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刑终58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凡，男，1982年10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蓬安县，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蓬安县，住南充市顺庆区。2016年3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林某2，男，195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系林凡之父。
辩护人梁厚宝，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凡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6）川13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凡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林凡出现身体不适后，怀疑是其继母即本案被害人李某1（殁年59岁）在其食物中投毒所致，遂生报复想法。2016年3月12日7时50分许，林凡约其父林某2外出散步后，以肚子不舒服要回家上厕所为由独自返回家中，质问李某1是否在其饮食中投毒。李某1否认后，林凡即拿一根擀面棒，反复打击李某1的头部致李某1失去反抗能力，后又将李某1拖到8楼楼梯间过道，从过道的天井处抛下，李某1跌落至3楼平台。林凡清除现场部分血迹，并电话告知林某2家里出大事了，后逃离现场。14日上午，林凡外出后返回林某2暂住地时，被蹲守的侦查人员抓获归案。林凡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经鉴定，李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并发急性大出血死亡；林凡在作案时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110”警情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的供述、抓获经过说明、户籍信息、支付丧葬费用的票据、发票、领条、收条、协议书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林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林凡在林某2规劝下同意自首，反映其主观上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后侦查人员在综贸招待所挡获林凡时，其没有抗拒抓捕，归案后亦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应视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林凡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从轻处罚。林凡的行为致李某1死亡，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认定被告人林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林凡用于作案的擀面棒予以没收；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林凡上诉提出：继母对其进行慢性投毒，其有投案自首的法定情节，有精神疾病的鉴定意见和亲属的谅解。一审判其无期徒刑，量刑过重。
法定代理人林某2提出：一审判决只考虑了林凡的自首情节，而没有考虑无犯罪前科、认罪、悔罪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林凡犯罪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一审量刑时没有得到体现。
辩护人提出：1.林凡的犯罪目的、动机及行为结果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2.一审判决量刑过重，对林凡认罪态度好、没有犯罪前科、有悔罪表现没有在量刑时给予考虑；3.林凡犯罪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与正常人犯罪有明显区别，一审没有充分体现从轻处罚。综上，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凡自2015年以来出现身体不适，因未能查出病因，便怀疑是其继母即本案被害人李某1（殁年59岁）在其食物中投毒所致，遂产生报复想法。2016年3月12日7时50分许，林凡约其父林某2外出散步，二人下楼后林凡以肚子不舒服要回家上厕所为由，独自返回其位于南充市顺庆区家中，质问李某1是否在其饮食中投毒。李某1否认后，林凡即拿一根擀面棒，反复打击李某1的头部致李某1失去反抗能力后，又将李某1拖到8楼楼梯间过道，从过道的天井处抛下，李某1跌落至3楼平台。林凡清除现场部分血迹，并电话告知林某2家里出大事了，随后逃离现场。林凡在逃期间与林某2电话联系时，林某2劝林凡自首，并告知侦查人员林凡愿意到公安机关自首。3月13日晚，林凡到林某2暂住的综贸招待所与林某2见面后，决定3月14日下午到公安机关自首。14日上午，林凡外出，林某2又告知侦查人员将带林凡到公安机关自首，后当林凡返回综贸招待所时，被蹲守的侦查人员抓获归案。林凡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经鉴定，李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并发急性大出血死亡。林凡在作案时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110”警情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3月12日8时，林某2拨打110报警，称其接到儿子林凡的电话说家里出大事了，即住家里走，走到所住楼房的二楼时，发现妻子李某1躺在二楼梯步上，到处是血，“120”到达现场后确认李某1已死亡。当日，公安机关即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南充市顺庆区ⅹⅹ路ⅹ号4幢2单元楼道处及该单元8楼8-2号室内。该单元入口处地面、楼道梯步、扶手上有多处疑似血迹；楼道梯步上有一黑色眼镜支架；3楼通往4楼的转角平台上有一具女尸，头部朝东、腿部朝西，上身穿黑色秋衣，下身穿红色秋裤，赤足，尸体右脚下方地面有疑似血迹。8-2号室内有多处血迹，其中李某1的卧室地面见大面积血泊，大量血液渗入衣服和棉絮，厨房碗柜里有两根圆木棒，两卧室内有林凡的病历资料和处方笺。对现场疑似血迹、圆木棒等相关物品予以提取。
