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12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行署街春光鑫苑小区3号楼32号商服。
负责人：焦淑娟，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颜秋，男，汉族，1980年3月23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绥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广才，男，193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淑珍，女，194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荣珍，女，196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伦市，现住海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丽，女，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波，男，198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伦市。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光，黑龙江朗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微微，女，198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彦军，男，198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会民，黑龙江双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广才、唐淑珍、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王微微、张彦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伦市人民法院（2017）黑1283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颜秋，被上诉人周广才、唐淑珍、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光，被上诉人王微微，被上诉人张彦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会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黑1283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2、案件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该起交通事故的肇事者王微微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属于违法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本案所涉机动车辆×××大众轿车在上诉人处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本案肇事车辆的驾驶人王微微无证驾驶车辆肇事,上诉人符合上述规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了不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周广才、唐淑珍、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五答辩人系受害人周桂荣的家属，有权要求被答辩人依照其与张彦军签订的保险合同履行保险理赔义务；2、因被答辩人未尽到签订合同的注意义务，以及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是其自身的责任，且其与张彦军之间的保险合同已经履行，应承担保险合同赋予的法定义务，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
王微微、张彦军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以维持，根据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免赔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
周广才、唐淑珍、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下列损失及费用：（一）死亡赔偿金514720.00元（25736元/年×20年），丧葬费24444.00元，尸检费4000.00元，父母赡养费22284.29元（9424元/年×5年÷7人×1人﹢18145元/年×6年÷7人×1人），上述损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余额按50%赔偿，即225724.15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以上合计385724.15元由三被告连带赔偿。（二）郝荣珍医疗费48459.6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8758.00元（151元/天×29天×2人），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00.00元（100元/天×29天×1人），上述损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万元医疗费用，剩余部分按照50%赔偿，即25063.34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以上合计45063.34元由三被告连带赔偿。（三）再行医疗费10000.00元，出院后护理费13741.00元（151元/天×91天×1人），误工费45300.00元（151元/天×300天×1人），营养费9000.00元（100元/天×90天×1人），康复费6000.00元，伤残赔偿金108091.2元（25736元/年×20年×21%）。被告保险公司在限额内赔偿，剩余部分按照50%不足由被告张彦军、王微微连带赔偿。二、诉讼费、鉴定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16日1时57分许，被告王微微驾驶×××号小轿车行驶至海伦市向阳大街与北环路十字交叉路口时，与周贵龙驾驶的×××农用三轮车相撞，致周贵龙当场死亡、农用三轮车乘车人郝荣珍受伤的结果。事故发生后，原告郝荣珍在海伦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29天，经诊断为胸腹闭合性损伤、右股骨干骨折、左足内侧三角韧带断裂、左足拇展肌腱、拇长展肌腱断裂、左手外伤、右足第一趾骨末节骨折、左足第一跖骨撕脱性骨折、左下肺叶局限性泡性气肿。此次事故经海伦市公安交警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微微与周贵龙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郝荣珍无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6日1时57分许，被告王微微无证、过度疲劳超速驾驶×××号小型轿车在海伦市向阳大街与北环路十字交叉路口处与周贵龙无证驾驶的×××号三轮农用运输车相撞，致周贵龙当场死亡、乘车人郝荣珍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郝荣珍被送往海伦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28天，诊断为胸腹闭合性损伤，右股骨干骨折，左侧内踝开放性损伤。经绥化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一）损伤护理期限120日，住院期间每日护理2人，余为1人。（二）营养期限90日，参考值每日人民币80-100元。（三）误工期限300日。（四）损伤再行医疗费评估为1万元或支持实际合理支出。（五）右膝关节受限属10级伤残；左踝关节活动功能受限属9级伤残。（六）康复费用评估需人民币6千元。事故经海伦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海公交认字[2017]第06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微微与周贵龙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郝荣珍无责任。×××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为张彦军，事故发生前该车为张彦军出借给被告王微微使用，×××小型轿车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20万元限额。关于原告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当事人无异议部分如下：医疗费48459.68元，伤残赔偿金108091.20元，丧葬费24444.00元，尸体解剖费4000.00元，康复费6000.00元。五原告的诉讼权利为共同共有。对以上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以下有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一）死者周贵龙与五原告的关系问题。原告向法庭提交了户籍证明五份、海伦镇连城村村委会证明，意在证明周广才和唐淑珍系周贵龙的父母亲，郝荣珍系周贵龙妻子，周丽丽、周海波系周贵龙的儿女。被告张彦军质证称户籍证明不能证明户籍登记人与周贵龙的亲属关系，只能证明周贵龙等七个子女，并没有证实周丽丽、周海波系周贵龙的子女；被告华安保险公司质证称郝荣珍户籍并没有证明与周贵龙的夫妻关系。本院认为，户籍证明、村委会证明，是个人身份信息最基本详实的反映，同时结合原告的陈述，因郝荣珍土地被征用而转入城镇户口，所以五原告与死者户籍并不在一个簿上，两份证明能够证实周广才、唐淑珍为周贵龙的父母亲，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系周贵龙的妻子、女儿、儿子的事实。