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才博，男，197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凤娥，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吉益投资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郭淑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凤娥，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莉，女，1980年11月29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才博、瑞吉益投资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吉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莉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6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才博、瑞吉益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莉莉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张莉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才博与郭淑琴没有告知张莉莉股权代持事宜的义务。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委托持股协议》及北京神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鹰公司）股东会决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郭淑琴系涉案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其有权自行处分才博代其持有的股权，一审法院认定《北京神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有误。3、才博行使股东权利，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张莉莉答辩称，首先，《委托持股协议》及神鹰公司股东会决议均未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且才博、瑞吉益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50万元入资款系郭淑琴支付。其次，才博持有神鹰公司股权发生在才博、张莉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财产，郭淑琴在明知的情况下与才博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张莉莉的权益。故一审判决确认该协议无效正确，应予维持。
张莉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才博、瑞吉益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才博、瑞吉益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淑琴与才博系母子关系。2006年6月1日，张莉莉与才博结婚。2001年11月8日，神鹰公司成立，股东为北京鹏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通公司）、北京世博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博公司）。2011年11月3日，才博与郭淑琴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郭淑琴目前通过鹏通公司间接持有神鹰公司的股权，系神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淑琴现拟对神鹰公司进行增资，将神鹰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至55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50万元全部由郭淑琴出资。郭淑琴同意根据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委托才博以才博名义认缴并缴纳上述神鹰公司的5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代为持有神鹰公司5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所对应的股权。2011年11月7日，神鹰公司作出股东会会议记录，内容为：同意将神鹰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至55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50万元全部由郭淑琴出资，鹏通公司和世博公司放弃对新增注册资本的优先认缴权。同意郭淑琴委托才博以才博的名义认缴并缴纳上述神鹰公司的5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才博代郭淑琴持有神鹰公司5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所对应的股权，认可郭淑琴与才博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该会议记录由鹏通公司、世博公司加盖公章，并有郭淑琴、韩云九、赵秀君签字。该会议记录未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2011年11月16日，神鹰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会议同意吸收才博为新股东。由原实收资本500万元增加至550万元，本次增资的50万元，由才博一人出资。增资后重新确认股权为：鹏通公司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2.7%；世博公司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8.2%；才博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1%。同意修改公司章程。该决议由鹏通公司、世博公司加盖公章，并有才博签字。该决议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同日，才博向神鹰公司汇款50万元。入资凭证上载明：上列款项已于2011年11月16日交存我行开立企业入资（增资）专用账户。2011年11月17日，神鹰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将股东变更登记为：鹏通公司、世博公司及才博。2015年3月20日，瑞吉益公司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郭淑琴。
2015年4月22日，神鹰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吸收新股东瑞吉益公司。同意将原股东鹏通公司的货币出资400万元以货币方式全部转让给新股东瑞吉益公司。同意将原股东世博公司的货币出资94.5万元以货币方式全部转让给新股东瑞吉益公司。同意将原股东才博的货币出资50万元以货币方式全部转让给新股东瑞吉益公司。同意免去赵秀君、韩云九、郭淑琴董事职务。解聘韩云九经理职务。同意免去于文芬监事职务。同意修改原章程。同日，才博与瑞吉益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才博愿意将在神鹰公司的出资50万元以货币方式全部转让给瑞吉益公司。瑞吉益公司愿意接受才博在神鹰公司的出资50万元。于2015年4月22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该决议由鹏通公司、世博公司加盖公章，并有才博签字。该决议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才博、瑞吉益公司均认可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股权，转让的对价为50万元，但截至一审最后一次庭审，才博、瑞吉益公司并未提交支付对价的证据。同日，神鹰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将股东变更登记为：瑞吉益公司和世博公司。2015年5月，才博第一次起诉离婚。
一审法院另查，鹏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郭淑琴，股东为郭淑琴、韩云九、赵秀君，该公司于2015年8月24日注销。世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赵秀君，股东为赵秀君、郭淑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才博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是否为替郭淑琴代持；2、才博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3、才博向瑞吉益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无效。一、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张莉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神鹰公司于2011年11月1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证明才博系通过神鹰公司增资取得股权。才博及瑞吉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持股协议》、神鹰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个人业务凭证，欲证明才博向神鹰公司出资的50万元系其母亲郭淑琴支付，才博系代郭淑琴持有神鹰公司的股权。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莉莉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系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文件，而才博、瑞吉益公司提交的《委托持股协议》、股东会会议记录不仅未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且其上签字盖章的人员及单位之间均具有利益关系，故上述两份未备案文件的证明效力低于备案的文件；其次，个人业务凭证仅能显示才博的账户里存入了50万元，无法证明该钱款系郭淑琴支付，无法达到才博、瑞吉益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再次，张莉莉和才博于2006年6月1日登记结婚，郭淑琴系才博的母亲，对张莉莉与才博结婚的事实应当知晓，才博所出具的上述两份未备案文件所记载的签署时间，均为其与张莉莉婚姻存续期间，但无任何证据证明才博在长期的婚姻存续期间曾告知张莉莉上述事实。综上，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才博、瑞吉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才博的出资款系郭淑琴出资，所谓的代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二、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张莉莉和才博于2006年6月1日登记结婚，才博于2011年11月17日通过增资，成为神鹰公司的股东，才博出资的50万元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才博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系在才博与张莉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财产。本案中，才博与张莉莉并未以书面方式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才博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属于夫妻一方的财产，因此才博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属于才博和张莉莉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就本案来看，才博转让其所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故才博应征得张莉莉的同意，现才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取得了张莉莉的同意，故才博系在未征得张莉莉同意的情况下转让其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三、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郭淑琴系才博的母亲，其应当知道才博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属于才博和张莉莉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瑞吉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的股东均系郭淑琴，其亦应当知道才博持有的神鹰公司股权属于才博和张莉莉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本案中，瑞吉益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5年3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22日，才博及瑞吉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该协议的对价为50万元，至一审庭审时尚未支付，但却在同日已经完成股东变更登记。才博第一次起诉离婚的时间为2015年5月。综上，现张莉莉主张才博和瑞吉益公司就转让神鹰公司股权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侵犯了夫妻共有财产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张莉莉主张才博和瑞吉益公司关于神鹰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才博与瑞吉益投资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北京神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才博于2011年11月16日入资50万元成为神鹰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股东，取得神鹰公司股权。此时，才博与张莉莉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权属未明确约定为各自享有的情况下，才博所取得的神鹰公司的股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2015年3月，才博之母郭淑琴任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自然人独资企业瑞吉益公司成立。同年4月22日，神鹰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才博在神鹰公司的50万元出资全部转让给瑞吉益公司，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备案。同日，才博与瑞吉益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截至本案一审庭审，才博及瑞吉益公司均未提供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完毕的证据。另，才博曾于2015年5月起诉离婚。现张莉莉以才博恶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损害其权益为由，请求法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张莉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才博、瑞吉益公司关于郭淑琴系涉案股权的持有人的上诉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才博、瑞吉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才博、瑞吉益投资咨询（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