量应当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本案中，涉案商品在标签上标注：QB/T1333-2010《背提包》标准。该标准第4.4条规定，移膜皮革、剖层皮革材质应明确标注“移膜”、“剖层”字样。第6.5.1B规定，有害物质限量、标识、物理机械性能中如有一项不合格，即判该产品不合格。因此，涉案商品应当符合上述标准的规定。现刘以祥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实际使用剖层皮革材质，并据此主张其因未标注“剖层”而标识不合格。对此，王府井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所实际使用的皮革材质，而仅是举证并主张称皮革材质的鉴定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作为鉴定依据，无法鉴定。本院认为，皮革材质的鉴定是产品制成之后由生产者之外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别的问题，即便目前缺乏皮革产品在制成之后所使用材质的统一鉴定标准，皮革产品的生产者在制造皮革产品时对所实际使用的皮革材质应是可以分辨的。涉案商品在标签中明确标注QB/T1333-2010《背提包》标准，涉案商品的生产、经营即应据此执行，在制造过程中对剖层皮革材质进行分辨并在使用时标注“剖层”。然而，王府井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商品实际使用的皮革材质，亦未证明涉案商品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执行了上述标准，故王府井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刘以祥关于涉案商品使用了剖层皮革材质、不符合上述标准的事实主张予以采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售出的产品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涉案商品不符合其采用的产品标准中关于标识的规定，刘以祥要求王府井公司退货、退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以祥的该项诉讼请求，处理不妥，本院二审予以改判。关于刘以祥主张的检验费一节，刘以祥提供证据证明检验费实际发生，该费用系刘以祥在购买涉案商品过程中，为解决关于涉案商品的质量争议而发生的实际损失，王府井公司应予承担。故刘以祥关于要求王府井公司支付检验费的诉讼请求，亦应予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三、刘以祥要求王府井公司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院认为，王府井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的过程中不构成欺诈行为，理由如下：第一，王府井公司未实施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所谓“故意”，即为有意而为之。其法律含义在于有意识的积极作为和有意识的消极不作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商品的销售者应当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此项义务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即商品销售者的法定义务，销售者应当知晓并依法履行。就本案的事实来看，首先，对于皮革材质鉴别，我国目前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王府井公司作为销售者不具有自己分辨皮革材质的依据。其次，涉案商品面料标注为“牛皮革”，该商品进口时报关单上面料也标注为“牛皮”，王府井公司作为销售商，并未篡改或隐瞒涉案商品面料标注的内容。并且，涉案商品经鉴定认为面料材质为剖层皮革，但鉴定结果并未否认涉案商品材质为牛皮革，剖层牛皮革亦属于牛皮革的范畴。基于上述事实，不能认定王府井公司实施了欺诈的行为且具有欺诈的故意。第二，刘以祥并未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构成欺诈行为除要求行为人实施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之外，还要求具备相对人因此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这一结果要件。本案中，涉案商品标注了“牛皮革”，仅是未按标准要求标注“剖层”，虽然标识不合格，但并不影响普通消费者关于涉案商品实际质量及使用功能的判断，不足以导致消费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以祥在同一时间段内、在数家商场反复、大量购买涉案品牌及其他品牌女士提包，送交检验机构拆毁鉴定后，均以未标注“剖层”为由进行索赔。在诉讼中，刘以祥关于上述购买行为的原因表述前后矛盾，且缺乏证据佐证。因此，本院有理由认为，刘以祥系明知涉案商品的标识问题而购买，其并不存在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不具备认定欺诈行为的结果要件。因此，王府井公司不构成欺诈行为，刘以祥要求其承担三倍赔偿的法律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刘以祥的该项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刘以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王府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以祥货款12680元；三、刘以祥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货号为36454-SVDN8的提包（已损坏）一个、货号为36455-SVDN8的蔻驰女士提包三个（一个已损坏）退还给北京王府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北京王府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以祥鉴定费损失1000元；五、驳回刘以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元，由刘以祥负担820元（已交纳），由王府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元，由刘以祥负担820元（已交纳），由王府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小勇审判员  石 东审判员  胡 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