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广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郗研宇，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朱觉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莹洁，天津杰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二建安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6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归还截止2017年6月8日欠付借款本金52889957.02元，驳回二建安装公司要求我公司承担律师费9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建安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曾在2017年3月21日、3月22日、4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就双方相关还款事宜进行协商，根据邮件达成的确认内容显示“一、甲方自2017年1月20日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共支付乙方4160万元，对于该款项的支付，各方确认如下：甲乙丙三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200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还清。”上述所指的2000万元是2016年12月27日我公司借款、陶明担保的款项，该款已还清且与案涉借款无关，一审法院将该2000万元计入案涉借款偿还数额有误。2、根据邮件确认内容“5000万元借款自2016年7月28日至2017年3月27日的利息为1000万元；1亿元借款自2016年7月30日至2017年3月29日的利息为1440万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上述借款利息2440万元已全部结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是按照年利率36%支付利息与双方确认并实际履行的情况不符，事实认定有误。上述结算时间后到本金还清之日，我公司的已付及未付利息均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3、自2017年4月7日开始的应付利息应以1亿元本金为基数，但一审法院以未还本息之和109339516.9元为基数计算后续应付利息，计算了复利，而双方从未有关于复利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得出的金额有误。4、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自2017年6月8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有误，根据判决书附表，我公司2017年6月8日的最后一笔还款已经计算了当日利息，因此按照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应自2017年6月9日起算逾期利息。5、双方已经约定了逾期利息、还约定了违约方应当承担对方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相关规定，“其他费用”中应该包括律师费，一审法院既然已经支持了24%的逾期利息，再支持律师费属适用法律有误。且二建安装公司未能提供实际支付95万元律师费的依据。6、我公司上诉请求中的欠付本金数额仅比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多7306526元，因此应按照上诉标的收取上诉费。
二建安装公司辩称：1、铭远公司一审及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均不存在，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2、我公司主张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律师费应由铭远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建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铭远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68125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7年6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日、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判令铭远公司承担律师费95万元；3、判令铭远公司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4年起，双方订立多份借款合同。2016年6月27日，铭远公司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二建安装公司作为乙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发放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壹亿圆整（￥：100000000）；最长借款期限为壹个月，自2016年6月27日至2016年7月26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每月按30天计，甲方如提前偿还借款的，按实际借款期间计算利息；甲方应当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向乙方付清全部借款本息，甲方未能按照约定日期全额支付借款本息的，乙方收到的款项先扣收利息，剩余款项作为归还本金；甲方对于逾期归还的借款按照逾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逾期贷款利率为月利率3%；因一方违约致使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对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双方另就其他事项同时作出约定，合同由当事人盖章确认。2016年6月30日，二建安装公司通过上海银行向铭远公司汇款6000万元、4000万元，合计1亿元。借款届满后，铭远公司已支付了借款期内的利息，但未能归还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
另查明，2016年6月28日，铭远公司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二建安装公司作为乙方（贷款人）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发放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伍仟万圆整（￥：50000000.00）；最长借款期限为壹个月，自2016年6月28日至2016年7月27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逾期贷款利率为月利率5%；其他内容同前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由当事人盖章确认。2016年6月28日，二建安装公司通过上海银行向铭远公司汇款5000万元。借款届满后，铭远公司已支付了借款期内的利息，但未能归还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
上述两份《借款合同》到期后，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2017年6月8日，铭远公司共向二建安装公司支付了20笔借款本息，合计14510万元。
再查明，2017年8月2日，二建安装公司（甲方）与天津杰朋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与铭远公司借款合同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的权限为全权代理；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95万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焦点为：1、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铭远公司履行借款合同的顺序和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建安装公司与铭远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铭远公司辩称，从二建安装公司的注册资金，借贷的次数、利率标准来看，借贷行为已不属于其企业常态经营行为，应认定为借款合同无效。