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维民，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金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荣华，福建清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燃气公司”）与被上诉人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食交易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化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维民与被上诉人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粮食交易公司通过公开招标取得宁化县翠江镇边贸路南侧铜锣丘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26319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2年5月25日，粮食交易公司将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土方施工工程承包给张伙星，双方签订《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土方施工协议》。2012年9月25日，张伙星雇请巫生平操作挖掘机挖土方过程中，挖断长安燃气公司敷设在边贸路南侧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用地红线范围内的燃气管道并引发爆炸，巫生平被烧伤于2012年11月3日经医治无效死亡。在巫生平救治期间，粮食交易公司通过张伙星转交巫生平的医疗费60万元，但粮食交易公司提供巫生平住院收费票据、结算发票的医疗费用金额为412233.67元。2012年11月6日，粮食交易公司与巫生平的父母巫智华、林木根就事故巫生平死亡达成《赔偿协议书》，主要约定：粮食交易公司一次性赔偿巫生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赡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23万元；2012年9月25日至2012年11月1日粮食交易公司付给张伙星转交巫智华、林木根账户60万元，作为巫生平的医疗费用，粮食交易公司不得要求返还。当日粮食交易公司给付巫智华、林木根赔偿款123万元。事故发生后，宁化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通过调查认定：挖掘机驾驶员巫生平在作业过程中将埋在地下的燃气管道挖裂，造成燃气大量泄漏，发动机冒出的高温尾气引发燃气爆炸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粮食交易公司对施工工地管理不到位，安全隐患排查不力，未能有效查清工地内存在的其他附属设施，将项目承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经营，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相应责任；长安燃气公司未严格组织燃气工程施工验收，在对燃气管道的日常经营过程中，警示标志设置不明显，维护管理不到位，对事故发生地的施工行为没有及时有效制止，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相应责任。张伙星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对承包施工工地管理不到位，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间接原因。粮食交易公司认为长安燃气公司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于是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长安燃气公司赔偿损失183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粮食交易公司与张伙星达成协议，表示不再要求张伙星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2月23日，宁化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分别对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当事双方均被处罚款10万元。长安燃气公司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于2013年2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宁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了宁化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判后，长安燃气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系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以及土方施工承包人张伙星的混合过错导致，事故造成巫生平死亡所产生的损失，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张伙星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依法承担连带责任。长安燃气公司未严格组织燃气工程施工验收，在对燃气管道的日常经营过程中，警示标志设置不明显，维护管理不到位，对事故发生地的施工行为没有及时有效制止，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相应责任的事实清楚，为此，长安燃气公司提出事故责任过错在粮食交易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从本案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本案当事双方的过错责任相当并大于土方施工承包人张伙星的责任，因此，本案当事双方各承担40%的责任，张伙星承担20%的责任。本案事故中巫生平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虽然粮食交易公司与巫生平的父母达成赔偿损失183万元的协议，但协议未明确相关损失的具体数额，为此，原审法院依照法律及相关规定对损失重新确定为：根据粮食交易公司提供的医疗住院票据医疗费确定为412233.67元；因巫生平在城镇务工，按2013年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055元计算二十年，死亡赔偿金为561100元；按2013年公布的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22490元；因巫生平从事土方施工，参照2013年公布的建筑业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40天，误工费为4745元；参照农林业职工月平均工资，按护理人员2人各40天计算，护理费为7184元；因巫生平在三明市、福州市分别住院28天和12天，对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80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062032.67元。粮食交易公司实际支付183万元，超出1062032.67元部分不予确认。根据共同赔偿和责任分担原则，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张伙星共同赔偿1062032.67元，其中粮食交易公司承担424813元，长安燃气公司承担424813元，张伙星承担212406.67元。根据连带责任原则，粮食交易公司超出自己赔偿数额，有权向长安燃气公司和张伙星追偿。因粮食交易公司与张伙星达成协议，粮食交易公司表示不再向张伙星追偿，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粮食交易公司就此只能主张向长安燃气公司追偿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超出责任限额部分不予支持，故粮食交易公司主张向长安燃气公司全额追偿183万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追偿赔偿款424813元。二、驳回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70元，由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负担12762元，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负担8508元。
上诉人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过错责任的认定有误。原审判决忽视了受害人一方的过错责任，鉴于被上诉人与张伙星及受害人达成协议，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1、被上诉人与张伙星是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和《福建省燃气管理条例》可以说明，在建设施工的红线范围内都可能有燃气管道，必须先查明，做好安全保护措施后才能施工，不能认为在征地红线范围内可以随意开挖。被上诉人和施工承包人雇用无资质的施工队伍，不但未办理施工许可证，也不查明地下燃气设施，更没有在施工前通知燃气经营企业，违法施工又没有安全保护措施是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2、上诉人敷设的燃气管道符合设计规划，建设的燃气工程经严格组织施工和验收，并将竣工验收资料报备宁化县住建局档案馆，同时也在路面及管道上方设置警示标志，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二、原审判决遗漏主体。本案受害人巫生平是挖掘机的学徒工，在没有师傅在旁指导和保护的情况下，超越施工界限挖断燃气管道，没有应急措施和经验，酿成该次重大事故，故受害人的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三、本次事故属于工伤事故，不属于侵权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或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不应由第三方支付理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过错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本案不存在忽视受害方的过错责任，因为受害人是张伙星的人，张伙星已经替受害人承担过错责任，受害人不需再重复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与受害方达成协议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就无权向相关过错责任人行使追偿权。