对两份证明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虽提出抗辩但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被告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投保单和投保人的声明中，张彦军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经绥化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投保单样本中的张彦军签字笔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投保人签章处张彦军的签名不是张彦军本人书写的。鉴定程序正当，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三）关于周贵龙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户口计算问题。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周贵龙小区居住证明，被告质证称周贵龙户籍登记为农村户口，该证明所盖章为鸿运嘉园财务专用章，不能证明受害人居住情况。本院认为，鸿运嘉园物业在出具证明时明确注明鸿运嘉园只有财务专用章没有物业专用章，因此加盖财务专用章也能代表鸿运嘉园物业。小区物业所出具的证明是对受害人居住情况的真实反映，能够证明受害人居住的真实情况，对此证明本院予以采信。周贵龙户籍所在地虽为农村，但其在海伦市市里居住、维持生计，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来源地均为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周广才、唐淑珍、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作为被侵权人周贵龙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海伦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海公交认字[2017]第06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交通事故的认定客观真实，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因被告王微微与死者周贵龙负有事故的同等责任，故被告王微微应当对人身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张彦军在明知被告王微微没有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向其出借车辆，具有过错，应当在被告王微微责任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微微作为肇事者，在事故自身责任范围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华安保险公司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经绥化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保险合同书中保险人张彦军签名笔迹鉴定，确认张彦军在投保声明书上的签名非本人所签，被告保险公司还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代理人在订立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盖章，而有保险人或者保险人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保险人未对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释明和提示义务，且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免责条款未生效。被告抗辩称缴纳保险费即是对保险合同签字盖章的追认，不足以免除保险责任。故对被告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经本院确认合理赔偿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514720.00元（25736元/年×20年，参照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36元/年标准计算），丧葬费24444.00元，尸检费4000.00元，父母赡养费22284.28元（9424元/年×5年÷7人×1人＋18145元/年×6年÷7人×1人，参照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942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45元标准计算）。2.郝荣珍医疗费48459.68元，护理费8456元（151元/日×28日×2人，参照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55411元/年标准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800.00元（100元/天×28天×1人，参照黑龙江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3.再行医疗费10000.00元（参照鉴定意见），出院后护理费13741.00元（参照鉴定意见和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55411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45543.29元（55411元/年÷365日×300日，参照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55411元/年标准计算，鉴定意见），营养费8100.00元（90元/日×90日，参照鉴定意见），康复费6000.00元，伤残赔偿金108091.20元，鉴定费3900.00元。4.关于原告诉讼请求中因周贵龙死亡产生的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因郝荣珍伤残的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根据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及事故的危害结果，同时对当事人经济情况等进行综合考量，酌定精神抚慰金分别为20000.00元、2000.00元。以上赔偿数额总计842539.45元。因被告王微微驾驶的×××小型轿车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计110000.00元。不足部分计722539.45元，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被侵权人周贵龙与王微微各承担50%责任，故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赔偿200000.00元（722539.45×50%，超出限额），仍不足部分为161269.72元（722539.45×50%-200000.00元），其中被告王微微在仍不足部分内承担70%即112888.80元（161269.72×70%），被告张彦军在仍不足部分内承担30%即48380.91元（161269.72×30%）。综上所述，对五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为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320000.00元，被告王微微赔偿112888.80元，被告张彦军赔偿48380.91元的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周广才、唐淑珍、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320000.00元；二、被告王微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周广才、唐淑珍、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112888.80元；三、被告张彦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周广才、唐淑珍、郝荣珍、周丽丽、周海波48380.91元；四、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25.40元，减半收取6112.70元由五原告负担2621.04元，由华安保险公司负担2321.63元，被告王微微负担819.02元，被告张彦军负担351.01元。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确认前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王微微驾驶张彦军的×××小型轿车，与周贵龙驾驶的×××号三轮农用运输车相撞，致周贵龙当场死亡、乘车人郝荣珍受伤。经海伦市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王微微无证、过度疲劳超速驾驶车辆，周贵龙无证驾驶三轮农用运输车，双方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同等责任，王微微所驾驶的×××小型轿车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上诉称，王微微无证驾驶车辆，属于商业三者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本案已经查明保险合同书中保险人张彦军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对投保单上的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和提示义务，且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免责条款未生效。以此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立法精神。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付振铎
审判员 杜雪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