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1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宝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中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南昌路与丹霞路交汇处悦华城市广场1号楼21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255509707XK。
法定代表人：王顺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寿，福建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献猛，福建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玲玲，女，199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艺平，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淑，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玲玲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602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寿及曾献猛、被上诉人朱玲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遗漏当事人，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公正。1、原判决“用于证明预期逗留的目的和逗留期间的条件之文件应由被告或被告确定的履行辅助人提供及办理，因被告或被告确定的履行辅助人未尽上述义务导致原告被拒签”的认定错误。因为被上诉人出国旅游签证被拒签的原因是“用于证明预期逗留的目的和逗留期间的条件之文件”被芬兰大使馆认定为不可信，而上诉人只是协助办理，所提供的个签材料符合正常流程，具体是由北京芬兰签证申请中心负责办理，芬兰大使馆负责审查，签证能否通过存在不确定性，被上诉人才是责任主体。被拒签是双方都无法克服、无法改变的政府行为，后果应该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途牛公司及浙江公司一直与上诉人实际履行着旅游合同，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公司未涉及本案旅游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告知函》、《确认单》、《变更确认单》、《付款回单》等，虽然有部分是打印件或复印件，但是根据我国电子签名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否定其法律效力，也符合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中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的规定。同时，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不应该予以否认。王某是上诉人的员工，其具体办理被上诉人的旅游事宜，在双方沟通的过程中，微信的内容直接反映了本案从报名开始至争议发生的全过程。聊天记录是双向的，既然被上诉人认为可以单方部分删除，就应该拿出自己的手机进行相互核对质证。况且，微信的内容还可以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联系、印证，一审法院不应全面予以否认。4、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支付违约金1732.5元。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何况合同中也有约定违约的免责情形，如不可抗力和约定的免责事由。被上诉人被拒签是政府行为，属于不可抗力，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案件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可以协助被上诉人请求地接社退还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并非违约责任。《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第十九条也有相关的约定。本案中，该欧洲行程原定在北京收集指模及团签，但被上诉人执意要到福州办理个签，在上诉人多次告知其个签有被拒的高风险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选择个签，属于其自身原因，并非上诉人的过失行为。5、上诉人在一审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合同的有关规定，两次申请将途牛公司和浙江公司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但均未得到法庭的回应，导致一审作出错误的判决。
朱玲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也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旅游合同的主体是合同的签订方即出境社即宝中国际旅行社，而上诉人所主张是途牛公司及浙江公司，被上诉人事前均不知晓这些情况。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有提交相关材料，但是这些材料不足以说明合同的主体是途牛公司及浙江公司。被上诉人因为签证被拒签导致无法旅行，而芬兰大使馆出具的通知书已明确说明“所提交的用以证明预期逗留的目的和逗留期间的条件之文件不可信”，被上诉人已经把所需的费用和材料全部交给了上诉人，由上诉人办理，如果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就不会产生本案的争议。被上诉人出发到芬兰的目的是旅游，行程应该由上诉人提交，而上诉人提供的旅游行程单并没有载明合同约定的地接社的名称、住宿酒店等信息，存在违约。结合芬兰大使馆拒签的理由及一审提交的材料，被上诉人认为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拒签，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至少应该承担30%的责任，但一审认定15%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也没有提起上诉。关于王某和被上诉人的聊天截屏，一审已经说明了微信聊天记录可以部分删除，也无法真实反映双方聊天的过程。