3.（南）公（物）鉴（法医）字【2016】267号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李某1头部有多处创口，创口边缘不整齐，可见挫伤带，部分边缘苍白，创壁不光滑；额顶部头皮下广泛性出血，顶枕颞部头皮下广泛性挫碎，颞顶枕骨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碎未见明显淤血；胸骨、肋骨多处骨折；双肺苍白、脾脏皱缩等。鉴定意见，李某1属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并发急性大出血死亡。
4.（南）公（物）检（理化）字【2016】144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从李某1的心血中未检出常见毒物成分。
5.（南）公（物）鉴（DNA）字【2016】29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对现场提取的疑似血迹进行检验，鉴定意见均为李某1所留，其似然比率为2.89×1016。
6.通话记录证实，林某2的手机号码与侦查人员张某的手机号码于2016年3月12日至14日均有电话联系；林凡在逃匿过程中，手机号码于3月12日、13日与林某2有电话联系。
7.抓获经过说明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与林某2一直有电话联系，林某2称林凡潜逃后与其有联系，林凡愿意到公安机关自首。2016年3月14日上午，林某2在电话中称待与林凡见面后，会带林凡到公安机关自首。后侦查人员在南充市公安局相关部门的协作下，在林某2暂住的顺庆区模范街模范巷综贸招待所310房间将林凡抓获归案。
8.户籍信息证实，林凡的基本身份情况。
9.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大学城医院门诊病历证实，2016年月2月27日林凡到该医院就诊时，医生曾建议林凡于精神科就诊。
10.四川惠诚精神医学司法鉴定【2016】JS第375号鉴定意见、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2016】精鉴字第0374号鉴定意见证实，林凡2016年3月12日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1.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林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林某2与李某1于1990年再婚组成家庭，林凡是林某2与前妻的儿子。2015年5月，林凡出现头昏、头痛、乏力现象，在重庆和南充几大医院检查，医生不排除是轻微中毒，但没查出是什么中毒。案发前四天，林凡突然对林某2说怀疑是其继母下的毒。林某2开导林凡别胡乱怀疑。林凡说不管是哪个，如果找到证据要弄死那人。2016年3月12日7时50分许，林凡喊林某2出去散步，林某2和林凡下楼后，林凡说肚子不舒服要回家上厕所。过了约半小时，林凡给林某2打电话说家里出了大事，叫林某2赶快回去。林某2走到单元楼1楼楼梯，看见李某1趴在平台地上身体弯曲，身上和地面周围有血，林某2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后与林凡电话联系时，林凡说这次惹大事了，牢底要坐穿。3月13日晚，林凡与林某2见面后，林凡承认自己用擀面棒打了李某1。林凡电话与林某2联系时，林某2劝林凡尽快回来把事情说清楚，林凡同意5日内到公安机关自首，当天林某2将此事给公安机关说了。当晚林凡到林某2住的综贸招待所，说好3月14日下午去自首。14日上午，林凡外出办事时，林某2在电话中告诉了警察，林某2下午带林凡去自首。9时许，林凡的姑父范某来时，林某2还将林凡准备自首的事给范某说过。家里有两根擀面棒，案发当天早上林凡戴的黑色框架眼镜。林某2对林凡、李某1及其尸体进行了辨认。
（2）李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是ⅹⅹ路居民小区的组长。2016年3月12日8时30分左右，李某听说出事了，到现场时看到4幢2单元3楼平台梯步间有被清扫过的血迹，一个女的倒在三四楼的转角处。
（3）吴某的证言证实，吴某是李某1所在社区副主任。2016年3月12日9时许，李某给吴某打电话说ⅹⅹ市场4幢2单元8－2号一住户死在楼道。吴某赶到现场时警察已到。听林某2说当天早上，林凡给林某2打电话叫林某2快回家，林某2回去后看见其妻死在单元楼的台阶上。林某2还说林凡最近有点反常。
（4）范某的证言证实，范某是林凡的姑父。2016年3月13日12时许，林某2打电话说3月12日早上，林凡和林某2出去散步，中途林凡说肚子不舒服回家上厕所。过了约半小时，林凡给林某2打电话说家里出了大事，叫林某2快回去。林某2回去后，看见李某1躺在楼下楼梯上，“120”医生来后确定李某1已经死亡，林凡也不见了。林凡承认怀疑李某1对其投毒，当时与李某1发生冲突。范某叫林某2一定劝林凡回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当晚8时多，林某2给范某打电话说林凡回来了，明天去自首。3月14日9时，范某到林某2住的综贸招待所310房间时，林某2说林凡12时许回来，下午去公安局投案，并已联系公安机关。11时许，林凡回到招待所，警察就将林凡带走了。林凡性格严重内向、孤僻，很少与外人交流。
