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胡秉吉，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继跃。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岩，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九新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朱庭军，该公司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东，北京昂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九新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新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3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跃、赵静岩，被上诉人九新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星、张国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开区管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吉0202民初3247号民事判决，驳回九新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九新房地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经九新房地产公司与经开区管委会协商，经开区管委会同意偿还垫付款时，参照经开区管委会当时融资成本给予九新房地产公司垫付期间利息补偿”错误。这是一审法院依据郑国学、闫静波、刘航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的事实，该认定是错误的。郑国学、闫静波、刘航在2017年8月22日出具证明时已经不是经开区管委会的领导，出具证明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质证，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不应依据情况说明认定事实。二、自2010年10月7日起至2015年11月5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吉林经开区沿江棚户区改造协议书》中，对九新房地产公司垫付的资金没有给付利息的有关约定，也没有约定给付�资的时间。九新房地产公司开发沿江棚户区，与政府是合作关系，享受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包括不收取土地出让金、享受棚户区的优惠政策、免收工矿棚户区改造范围内的行政事业性收费、市政公用设施配套费等。为了使沿江项目顺利进行，获取巨大利益，九新房地产公司同意垫付资金。协议中没有对什么时间还款、是否给付利息进行约定，视为没有约定。2.双方对垫付资金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及给付利息，不能支持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对于垫付没有利息约定的，对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九新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吉林经开区沿江棚户区改造项目是造福百姓的工程。在项目进行过程中，因经开区管委会财政资金困难，与九新房地产公司协商垫资事宜。为不影响改造项目正常进行，九新房地产公司同意垫付本该由经开区管委会承担的拆迁款。因此，九新房地产公司积极帮助经开区管委会解决拆迁过程中的实际困难，配合经开区管委会各项工作垫付了拆迁款。垫资的款项也是九新房地产公司通过银行贷款以及社会融资的渠道获得，融资成本较高。另外，郑国学当时是经开区管委会的主任，闫静波是副主任，刘航是经开区城市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副总，他们已经对垫资的原因和事实以及利息问题进行了确认。需要说明的是，经开区管委会提出三人在出具证明时已经不是经开区管委会的领导，九新房地产公司认为三位领导说明的是当时的事实和情�，与何时出具和说明这些事实无关，即使再过去五年、十年他们也同样可以出具证明说明这些事实和情况。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可以作证，而不是如经开区管委会所述，必须是在经开区工作的现任领导作证才产生法律效力。郑国学现任吉林市委统战部部长，闫静波现任吉林市农委副主任，刘航现任吉林市铁路投资有限公司总工程师，人民法院可以核实。二、双方签订的《吉林经开区沿江棚户区改造协议书》中并未约定九新房地产公司有垫资的义务，九新房地产公司垫资是既定事实，垫资必然产生利息。所谓的优惠政策，是附带整个改造项目而产生，是项目的组成部分。因此项目政策与九新房地产公司垫付拆迁款没有必然联系。合同的表现形式有多种，如书面方式、口头方式和其他方式，无偿垫付拆迁款多年，不符合客观实际。更何况原开发区管委会领导已经对利息问题进行了确认。经开区管委会社会融资的年利率为12%，而九新房地产公司一审主张的年利率也仅在15%左右，已经远远低于其他社会融资成本以及法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需要明确的是吉林市北部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系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的出资人和主管部门是经开区管委会。根据经开区管委会一审的庭审陈述可知，北部污水公司的社会融资也归属于经开区管委会统一使用。经开区管委会作为地方政府不能进行社会融资，故由其下属企业进行融资，但资金都是由经开区管委会统一调配和使用。对于经开区管委会的融资行为，经开区管委会已经自认，对于其融资成本一审法院也已经明确让经开区管委会提供，但经开区管委会却拒绝提�，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基于上述事实，经开区管委会作为地方政府机关，不应对本案的事实予以否认。
九新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经开区管委会给付九新房地产公司垫付的拆迁补偿款利息3,975,992.36元；2.诉讼费用由经开区管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30日，九新房地产公司、经开区管委会签订《沿江棚户区改造开发意向书》，2012年10月30日，双方又签订《吉林经开区沿江棚户区改造协议书》，上述协议就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沿江棚户区的项目改造及开发的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在上述项目建设过程中，应当由经开区管委会承担项目的拆迁安置事宜，因当时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困难无法解决，经双方协商，为了不影响项目开工建设，由经开区管委会牵头，涉及的费用暂时由九新房地产公司垫付。九新房地产公司为垫付资金承担了大量的融资成本，后经双方协商，经开区管委会同意偿还垫付款时，参照经开区管委会当时社会融资成本给予九新房地产公司垫付期间利息补偿。其中一笔沿江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九新房地产公司于2010年10月7日开始陆续与被拆迁户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中经开区管委会应承担金额为500万元，该500万元已经以实物安置的方式支付给被拆迁人。经经开区管委会确认，该本金已经在2015年11月5日偿还给九新房地产公司，但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另查明，吉林市北部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曾向经开区干部职工个人借款，借款年利率为12%。