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9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伟，男，1975年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华（胡伟之父），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亚丽，女，1933年5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萍，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伟因与被上诉人夏亚丽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6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鉴定意见适用不当，不应予以采纳，依据2017年1月1日生效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夏亚丽的伤情不构成十级伤残，鉴定意见错误的适用了旧标准，二审应重新委托鉴定。2.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期、营养期错误。3.轮椅器具费和精神抚慰金我方都不应该赔偿。4.一审的鉴定涉嫌违规收费，其出具的发票并无明细。
夏亚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胡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夏亚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伟赔偿医药费2119元、轮椅器具费480元、交通费660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7200元、伤残赔偿金26265元、精神抚慰金6076元，共计50000元；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胡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1日上午，胡伟与其孩子（当时约9岁）在小区内溜其饲养的雪纳瑞犬时，因惊吓到夏亚丽，致使其摔倒受伤。
就事发经过，夏亚丽表述为在其行走时，胡伟饲养的雪纳瑞犬突然蹿向其，致使其受到惊吓摔倒，当时犬系由胡伟孩子牵着犬链，但犬链拉开距离很长。夏亚丽摔倒后，由邻居送至医院，胡伟将夏亚丽送上救护车后就自行离开。夏亚丽提交《协议》1份，载明：“2015年10月11日，本人因遛狗过程中，惊吓老人夏亚丽，致使其摔倒，本人对老人深感抱歉，愿意负担老人身体检查和治疗费用（若造成身体损伤），并赔偿身体和心理损失费1万元。（2015年10月12日赔付）立约人：林晓、胡伟10号楼1单元402房间”。
胡伟表述2015年10月11日上述9:30至10:00间，其与孩子（当时9岁）遛其饲养的雪纳瑞犬，由孩子牵着犬链。夏亚丽在与他人聊天，雪纳瑞犬经过夏亚丽时，其不知为何后退并摔倒在花坛里，但雪纳瑞犬与夏亚丽无身体接触，两者间相距约1米。看到夏亚丽摔倒后，其立即上前搀扶，并承认自行离开存在不妥之处。对于夏亚丽提交的《协议》，胡伟在2016年11月28日庭审质证时，表示对上述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系事发当日其与妻子林晓在夏亚丽家中协商时出具，但其因有事先行离开，协议系林晓与夏亚丽家人所写，其认为协议存在问题。2017年5月22日庭审时，胡伟表示该协议不能代表其本人。
审理中，夏亚丽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2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夏亚丽的伤残程度属十级。被鉴定人夏亚丽的护理期限可考虑为60日。被鉴定人夏亚丽的营养期限可考虑为60日”。夏亚丽支付鉴定费4350元。夏亚丽对上述鉴定结论无异议。胡伟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主张鉴定应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判定，不应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并申请鉴定机构书面答复。2017年5月12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夏亚丽案件的说明》，载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第1.2条适用范围：本标准属于北京市各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中涉及人体损伤的残疾程度鉴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1条范围：本标准适用于人身损害致残程度等级鉴定，该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施行，其未规定具体实施方案。被鉴定人夏亚丽于2015年10月11日受伤，贵院委托书的日期为2016年12月5日，我所受理日期为2016年12月26日，均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施行之前，故我所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进行鉴定，符合相关规定。被鉴定人夏亚丽腰1-3椎体左侧横突骨折，该损伤可影响其腰部功能，故我所根据其具体腰部功能障碍情况出具相应鉴定意见。贵院关于司法鉴定异议申请书中所载‘遗留腰部功能障碍与原告高龄、骨质疏松、视力差有关’，该具体情况是否影响腰部功能，是否影响伤残情况，不在此次鉴定范围。故我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正确”。胡伟对上述回复仍持异议，主张夏亚丽不构成伤残。
夏亚丽主张医疗费2119元。并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医疗门诊收费票据7张及北京市海淀区军队离退休干部翠微路休养所2017年5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医药费支出4376.54元，其中报销2257.52元，个人支付了2119.02元。胡伟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夏亚丽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于2015年10月17日开具的证明书，载明：“兹证明何秋华曾在本院急骨科诊治，临床诊断：腰椎横突骨折，处理:1、腰围固定、卧床休息。2、加强营养。3、3日后门诊复查。（补2015年10月12日）”。经法庭询问，夏亚丽、胡伟均表示“何秋华”系胡伟岳母，上述证明所述就诊患者系夏亚丽。胡伟称就诊时因夏亚丽未找到医保卡，故用何秋华医保卡就诊。夏亚丽表示不清楚为何使用何秋华就诊卡，发现后，曾要求使用夏亚丽医保卡进行就诊。