（5）叶某、冯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林凡是他们在重庆ⅹⅹⅹ公司务工时的同寝室室友。林凡性格孤僻，很少与同寝室的人说话，睡觉习惯很怪。叶某还证实林凡经常抱怨工作环境不好，接触的零件多了会铅中毒，还常说自己头晕、颈子不舒服，身体已经有问题，经常吃药。
（6）肖某、黄某的证言证实，她们与李某1系ⅹⅹ火锅店的同事，李某1自2008年到该店上班以来表现一直很好。
（7）董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12日8时许，董某从ⅹⅹ路ⅹ号4幢2单元9－1号家中下楼，看到住在该单元7－2号的唐某在8-2号门口，董某问唐某干啥，唐某说其楼上整得“咚咚”响，问里面的人，里面的人说在搬家。
（8）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12日8时许，唐某在家听到其楼上是两个人打架的声音，互相推来推去，墙、柜子、地板都在响，持续有三四分钟。唐某上楼去敲8－2号房门，屋里没人开门，也没人说话。唐某又敲了几下，并问屋里在干啥，搞这么大的声音。听声音是住在屋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气喘吁吁地回答在搬家。这时住9－1号的夫妇下楼，问唐某在干啥，唐某说里面明显在打架，还说是搬家。
12.原审被告人林凡的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证实，2012年林凡出现小便失禁、头晕、呕吐症状，后好转。2015年在重庆务工期间又犯病，在重庆、南充多家医院检查，没查出病因，医生说不排除中毒的可能。林凡想到自己的病在重庆基本上好了，回南充反而加重，便怀疑是其继母李某1在其食品里投毒所致，也给其父说过。案发前两三天，林凡给其父说组合的家庭没有爱，全是勾心斗角，有时恨不得把李某1打死。2016年3月12日7时40分左右，林凡叫其父陪同出去散步，两人下楼后，林凡借故回家上厕所返回家中，将在重庆的检验报告拿给继母看，并质问继母是不是在林凡的饮食里做了手脚。继母否认投毒。林凡便拿起擀面棒朝继母的头部打了十余下，地上、被子上有很多血，继母倒在地上没有动了，林凡将继母挪到8楼楼道间，将继母从楼梯间扔下。在打继母的过程中，住在7楼的一男子敲门问在干啥，林凡说在搬家。在继母掉下楼的过程中，林凡往下看时，自己戴的眼镜也掉下去了。林凡觉得继母死在底楼影响不好，便用拖帕把平台上的血迹清扫了，然后给父亲打电话说家里出大事了，叫父亲尽快回来。后林凡想把继母的尸体抱回去，抱了半个楼梯，因抱不动又将继母放在楼梯上。林凡趁父亲去接“120”时离开现场，将身上带血的衣裤脱下扔了。逃跑后的当天，林凡给父亲打电话，父亲叫林凡回去把事情说清楚。3月13日，林凡给父亲打电话说5天内主动回去说明情况。晚上林凡和父亲在综贸招待所见面，说好3月14日下午去投案。3月14日上午，林凡出去找自己的身份证，返回综贸招待所时就被警察挡获。
林凡对被害人李某1及其尸体、用于打击李某1的擀面棒进行了辨认，并指认了作案现场南充市顺庆区ⅹⅹ路ⅹ号小区及单元楼、林凡在家中拿擀面棒的位置、用擀面棒打李某1的位置、将李某1扔下楼梯的位置、李某1坠地的位置、林凡将李某1的尸体转移的位置、扔掉带血衣裤的位置。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凡持擀面棒击打被害人李某1并拖至天井处抛下，致被害人死亡，林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依法处罚。案发后，林凡在亲属规劝下同意自首，没有抗拒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可视为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林凡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林凡提出“继母对其进行慢性投毒”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实，该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林凡的认罪、悔罪，一审已在其自首情节中予以考虑，法定代理人提出“没有考虑无犯罪前科、认罪、悔罪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的意见和辩护人提出“对林凡认罪态度好，没有犯罪前科，有悔罪表现，没有在量刑时给予考虑”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林凡无端怀疑被害人在食物中投毒，持擀面棒击打被害人头部，在被害人丧失反抗能力后，又将被害人拖至8楼楼梯间从天井处抛下，致被害人头部被钝器击打致颅脑损伤并发急性大出血死亡，林凡主观上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提出“林凡的犯罪目的、动机及行为结果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林凡提出“有投案自首的法定情节，有精神疾病的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法定代理人提出“林凡犯罪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的意见，以及辩护人提出“林凡犯罪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与正常人犯罪有明显区别”的辩护意见成立，但一审在量刑时已给予了充分考虑。林凡提出“原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辩护人提出“一审没有充分体现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邵正斌
审判员 胡建宁
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周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