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思民初字第11381号
原告王荣聪，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王文晋、林春松，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丘国强，男，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李俊贤、谢坤培，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荣聪与被告丘国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莹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荣聪的委托代理人王文晋、林春松，被告丘国强的委托代理人李俊贤、谢坤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荣聪诉称，2009年8月8日，厦门三维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三维丝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被告及案外人罗红花、罗章生作为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罗红花、罗章生是三维丝公司的原创股东并拥有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原告受被告、罗红花、罗章生之邀担任三维丝公司董事会秘书，负责三维丝公司股东大会及董事会具体日常事务等相关工作，被告、罗红花、罗章生承认原告的价值并同意给予原告一定的股权补偿和激励。《协议书》第四条关于“乙方薪酬与补偿激励”中第3点约定，为激励乙方更好地为公司发展尽责尽力，三维丝公司的原创股东即被告、罗红花、罗章生同意向原告补偿其所持有的甲方IPO上市后股份中的一部分；被告、罗红花、罗章生同意将所合法持有甲方公司IPO上市后15万股补偿给原告（具体份额明细为：罗红花补偿75191股，被告补偿45488股，罗章生补偿29321股）。协议签订后，原告尽职尽责，勤勉履行董事会秘书职责，三维丝公司于2010年2月26日正式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股票代码为“300056”。在36个月的解禁期结束后，罗红花及罗章生已主动履行了上述《协议书》所约定的合同义务，但被告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将其所持三维丝司个人流通股262010.88股过户给原告；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述股份对应的历年分红款55495.36元。
被告丘国强辩称，一、原被告于2009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由被告赠送给原告三维丝公司股份45488股，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无偿赠与合同关系。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被告已向原告发出撤销赠与通知，因此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赠与的股份。三、被告于2013年7月18日卖出三维丝股票，并于2013年11月8日转账给原告1002948元，双方的股票款项已经结清，但鉴于被告已撤销赠与，故原告应将1002948元返还给被告。四、《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被告负有股权过户义务，退一步说，即使被告负有股权过户义务，被告已向原告发出撤销赠与通知，故原告要求被告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没有依据。五、原被告于2009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赠与给原告的股份系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未取得被告妻子卢志琴的同意，故该赠与不合法，赠与无效，本案应当追加卢志琴作为案件当事人，本案所涉《协议书》尚有其他主体，应一并作为案件当事人。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丘国强、罗红花、罗章生系三维丝公司原始股东。2009年8月8日，三维丝公司作为甲方、王荣聪作为乙方、丘国强、罗红花、罗章生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明确鉴于“甲方（三维丝公司）拟在条件成熟时申请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丙方（丘国强等三人）承认乙方（王荣聪）的价值并同意给予乙方（王荣聪）一定的股权补偿和激励，约定乙方（王荣聪）应丙方（丘国强等三人）之邀担任三维丝公司董事会秘书，负责三维丝公司股东大会及董事会具体日常事务等相关工作”。《协议书》第四条关于“乙方薪酬与补偿激励”中第3点约定，为激励乙方（王荣聪）更好地为公司发展尽责尽力，三维丝公司的原创股东即丙方（丘国强等三人）同意向乙方（王荣聪）补偿其所持有的甲方（三维丝公司）IPO上市后股份中的一部分；丘国强、罗红花、罗章生同意将所合法持有公司IPO上市后15万股补偿给王荣聪（具体份额明细为：罗红花补偿75191股，丘国强补偿45488股，罗章生补偿29321股）。《协议书》第五条A款“乙方承诺与保证”，载明“乙方（王荣聪）在三年任期内应勤勉尽责、尽力完成公司董事会授权交办的工作事项，促进公司尽快上市或符合上市要求”；B款第2项约定，“丙方（丘国强等三人）保证对其补偿赠送给乙方（王荣聪）的股份，在乙方（王荣聪）未变现之前，如公司进行配送股等活动，则乙方（王荣聪）同等享有该权利，甲方（三维丝公司）、丙方（丘国强等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丙方（丘国强等三人）有义务在收到乙方（指王荣聪）通知的5个工作日内依乙方指示及时办理股票的卖出手续并在之后的2个工作日内把交割资金（扣除相应的交易税费后）划转到乙方（王荣聪）指定银行账户上，也可以在收到乙方（王荣聪）通知的5个工作日内由双方共同约定以甲方（三维丝公司）股票该时期内的某个具体日期的收盘价格为基准，由丙方（丘国强等三人）直接收购乙方（王荣聪）的股票并在之后的2个工作日内把相应资金划转到乙方（王荣聪）指定银行账户上。《协议书》第六条“违约责任”第2款，载明“若甲方（三维丝公司）未能完成IPO或乙方（王荣聪）未能勤勉尽职，则乙方（王荣聪）不再享有补偿赠送的全部或部分股份的权利”。此后，王荣聪先后担任三维丝公司董事会秘书、公司副总经理。
