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1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锦，女，199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蓝山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顺先，宁远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军，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军，湖南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凤，女，197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物兴，男，1941年5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凯，男，1995年8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
被上诉人李物兴、李宁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凤，女，197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200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二，女，201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
被上诉人李某、李某二的法定代理人：李国凤，女，197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
上诉人黄锦与被上诉人李连军、李国凤、李物兴、李某、李宁凯、李某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远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6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顺先，被上诉人李连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军，被上诉人李国凤，被上诉人李物兴、李宁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凤，被上诉人李某、李某二的法定代理人李国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李连军对黄锦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锦系李资军的外甥女，系李资军生前雇请的会计，该事实李国凤、李物兴、李某、李宁凯、李某二予以认可；李资军共四次向李连军借款120万元并出具借条，李连军按照李资军的指示将借款转入黄锦的银行账号内；黄锦没有向李连军借款，也没有在借条上签字或担保；故李连军只与李资军形成借贷关系；黄锦按照李资军的要求提供个人账号给李资军临时使用属于职务行为，该行为属于黄锦与李资军之间另一种民事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混淆两种法律关系。2、一审将黄锦为李资军代管的借款使用情况作为判决依据存在不当。黄锦为李资军代管资金并按李资军指示安排资金使用，期间还为李宁凯购车支付购车款，又按李资军指示偿还李连军借款本金5万元，还提供了其余资金使用的具体银行交易明细；这些行为均体现黄锦替李资军代管资金并按照李资军的指示使用资金情况，但没有获得一审采信。若黄锦利用会计职务便利侵占代管的资金，则李国凤、李物兴、李某、李宁凯、李某二可以按照不当得利要求返还，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一审判决黄锦对李资军的生前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可李国凤转让给李连军70万元债权并抵扣李资军对李连军的债务；同时，又认定李资军120万元是其与李国凤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还认定由李物兴、李某、李宁凯、李某二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据此说明本案债务应属于李资军生前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且黄锦与李资军不存在共同借款或者使用资金的事实，故黄锦不承担清偿责任。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和《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黄锦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具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的批复》精神，是指出借银行账号谋取非法所得才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黄锦出借账户没有谋取非法所得，不符合批复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黄锦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连军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李资军向李连军借款120万元和李连军按照李资军的指示将借款汇入黄锦的银行账号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连军是出借方，李资军是借款方，黄锦在借贷关系中处于何种法律地位，黄锦提供其账户给李资军促成借贷关系成立，黄锦处于借款方的法律地位，且黄锦对自己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是明知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规定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账户，黄锦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有人为共同诉讼人。”黄锦明知出借银行账户违法，致使李连军的借款没有得到偿还，并且债权可能无法实现，故黄锦应当对李资军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出借银行账户是否谋取非法所得才承担民事责任不能作为其免责的理由。
李国凤、李物兴、李某、李宁凯、李某二辩称，黄锦系李资军的外甥女，系李资军生前雇请的会计；李资军的债务与黄锦无关；李国凤、李物兴、李某、李宁凯、李某二对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和家庭共有债务无异议，愿意偿还。
李连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国凤、李宁凯、李某、李某二和被告黄锦共同偿还原告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26日起依年利息36%计算至偿还完本金和利息止）；二、判令被告李国凤、李宁凯、李某、李某二和被告黄锦共同偿还原告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2月9日起依年利息36%计算至偿还完本金和利息止）；三、判令被告李国凤、李宁凯、李某、李某二和被告黄锦共同偿还原告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2月15日起依年利息36%计算至偿还完本金和利息止）；四、判令被告李国凤、李宁凯、李某、李某二和被告黄锦共同偿还原告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23日起依年利息36%计算至偿还完本金和利息止）；五、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其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连军分别于2015年1月26日、2月9日、2月15日向被告黄锦账户转入300,000元、600,000元、300,000元，共计120万元，李资军于2015年1月26日、2月9日、2月15日、3月23日向李连军出具了四张借条，借款人为李资军，借款金额均为300,000元，并约定借期为四个月，2015年4月12日李资军因车祸身亡，2015年5月15日，原告李连军同意将李资军的债权（骆文辉、骆辉生、周中全、欧阳定群四人向李资军的借款共计70万元）转让给自己，并向李资军妻子李国凤写下收条。