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6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自国，男，194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志，北京市法典航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华君，男，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均隆街*号附*号启明大厦*楼。
负责人：孙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川，男，1986年7月19日出生，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再审申请人张自国因与被申请人邓华君、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10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川民申27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自国申请再审称，1.四川鼎城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简称鉴定意见）存在重大瑕疵，不应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如将张自付准备起床小便时晕倒认定为其用力大便，并将此作为其死亡的诱因，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2.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应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的情形，二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以张自付的死亡系多因一果，按交通事故参与度15%计算其交强险赔偿金额不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邓华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保险公司辩称，1.鉴定意见由交警部门委托作出，应予采信；2.张自付因肝癌引发死亡，鉴定意见为建议交通事故参与度为15%，没有明确交通事故的一定（肯定）参与度，其死亡并非交通事故造成的软组织挫伤导致。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张自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华君赔偿张自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0824.5元（已扣除邓华君已付费用），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二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7日11时45分许，邓华君驾驶川Ａ×××××号中型普通货车沿成仁路由仁寿方向往成都方向行驶，至天府新区籍田镇鱼鹤村4组村道与成仁路交叉路口直行时，遇张自付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在路口转弯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张自付软组织受伤。张自付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15日死亡。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该分局委托，四川鼎城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张自付符合肝硬化致门静脉高压继发食道静脉曲张破裂引起急性上消化道大出血致出血性休克死亡；张自付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自身肝组织病变，用力大便及交通事故外伤史仅为诱因，建议交通事故参与度为15%；张自付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邓华君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川Ａ×××××号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00000元三者险及基本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在有效期内。邓华君已为死者家属垫付丧葬费30000元、现金500元、医疗费23265.15元。双方同意医疗费扣除20%的自费药由其自行按责任比例承担。
另查明，死者张自付未婚、无配偶，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妹妹张自英已死亡，张自国系张自付弟弟。
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邓华君垫付款29083元；二、驳回张自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8元，由张自国负担。
张自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二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
二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应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侵权行为人所应负的责任应与其过错程度相一致。张自付死亡的后果系交通事故致害与死者张自付自身疾病共同作用的结果。本案系多种因素造成了张自付的死亡后果，属于多因一果情形，每一个原因对张自付死亡的结果都起到一定程度的作用。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张自付的损害仅是张自付死亡结果的原因之一，根据鉴定意见，张自付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肝组织病变，用力大便及交通事故外伤史仅为诱因，建议交通事故参与度为15％。可见交通事故造成张自付的损害与张自付死亡后果之间系间接因果关系，张自付因死亡产生的损失中与交通事故有关的仅占15％，故一审在张自付的损失中计算交通事故参与度并无不当。张自国主张本案不应当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一审计算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费用是根据扣除自费药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损失127221元计算损伤参与度（127221元×15%），但该金额已超过交强险限额，应分别在交强险限额和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计算，由于保险公司并未对本案提出上诉，不再对赔偿金额进行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张自国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张自国在一审中称，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保险公司称，本次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应为3:7，即应按照交通事故参与度15%进行扣除，该公司仅应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30%的赔偿责任。张自国在二审中表示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金额无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鉴定意见是否应被采信问题。鉴定意见由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分局委托四川鼎城司法鉴定所作出，张自国在一审中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其在再审中提出该鉴定意见有重大瘕疵，但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二）关于交强险赔偿应否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交强险责任是一种法定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本案中，张自付虽有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左转弯情形，以及鉴定意见为，张自付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自身肝组织病变，用力大便及交通事故外伤史仅为诱因，建议交通事故参与度为15%。但无论张自付的无证驾驶过错还是其个人体质状况，均不符合法定的保险公司免责事由，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均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张自国提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应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二审判决参照交通事故参与度确定交强险的赔偿金额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三）关于本案赔偿金额问题。保险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张自国在二审中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金额无异议，故本院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张自付损失金额、邓华君垫付金额及自费药金额的事实予以认定，即邓华君已为死者家属垫付丧葬费30000元、现金500元、医疗费23265.15元，共计53765.15元。双方同意医疗费扣除20%的自费药由其二人自行按责任比例承担。因张自付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邓华君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确定由邓华君承担30%的赔偿责任。邓华君应承担的自费药金额为209元（自费药金额4653元×交通事故参与度15%×邓华君承担比例30%）。张自付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81976元（10247元/年×8年），2.丧葬费25233元（50466元/年÷12月×6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误工等其他损失900元（100元×3天×3人），5.交通费500元，6.医疗费23265.15元，其中自费药金额为4653元（医疗费23265.15元×20%），其余为18612.15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41874.15元。交强险责任赔偿范围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即死亡赔偿金81976元、丧葬费25233元、误工等其他损失9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中的1391元，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即扣除自费药部分后的医疗费18612.15元中的10000元，共计120000元。针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中余下的8609元，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为15%，由保险公司赔偿1291.35元（8609元×交通事故参与度15%）。余下的医疗费8612.15元，由保险公司赔偿387.55元（8612.15元×交通事故参与度15%×邓华君承担比例30%），即保险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678.90元（1291.35元+387.55元）。保险公司赔偿金额总计为交强险120000元+三者险1678.90元=121678.90元。该款扣除邓华君垫付款53765.15元后为67913.75元。
此外，因本案应以原告张自国的诉讼请求作为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支付邓华君垫付款29083元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予以纠正。邓华君垫付款53765.15元中扣除邓华君应承担的自费药部分209元以外的款项53556.15元，由保险公司另行支付邓华君。
综上所述，张自国提出的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10540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
二、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自国67913.75元；
三、驳回张自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元，由张自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邓华君负担1258元，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负担1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曾 蕾
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