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黑行再7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北平，女，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友谊农场二分场医院职工，住黑龙江省友谊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友谊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友谊县友谊镇西直路。
法定代表人毛帮辉，该局局长。
负责人殷凤莉，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祥文，黑龙江田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北平诉友谊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5年由原友谊县卫生局与友谊县计划生育委员会合并）行政确认及行政赔偿一案，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双行终字第14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北平不服，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5）双行监字第1号通知，驳回张北平的再审申请。张北平不服，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001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8）黑行抗2号行政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北平，县卫计局负责人殷凤莉、委托代理人李祥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北平于1992年7月15日医士专业中专毕业，1994年分配在友谊农场二分场医院工作，1996年11月20日由友谊县卫生局颁发聘任证书（上岗合格证），聘任职务为代医士。1997年2月16日，张北平在吉林医学院医疗系临床医学专业专科学习三年结业，1999年9月1日取得黑龙江省人事厅颁发的医士资格证书，2006年5月28日取得黑龙江省人事厅颁发的康复医学治疗技术（师）初级资格证书，2008年11月18日取得红兴隆农垦分局卫生局颁发的乡村医师执业证书。2000年6月11日，张北平所在的友谊农场二分场医院向友谊县卫生局集体申报了包括张北平在内共计33人的认定医师资格名单。友谊县卫生局初审认为，张北平不符合执业医师资格认定条件。同日，友谊农场二分场医院负责申报工作的李国文将友谊县卫生局的审查结论口头通知了张北平。2002年张北平参加国家执业医师资格统一考试未通过。2003年至2005年，张北平又连续3年参加国家执业助理医师资格统一考试均未通过。之后，张北平通过信访程序要求友谊县卫生局解决包括认定医师资格在内的诸多问题。2010年5月27日，友谊县卫生局以《关于张北平上访诉求问题的处理意见》形式答复张北平，因其取得医士资格证书时间为1999年9月，晚于卫生部规定的1998年6月26日，所以不能按照“老人老办法”通过免试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若想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只能依法通过参加全国统一医师资格考试而获得，且医师资格的认定单位为黑龙江省卫生厅，友谊县卫生局无权也无资格为其补发医师资格证。张北平对答复有异议，向双鸭山市卫生局信访事项复查办公室申请复查。2010年8月30日，双鸭山市卫生局作出《关于友谊县卫生局关于张北平上访诉求问题的处理意见的复查意见》（即双卫字［2010］161号文件），维持了友谊县卫生局的处理意见。张北平又通过信访程序向黑龙江省卫生厅申请复核。2010年10月22日，黑龙江省卫生厅以《关于张北平上访诉求问题处理的答复》，维持了双鸭山市卫生局的意见。张北平继续上访到卫生部。2011年1月26日，卫生部回复意见：（一）根据《信访条例》第35条规定，来访人反映的信访问题经三级卫生行政部门答复、复查、复核，信访程序已终结；（二）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和国家信访局2005年对《信访条例》第34、35条中“上一级行政机关”的含义及《信访条例》适用问题的解释，卫生部不属于来访人信访事项的复核机关，无权撤销省级卫生部门复核意见；（三）建议来访人尝试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之后，张北平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友谊县卫生局依法为张北平补办医师资格证书及主治医师资格证书；2、由友谊县卫生局支付其四年考试级别不相符的考试费用合计8000.00元和精神损失费40000.00元。另查明：1998年6月26日《执业医师法》通过，并于1999年5月1日起施行。1999年6月28日卫生部、人事部《具有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人员认定医师资格及执业注册办法》（卫医发〔1999〕319号，下称《办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申请医师资格认定，应当提交《执业医师法》颁布以前取得县级以上卫生、人事行政部门授予的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明。2000年3月27日《卫生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医师资格认定工作的通知》（卫人发［2000］第117号文件，下称《通知》）第一条规定：在医院从事临床诊疗工作，并且在1998年6月26日前取得处方权，专业技术职务为教学和科研系列的人员，由所在医疗机构提出聘用意见，经省级卫生行政部门组建的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委员会认定，符合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条件者，予以认定医师资格；第三条规定：1998年6月26日前经卫生行政部门批准的个体行医人员，经人事行政部门或卫生行政部门组建或批准的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委员会评审，取得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者，予以认定医师资格；具有国家承认的中等以上医学院校医学专业学历，但无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者，须经省级卫生行政部门组建的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委员会认定，符合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条件者，予以认定医师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00年6月11日友谊县卫生局认为张北平不符合认定执业医师资格条件的初步审查行为,是否符合《执业医师法》和《办法》以及《通知》等法律政策的规定。