但铭远公司辩称事实或内容，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的条件，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无效的情形，故对铭远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铭远公司履行借款合同的顺序和利息如何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二建安装公司与铭远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28日签订了二份借款合同，而6月28日借款合同，二建安装公司先履行出借义务，在相同借款期限1个月的条件之下，6月28日借款合同先到期；庭审中，铭远公司也称，6月28日签订的5000万元借款合同已履行完毕，即双方对先履行6月28日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两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期内利息，铭远公司已履行义务，逾期利息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利率3%（5000万元借款合同为月利率5%），已履行的5000万元借款合同和涉案借款合同部分本息，其利率标准按年利率36%计算，按先归还6月28日的5000万元借款合同，后归还涉案借款合同，再按每笔归还的时间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计算方式，至2017年6月8日，铭远公司尚欠涉案借款合同本金45583431.02元（详见附表）；二建安装公司请求支付利息的利率标准高于法律规定，应按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二建安装公司提供的借条、汇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二建安装公司诉称的事实，由于铭远公司未能及时归还借款本息，故二建安装公司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诉讼财产保险费问题。二建安装公司主张铭远公司承担律师费95万元，有借款合同和代理合同等证据证明，该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诉讼财产保险费，借款合同未作明确约定，亦无相应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判决：一、铭远公司归还二建安装公司借款45583431.02元，并支付上述借款逾期利息（自2017年6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铭远公司赔偿二建安装公司律师费95万元。上述义务，限铭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二建安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于一审中二建安装公司庭后提交的95万元律师费支付凭证，铭远公司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铭远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6年12月27日的借款合同、铭远公司与二建安装公司的邮件往来，以证明铭远公司偿还的款项中有2000万元为归还2016年12月27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该事实已通过双方多次邮件往来确认。
2、利息计算表，以证明铭远公司欠付借款本金应为52889957.02元，一审法院判决铭远公司欠付45583431元有误。
二建安装公司质证认为，对借款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与本案无关，且一审时我方主张铭远公司的已还款中包含该2000万元的利息，但铭远公司一审中明确提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根据铭远公司的抗辩，我方就2000万元另案主张；邮件往来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内容应该是双方对协议书的内容在进行磋商，但协议书也明确自各方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也就是说即便存在往来的函件也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利息计算表不属于证据，且系对方单方制作，其计算方法亦无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对2016年12月27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邮件往来系复印件，且二建安装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利息计算表系铭远公司单方制作，系其对相关数据的计算结论，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2月27日的借款合同记载铭远公司向二建安装公司的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3月31日，该借款由陶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二审中，双方均认可邮件往来中所涉及的还款协议书各方最终均未签字或盖章。
二审争议焦点：1、一审认定铭远公司结欠的借款金额是否正确；2、二建安装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悖法违规之处，应确认合法有效。二建安装公司已按约交付借款，铭远公司未能按时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具体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中铭远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均系复印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相关邮件真实，在邮件中除标题载明“还款协议书”、“协议书”以及附件中包含的一份还款协议书以外，并无任何确认协议书内容的文字记载。而附件中的还款协议书均载明“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自各方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现双方确认最终并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即未签订该协议书，因此还款协议书未生效，还款协议书中所载内容亦不对双方产生约束力。铭远公司关于双方往来邮件已确认其所还款项中应包括归还2016年12月27日所借的2000万元以及已付利息系按年利率24%计算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案涉两笔借款分别于2016年7月26日、7月27日到期，而铭远公司所主张的2000万元于2017年3月31日到期。如前所述，相关邮件往来仅能体现双方磋商的过程，在铭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就铭远公司所还款项中包含归还2016年12月27日的2000万元借款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铭远公司所还款项全部抵充案涉借款并无不当。第三，根据一审判决书附表所载的利息金额，并未出现日期重叠即重复计算一天的情形。以该附表序号第23项为例，虽然记载出借日期为2017年6月2日、还款日期为2017年6月8日，但实际仅按6天计息，故一审判决自2017年6月8日起算逾期利息正确。但根据附表第15-16项，一审法院将第15项中未足额抵扣的利息9339516.9元再次计算利息，属于复利。而对于复利双方并未约定，且二审中二建安装公司表示对于该部分同意放弃，故附表第16项中2017年4月6日至4月12日的计息基数应为1亿元，一审法院相关本息金额计算有误，对此应予纠正，本院认定至2017年6月8日，铭远公司尚欠案涉借款本金为45524121.76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该条款中的“其他费用”，实质上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而本案律师费的产生，系因铭远公司违约导致诉讼，二建安装公司所支付的诉讼成本，不应纳入上述规定的“其他费用”范畴。故二建安装公司主张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且金额并未超过相关律师收费标准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判令铭远公司支付律师费9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60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江苏南通二建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律师费95万元”。
二、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60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江苏南通二建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借款45524121.76元，并支付上述借款的逾期利息（自2017年6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上述给付义务，限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江苏南通二建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9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9988元，由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2086元，江苏南通二建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361元，由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