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全盛机电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冰。
委托代理人：金建中。
委托代理人：金明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整胜。
委托代理人：骆滨鸿。
上诉人杭州全盛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整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董整胜于2010年6月1日进入全盛公司工作，担任技术经理，最近一次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3年8月22日，董整胜从全盛公司离职。2011年1月1日，双方签订《保密与同业禁止协议》，就董整胜在全盛公司任职期间及离职后保守技术秘密和其他商业秘密进行了相关约定。2012年8月7日，双方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书》，约定：董整胜在全盛公司工作期间，已签订过保密协议，并每月已领取到公司所发放的保密工资。今后如果董整胜离开全盛公司，离职后次月起，在没有找到新工作之前，全盛公司补贴董整胜生活费2000元／月，补贴到董整胜找到新工作后次月即停止补贴，但补贴期限不超过两年。董整胜保证在离职后二年期间内不从事与全盛公司经营范围相同或相似，或者其它与全盛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企业从事任何岗位的工作，如有违反，则按照保密协议上的内容赔偿全盛公司20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3年8月2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曾签订过工作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书，现再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以前两份同样有效。在竞业限制协议书中，董整胜自行离职后，全盛公司考虑到董整胜的实际情况，经董整胜同意，将今后的生活补贴改为同意一次性补贴30000元，同时全盛公司同意董整胜可以去另外的行业从事与全盛公司行业竞业无关的单位工作。同日，董整胜收到了全盛公司支付的补贴30000元并出具收据。全盛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董整胜立即向全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2.董整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董整胜从全盛公司离职后，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约定进入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全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证明董整胜多次出入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所在大楼，尚不能证明董整胜在该公司工作或为之提供服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全盛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4日判决：驳回全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全盛公司负担。全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退费。
宣判后，全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具体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董整胜从全盛公司处离职后，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进入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工作。针对该待证事实，双方均提交了各自的证据，其中董整胜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收据以及解除合同证明，由于涉及案外人，原审法院对于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全盛公司所提交的录像证据以及现场照片证据，原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据以认定案件事实。但是，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却认定全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董整胜曾多次出入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所在的大楼，尚不能证明董整胜在该公司工作或为之提供服务的认定，并以此认为全盛公司对自身主张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全盛公司所提交的录像证据中，不仅有董整胜多次出入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所在大楼的内容，还有董整胜本人在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内签收快递的内容，针对董整胜提出的其只是租赁了该办公楼五楼的一间与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无关的办公室进行办公的抗辩，全盛公司还提交了进一步的录像证据及现场照片证据，该证据中明确包含该办公楼五楼的楼道丢满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的物品，楼道还贴有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的封条，以及董整胜所使用的办公室目前被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办公场地并用于面试应聘人员等内容，已经可以证明该办公楼五楼也系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场所的事实。如果仅仅多次进出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所在大楼无法证明劳动关系存在，那么在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场所内拥有办公室，并且在办公室内签收快递的事实已经可以作为劳动关系成立的有力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了所有录像及照片证据的真实性，应当注意到证据在内容及逻辑上的关联性，上述证据环环相扣，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证据链，能够表明董整胜在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的高度盖然性。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全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够证明董整胜多次出入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所在大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劳动争议中，劳动关系的证明本就是难点，尤其涉及竞业限制的纠纷，由于行为人往往有意隐瞒，因此要证明其违反竞业限制协议与竞争单位成立劳动关系更是难上加难。此时如果还机械地要求用人单位需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证明等直接证据才能够证明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协议，则无疑是对用人单位赋予过高的证明责任。本案中，全盛公司在一审时虽没有提供能够证明董整胜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直接证据，只有录像证据、现场照片、快递单等间接证据，但是这些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也能够证明董整胜有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高度盖然性。再加上董整胜对全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提出合理的解释，也没有提交有效的相反证据，此时应当认定全盛公司的证据已经形成了优势证据，可以作为董整胜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依据。但一审法院却仍然认为全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告在该公司工作或为之提供服务”，明显对全盛公司赋予过高的证明责任，显失公平。基于上述理由，全盛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改判董整胜向全盛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2.两审诉讼费由董整胜承担。
针对全盛公司的上诉，董整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全盛公司提交的证据非属于确实充分，只能证明董整胜出入大楼的事实，不能证明董整胜在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上班的事实。全盛公司一直强调的快递录像，经董整胜与快递公司联系，属于未揽收。劳动仲裁时证据显示是全盛公司代理人给董整胜送达的快递，系全盛公司给董整胜下的圈套。董整胜租赁的五楼一间办公室，而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在四楼，承租时董整胜问过大楼的老板，针对全盛公司提交的封条，老板说是对面公司的，因为不影响董整胜使用，所以董整胜也没有追究。楼道上也并非如全盛公司所说都是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的物品，当时井然有序，不影响董整胜通行、使用。综上，董整胜认为其并未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请求驳回全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全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各1份，用以证明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正法电话邀约全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冰吃饭的事实。
2.吃饭现场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各1份，用以证明陈正法在与李冰吃饭时，多次提到董整胜曾于2014年下半年在其公司即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半年时间的事实。
3.公证书、公证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各1份，用以证明李冰再次向陈正法确认董整胜曾在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过的事实。
4.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章程1份，用以证明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正法的身份证号码等信息的事实。
5.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共同用以证明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前股东游满员于2014年5月13日将其所有股权转让给陈正法的事实。
6.股东变动情况报告表2份，用以证明游满员与陈正法的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的事实。
7.游满员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各1份，用以证明游满员本人在电话中确认陈正法的电话号码为188××××6799的事实。
8.微信截图1份，用以证明手机号码188××××6799所绑定的微信账号名称为“驰宏科技”的事实。
上述证据材料，经董整胜质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不清楚陈正法使用的该号码是否是其本人号码；其次杭州驰宏科技公司与全盛公司一直处于争议状态，双方不可能在这么友好的环境下进行协商和谈判，对全盛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确认是否真实，谈话内容也有异议，不排除全盛公司与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合谋所作的谈话录音。证据3，公证书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公证电话录音的内容中只提到“陈总”，也不能说明该“陈总”即为陈正法，且也无法确认该手机号码是否为陈正法使用。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6，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电话号码与股东姓名是否匹配有异议，陈正法的登记号码不全，且经向10086咨询，188××××6799号码的登记人为姓高的人而不是陈正法本人；另外，陈正法应出庭作证，但一审中全盛公司已经放弃申请证人出庭。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录音不能确定通话双方为工商局人员与游满员；从双方的对话看，工商局作为具有公信力的国家机关，不可能在工作时间用手机号码录音，不排除全盛公司设计陷害董整胜。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截图照片可以人为设置、处理，无法确定该帐号的实际使用人是陈正法本人。证据1、2、3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5、6、7、8的提交日期已超过举证期限。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2、3、7、8，均不足以证明全盛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不予确认；证据4、5、6，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董整胜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全盛公司对其关于董整胜离职后违反竞业限制约定进入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全盛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即尚无直接有效证据证明董整胜与杭州驰宏科技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或为之提供服务。全盛公司关于董整胜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约定行为的主张，依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杭州全盛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