朱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中公司返还朱玲玲旅游费用11550元并支付30%违约金34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0月13日，旅游者朱玲玲与出境社宝中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摘要）：（1）出发时间2016年11月18日，结束时间2016年11月27日，共十天，饭店住宿九夜；自行前往北京机场往返，含保险十五天；（2）旅行费用：11500元，旅游费用支付方式：转账，旅游费用支付时间：2016年10月10日；旅行费用包括必要的签证/签注费用；（3）旅游者同意采用拼团方式；（4）出境社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或者未经旅游者同意调整旅游行程，造成项目减少、旅游时间缩短或者标准降低的，应当依法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5）因旅游者提供材料存在问题或者自身其他原因被拒签、缓签、拒绝入境和出境的，相关责任和费用由旅游者承担，出境社将未发生的费用退还旅行者。如给出境社造成损失的，旅游者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出境社原因导致旅游者被拒签而解除合同的，依据本合同第十七条第1款处理；（6）第十七条第1款：出境社在行程开始前30日以内提出解除合同的，或者旅游者在行程开始前30日以内收到出境社不能成团通知，不同意转团、延期出行和改签路线解除合同的，出境社向旅游者退还已收取的全部旅游费用（不得扣除签证/签注等费用），并按下列标准向旅游者支付违约金：行程开始前29日至15日，支付旅游费用总额的2%的违约金；行程开始前14日至7日，支付旅游费用总额的5%的违约金；行程开始前6日至4日，支付旅游费用总额的10%的违约金；行程开始前3日至1日，支付旅游费用总额的15%的违约金；行程开始当日，支付旅游费用总额的20%的违约金；如按上述比例支付的违约金不足以赔偿旅游者的实际损失，出境社应当按实际损失对旅游者予以赔偿。出境社应当在取消出团通知或者旅游者不同意不成团安排的解除合同通知到达日起5个工作日内，为旅游者办结退还全部旅游费用的手续并支付上述违约金。
2、朱玲玲分别于2016年10月10日、2016年10月12日支付旅游费9500元、2050元（合计11550元）至宝中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
3、2016年11月17日，芬兰大使馆向朱玲玲送达《拒绝/取消/撤销签证通知书》，理由为：所提交的用于证明预期逗留的目的和逗留期间的条件之文件不可信。
4、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宝中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摘要）：“我有提供具体的行程单给原告，一开始是原告发行程单给我，后来我有通过微信发给原告具体的行程单。我一再跟原告说团签，但原告自己坚持要个签。团签有团队的材料，除了个人材料，其他材料由我们公司的地接公司提供，费用由客户承担，团签的出发地在北京，本案签订的合同已包含团签费用，但不包含客户从所在地到北京的行程费用，个签比团签贵，贵3**元，已包含在11550元中，我只是收材料，然后交给地接公司处理，客人提交护照、照片、资产证明给我，其他交由地接处理。”
5、2016年11月15日，证人王某通过微信发送《出团通知》文件给朱玲玲，该《出团通知》中未载明在欧洲四国旅行的当地地接社名称、住宿酒店的具体信息等内容。
6、因本案朱玲玲办理签证事宜，芬兰大使馆收取签证费450元、指纹服务费185元；因本案朱玲玲被拒签机票未使用，芬兰航空公司收取机票退票手续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玲玲、宝中公司之间的旅游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宝中公司主张“其并非出境社，不应承担本案双方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同约定中的出境社义务”，与上述合同记载的内容相矛盾，故不予采纳。宝中公司主张本案旅游合同的地接社为“浙江中山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但并未在本案旅游合同或《出团通知书》中载明上述公司，故不予采纳。本案中，朱玲玲缴纳给宝中公司的费用中已经包含了签证的费用，依据双方的约定，朱玲玲仅需提供“护照、照片、资产证明”等，其余材料由宝中公司或其确定的“履行辅助人”提供及办理，朱玲玲被拒签的原因系“所提交的用于证明预期逗留的目的和逗留期间的条件之文件不可信”，而“用于证明预期逗留的目的和逗留期间的条件之文件”应由宝中公司或其确定的“履行辅助人”提供及办理，因宝中公司或其确定的“履行辅助人”未尽上述义务导致朱玲玲被拒签，宝中公司应依约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宝中公司应依约退还朱玲玲旅游费11550元，并应依照本案《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第十七条第1款的约定支付给朱玲玲违约金1732.5元（旅游费用总额11550元的15%）。对朱玲玲诉求的违约金中高于合同约定的部分，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宝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朱玲玲旅游费11550元，并支付给朱玲玲违约金1732.5元。二、驳回朱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7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7.5元，由朱玲玲负担21.5元，由宝中公司负担66元。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宝中公司有异议，认为朱玲玲提交的《拒绝/取消/撤销签证通知书》中，对拒签理由的翻译不准确，无法确认芬兰驻华大使馆的真实原意，并且证人王某通过微信发送给朱玲玲的《出团通知》中已经有载明在欧洲四国旅行的当地地接社名称、住宿酒店的具体信息等内容。朱玲玲也有异议，认为《拒绝/取消/撤销签证通知书》并非芬兰驻华大使馆向其送达的，是宝中公司告知她之后到网上下载的，且对证人王某的陈述有异议。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予以查明并分析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宝中公司提交了一份新证据：一份书面材料，内容为从芬兰大使馆官方网上下载的芬兰驻华大使馆有关团签和个签的信息，欲证明个签和团签的区别：团签需要的材料较多，个签需要由个人申请办理，所以个签被拒签该由申请人自己承担责任。