同时，骆文辉、骆辉生、周中全、欧阳定群均向李连军出具了借据。根据银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表显示，2015年2月12日从黄锦账户上付款用于李宁凯购买汽车，2015年3月25日，黄锦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给李连军。另查明，李国凤与李资军系夫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生育小孩李某、李宁凯、李某二，被告李物兴系李资军父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李资军所借债务，是与李国凤婚姻存续期间的借款，被告李国凤未提供证据证实李资军的借款，未用于家庭生产、生活，李国凤应承担偿还责任。被告李物兴、李某、李宁凯、李某二是李资军财产的第一继承人，其四人应在继承李资军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告李连军将1,200,000元借款转账到黄锦账户上，虽然是李资军出具的借条，首先作为原告方李连军不知晓这笔借款的使用情况，有理由相信是李资军和黄锦共同掌握、使用和支配。其次，作为出借人李连军，将款转入黄锦账户后，按合同约定的义务已经履行了，对于该笔借款的使用情况理应由被告黄锦提供证据证实。银行流水反映的资金去向，被告黄锦辩称其只是李资军聘请的会计，账户上的资金使用是受李资军指使，但是，被告黄锦只提供了李宁凯购买汽车是使用黄锦账户上的资金的证据，其他资金使用情况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是受李资军的指令而使用，被告黄锦无充分证据证实是李资军的个人借款。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被告黄锦应对李连军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被告李国凤与原告李连军双方同意将李资军的700,000元债权转让给李连军，债务人已向李连军别行出具了借条，这700,000元应从借款本金1,200,000元中扣减，被告黄锦的账户显示已支付李连军50,000元，因借条未约定利息，应视为偿还本金。因原告李连军的四笔借款日期相近，尚未偿还的450,000元借款本金，逾期利息从2015年6月9日起计算（按2015年2月9日的600,000元借款的履行日期计息）。被告李国凤辩称原告诉请数额不实，本案有李连军提供的转账凭证及李资军出具的借条相佐证，故对此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李国凤辩称借款是李资军个人债务，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借款未用于家庭生产、生活，该院不予采纳；被告黄锦辩称借款是原告与李资军之间的债务关系，其只是李资军的会计，该院对黄锦应承担的责任前面已作阐述，故对其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原告李连军转账1,380,000元至黄锦账户，但只请求1,200,000元，该院只对1,200,000元的借款进行处理，另180,000元债权，原告可另行主张民事权利。关于原告李连军诉请主张利息的问题，原告与李资军未约定借款利息，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规定，对逾期借款按年利率6%计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原告李连军的请求，该院只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李国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连军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6月9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止）。被告李宁凯、李某、李某二、李物兴在继承李资军的遗产限额内对450,000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二、被告黄锦对李连军的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连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原告李连军承担3900元，被告李国凤、黄锦共同承担3900元。
二审中，黄锦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李志春的证明；证据2、杨小明的证明；李国凤向本院提交杨小明的证明1份。本院认证认为，3份证据能够证明李志春、杨小明和李连军相互认识，3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黄锦系李资军生前聘请的会计；黄锦与李连军在借款前相互不认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锦是否应当为李资军尚欠李连军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资军向李连军借款120万元的借条均由李资军出具，李连军和黄锦均认可是按照李资军的旨意将借款汇入黄锦的账户，且李连军与黄锦在借款前并不认识，显然，李资军与黄锦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李资军因车祸去世后，李资军的妻子李国凤与李连军和案外人骆文辉、骆辉生、周中全、欧阳定群（李资军的债务人）三方之间就债权债务问题进行协商处理，由案外人偿还李连军借款70万元，李连军向李国凤出具收到李资军对账收条70万元；黄锦没有参与李国凤、李连军和案外人三方处理债权债务问题，显然，李资军和李连军之间的债权债务与黄锦没有关联性。从黄锦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来看，黄锦的银行账户有为李资军儿子李宁凯汇款购车和李资军与其客户进行汇款的情形；李资军去世后，黄锦和李国凤及时进行清账并认可黄锦的银行账户上没有李资军的账款；李国凤也认可黄锦为李资军管理账目并愿意偿还借款；足以说明黄锦的银行账户由李资军实际掌控和使用，黄锦是李资军生前雇请的会计，黄锦是按照李资军的旨意使用银行账户。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黄锦出借的银行账户存在非法所得，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的批复》判决黄锦对李资军的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与批复的规定不相符，故黄锦对李资军的借款及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黄锦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6民初7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限被上诉人李国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连军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6月9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止）。被上诉人李宁凯、李某、李某二、李物兴在继承李资军的遗产限额内对450,000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李连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远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6民初7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被上诉人李连军负担3900元，被上诉人李国凤负担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被上诉人李连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世清
审 判 员 曾 忞
代理审判员 张向安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