《执业医师法》第四十三条及《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友谊县卫生局具有受理张北平认定医师资格申请的法定职权。《执业医师法》第八条和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实行医师资格考试制度，医师资格考试成绩合格，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或者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在该法颁布之日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医学专业技术职称和医学专业技术职务的人员，可以通过卫生行政部门认定取得相应医师资格，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人事行政部门制定。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在《执业医师法》颁布后取得医师资格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是通过国家医师资格统一考试；二是依法由卫生行政部门认定。本案张北平属于向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医师资格认定的情形，依照《执业医师法》第四十三条和《办法》第二条规定，张北平在1998年6月26日《执业医师法》颁布之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医学专业技术职称和医学专业技术职务，是申请卫生行政部门认定医师资格的前提条件。张北平提供的1999年9月1日取得的医士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书，晚于《执业医师法》颁布的日期，故张北平不符合认定医师资格条件的范围。关于张北平主张其在1998年6月26日前已取得处方权，符合认定医师资格条件的范围问题。《通知》第一条规定：在医院从事临床诊疗工作，并且在1998年6月26日前取得处方权，专业技术职务为教学和科研系列的人员，由所在医疗机构提出聘用意见，经省级卫生行政部门组建的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委员会认定，符合执业医师或助理执业医师条件者，予以认定医师资格。处方权是指具有开具处方药品的权力。《处方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患者开具的、由取得药学专业技术人员审核、调配、核对，并作为发药凭证的医疗用药的医疗文书。根据该条规定，只有注册的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在诊疗活动中才具有相应的处方权。本案张北平在1998年6月26日前并没有注册为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因而也就不具有处方权，张北平主张其符合认定医师资格条件范围不成立。关于张北平主张其于1996年11月20日取得了聘任证书，聘任职务为代医士，说明其在1998年6月26日前已取得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符合认定医师资格条件范围的问题。取得医学专业技术资格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通过参加专业技术资格的评审、认定、以考代评或考评结合等形式取得；一种是通过参加全国统一组织的专业技术资格考试取得。通过第一种途径取得的专业技术资格，高级专业技术资格的由省人事厅审批发证；中、初级专业技术资格由市人事局审批发证。参加全国专业技术资格考试合格的人员，发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统一印制的资格证书。本案张北平提供的聘任证书是友谊县卫生局发放的，故不能作为《执业医师法》第四十三条和《办法》第二条规定的有效医学专业技术资格证书使用，张北平以该理由主张其符合认定医师资格条件范围亦不成立。综上，2000年6月11日友谊县卫生局通过审查，认为张北平不符合医师资格认定条件，并口头通知张北平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法规和当时相关政策规定。张北平认为其符合认定执业医师资格条件，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法规依据，对其要求友谊县卫生局补办医师资格证书及主治医师资格证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北平为了获取医师资格而自愿参加国家医师资格统一考试是个人行为，在经济、精神上理应承担考试的有利或者不利的结果，其要求友谊县卫生局支付四年考试级别不相符的考试费用8000.00元及精神损失费4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法规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北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另查明，1996年11月20日，张北平在友谊二分场医院工作期间获得由友谊县卫生局颁发并由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人事局监制的聘任证书（上岗合格证），聘任职务为代医士。2008年11月18日，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卫生局依照《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经审核合格，注册张北平为乡村医生，执业地点为农垦红兴隆管理局友谊二分场二队。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00年6月11日友谊县卫生局认为张北平不符合认定执业医师资格条件的初步审查行为是否合法。依据《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友谊县卫生局具有受理张北平认定医师资格申请的法定职权。《执业医师法》第四十三条和《办法》第二条均明确规定，申请人在1998年6月26日《执业医师法》颁布之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医学专业技术职称和医学专业技术职务，是申请卫生行政部门认定医师资格的前提条件。张北平取得的医士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书的时间是1999年9月1日，晚于《执业医师法》颁布的日期，因此其不符合认定医师资格条件的范围。《处方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经注册的执业医师在执业地点取得相应的处方权。根据该条规定可知，处方权是经过依法注册的执业医师在执业的地点才具有的开具处方的权力。