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金商终字第1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医院，住所地：浙江省
××县郑家坞××号。
法定代表人：吴甲。
委托代理人：楼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余某某。
上诉人浦江××医院为与被上诉人王某某经营合同纠纷
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某县人民法院（2010）金浦民重字第2号
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
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5月12日，被告浦江××医院为甲
方，原告王某某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关于浦某县胜华甲
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经营管理
座落于郑家坞安平路64号的浦江××医院，经营期限为6年零8
个月（2007年5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应上交甲方经营
责任制利润总计捌拾柒万元整，自签订协议后即一次性付清。
二、自签订协议后，乙方在以后经营管理上所需的一切证、照
年检，均由乙方办理，费用由乙方负责。证照原件由甲方保管
，甲方提供相关复印件供乙方经营管理时使用。三、经营期内，为确保医院财产的正常运行和安全，乙方必须对甲方提供的财产进行保险，其保险单复印件叫甲方备案；乙方不准将医院
的财产做担保抵押或有损甲方的财产交易。四、经营期内，乙
方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做到文明经营，自觉纳税，
及时向税务、公安、消防、供电、供水等相关部门交纳各种相
应费用，因出现上述情况而造成后果由乙方负责。五、经营期
内，乙方必须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
章。如出现违法违规，造成严重后果，被主管部门吊销经营许
可证执照的，或取消科目科室，则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如出现
医患纠纷，违反诊疗护理常规、规范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
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十五、双方的权某和义务，乙方享
有自主人事权；乙方享有开展医疗业务自主权；医院现所有医
疗器械，乙方享有使用权；医院的财务、资金，乙方享有自主
支配权等内容。协议书由王某某与浦江××医院法定代表人吴
甲及其儿子吴乙签字后成立，嗣后原、被告双方发现浦江××
医院所属各科室医生注册问题未解决，故原告仅向被告支付利
润款70万元，由吴乙出具收据一份，经协商后，双方在原协议
书的基础上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医生注册问题和剩余承
包款的数额、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随即，原告开始经营浦江
××医院，2007年7月13日，浦某县卫生局在执法过程中，对
浦江××医院发了一份卫生监督意见书，写明：1、《医疗机
构执业许可证》须及时校验方可开展执业活动。2、医疗机构
须在核准的范围内开展诊疗活动，不得超科目开展诊疗活动。
3、不得任用非卫生技术人员开展医疗技术工作。卫生人员须经县卫生行政部门注册后才能开展诊疗活动。2007年11月23日，在原告王某某经营浦江××医院期间，浦某县卫生局向被告
颁发了一份有效期至2009年11月22日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2008年1月16日，原告王某某停止对浦江××医院的经营活动
，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07年5月12日签订的
《关于浦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书》，返还原告已上
交的利润款人民币70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2903.4元的
诉讼请求。
王某某于2008年1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原审法
院释明后于2010年4月15日变更诉请为：确认原、被告于2007
年5月12日签订的《关于浦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书
》无效，返还原告上交的利润款人民币70万元，并赔偿原告经
济损失52903.4元的诉讼请求。
浦江××医院在原审中答辩称：1、浦江××医院是依法
开办的医院，依法参加校验；2、原被告签订的《关于浦某县
胜华甲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书》，系双方自愿所签订，合法有
效，应受法律保护；3、原告以该协议书违反禁止性规定，要
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因为《医疗机构管理
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转让、出
借，本案中不存在转让或出借的问题，并不能适用该规定。综
上，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7年5月12日签订的《关于浦
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书》，名义上是约定落实经营责任制，授权王某某经营管理浦江××医院，但因协议书中约定了王某某享有对浦江××医院的经营管某某，及人事权、开
展医疗业务权、医院的财务、资金自主支配权，承担医患纠纷
及违规经营的罚款等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等内容，且以固定形
式按照约定向浦江××医院支付利润款。据此可认定，双方签
订的协议书，是名为落实经营责任制，实为出借浦江××医院
《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系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应
为认定无效。对此，原告王某某和被告浦江××医院均有过错
，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因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均应返
还。根据《中华乙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
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
返还的对象仅限于原物及因原物所产生的孳息，就本案而言，
包括原告王某某上交给被告浦江××医院的利润款人民币70万
元及其相应的利息和被告交付给原告的浦江××医院的经营管
某某及其收益某二个方面，对于被告应返还原告的财产相对明
确，即利润款人民币70万元及利息，由于原告对该利息未进行
主张，故仅支持由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70万元的诉讼请求；而
原告应返还被告的是浦江××医院的经营管某某及其收益某，
鉴于2008年1月16日起原告王某某停止对浦江××医院的经营
管理，由此可见该经营管某某及收益某实际已返还给被告，关
于浦江××医院房屋、医疗器械等占用使用费问题，根据公平
、等价有偿原则，参照“协议书”约定的条款和原告实际享受
该权益的期间（2007年5月1日--
2008年1月16日），确定由原告支付被告人民币90300元。二者相抵后，被告尚应返还原告人民币609700元。对于原告提出要
