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底市同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大石山路1号娄星经济园区2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崇根，湖南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龙云，男，1944年2月18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
上诉人娄底市同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龙云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崇根，被上诉人郭龙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矿用隔爆型智能馈电开关预检单元配套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预付货款20万元，并赔偿上诉人的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止）；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交付了第二版产品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没有依约提交第二版产品，明显构成违约的事实没有查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相应产品的举证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郭龙云答辩称：本案关键问题是上诉人到底有没有收到第二版产品。第一版是为一种产品做的，后来上诉人又提出要开发一个对所有产品都适用的新产品，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加钱也帮上诉人做了，当时做了四台，被上诉人留了一台。合同事实上还存在，希望合同继续履行。上诉人说被上诉人的产品不合格，但是没有提供运行报告、运行记录等相应证据支撑，不予认可。
同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2、被告退还原告预付货款200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止）；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合同书》。该合同约定，1、甲方开发矿用隔爆型智能馈电开关预检单元，采用乙方专利“动测静测零切防火智能断路器”技术进行配套，甲方为乙方预付货款20万元，以便乙方作为原材料、场地、仪器仪表及设计、编程、制造等费用，乙方同意为甲方试制新型矿用隔爆型智能馈电开关的配套附件；2、乙方按甲方技术条件（或标准）试制该产品，从预付款到帐起计至联调，期限为4个月；联调完成后经甲方组织相关人员验收，如乙方提供样品无法通过甲方验收，乙方需在3个月内完成整改并提供新的样品。如乙方因技术等原因放弃该项目，则乙方须对前期预付的20万元全额退还给甲方。如甲方因自身原因放弃该项目，则乙方对前期预付的20万元进行扣除10万元后退还给甲方。产品经甲方验收定型后，乙方根据甲方采购订单进行生产交货；3、此前甲方预付给乙方的20万元货款，在甲方以后的订货过程中在订足1000套货后，一次性返还给甲方；……8、该配套产品的技术条件（或标准）见附件。
原告于2013年6月19日向被告支付了20万元预付开发费，被告当庭认可收到了该款项。
庭审中，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唐国华当庭陈述，其曾任原告公司的工程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是矿用隔爆型智能馈电开关预检单元的合同，而不是整个配套设施的开发。被告如约开发了第一版产品后，总经理提出了新的技术要求，被告按新的技术要求改版了第二版。诉讼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整个控制板没完成，并非是被告的过错。原告认可唐国华当时系其工作人员。原告当庭陈述，被告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交过一次产品，但产品未通过公司验收，原告未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被告整改。被告当庭陈述，其如约提交了产品，但原告未出具书面的验收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结合庭审调查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
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被告至今未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请求判令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书》系原、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原告当庭认可被告已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交了相应产品，只是认为该产品未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既然被告已按期提交了相应产品，对于产品是否验收合格，原告须提交相应的检验报告。而本案中，《合同书》中未对产品的技术条件作出明确约定，原告亦未提交检验报告证明产品未达到相应的标准，也未向被告发过书面的整改通知，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被告提交的产品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告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被告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以及经原告催告后被告仍不履行义务的情形，或者其他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形，故对于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被告是否应当退还原告20万元预付款及利息。
《合同书》中对于退还20万元的条件作出了明确约定，一是被告因技术等原因放弃项目；二是产品经原告验收定型后，原告向被告订足1000套货物。本案中，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提交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亦未能证明被告放弃了合同约定的项目和已经订货1000套的事实，故对于原告返还20万元预付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娄底市同丰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证据，即矿用隔爆型智能馈电开关预检单元实物，拟证明其系涉案第二版产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第二版合格产品。
上诉人经当庭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一、本案已经历时多年。二、上诉人公司有一套接收程序。该产品进入公司，应该有入库单和相应手续。被上诉人也是凭入库单结账的，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入库单等证据，无法证明其产品已经交到上诉人公司。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并非案发当时在上诉人公司保留的证据，其不能证明系依涉案《合同书》开发的第二版产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提出异议认为，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三段“被告如约开发了第一版产品后，总经理提出了新的技术要求，被告按新的技术要求改版了第二版。”上诉人没有提出新的技术要求，被上诉人是按照原来的技术要求改版了第二版。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证人的当庭陈述认定该事实，上诉人虽然提出了该异议，但是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证人证言的相反证据，对该异议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涉案合同书中，双方明确约定，如甲方因自身原因放弃该项目，则乙方对前期预付的20万元进行扣除10万元后退还给甲方。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和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及举证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是何性质，是否应予解除；2、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返还20万元本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1。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是货物买卖合同，20万元在合同中约定清楚是货款。合同约定交付产品的期限是在预付款到账后7个月，但是被上诉人到现在没有交付第二版产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应当解除，恢复原状。
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是技术开发合同，不是买卖合同。涉案合同约定的是“开发”，不是“供货”，不是成熟产品。涉案产品只是一个单元，只是项目的一个部分。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的产品不合格，但是不合格不是个人可以认定的，必须要通过专门组织和程序。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分析涉案合同的内容，既涉及到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开发产品的内容，也涉及到上诉人购买其开发的合格产品的内容，但涉案合同主要还是涉及到技术开发，部分涉及到购货的内容。因此，一审认定涉案合同为技术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涉案《合同书》中，双方明确约定，如甲方因自身原因放弃该项目，则乙方对前期预付的20万元进行扣除10万元后退还给甲方。该约定实质上是关于解除涉案合同的条件约定，即上诉人有权解除涉案合同，条件是必须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费用。据此，由于涉案合同中对开发产品的技术标准及验收条件约定不明确、不具体，导致涉案合同迟迟未能得到最终履行，同时，相关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涉案技术成了落后技术，致使上诉人不愿再开发使用该技术，从而放弃该项目，至此，涉案合同解除条件事实上已经成就，涉案合同依约应予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认为，既然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20万元是货款，被上诉人未交货，当然就应当返还货款。
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是技术开发合同，上诉人已依约提交了技术产品并通过了验收，20万元技术开发费用不应返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依法应予解除，涉案合同解除后，根据本案合同的性质和履行情况，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将10万元返还给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
二、判令被上诉人郭龙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上诉人娄底市同丰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1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8600元，由上诉人娄底市同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由被上诉人郭龙云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琳
审判员 邓国红
审判员 徐 康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