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8民终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大水井路工商联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魏心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翔，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某某，女，2001年5月8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78年1月22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8年1月22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双娣，女，1973年11月19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珍，女，1947年2月19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秀，女，1964年10月18日生，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铅矿有限公司职工，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上诉人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828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云0828民初422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3.由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客运合同违约责任及侵权损害赔偿的请求权竞合案件。而本案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选择的是违约责任之诉，但诉求及计算方式是侵权赔偿之诉。一、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客运合同违约之诉，则应按兴联公司未能将乘客安全送至目的地的违约行为追究责任。违约赔偿金的确定应为未到目的地的运输费，造成人身伤害的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等直接经济损失，不包括残疾赔偿金等转化为物质表现形式的精神抚慰部分。所以本案当中对损失部分中残疾赔偿金的事实认定，超出合理损失范围。该事实认定不清，应发回重审。二、法律关系不明确。定案为合同违约之诉，但计算赔偿项目及费用却以侵权赔偿确定。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实际诉求涵盖合同违约责任及侵权损害赔偿。选择合同违约的只能诉求直接经济损失，要求支持侵权损害赔偿的可以支持残疾赔偿金的合理项目，但必须将侵权人或其财产继承人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进行诉讼，或者放弃其不予起诉侵权人的责任部分予以扣除。本案的法律关系确定和判决的支持实为两法律关系竞合，择其对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有利原则而加重了兴联公司的责任，同时侵害了兴联公司的合法权益。该处理方式无法律依据。三、遗漏必要诉讼主体致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耿传山、代小换均为共同侵权人，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作为必要诉讼参与人追加参与诉讼。或者向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确认书面放弃对其的诉讼。四、未予明确责任划分和责任的承担方式。由于本案赔偿范围的确定和采信实质是侵权之诉，应先明确责任划分。首先确定本案当事人的合理赔偿数额，然后在耿传山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再依事故责任划分确定耿传山主要责任，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因明知超载还要求搭乘的过错原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剩余的赔偿责任由代小换承担，兴联公司对代小换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并可追偿。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要求被挂靠的兴联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未明确责任是指合同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应为承运人单方全部责任，不包含第三人负主要责任的情况。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本案不应当由兴联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请求权竞合，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选择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之诉，符合法律规定。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是与兴联公司成立的客运合同关系，与两辆肇事车辆驾驶员并无任何合同关系，至于兴联公司的驾驶员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其内部的追偿程序，与本案无关联性。2.一审判决赔偿项目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因为兴联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受伤致残，残疾赔偿金的损失赔偿在合同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内。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发后，兴联公司未支付任何受伤人员医疗费，现鲁某某基本丧失行为能力，退学在家。请求依法驳回兴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联公司赔偿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经济损失共计429945.6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6日，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共同搭乘挂靠在兴联公司名下代小换驾驶的车牌号云Ｊ×××××号的出租车，从上允镇往下允村方向行驶，当车行至澜××××处与对向驶来的车牌号为云Ｓ×××××轻型普通货车相撞，导致云Ｊ×××××号出租车司机代小换死亡及车内乘客不同程度受伤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导致：一、鲁某某多处受伤在澜沧县第一人民医院和普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1日，共用去医疗费71408.15元，后经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1.重型颅脑损伤致左侧偏瘫（肌力4级）的伤残程度为七级残；2.右脸睑下垂，眼球活动不能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3.面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瘢痕形成的伤残程度为十级。4.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二、造成李某颅脑损伤、右额叶脑挫伤及多处软组织损伤，在澜沧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日，共用去医疗费共计7004.82元；三、造成李双娣：1.双侧耻骨骨折；2.左坐骨、骶骨骨折；3.右髂窝血肿；4.肋骨骨折；5.头皮裂伤；6.多处软组织损伤入院治疗22日，共用去医疗费17326.17元，救护车车费1000元；四、造成李保珍左侧髌骨、胫骨骨折，在澜沧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日，共用去医疗费3421.61元；五、造成李小秀受伤，共用去医疗费1120.8元。另查明：车牌号云Ｊ×××××号的出租车的实际车主系代小换，与兴联公司是挂靠关系，该车实际经营人是代小换。代小换以兴联公司的名义为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保险。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主体是否适格？2.鲁某某的赔偿标准如何计算。关于被告主体资格，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已于一审庭前提交云南省澜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已明确车牌号为云Ｊ×××××小型轿车的车辆所有人及被保险人均为兴联公司。故兴联公司关于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鲁某某各项经济损失的计算标准，因事发期间鲁某某在上允镇中学上学，其各项损失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因云Ｊ×××××号出租车是以被挂靠的兴联公司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而挂靠协议约束的是兴联公司与代小换属内部行为，该协议不能对抗协议之外第三者，因此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要求由兴联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查明的事实及认定证据的情况，基于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诉讼之主张，评判如下：一、鲁某某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71408.15元、残疾赔偿金232802元、鉴定费1250元、住宿费、餐费1000元、交通费2034元、护理费84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各项损失合计324974.15元。