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经济开发区凯旋路88号瑞鑫大厦二楼，组织机构代码：67618688-8。
代表人：陆心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琳、赵磊，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阿妹，女，195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荣光，男，197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荣珍，女，197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佳斌、费小玲，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宣，男，197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颖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林夫，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颖东区。
李保宣、卞林夫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勇，浙江法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保险大厦内），组织机构代码：84649845-5。
代表人：桂文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李保宣、卞林夫、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3月10日19时25分许，李保宣驾驶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嘉兴市秀洲区秀洲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秀洲大道成秀路路口处时，与由东向西沿路口内北侧人行横道行走的陶志成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陶志成受伤并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4月6日，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交警大队出具“嘉秀洲公交证字[2015]第6015089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除载明上述事实外，还载明了以下调查所得事实：事故现场位于嘉兴市秀洲区秀洲大道成秀路口处，该处秀洲大道为沥青路面，双向四车道，道路中间设有中央绿化隔离带，道路两侧各有一条非机动车道，成秀路为沥青路面，东西走向，混合交通，道路中间漆画有单黄虚线，事发处为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四侧均设有人行横道线，该路口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路口南侧设有限速“50公里每小时”、禁止鸣喇叭和禁止停车的交通标志。该路口向南通往嘉兴市区，向北通往嘉塍线，向东通往九里小区，向西通往九里村。事发处路面平整干燥，夜间有路灯照明，视线良好。事故发生时，李保宣所驾驶的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内乘坐有10人，超过核载人数7人。经鉴定，李保宣驾驶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事发时的车速为60.8-65.2公里每小时，超过限速50公里每小时。经检验，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机盖变形；前挡风玻璃破损；左前照灯破损，右前照灯移位；前保险杠破损；左右翼子板破损。（一）转向系：转向灵活，操纵轻便，符合标准要求。（二）制动性能：经仪器检测，符合标准要求。（三）前照灯：经仪器检测，前照灯发光强度不符合标准要求。经该交警大队调查，本起事故中陶志成是否违反信号灯进入路口无法查证。据此，该交警大队认为本起道路交通事故部分事实无法查清，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
原审法院还查明，陶志成出生于1948年7月8日。黄阿妹系陶志成之妻，陶荣光系陶志成之子，陶荣珍系陶志成之女。事故发生前，陶志成户的土地被政府征用、房屋被政府拆迁。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系卞林夫所有，其交强险投保于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商业三者险投保于人寿财险嘉兴公司，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不计免赔1000000元。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
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的物质性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根据认定的证据及诉讼请求，参照2014年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和2014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的标准予以确定。丧葬费按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24186元。陶志成生前系失地农民，故死亡赔偿金可按照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40393元/年的标准计算14年。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未能举证证明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可按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分行业年平均工资中“私营单位”的年平均工资即38689元/年的标准计算3人7天。交通费为亲属处理相关事宜支出的必要费用，结合人数、次数、时间、距离等因素考虑，酌定交通费为200元。综上，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诉请的因陶志成死亡而引起的物质性损失可认定的有：一、丧葬费：24186元；二、死亡赔偿金：565502元（40393元/年×14年）；三、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2225.94元（38689元/年÷365天×3人×7天）；四、交通费：200元。以上共计592113.94元。诉讼前，李保宣已支付35000元。
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于2015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因交通事故导致其各项损失共计646456元，由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人寿财险嘉兴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偿，并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部分由李保宣、卞林夫赔偿。
人寿财险嘉兴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有多处姓名、车牌号等主要信息错误，请法院核实确认；本起交通事故没有明确的责任认定，人寿财险嘉兴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商业三者险保险人，按照次要责任赔偿为宜，且李保宣驾驶车辆超过核载人数，应增加免赔率10%。人寿财险嘉兴公司对赔偿数额亦有异议。
李保宣在原审中答辩称：其只需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卞林夫在原审中答辩称：车辆是借给李保宣使用的，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原审中书面答辩称：对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发经过无异议，虽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但根据事故证明，李保宣有过错，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作为肇事机动车交强险保险人，愿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交强险项下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其余损失不予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肇事机动车核定载人数7人，事发时实际载人数10人；事发路段限速50公里每小时，事发时车速为60.8-65.2公里。李保宣驾驶超过核定载人数的机动车辆上道路超速行驶，在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未停车让行。李保宣的上述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与陶志成的死亡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造成陶志成死亡，已使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抚慰及补偿。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要求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并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项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物质性损失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000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532113.94元，由李保宣赔偿，扣除其已支付的35000元，余额497113.94元由人寿财险嘉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保宣已支付款项另行与人寿财险嘉兴公司结算。卞林夫将其所有的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借给李保宣使用，虽然在事故发生后检测出该车辆前照灯发光强度不符合标准要求，但系专业人员借助仪器检测才得出的结论，并非一般人员用肉眼观察所能发现的问题，不能据此认为卞林夫有过错；且事发处路面平整干燥，夜间有路灯照明，视线良好，因此前照灯发光强度不符合标准要求的问题与事故的发生之间并无明显的因果关系。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要求卞林夫承担赔偿责任，但未能举证证明卞林夫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诉请中超出核定的赔偿数额的部分，亦不予支持。李保宣认为其只需承担次要责任，人寿财险嘉兴公司认为应按照次要责任赔偿商业三者险，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陶志成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抗辩理由难以成立，不予采纳。虽然人寿财险嘉兴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有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的约定，但该约定系免除或者限制保险人一方责任的格式条款，人寿财险嘉兴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条款已经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寿财险嘉兴公司认为应增加10%的免赔率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人寿财险嘉兴公司、李保宣、卞林夫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予采纳。人保财险嘉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损失110000元；二、人寿财险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损失497113.94元；三、驳回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对卞林夫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2元,由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负担622元，李保宣负担3000元。
判决宣告后，人寿财险嘉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征地农民应当在所有土地被全部征用的情况下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人寿财险嘉兴公司对陶志成被征地的事实无异议，但原审并未查清其土地是否已被完全征用的事实，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陶志成的死亡赔偿金。二、原审认定肇事车辆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该事实并未记载在事故证明中，在未能查明陶志成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的情况下，由陶志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较为合理。三、根据事故证明，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超载情形，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违反安全装载规定需增加免赔率10%的规定，故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中扣除10%的免赔率。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
黄阿妹、陶荣光、陶荣珍在二审中答辩称，关于死亡赔偿金，陶志成属于拆迁户，相当于城镇户籍，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关于事故责任，因当事人均未提供陶志成存在过错的证据，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免赔问题，属于人寿嘉兴公司与李保宣、卞林夫之间的合同关系，且该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属无效。
李保宣、卞林夫在二审中答辩称，关于死亡赔偿金及事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正确。对于免责条款，人寿嘉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故属于无效。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赔偿金额应当按照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由人寿嘉兴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人保嘉兴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陶志成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二、陶志成的死亡赔偿金应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商业三者险赔偿中是否应扣除10%的免赔率。
关于争议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李保宣驾驶车辆超载超速行驶，存在明显过错，而陶志成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无法查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陶志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不能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李保宣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人寿财险嘉兴公司上诉认为陶志成应承担次要责任，缺乏证据支持。
关于争议点二，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受害人承包的集体土地被国家征收，致其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中，陶志成系农村户籍，但根据嘉兴市秀洲工业园区征迁安置科及新城街道九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房屋安置结算清单》，能够认定陶志成户土地被政府征用、房屋被政府拆迁的事实，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正确。
关于争议点三，根据人寿财险嘉兴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此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依法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财险嘉兴公司在原审中仅提供了保险条款，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原审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人寿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