2015年8月，丘国强向王荣聪发出《撤销赠与通知》，告知王荣聪：“2009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本人赠送给您厦门三维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股份45488股。现本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决定撤销赠与，上述股份不再赠送给您，股份相关权益也与您无关，本通知自发出之日起立即生效。”。
2013年7月18日，丘国强卖出三维丝股票3763295股，每股12.04元。2013年11月8日，丘国强向王荣聪转账1002948元。
另查明，三维丝公司正式挂牌上市后，多次实施权益分配，其中2010年度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4元人民币，除权除息日为2011年6月10日；2011年度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1元人民币，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8股，除权除息日为2012年5月3日；2012年度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0.4元人民币，除权除息日为2013年7月11日；2013年度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2元人民币，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6股，除权除息日为2014年5月30日；2014年度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1元人民币，除权除息日为2015年5月13日。原始股45488股派生的权益股份应相应变更为45488×1.8×1.6=131005.44股，现金分红款为（45488×4）÷10＋（45488×1）÷10＋（45488×1.8×0.4）÷10＋（45488×1.8×2）÷10＋（45488×1.8×1.6×1）÷10=55495.36元。再查明，丘国强与卢志琴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原告王荣聪提供的《协议书》、《关于聘任王荣聪先生为公司董事会秘书的议案》、《关于任命王荣聪先生为副总经理的议案》、《厦门三维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公告》、《厦门三维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度至2014年度权益分派实施公告》，被告丘国强提交的《股票买卖记录》、《交易明细》、《撤销赠与通知书》、《快递寄件单》、《结婚证》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为证，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性质系股权激励合同或赠与合同；二、原被告是否已实际履行《协议书》的内容。
一、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性质系股权激励合同或赠与合同。
本院认为，有关《协议书》的性质应结合签约主体身份、缔约目的及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等方面进行认定。
（一）本案《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协议三方分别为三维丝公司、王荣聪及丘国强、罗红花、罗章生，其中丘国强、罗红花、罗章生系三维丝公司原创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王荣聪将受聘担任三维丝公司董事会秘书，负责公司股东大会及董事会具体日常事务等工作。
（二）本案《协议书》的签约目的。根据《协议书》鉴于条款及相关内容的载明，三方签订该协议是基于三维丝公司拟在条件成熟时申请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丘国强、罗红花、罗章生承认王荣聪的价值，为激励王荣聪更好地为公司发展尽责尽力而承诺补偿赠送其持有的公司上市后的部分股份，且约定了若三维丝公司未能完成IPO或王荣聪未能勤勉尽职，则王荣聪不再享有补偿赠送的全部或部分股份的权利。从上述协议约定可见，缔约目的在于促进三维丝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作为公司原创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的丘国强等人，自愿按照协议约定给予王荣聪相应的股份激励和补偿。