二、李某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7004.82元、护理费910元、营养费520元、误工费12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各项损失合计10969.82元。三、李双娣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17326.17元、交通费1250元、护理费7840元、误工费10640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各项损失合计44656.17元。四、李保珍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3421.61元、护理费700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交通费150元，各项损失合计7721.61元。五、李小秀的损失确认为：医疗费1120.8元、交通费100元，各项损失合计1220.8元。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兴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鲁某某医疗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餐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24974.15元；二、兴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0969.82元；三、兴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双娣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4656.17元；四、兴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保珍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7721.61元；五、兴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小秀医疗费、交通费，共计1220.8元；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负担211元，兴联公司负担20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出租车公司作为特定的服务行业，必须经有关行政部门特许核准，其营运含有公共运输的成分，城市出租车行业执行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乘客只需观察车体上的出租车特有标志即可放心乘坐，不需考察驾驶员或车主是谁。兴联公司作为出租汽车的登记业主，应是客运合同的承运人。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乘坐代小换驾驶的出租车和承运人之间即成立出租汽车客运合同。本案存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根据合同法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依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权利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判断选择行使请求权，本案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已经明确选择依据合同违约责任请求赔偿。
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该违约责任系无过错责任，不以承运人是否承担事故责任为赔偿前提，只要有损害事实的存在，除非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承运人都必须担责。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兴联公司未将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运输到约定地点，未完成合同义务，应当承担法定赔偿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实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因自身健康原因导致人身受损害。兴联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运输过程中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造成自身人身损害。故兴联公司关于本案应为第三方负主要责任而不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及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明知超载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不能成立。兴联公司与代小换因挂靠、肇事车辆驾驶员及应对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的耿传山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均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兴联公司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代小换、耿传山另行起诉。兴联公司关于遗漏诉讼参与人代小换、耿传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的赔偿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作为违约方的兴联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为运输过程中旅客发生人身损害，兴联公司承担赔偿的损失应参照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受害人致残的，还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是指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导致受害人收入减少或丧失的财产性赔偿。是物质损害赔偿而非精神赔偿。兴联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残疾赔偿金的认定超出合理损失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兴联公司并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的损害赔偿金额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予以确认。但是其中存在计算错误，二审应予纠正。鲁某某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32082元，一审法院存在笔误，但各项损失合计324974.15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计算李双娣营养费时酌定为22天×30元/天，金额应为660元，而非5400元，此为计算错误应纠正，结合李双娣医疗费17326.17元、交通费1250元、护理费7840元、误工费10640元、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各项损失合计应为39916.17元。一审确认李保珍的损失为：医疗费3421.61元、护理费700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交通费150元，各项损失合计应为6521.61元，而非7721.61元。一审计算错误，应予纠正。
一审法院并未全部支持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的诉讼请求，故应判决驳回未支持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遗漏判决，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不当，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828民初4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即“一、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鲁某某医疗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餐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24974.15元；二、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0969.82元；五、兴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小秀医疗费、交通费，共计1220.8元”;
二、撤销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828民初42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双娣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4656.17元；四、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保珍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7721.61元”;
三、上诉人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双娣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9916.17元；
四、上诉人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保珍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6521.61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鲁某某、李某、李双娣、李保珍、李小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澜沧兴联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邱继娇
审判员 张劲松
审判员 胡 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李如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