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2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菊，女，1952年6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东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长友，男，1950年1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东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平（曾用名孙丽平），女，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医生，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丽霞，女，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工人，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莉（曾用名孙丽红），女，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医生，住上海市杨浦区。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孝斌（曾用名孙效宾），男，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孝斌，男，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合龙，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华（曾用名张涛），男，196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下岗职工，住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博，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秋菊、孙长友、孙孝斌、孙立平、孙丽霞、孙莉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华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秋菊、孙长友、孙孝斌、孙立平、孙丽霞、孙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腾空东阿县茌东路西北关纺织品公司家属院房屋编号为0XX86的平房；3.改判被上诉人将东阿县茌东路西北关纺织品公司家属院房屋编号为0XX86的平房院内迎门墙恢复原状；4.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自2011年1月起至腾空房屋之日止的租赁费23400元(按照300元/月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6月份);5.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1941.75元、鉴定必要费用1000元与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的判决内容；6.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依据涉案房款收条，涉案房屋产权证、5000元房改交款单据，证人张某的调查笔录，认定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购买是错误的。一、涉案房款收条鉴定结论违背常理、程序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并出具鉴定意见的做法与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三机构均不予受理鉴定委托的做法相矛盾，不符合常理；其次，第一鉴定人魏某拒绝出庭接受质询，违反程序规定;第三，鉴定人冯某1上诉人提出的疑问并没有进行解释，只是以“不重要、没有参考价值”一语带过。因此，涉案房款收条的鉴定严重存在问题，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涉案房屋产权证己声明作废，系无效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涉案房屋产权证已经上诉人申请于2013年11月29日在《聊城日报》声明作废，该证据为无效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张某的调查笔录含混不清，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购买。张某在调查笔录中的回答大部分都是不知道、记不清，唯独对“张涛与张秋菊的情况和我和张伟的情况一样”记忆犹新，这有悖常理，不具有可信性，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购买。
被上诉人王春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对涉案房款收到条的笔迹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足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案中涉及的收到条就是上诉人之一的孙立平于1998年6月份在其母亲张秋菊的指示下出具给答辩人的。2.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与上诉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1998年6月份，答辩人以合理价格自上诉人处购得涉案房屋，这一点也有答辩人的东西邻居加以证实。在交易完成的同时，上诉人不但向答辩人出具了收到条，也将房屋的房产证以及房改交款单据交付给答辩人，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绝不是上诉人所说的租赁关系。答辩人自交易完成后一直居住与管理该房屋至今。张某的调查笔录，也证实涉案房屋系答辩人自上诉人处购买得来。因为张某与张伟之间就是买卖关系，张某是上诉人张秋菊与被上诉人王春华二人共同的同事兼朋友，在法院的调查笔录的最后，张某还表示希望二人能友好的协商处理好此事，维系好双方关系。从而可以明显看出，张某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碍于多年的同事情谊，无法明说，如果答辩人是租赁的上诉人的房屋，张某压根就不会说出希望双方协商此事的话了。3.上诉人的主张违背了诚信原则。如今世事变迁，当年的平房所在地因为周边地块不断地开发、建设，升值潜力巨大，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利用房屋尚未过户这一漏洞，将答辩人手中的房产证登报作废，试图要回卖掉多年的房屋，但这一切都是徒劳。4.上诉人主张与答辩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没有任何事实根据。
