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台日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珍，该公司商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影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亚宝，男，住广东省肇庆市。
上诉人广东台日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日电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盘亚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大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盘亚宝于2014年9月28日入职台日电梯公司处，工作部门为人事部，职务是保安，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工资为2000元／月，基本工资1130元，工作为三班制，每天工作8小时。2015年5月18日，台日电梯公司向盘亚宝发出《处罚通知单》，处罚原因为2015年5月15日盘亚宝在上班期间没有对外来车辆进行咨询、做好相关登记工作，同时，台日电梯公司已多次口头和书面通知盘亚宝必须签订劳动合同，但盘亚宝一直以不了解劳动合同内容为由暂不签订。2015年6月11日，台日电梯公司发布《补签新版合同通知书》，要求包括盘亚宝在内的65名员工于2015年6月15日之前到行政人事助理梁翠庭处，补签新版劳动合同。同日，台日电梯公司召开会议，经全体保安同意，修改工作时长，台日电梯公司与盘亚宝签订《员工工资协议》，约定从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施行12小时工作制，盘亚宝在该协议乙方落款处签字并加盖指模。后双方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7月1日，盘亚宝提交书面辞职申请书，内容为：“于2014年9月29日盘亚宝入职台日电梯厂部门当保安员，口头协议为8小时工作，月薪为2200元工资，现公司2015年7月1日起改为12个小时，月薪为包干计2500元，本人盘亚宝因12小时身体差，不能干下去，本人申请辞退工作。”盘亚宝提交辞职申请后离开台日电梯公司处，2015年7月1日起没有上班。
2015年7月6日，盘亚宝到肇庆市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由台日电梯公司支付盘亚宝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9200元；二、由台日电梯公司支付盘亚宝擅自延长工作时间的赔偿金。2015年8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肇高劳人仲非终字（2015）8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台日电梯公司向盘亚宝一次性支付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6月15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992.50元；二、驳回盘亚宝的其他仲裁请求。台日电梯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无需支付盘亚宝上述二倍工资差额。
另查明，双方已结清2015年6月份工资。盘亚宝的工资由标准工资＋加班费＋高温补贴＋伙食补贴构成，其中标准工资为肇庆市最低工资标准。经双方确认，台日电梯公司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应发工资分别为：2821.43元（含高温补贴150元）、2000元、2300元、2200元、3478.80元、2200元、1935元、2368元、2446元（含高温补贴150元）。
再查明，证人李某提交书面陈述：盘亚宝入职后，其曾口头通知盘亚宝一个月内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0月中旬，李某也把做好的劳动合同书交给保安班长，要求保安班长找包括盘亚宝在内的保安签订，三天后李某收回所有签订的劳动合同，在核对录入人事档案时，发现盘亚宝在内的几位新员工还没有签订，于是再次口头和电话通知，并在公告栏粘贴了公告。证人李某并未出庭作证。对李某的证言，盘亚宝庭审中否认收到通知，并且认为是其反映后，台日电梯公司才于2015年6月11日发布《补签新版合同通知书》。经询盘亚宝，其称没有在2015年6月15日前到公司处补签新版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对公司延长工作时间的安排不满，已打算辞职。
以上事实，有台日电梯公司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材料、盘亚宝的答辩及该院依法制作的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盘亚宝于2014年9月28日入职台日电梯公司处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但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台日电梯公司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盘亚宝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台日电梯公司主张已通过口头及粘贴公告的方式告知盘亚宝签订劳动合同，但盘亚宝为恶意取得双倍工资差额刻意不签订劳动合同。首先，台日电梯公司提供的公告等虽然能够证明盘亚宝知晓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的通知，但无法证明其已保障盘亚宝了解劳动合同内容的相关权利，亦无法证明盘亚宝收到通知后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盘亚宝单方原因造成。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在盘亚宝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该条规定赋予台日电梯公司可在一个月内通知盘亚宝终止劳动关系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权利，但台日电梯公司未行使该条规定权利而仍在一个月后实际用工，则应依法承担支付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法律后果。台日电梯公司主张《应聘申请表》、《员工入职承诺书》以及其与工会签订的《集体合同》，可视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首先，《应聘申请表》及《员工入职承诺书》仅为台日电梯公司招工时填写的资料，缺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必备条款，不能认定为劳动合同。其次，工会与用人单位签订的集体合同与劳动合同是两种不同的合同，集体合同是企业职工与用人单位通过平等协商，就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等事项订立的合同，而劳动合同则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建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集体合同可以是个人劳动合同的补充，不能替代个人劳动合同。因此，盘亚宝请求台日电梯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的规定，因台日电梯公司已支付盘亚宝一倍工资，其仅需向盘亚宝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由于高温补贴为特殊情况下支付的津贴、补贴，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应扣除高温补贴。同时，因盘亚宝自认在收到《补签新版劳动合同通知》后未在2015年6月15日前到公司处补签合同是基于本人辞职的打算，因此，对2015年6月15日之后的双倍工资，该院不予支持。盘亚宝产生二倍工资差额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6月15日，金额为17974.50元［（2821.43元-高温补贴150元）÷31天×4天＋2000元＋2300元＋2200元＋3478.80元＋2200元＋1935元＋2368元＋（2446元-高温补贴150元）÷30天×15天=17974.50元］。