（三）本案《协议书》的相关权利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王荣聪应在2009年5月25日至2012年5月24日三年内受聘担任三维丝公司董事会秘书并尽力履行职责，遵守公司规章制度，维护公司利益，不得出现因重大过失造成公司损失的情形，在此情形下有权向公司原创股东主张激励和补偿公司股份；公司原创股东承诺对拟补偿赠与的股份享有完全的独立权益，没有设置任何抵押及争议诉讼，在享有因公司IPO上市所带来的自身股权价值大幅增值的利益的同时，应当向王荣聪补偿赠送相应股份，根据王荣聪的指示协助其享有相应的分红派股权利以及出售股份获得价款的权利，可见，王荣聪在协议中并非只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丘国强、罗红花、罗章生也并非只承担义务不享有权利，三方权利和义务均是对等的。
（四）本案不符合赠与合同的特征。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可见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赠与人只承担赠与义务而不享有向受赠人提出请求的权利，而受赠人只享有受赠权利而不承担相应的义务。本案协议虽然使用“赠与”一词，但结合协议约定的内容，协议各方均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故本案应为公司股东与高级管理人员之间的股权激励协议而非赠与合同。被告提出的本案为赠与合同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原被告是否已实际履行《协议书》的内容。
本院认为，被告丘国强于2013年11月8日转账给原告王荣聪1002948元款项并非履行该协议，该协议有关股权激励的部分尚未履行，理由如下：
（一）根据《协议书》第五条B款第2项的约定，“丙方（丘国强等三人）有义务在收到乙方（王荣聪）通知的5个工作日内依乙方指示及时办理股票的卖出手续并在之后的2个工作日内把交割资金（扣除相应的交易税费后）划转到乙方（王荣聪）指定银行账户上，也可以在收到乙方（王荣聪）通知的5个工作日内由双方共同约定以甲方（三维丝公司）股票该时期内的某个具体日期的收盘价格为基准，由丙方（丘国强等三人）直接收购乙方（王荣聪）的股票并在之后的2个工作日内把相应资金划转到乙方（王荣聪）指定银行账户上”，可见双方对于股权变现方式进行了约定，但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对该股权的处置进行协商或告知，且被告丘国强于2013年7月18日出售三维丝公司股份，却于2013年11月8日向原告王荣聪转账支付1002948元，时间亦与协议约定不符。
（二）本案被告丘国强于2015年8月8日向原告王荣聪发出一份《撤销赠与通知》，该通知载明“2009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本人赠送给您厦门三维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45488股。现本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决定撤销赠与，上述股份不再赠送给您”。首先，该通知内容并未提及其已于2013年11月履行该协议，却使用“不再赠送”的表述，表达的是其不再履行协议的意思，可见在被告丘国强发出《撤销赠与通知》时该协议并未履行。其次，该通知引用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该规定是指“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但在本案中被告丘国强主张该协议已履行，两种说法自相矛盾，且即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为赠与合同，按被告主张的协议已履行，亦与该规定的情形不相符，被告无权行使撤销权。
（三）有关原告王荣聪收到被告丘国强转账的1002948元的性质问题，原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交书面等直接证据佐证，但对于被告丘国强提出的该款项为履行协议的股权变现款，根据上述分析本院不予采信。相形之下，原告陈述的该款为原告王荣聪得知被告丘国强变现部分流通股后要求被告支付的押金，更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并认定被告丘国强并未履行该协议有关股权激励义务。
综上，原告王荣聪与被告丘国强、罗红花、罗章生、三维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股权激励合同。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原告王荣聪有权主张被告丘国强转让属于激励补偿部分的股份（45488股），并支付相应的股份分红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协议原约定的应由被告丘国强给付的45488股已扩股至262010.88股，相应的现金分红为55495.36元，故对原告王荣聪要求被告丘国强转让三维丝公司股份262010.88股及支付分红款55495.3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丘国强提出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丘国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持厦门三维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流通股262010.88股过户给原告王荣聪；
二、被告丘国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荣聪上述股份对应的历年分红款55495.36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7438元，由被告丘国强负担。被告应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曾国川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