吉林市北部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系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的出资人和主管部门是经开区管委会。开庭前一审法院依九新房地产公司的申请向经开区管委会调取其社会融资成本相关信息，庭审中再次限期提供相关信息，但经开区管委会未予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九新房地产公司为不影响项目开工建设，使得合作顺利进行，超出原合同约定为经开区管委会垫付拆迁安置补偿资金，虽然当初对垫付资金的利息没有约定，但后经协商，经开区管委会同意偿还九新房地产公司垫付款时，参照经开区当时社会融资成本给予九新房地产公司上述款项垫付期间的利息损失。九新房地产公司按约定履行垫资义务后，经开区管委会应按照承诺履行返还垫资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但对本案涉及的500万元垫付资金，经开区管委会仅归还了本金，�今没有支付利息，已经构成违约，经开区管委会应当承担给付利息的义务。经开区管委会关于“九新房地产公司在与政府签订协议书时享受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因此其才有为经开区垫付拆迁款的义务，从另一角度说，九新房地产公司对此项目是盈利性项目，有收益，因此这种垫付是一种无偿垫付，不应给付利息损失”“情况说明中的社会融资成本是一个模糊概念，对于利息视为没有约定”的抗辩主张，缺少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至于利率标准，应当按照双方的协商结果，参照经开区当时社会融资成本。因九新房地产公司不可能掌握经开区管委会的融资成本，故在庭前申请一审法院向经开区管委会调取融资成本信息，庭审中经开区管委会自认曾有过融资行为，但在制定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融资成本情况。九新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经开区开办企业融资利率即年利12%就成为本案融资成本的唯一参照。经开区管委会掌握自身融资成本记录却拒绝提供，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因依九新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证据同样不能证明九新房地产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数额的合理性，综合全案证据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照经开区管委会的融资成本样本即年利率12%支持九新房地产公司的利息损失。因为九新房地产公司与被拆迁户签订合同的起始时间为2010年10月7日，协议签订后即应向拆迁户支付相关费用，故利息计算起止时间应为2010年10月7日到2015年11月5日，以垫付资金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总额为3,046,027元。对九新房地产公司主张的超出该数额部分的利息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给付吉林省九新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付资金的利息3,046,027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二、驳回吉林省九新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04元，由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5,584元，吉林省九新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行承担37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经开区管委会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吉经开管字（2008）17号《关于印发〈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办公会议议事规则〉的通知》一份，其中规定主任办公会议事内容主要有：“……（八）研究审议开发区建设资金的筹措方案，资金安排和50万元以上重大财务支出；研究审议年度财务预决�及预算外大额经费开支项目；”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如果对垫付资金利息按照社会融资成本给付利息的话，需要提交主任办公会议研究，形成会议记录后才得以执行，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证据2.2012年3月12日《委托授权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经开区管委会委托他人办理职工范围内筹集资金事宜，即当时北部污水厂是在职工内部筹集资金，九新房地产公司主张的12%是一个内部集资利率，不属于社会融资，因此不应当依据张彪与北部污水厂之间借款协议确定的利率标准主张权利；证据3.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局与九新房地产公司确定的土地房屋征收金额一览表，证明沿江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补偿款为26,261,506元，本次诉讼的500万元只是其中一部分，且这500万元在2015年11月5日已经支付完毕，支付时双方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给付之�九新房地产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现在主张利息没有合法依据。九新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力均有异议，属于经开区管委会的内部文件，属于自己为自己出具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张彪并非北部污水处理公司的职工，是社会人员。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提出异议，经开区管委会至今尚欠九新房地产公司四千余万元。本案中起诉的标的是整体欠款的一部分，但是因为经开区管委会没有完全履行付款义务，且九新房地产公司从未放弃过利息的主张，故有权主张利息损失。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九新房地产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经开区管委会应否给付九新房地产公司500万元垫付款的利息、利率标准如何确定。
本案中，九新房地产公司为经开区管委会垫付拆迁安置补偿资金，本案涉及50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经开区管委会归还了500万元本金。对垫付资金的利息问题，经双方协商，经开区管委会同意参照经开区当时社会融资成本给予九新房地产公司款项垫付期间的利息损失，但至今没有支付该利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经开区管委会应当承担给付利息的义务。关于利率标准，根据双方的协商，应参照经开区当时社会融资成本，但经开区管委会未提供其融资成本情况，故一审法院参照九新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经开区开办企业融资利率即年利12%，支持九新房地产公司的利息损失，并确定利息计算起止时间为2010年10月7日到2015年11月5日，计算利息总额为3,046,027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68元，由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王 东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邹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