朱玲玲质证：这些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且也无法证实其相应的来源，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认证：宝中公司提交的材料，经本院与芬兰驻华大使馆网站所发布的信息进行核对，内容一致，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属于芬兰驻华大使馆网站长期对外公告信息，并非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存在违约？如果有违约，应该由谁来承担违约责任？二、宝中公司是否应该退还团费，所退数额如何认定？三、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及浙江中山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是否应该参加本案诉讼？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是否存在违约？如果有违约，应该由谁来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宝中公司与朱玲玲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朱玲玲依照约定，及时足额缴纳了相关的费用，并如实提交了办理相关手续所需的材料，不存在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情况。宝中公司按照朱玲玲的需求，协助收集相关材料并办理相关手续，做好相关出行准备工作。在办理签证过程中，朱玲玲放弃团签坚持单独选择被拒签风险较大的个签，宝中公司工作人员已提前告知相应的风险，已尽谨慎提醒义务，双方均不存在客观上的过错。对于提交的《拒绝/取消/撤销签证通知书》中文译本，宝中公司有异议，但上述译本是经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批合格的具备外语翻译资质的机构翻译而成的，其中文表述内容真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通知书，朱玲玲个签被拒的原因是“所提交的用于证明预期逗留的目的和逗留期间的条件之文件不可信”，而并非相关文件“不齐全”或者“不真实”。是否可信，主要取决于芬兰驻华大使馆工作人员的主观认知，属于不可预知的情况，不应归责于朱玲玲或者宝中公司；而是否齐全或是否真实则取决于朱玲玲或者宝中公司提交的材料是否真实完整。本案中朱玲玲出游个签被拒，并非由于朱玲玲本人提供的材料不真实或者宝中公司提供的资料不完备等客观原因导致的，双方均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等不可归责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客观原因导致旅游合同无法履行，旅游经营者、旅游者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均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二、宝中公司是否应该退还团费？所退数额如何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等不可归责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客观原因导致旅游合同无法履行，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退还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朱玲玲由于个签被拒，未能达成出游目的，主张宝中公司应返还相关费用，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是芬兰驻华大使馆收取的签证费1200元及机票退票损失费500元均属已实际发生且不可退还的费用，朱玲玲主张宝中公司返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宝中公司主张的地接费2000元由于朱玲玲并未实际出行，属于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宝中公司主张由朱玲玲承担该部分费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故宝中公司应该返还给朱玲玲的费用为：已收取的团费11550元-签证费1200元-机票退票手续费500元=9850元。
三、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及浙江中山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是否应该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宝中公司作为分销商与供应商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签订了旅游产品销售协议，后经宝中公司同意，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将自身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了浙江中山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并协议将有效期延长至2016年12月31日，属双方之间的旅游业务合作关系。本案讼争合同为朱玲玲与宝中公司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虽然双方约定的旅游线路是浙江中山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提供的旅游产品之一，但是引发本案讼争的原因是朱玲玲个签被拒，并非由于浙江中山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未依约履行产品协议或者其提供的旅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宝中公司申请追加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及浙江中山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南京分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宝中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602民初249号民事判决；
二、漳州宝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朱玲玲旅游费9850元。
三、驳回朱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漳州宝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57.4元，朱玲玲负担3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漳州宝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14.8元，朱玲玲负担6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彩
代理审判员 谢建才
代理审判员 王杰河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舒婷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