张秋菊、孙长友、孙孝斌、孙立平、孙丽霞、孙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腾空东阿县茌东路西北关纺织品公司家属院房屋编号为0XX86的平房；2.判令被告将东阿县茌东路西北关纺织品公司家属院房屋编号为0XX86的平房院内迎门墙恢复原状；3.判令被告给付自2011年1月起至腾空方之日止的租赁费15300元（按照300元/月计算，计算至2015年3月份）；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秋菊与孙长友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孙立平、孙丽霞、孙莉、孙孝斌姐弟四人。原告张秋菊曾是东阿县纺织品公司家属职工，1981年购买了所在单位东阿县纺织品公司家属院平房一处，1987年12月4日取得涉案房屋东房字第××号《山东省城镇私有房所有权证》，该房产证载明:所有权人为张秋菊，共有人为孙长友、孙丽平、孙丽霞、孙丽红、孙效宾。原告张秋菊在1997年4月22日因涉案房屋又向东阿县纺织品公司交纳购房款5000元整。2013年11月29日，原告张秋菊在聊城日报登报声明：“所有权人为张秋菊不慎将坐落于茌东路西北关纺织品公司房屋所有权证丢失，权证号:216，声明作废。”
被告自1998年6月开始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今，被告持有涉案房屋东房字第××号《山东省城镇私有房所有权证》及原告张秋菊在1997年4月22日向东阿县纺织品公司交纳购房款5000元整的凭证。
原告主张：原告张秋菊与被告双方达成口头租赁协议，原告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被告，租期10年，自1999年至2010年年底，租金1.3万元，被告张涛与案外人张某在1999年8月一起去原告张秋菊家送的1.3万元租金，原告张秋菊没有向被告张涛出具收据。
被告张涛对原告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辩称：1998年被告张涛与案外人张某一起去原告张秋菊家送过500元购房定金。后来，被告的妻子又给张秋菊送了2.3万元现金。原告向被告出具收到条：“今收到房款总额贰万参仟伍佰元整(23500.00)98年6月8号”。
原告张秋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收到条不予认可，被告对此辩称该收到条系原告张秋菊的三名女儿(孙丽平、孙丽霞、孙丽红)中一人出具。
一审法院依据被告张涛的申请，依法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收到条中的全部字迹是否孙立平或者孙丽霞所写进行笔迹鉴定。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文鉴字第165号《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委托人提供的标时“98年6月8号”收到条中的全部字迹是孙立平本人书写”。被告张涛支付鉴定费1941.75元，支付鉴定人员出鉴必要费用1000元。
原告对上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要求对收到条中的笔迹是否是孙立平所写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据原告孙立平的申请依法分别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上述收到条中的全部字迹是否孙立平所写进行笔迹鉴定，三家鉴定中心分别以“收到条上手写的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两者相差时间长，没有相同字迹，可比性差，无法出具鉴定结论”、“样本与检材相同字迹少，可比条件差，达不到我中心受理鉴定的条件”、“无样本、样本不充分或不具备比对条件；鉴定事项超出本机构双方鉴定业务范围、技术条件、鉴定能力”为由，对原告孙立平的申请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通知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的鉴定人魏某、冯某2庭接受原告方申请出庭的专业技术人员王功林(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文鉴技术员)的当庭询问。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冯某2庭接受原告方的专业技术人员王功林的询问。原告向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支付出庭费1000元。庭审中，冯某1王功林的询问逐一进行回答，且冯超仍坚持其鉴定意见。
原告张秋菊、被告张涛与案外人张某均曾是东阿县商业系统的职工，在2001年3月份之前张某购买的平房位于涉案平房的西邻。2001年3月10日，张某将其购买的平房卖给了案外人张伟，房款总额23000元。
一审法院依据被告张涛的申请于2015年5月27日对案外人张某依法进行法庭调查，张某证实被告张涛与原告张秋菊的情况和张某与张伟的情况一样。
因原告张秋菊对张某的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据张秋菊的申请于2017年5月19日对张某再次进行法庭调查，张某向本院表示对原告张秋菊开庭时所说“张某与张涛在1999年8月份一起去张秋菊家东阿县光明街运输公司二队家属楼1单元3楼东户给张秋菊送过1.3万元钱”一事记不清楚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保护。原告方在1987年12月4日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有被告提交的东房字第××号《山东省城镇私有房所有权证》为凭，法院对此应予认定。被告主张涉案楼房系被告向原告方购买，有被告提交的原告方出具的23500元购房款收到条、被告持有的涉案房屋东房字第××号《山东省城镇私有房所有权证》及原告张秋菊在1997年4月22日向东阿县纺织品公司交纳购房款5000元整的交款凭证、法院依法调查的张某的证人证言为凭，法院对此应予认可。