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张伙星的混合过错才导致受害人的死亡，上诉人及张伙星均应对受害人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而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1、上诉人作为燃气经营者，根据《城镇燃气管道条例》及《福建省燃气管道条例》，上诉人应当对埋设地下的燃气管道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并应进行定期巡查和维护管理，上诉人无视法律法规规定，并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没有作任何巡查和维护管理工作，并且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其工作人员每天上、下班都必经被上诉人施工建设项目的工地旁边道路，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其工作人员视而不见，并未作安全提醒，存在严重的失职和失管行为，因此上诉人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2、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中采信宁化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上诉人存在的违法事实是正确合法的。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二、本案判决并没有遗漏主体。因受害人是张伙星的人，受害人的责任应由张伙星来承担，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表示不要求张伙星承担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在扣除张伙星应承担的责任后，对剩余的80%责任判决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承担40%，可见原审判决并未遗漏主体。三、因被上诉人已将土方的施工工程发包给张伙星，而受害人是张伙星的人，并不是被上诉人所聘用的工人，被上诉人不是受害人的用人单位，因此本案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工伤认定的条件，本案不属于工伤事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是报备宁化县住建局档案馆边贸路燃气工程竣工资料目录单，证明边贸路燃气工程经验收并将竣工资料已报备宁化县住建局。证据二是边贸路燃气管道设计图纸，证明边贸路燃气管道设计在离路中心40.8米之间，扣除道路30米，燃气管道离路边沿10.8米之间，边贸路敷设的燃气管道在6-7.3米之间，符合设计规范。证据三是边贸路燃气管道敷设平面图，证明该平面图是边贸路燃气管道竣工平面图，上面详细标明边贸路燃气管离道路边沿的距离，方便查询。证据四是闽赣中部（宁化）粮食批发市场规划设计条件，证明粮食交易市场按照规划设计条件北侧（边贸路）退红线不少于12米，加上道路面积6米，建筑物应距离道路边沿不少于18米，而且要预留燃气管道设施用地，在离道路边7米的地方施工违反规划要求。证据五是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与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明粮食交易市场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曾要求边贸路燃气管道迁移，经住建局等部门现场查看无法迁移，只能先迁移至旁边再迁回原地，说明燃气管道只能在此敷设符合要求。证据六是宁化县住建局情况说明，证明燃气管道只能在原地敷设，不能迁移，现有燃气管道符合要求。证据七是有关边贸路燃气管道和阴井被毁及标志的照片，证明边贸路开发前有燃气标志和燃气管道被毁的现状。
被上诉人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上述证据中的二、三、四、五、七证据，对于五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以一审为主，但补充以下意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因为该证据材料是复印件无法证明其客观性、合法性，该份证据内容无法证明就是边贸路燃气管道的档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没有验收报告，不能证明本案燃气管道已经验收合格，应该以安监局行政处罚认定结论作为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设计图纸复印件仅仅是设计院的设计。依据《城镇燃气管理条约》第8条规定，所有燃气设施管道都需要政府批准，才能施工，不能仅凭上诉人提供的设计图纸就认为可以施工。对证据三进行补充说明，燃气管道规划是在路牙6米内施工，而不能超过六米，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住建局的批示，而上诉人敷设的燃气管道是在六米以外，因此已经违反了规定要求。对证据四的关联性有异议，退红线不少于12米并不表示红线范围内不能作为其他建设，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对证据五的关联性有异议，《协议书》的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燃气管道敷设是否符合要求应以安监局的认定为依据，不能以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上做出的让步作为认定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行为的依据。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组照片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该组照片是上诉人事后伪造的现场而拍下的照片，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事发当时现场的照片，照片上显示没有安全警示标志。
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七组证据中的第二、三、四、五、七组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并且由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严格组织燃气工程施工验收，也不足以证明其在燃气管道的日常经营过程中，具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并已尽充分的维护管理义务。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系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以及土方施工承包人张伙星的混合过错导致，事故造成巫生平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由闽赣中部（宁化）粮食交易有限公司、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张伙星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长安燃气公司提出其敷设的燃气管道符合设计规划，建设的燃气工程已经严格组织施工和验收。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经法庭释明，上诉人并未能提交与涉案燃气建设工程有关的竣工验收报告等材料，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该组照片未能体现拍摄时间与地点，因此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长安燃气公司在本案事故产生之前具有设置明显警示标志的事实。同时，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其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已经明知事故发生地的施工行为，但上诉人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对施工行为进行及时有效制止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提出其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具有在路面及管道上方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出受害人的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遗漏了诉讼主体。但本案中受害人巫生平系受土方施工承包人张伙星雇请，巫生平挖土方的施工行为系受土方施工承包人张伙星的支配，因此受害人巫生平的责任由施工承包人张伙星承担，原审已认定张伙星承担20%的责任，但因粮食交易公司与张伙星达成协议，表示不再向张伙星追偿，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支持，并无不当。受害人巫生平并非粮食交易公司职工，因此本案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工伤认定的条件，本案不属于工伤事故。因此，上诉人长安燃气公司提出原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并且本案应以工伤事故予以认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事故发生后，宁化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通过调查已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并且对上诉人长安燃气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粮食交易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长安燃气公司与粮食交易公司均被处10万元的同等罚款。后长安燃气公司虽对该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但一、二审法院均已判决维持宁化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因此，原审法院作出长安燃气公司与粮食交易公司对本案事故各承担40%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2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长安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学斌
审 判 员 林广伦
代理审判员 贲丹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春莲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