胡伟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2015年10月12日门诊收费票据5张、挂号费票1张、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费用清单5张，上述票据姓名均记载为“何秋华”，证明其曾为夏亚丽支付医疗费1797.76元，其中2张票据对应的649.3元系用于治疗眼部疾病，与本案无关。夏亚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称上述费用系胡伟支付，具体金额不清楚。主张治疗眼部疾病的费用亦应由胡伟负担。
夏亚丽表示其2015年7月曾进行眼部手术，医生曾表示不能激动，以免眼压升高。被胡伟饲养的雪纳瑞犬惊吓摔倒后，就医时，向医生陈述了眼睛的病史，医生建议就诊眼科，当时胡伟在场且并未提出异议。夏亚丽提交其在同仁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就诊病历手册2个，证明其曾于2015年7月在同仁医院进行眼部手术，术后左眼视力0.5、右眼视力光感；事发后，2015年10月12日，其复查眼睛左眼视力0.3、右眼光感。
胡伟提交2015年10月1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CT检查报告单2张及X-
RAY检查报告单1张，其中2张CT检查报告单检查项目分别记载为腹膜后CT平扫、头颅CT平扫，上述患者姓名均记载为“何秋华”，证明夏亚丽伤情。夏亚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并提交2015年10月19日、2015年10月2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CT检查报告单各1张，2015年10月21日检查项目为腹膜后CT平扫、2015年10月19日检查项目为腰椎CT平扫+三维重建，证明其伤情。胡伟对夏亚丽提交的2张CT检查报告单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系重复检查，对应的费用不应支持。对此，夏亚丽表示2015年10月12日检查时均系胡伟办理，发现患者非本人后，就再次进行了检查。另，经法院核算，上述费用金额总额2449.06元，个人支付金额1261.94元，其中治疗眼部疾病2张票据总额649.3元，个人支付金额73.88元。
夏亚丽主张交通费660元，并提交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2张（合计57元）、机动车加油发票4张（合计593元）、停车收费定额专用发票1张（10元）。胡伟对上述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停车收费定额专用发票无异议，对机动车加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
夏亚丽主张轮椅器具费480元，并提交北京康复之家医疗器械连锁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1张。胡伟对上述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夏亚丽使用轮椅系因其高龄，与摔伤无关。
夏亚丽主张营养费7200元，并提交2015年10月16日至2015年12月28日购买食品发票20张，金额共计10627.75元，提交2016年2月至2016年3月购买食品发票7张，金额共计1359.09元，夏亚丽表示鉴定报告营养期为60天，现主张每日120元，共计7200元。胡伟对上述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持异议，发票仅记载“食品”，无明细。胡伟表示对夏亚丽主张的营养期60天无异议，但认为其主张的金额过高。
夏亚丽主张护理费7200元，称根据鉴定报告护理期60天，每日护理费120元计算。胡伟表示对夏亚丽主张的护理期60天无异议，但认为其主张的金额过高。
夏亚丽主张伤残赔偿金26265元，系根据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530元及夏亚丽残疾等级十级计算。对此，胡伟持异议，主张夏亚丽不构成伤残。
夏亚丽主张精神抚慰金6076元，称其因本次事件受到惊吓并摔倒受伤，精神损害很大。对此，胡伟持异议。
庭审中，胡伟、夏亚丽均表示胡伟曾于2015年10月12日给付夏亚丽10000元。
另查，夏亚丽系北京市城镇户籍。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在本案中，夏亚丽由于受到胡伟饲养的雪纳瑞犬惊吓摔倒并受伤，胡伟作为饲养人对此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但是，胡伟认为夏亚丽提交的《协议》系其妻子林晓在夏亚丽家中协商时出具，并非其本人的意思表示。对此，法院认为，胡伟及其妻子林晓在夏亚丽家中签订的《协议》，属于胡伟与夏亚丽就损害赔偿达成的合同。虽然胡伟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但是结合《协议》当时签订的情况，胡伟部分参与了协商，考虑到胡伟与林晓的夫妻关系，且林晓在《协议》上签了夫妻双方的名字，故夏亚丽及其家人有理由相信林晓系代理胡伟参与后续协商并订立该《协议》，因此，《协议》直接约束胡伟，胡伟不能以林晓签字不代表本人拒绝履行《协议》。
胡伟辩称损害的发生与夏亚丽的视力较差具有因果关系，从而应当减轻自己的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8条规定饲养人或管理人只能在证明受害人具有重大过失或故意的情况下才能减轻或免除自己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此，胡伟应当证明夏亚丽具有重大过失或故意。