《处方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经注册的执业助理医师在乡、民族乡、镇、村的医疗机构独立从事一般的执业活动，可以在注册的执业地点取得相应的处方权。《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尚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或者执业助理医师资格，经注册在村医疗卫生机构从事预防、保健和一般医疗服务的乡村医生。村医疗卫生机构中的执业医师或者执业助理医师，依照《执业医师法》的规定管理，不适用本条例。根据上述规定，虽然张北平于2008年11月18日经红兴隆农垦总局卫生局注册为乡村医生，但由于其不具备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资格，其仍然不具有处方权。其认为自己拥有处方权，具备认定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资格条件的主张，不符合上述法规、规章和相关政策的规定，依法不能成立。张北平认为1996年11月20日受聘的代医士证书由双鸭山市人事局和友谊县卫生局共同发放的与事实不符，因双鸭山市人事局只是聘任证书的监制单位，故原审认定张北平于1996年11月20日取得友谊县卫生局颁发的聘任证书（上岗合格证），聘任职务为代医士的事实正确。《办法》、《通知》、卫生部《关于1999年医师资格考试报名资格认定的有关意见通知》，及省卫生厅《关于限时解决医师资格认定漏报问题的通知》（黑卫人发[2003]750号文件）等相关政策文件，并未明确规定县级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必须用书面形式通知申请人初审结论及告知维权途径。从事实上看，张北平当时对县卫生局认为并口头通知其不符合认定执业医师资格条件的初审结论并无异议。张北平因参加执业医师及助理医师资格考试未通过而要求友谊县卫生局赔付其考试费用及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张北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如下：《通知》第一条规定：“在医院从事临床诊疗工作，并且在1998年6月26日前取得处方权，专业技术职务为教学和科研系列的人员，由所在医疗机构提出聘用意见，经省级卫生行政部门组建的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委员会认定，符合执业医师或助理执业医师条件者，予以认定医师资格”。该《通知》是2000年3月27日起施行的，张北平主张其具有《通知》中规定的处方权，符合医师资格认定条件。而原审判决认定张北平是否取得该条规定中的“处方权”时，依据2007年施行的《处方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九条对“处方权”进行解释，认为“处方权”是经过依法注册的执业医师在执业的地点才具有的开具处方的权利，虽然张北平于2008年11月18日经红兴隆农垦总局卫生局注册为乡村医生，但由于其不具备执业医师或者助理执业医师资格，其仍然不具有处方权，也不具备认定执业医师或者助理执业医师资格的条件。因《处方管理办法》是2007年5月1日起施行，对张北平是否具有《通知》中“处方权”的认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原审判决适用《处方管理办法》违反了法律适用规则。
县卫计局答辩称：根据《办法》、《通知》的有关规定，1998年6月26日前具有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是医师资格认定的条件之一。张北平于1999年9月才取得医士资格，明显不具有处方权，且张北平当时是医院的普通工作人员，不承担教学及科研工作，不符合医师资格认定条件。《执业医师法》施行后，张北平未通过考试产生的费用及精神损失与县卫计局没有因果关系。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执业医师法》于1998年6月26日颁布，于1999年5月1日起施行，对该法颁布前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的工作人员医师资格认定问题，相继出台了《办法》和《通知》。依照《通知》第一条规定，在医院从事临床诊疗工作的人员认定医师资格的条件为：1、1998年6月26前取得处方权；2、专业技术职务为教学和科研系列的人员；3、所在医疗机构提出聘用意见；4、省级卫生行政部门组建的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委员会认定。上述四个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友谊农场二分场医院向友谊县卫生局集体申报包括张北平在内共计33人的认定医师资格名单时，张北平属于医疗机构工作人员，而非教学和科研系列的人员，且其取得医士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书的时间是1999年9月1日，不符合上述医师资格认定条件。依照《办法》第五条规定，申请医师资格认定，应当提交《执业医师法》颁布以前取得县级以上卫生、人事行政部门授予的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明。本案中，张北平虽然曾于1996年11月20日取得友谊县卫生局颁发的聘任职务为代医士的聘任证书（上岗合格证），但该聘任证书并非任职资格证明，张北平据此认为其在1998年6月26日以前已取得医士资格及处方权，符合认定医师资格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友谊县卫生局初审认为张北平不符合执业医师资格认定条件符合《办法》和《通知》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张北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检察院抗诉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判决在论述张北平不具有处方权时，引用了2007年颁布的《处方管理办法》有关规定确有不当，但该部分论述内容是在张北平以其于2008年11月18日经红兴隆农垦总局卫生局注册为乡村医生这一事实，而主张其拥有处方权，提出应认定其具备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认定条件这一上诉请求时而引用的，即《处方管理办法》是在原审判决论理中被引用，而非作为原审判决的依据。抗诉理由并不能否定张北平不符合《办法》和《通知》中规定的医师资格认定条件这一事实。抗诉理由对本案的审理结果不产生实质影响。
综上，友谊县卫生局对张北平医师资格认定初审结果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文件规定，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双行终字第14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云强
审 判 员 王宝奎
审 判 员 钟海峰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庆宇
书 记 员 潘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