此外，原仲裁裁决不予支持盘亚宝要求台日电梯公司支付延长工作时间的赔偿金4400元，双方均未就该裁决事项提起诉讼。2015年6月11日，台日电梯公司召开会议，修改工作时长，盘亚宝自愿在《员工工资协议》签名并加盖指模，是其自由意志的处分，盘亚宝以公司单方延长工作时间为由要求支付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双方均确认双方延长工作时间的约定从2015年7月1日起实施，而盘亚宝于2015年7月1日已提交辞职单且没有再上班，在没有履行该《员工工资协议》的情况下，盘亚宝诉求延长工作时间的赔偿金亦没有事实依据，故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台日电梯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盘亚宝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6月15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974.50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台日电梯公司承担。
上诉人台日电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无签订个人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完全是由盘亚宝引起，我方已尽通知义务。2014年10月26日我方在多次要求盘亚宝签订劳动合同无果后，由时任行政人员李某拟制《签订劳动合同通知》公告到全公司，要求盘亚宝到李某处签订劳动合同。收到上述通知后，盘亚宝依然无动于衷，并以多种理由拖延签订。我方实际上已履行全部的告知义务，多次要求盘亚宝签订劳动合同，盘亚宝为恶意取得双倍工资差额才刻意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我方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向盘亚宝支付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盘亚宝不知晓劳动合同内容也是与事实不符，盘亚宝的辞职内容实际都反映了其是明确知晓劳动合同内容的。二、我方已与盘亚宝签订集体劳动合同，因此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我方与广东台日电梯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签订《集体合同》，该合同对基本劳动合同条款进行约定。盘亚宝作为我公司职工，工会所签订的《集体劳动合同》之条款对盘亚宝同样具有约束力，因此前述合同亦为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集体劳动合同同样对劳动报酬等法律规定的要件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集体合同只能是个人劳动合同的补充，是事实认定错误。三、计算双倍工资差额基数有误。由于盘亚宝的工资中包含伙食补助费用，另按照双方于《入职承诺》中约定，发生劳动纠纷应以1130元／月的标准进行补偿计算。因此我方认为即使认定双方无签订劳动合同而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亦应以双方约定的1130元／月的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我方无需支付盘亚宝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974.50元。
被上诉人盘亚宝庭审答辩称：台日电梯公司的上诉不合理，其应支付我双倍工资差额。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供新证据证实其主张。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台日电梯公司是否需要向盘亚宝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以及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台日电梯公司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盘亚宝且公司尽通知义务，故其无需承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台日电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不签订劳动合同归责于盘亚宝，亦无举证证实盘亚宝会知晓所要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相关内容。且假使存在盘亚宝拒绝与台日电梯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台日电梯公司也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书面通知盘亚宝终止劳动关系。现台日电梯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未提出终止劳动关系，而是继续用工，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其放弃了终止劳动关系的权利，其仍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即支付盘亚宝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至于台日电梯公司以双方已签订了集体劳动合同为由，认为其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主体是用人单位和单个劳动者，是单个劳动者的权利义务约定。集体合同的主体是用人单位和工会或劳动者的代表，规范的是单位内部劳动者全体性、整体性的劳动权利义务问题，以协调和规范内部劳动关系为目的，而非确定具体的劳动关系，不能代替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集体劳动合同中的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不得低于当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标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中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不得低于集体合同规定的标准。”由此可见，用人单位与工会即使签订了集体劳动合同，也要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故本院对台日电梯公司的上述理由不予采纳。
至于台日电梯公司称应以1130元／月计算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核算，台日电梯公司须支付盘亚宝相应的二倍工资差额应为17992.5元，原审法院确定为17974.50元有误，但盘亚宝对此亦无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不作变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台日电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台日电梯公司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冬
审 判 员 蔡红茂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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