原告方虽主张涉案房屋系原告方出租给被告，但因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对其主张亦未向法院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原告方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张涛因涉案证据鉴定支付的鉴定费1941.75元、鉴定人员出鉴必要费用1000元，依法由原告方承担。原告方支付的出庭费1000元由原告方承担。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张秋菊、原告孙长友、原告孙孝斌、原告孙立平、原告孙丽霞、原告孙莉对被告王春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3元，由原告张秋菊、孙长友、孙孝斌、孙立平、孙丽霞、孙莉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张秋菊的毕业证和会计证，拟证明张秋菊有足够的书写能力，不会让他人代写收到条。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是：有无书写能力与是否让别人代写，尤其代写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与一审时相同的书面鉴定申请，申请对收到条是否为孙立平本人书写进行重新鉴定，并对收到条的书写时间是否是1998年6月8日前后三个月内形成进行鉴定。被上诉人不同意重新鉴定；如鉴定，则要求以第一次鉴定时孙立平本人向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原始材料作为鉴定的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法庭对相关问题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
关于上诉方主张的房租问题。既是上诉人也是其他上诉人代理人的孙孝斌陈述：房子是1999年8月份出租出去的，房租每月80元，一次性给了13000元，是与我母亲张秋菊口头协议，租赁至2010年底。据我母亲称张涛要求租赁10年，我母亲说别10年了到2010年底吧，13000元是包干住到2010年底。被上诉人对孙孝斌的陈述不认可，并主张房屋买卖是1998年8月份，而非1999年8月份；所谓的租赁过程及租金、年限约定均不属实。
关于房屋交付前后双方的居住情况。孙孝斌陈述：房屋出租后，全家即搬至东阿县运输公司家属院居住，居住的房子是商品房，不到85个平方，产权是自己的；对出租的房屋在出租期间没有维修过。被上诉人王春华陈述：在这之前我没有房子，买了房屋后重新铺了地砖，推了迎门墙，抹了墙皮，因房顶漏雨我修了三次。2010年，在东阿县自来水公司福御园小区买了一套楼房，103个平方，仍然在按揭贷款中；争议的这个房子租赁出去了。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产证丢失问题。孙孝斌陈述：据我母亲回忆是搬家时丢失的，具体丢失时间不清楚，是1999年之后发现丢失的；挂失登报时间是2013年。被上诉人王春华陈述：被上诉人当时是先交500元定金，后又将23000元现金送到张秋菊经营的门市部，张秋菊让她的女儿给被上诉人出具了收到条，随后又将房产证和房改单据一并交付给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是本案的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系买卖关系的主要证据是在涉案房屋东房字第××号《山东省城镇私有房所有权证》上其仍是所有权人，但事实是该房产证及相关交款单据已为被上诉人王春华持有；对于房产证为什么会由王春华持有，被上诉人的解释较上诉人一方的解释更具有可信性，被上诉人因购买房屋而持有房产证远比上诉人丢失房产证后恰恰由被上诉人拾得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更为重要的是，若是房产证丢失，在1999年既已知道丢失的情况下到了2013年11月才挂失，亦与常理不符。
上诉人一方主张房租每月为80元，按其所陈述的租期为1999年8月至2010年底计算，共计137个月，房租应为10960元，上诉人却主张包干价为13000元，二者相差2040元，比相差两年的房租（1920元）还要多，与通常的租赁合同的约定不相符。而且，在双方当事人均为自然人的情况下，口头约定房屋租赁期限大约为十年左右，亦不能让人信服。
房屋买卖合同与房屋租赁合同的共同点虽然均是占有人使用房屋，但二者在房屋维修权利义务方面存在着明显不同。在房屋买卖合同中，购买人取得房屋后可自主决定如何维修房屋；而在房屋租赁合同中，在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出租人应当履行房屋的维修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十余年中曾铺了地砖、推了迎门墙、抹了墙皮、修了三次房顶，而上诉人却从未对房屋进行过维修，据此亦可以推定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
关于孙立平书写的收到条问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5】文鉴字第165号《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鉴定资质，一审认定为有效证据并无不当。张秋菊虽然具备书写能力，但并不必然得出不让在场的女儿书写收到条的结论，对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居者有其屋”是人们始终不变的追求目标。在自己无房又出现可买可租的情况下，人们通常的作法是购买而不是长期租赁，以期获得稳定且属于自己的住所。本案中，王春华在购买涉案房产前并无自己的房屋，在购买该房产后也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未购买其他房产，而上诉人一方在搬到了比较大的房子后将旧房出售，符合日常的买卖房屋交易习惯。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秋菊、孙长友、孙孝斌、孙立平、孙丽霞、孙莉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亦与情理不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元，由上诉人张秋菊、孙长友、孙孝斌、孙立平、孙丽霞、孙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炜
审 判 员 孔繁奎
审 判 员 郭召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杜宏伟
书 记 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