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6行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健中，男，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山下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山下湖镇华东国际珠宝城综合楼*楼。
法定代表人余灵君，镇长。
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方武超，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小伟，浙江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山下湖珍珠产品加工园区。
法定代表人郑大柱。
委托代理人钟琳锋，男，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詹健中因不履行政府信息公开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詹健中于2015年11月23日向被告诸暨市山下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山下湖镇政府”)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要求公开2016年1月24日被告与香港民生集团签订的项目包括投资方式、建设规划、优惠政策、市政基础建设、珍珠市场处理等复印资料。2015年12月1日，被告作出山政信公复字(2015)年2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要求原告说明申请信息与原告的关系或申请目的。原告于2015年12月12日向被告作出书面说明，理由为：原告系山下湖人，山下湖人以珍珠为业，以珍珠为生，珍珠市场的建设发展与原告息息相关。第三人于2015年12月31日出具给被告《关于要求山下湖镇人民政府不予公开相关信息的函》一份，认为原告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关乎第三人公司的竞争力，涉及商业秘密，要求被告不予公开。2016年1月7日，被告作出山政信公复字(2015)年5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规定，对原告申请的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并附第三人出具的《关于要求山下湖镇人民政府不予公开相关信息的函》。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第二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予以答复。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如需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答复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权益的，行政机关征求第三方意见所需时间不计算在本条第二款规定的期限内。本案中，原告申请的政府信息系政府与企业签订的协议，涉及第三方的利益，故被告在征询第三人的意见后，基于公开涉案信息将使第三人在与其他市场主体的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的考虑，以原告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商业秘密”为由不予公开的理由成立。被告据此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并将该答复书与相关材料送达原告，程序并无不当。经审查原告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存在有第三人的投资方式、优惠政策等内容，如若公开，确有损害第三人市场竞争力的可能，故对被告及第三人的意见予以采信。另据庭审查明，香港民生集团并不是企业法人，故在已有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香港民生集团与本案无涉。综上，被告作出不予信息公开的行政行为理由正当，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不存在可撤销并判令重新答复的情形，故对原告请求撤销被告的山政信公复字(2015)年5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并对其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请求撤销被告山政信公复字(2015)年5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并对其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詹健中上诉称：1.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指定期限内将“原告不服被告不予信息公开的具体行政行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限期履行政府信息公开的法定职责”更正为“撤销被告山下湖镇政府作出的山政信公复字(2015)5号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请求重新对原告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处理”，故一审法院应当传唤本案的当事人开庭审理，然一审法院未经开庭审理，直接作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有规不依。2017年7月17日上午9时许，一审法院审判员通过电话要求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然后可以判令山下湖镇政府重新答复，但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显失公平。2017年7月17日，一审法院审判员在山下湖镇司法所给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詹乃明做询问笔录，是司法不公。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向山下湖镇政府申请的政府信息公开内容是2006年1月24日山下湖镇政府与香港民生集团签订的协议，山下湖镇政府作出的山政公复字(2015)年2号答复明确山下湖镇政府与香港民生集团签订过协议，只是要求上诉人说明关系或申请目的才能依法给予信息公开。上诉人说明后，山下湖镇政府作出山政公复字(2015)5号答复书，并附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不予公开的相关函，该函已证明山下湖镇政府与香港民生集团签订过协议。然一审判决确认香港民生集团并非企业法人，在已有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香港民生集团与本案无涉。上诉人认为，既然香港民生集团与山下湖镇政府签订了协议，香港民生集团并非与本案无关。5.诸暨华东珠宝城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主体不适格。因其没有工商资料及其他证据证明与香港民生集团有关，故应将香港民生集团列为第三人或同时将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列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只将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列为第三人，主体不适格。6.一审法院未对山下湖镇政府、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主张的商业秘密进行实体审查错误。《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而本案山下湖镇政府及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为商业秘密。7.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剥夺了公民的知情权、监督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山下湖镇政府作出的政信公复字第(2015)5号政府信息申请答复书并重新作出答复；判令山下湖镇政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山下湖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状，二审庭询时答辩称：1.因上诉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的商业秘密，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认为公开后将使其在与其他市场主体的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为此不同意公开。故山下湖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不予公开，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山下湖镇政府据此作出答复书并送达上诉人，程序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已对上诉人申请的信息公开内容进行了实质性审查。鉴于该信息内容涉及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的投资方式、优惠政策等，如若公开，确有损其市场竞争力的可能和侵犯其合法权益。3.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中的第三方的主体资格。只要存在可能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无论申请公开的信息是否涉及香港民生集团，均应当依法不得公开。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二审庭询时答辩称：1.詹健中要求山下湖镇政府公开的内容为山下湖镇政府与香港民生集团签订的协议，包括投资方式、建设规划、优惠政策、市场基础设施建设、珍珠市场处理等内容涉及公司的商业秘密，香港民生集团在全国类似的投资项目有17个，现在正在考察和谈判的项目也不少，如果这些商业秘密的公布，会实质影响其他项目的谈判与执行，会造成其他项目的损失，因此要求不予公布。如公布造成其他项目的损失或失败，公司将追究法律责任并要求损害赔偿。2.这些商业秘密本就与詹健中无关，公司在山下湖投资，若仅因为詹健中系山下湖镇人就可以要求公开公司的商业秘密，这将给投资企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且造成大量的资源浪费。3.政府与企业的协议既不是政府主动公开的法定内容，也不是依申请就应该公开的内容。4.香港民生集团系由多家法人组成的统称，并无直接与山下湖镇政府签订过协议，只有中国诸暨珠宝城控股有限公司与诸暨市人民政府、山下湖镇政府签订过相关协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詹健中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本案中，鉴于上诉人詹健中向被上诉人山下湖镇政府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为2016年1月24日山下湖镇政府与香港民生集团签订的项目包括投资方式、建设规划、优惠政策、市政基础建设、珍珠市场处理等资料。但从山下湖镇政府于一审时提交的证据看，仅为由香港民生集团等多家公司组建的中国诸暨珠宝城控股有限公司在诸暨山下湖镇成立的全资子公司即被上诉人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以詹健中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关乎其竞争力、涉及商业秘密故要求不予公开而向山下湖镇政府出具的《关于要求山下湖镇人民政府不予公开相关信息的函》，山下湖镇政府并未提交涉案信息经其判断为商业秘密、是否存在可以区分处理的情形等的相应证据。故山下湖镇政府根据诸暨华东国际珠宝城有限公司的意见，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之规定对詹健中申请的政府信息作出不予公开答复，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查明而作出驳回詹健中的诉请，为认定事实有误和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行初2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诸暨市山下湖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山政信公复字(2015)年5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诸暨市山下湖镇人民政府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重新作出答复。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诸暨市山下湖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建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