但是，所谓“重大过失”，系指违反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即行为人仅用社会上一般人的注意即可预见或避免而怠于注意或未能避免，为重大过失，因此，视力较差本身不属于重大过失，夏亚丽也没有故意挑逗狗的行为，胡伟也没有提交夏亚丽存在其他重大过失或故意的证据，故法院对于胡伟的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21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虽然胡伟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及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经法院审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行为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符合民事证据规则有关鉴定结论审核认定的规定，故法院对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21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关于夏亚丽的各项损失，就医药费一项，夏亚丽主张医药费2119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就胡伟辩称夏亚丽治疗眼部疾病费用应从其已支付费用中扣除一节，鉴于夏亚丽身体及受伤情况，该费用的支出未超出合理性范畴，对胡伟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就胡伟辩称夏亚丽存在重复治疗的情况，对此，夏亚丽解释因胡伟带其检查时使用了他人名称，且未告知，故进行了再次检查，法院认为，夏亚丽上述解释符合常理，且费用未超出合理范畴，对胡伟该项辩称不予采信。
就交通费一项，胡伟对夏亚丽主张的2张出租车票57元及停车费1张10元无异议，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对夏亚丽主张的上述交通费67元，予以支持。就夏亚丽提交的机动车加油发票，无法证明与本案之关联性，故相对应的交通费数额法院不予支持。
就轮椅器具费一项，鉴于夏亚丽伤情及伤残等级，该笔费用具备合理性，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就护理费一项，夏亚丽主张护理期60天，胡伟亦表示同意，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就夏亚丽主张护理期按每日120元计算，未超出合理性范畴，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就营养费一项，夏亚丽主张营养期60天，胡伟亦表示同意，对此，法院不持异议，但夏亚丽主张营养费过高，法院将予以酌定，夏亚丽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就伤残赔偿金一项，根据鉴定意见，夏亚丽现伤残程度属十级，经查，2016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7257元，夏亚丽主张的数额未超过上述标准，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夏亚丽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标准和期限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就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鉴于夏亚丽已构成伤残十级，精神上必然受到一定的伤害，现其主张精神抚慰金，予法有据，但主张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酌情确定，其诉讼请求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另，双方均认可胡伟已就夏亚丽受伤给付其10000元，该10000元应从上述应予赔偿的数额中扣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胡伟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夏亚丽医药费二千一百一十九元、交通费六十七元、护理费七千二百元、营养费六千元、残疾赔偿金二万六千二百六十五元、轮椅器具费四百八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上述款项合计四万七千一百三十一元。（胡伟已给付一万元）二、驳回夏亚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夏亚丽因受到胡伟饲养的雪纳瑞犬惊吓摔倒并受伤，胡伟作为饲养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胡伟对一审认定的鉴定意见及相关费用提出异议，本院分述意见如下：
一、关于一审的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胡伟主张本案应适用2017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判定，而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错误的适用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的标准，因此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夏亚丽于2015年10月11日受伤，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委托鉴定，鉴定所的受理日期为2016年12月26日，虽然鉴定意见书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但鉴于本案鉴定所受理时《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还未实施，因此中正司法鉴定所适用的鉴定标准及规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亦予以采信，胡伟主张二审应重新鉴定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相关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护理期及营养期为60日并无不当，且一审中胡伟对此期限亦予以认可。轮椅器具费系夏亚丽因摔伤产生的合理费用，且有发票予以佐证，应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因本次事故导致夏亚丽受伤并构成十级伤残，故一审判令胡伟承担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胡伟对上述费用均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此外，针对胡伟提出的鉴定费用的问题，有鉴定所出具的发票在案佐证，胡伟所述鉴定收费数额不合理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3元，由胡伟负担（已交纳52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陈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