求被告赔偿因装修和维护浦江××医院所花的损失人民币5290
3.4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医疗机构管理
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乙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
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某某、被
告浦江××医院于2007年5月12日签订的《关于浦某县胜华甲
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书》无效。二、由被告浦江××医院于本
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某某人民币609700元。三、驳回
原告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
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乙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329元，由原告负担1379元，被告负担9950元。
上诉人浦江××医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
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关于浦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
任制协议书》的性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从上诉人与被上诉
人于2007年5月12日签订的《关于浦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任
制协议书》的权某义务内容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完全是一
种责任经营关系。根据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医疗机构执业许
可证等证照原件由上诉人保管。而事实上，上诉人也从未将医
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交给被上诉人保管、占有过，一直由上诉人
妥善保管至今，不存在出借的事实。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
人签订的协议书，名为落实经营责任制，实为出借浦江××医
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
根据《中华乙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确
定无效。上诉人认为《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
虽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
、出借，但并不适用本案。因为本案中不存在《医疗机构执业
许可证》出借的情况，更不存在伪造、涂改、出卖、转让的情
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一种责任经营关系，法律并没有禁
止责任经营。三、如果关于浦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
书无效，那么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因此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承
担赔偿责任，该损失应在被上诉人支付的70万元某某款中予以
扣除。
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
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某某；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
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所以
说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是因为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自2008年
1月16日起停止对浦江××医院的经营活动，并非事实。事实
是，2007年7月13日，浦某县卫生局在执法过程中发现浦江×
×医院2006年度未经校验，于是向该院下达了卫生监督意见书
，要求浦江××医院在依法校验后才能开展诊疗活动；被上诉
人为避免违法经营，自2007年7月14日开始即停止了经营活动
；2008年1月16日是上诉人自认的将浦江××医院另行交由他
人经营的时间。此外，原审在实体处理上也有失公允：其一，
原审参照协议书约定的85万元某包某某计算房屋、医疗器械等的占用使用费，并且计算至2008年1月16日，实属不当；因为，浦江××医院根本不具备开展诊疗活动的条件，而且被上诉
人实际上在2007年7月14日即已停止经营活动，即便连装修期
也计算为被上诉人的经营期限，被上诉人的经营期限也只有74
天；即便按85万元计算房屋、医疗器械的占用使用费，也只有
25885元（﹤850000元÷2430天﹥×74天=25885元）；原审判
决扣除90300元，明显不当。其二，被上诉人为经营需要，对
房屋进行了装修，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即使被上诉人提供的
证据有瑕疵，但依据生活常理也可判断，被上诉人的确需要发
生装修费用；原审对被上诉人支出的装修损失完全不予认定，
显然也是不当的。虽然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上，都
有不当之处，但被上诉人自2008年1月提起诉讼至今，漫长的
诉讼已经使被上诉人身心疲惫，所以没有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与法律，依法驳回上诉人
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浦江××医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关于浦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
任制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问题。浦江××医院与王某某签订的
《关于浦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书》载明，浦江××
医院将医院交由王某某经营管理，王某某享有人事自主权、开
展医疗业务的自主权等，而王某某则向医院一次性交纳经营责
任制利润87万元。双方以经营责任制的形式赋予王某某经营浦江××医院的相关资质，规避了我国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此，双方
签订的《关于浦某县胜华甲落实经营责任制协议书》应认定无
效。上诉人浦江××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乙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9元，由浦江××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葵
代理审判员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汤 泉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