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南京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王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先锋,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芝，女，195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
委托代理人：周华，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经改，男，198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
上诉人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信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芝、邓经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6）鄂0881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工信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先锋、被上诉人李国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邓经改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工信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1、邓经改支付李国芝水泥款635846元，并赔偿损失5万元；2、驳回李国芝对天工信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邓经改系钟祥四场二标段工程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认定邓经改系一场九标段工程的项目经理错误；2、邓经改出具欠条的落款时间更像是2006年3月13日，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3月13日；3、一场九标段需要的水泥总量为1700吨左右，价款不会超过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水泥款为635846元错误。二、天工信远公司未授权邓经改向李国芝购买水泥，据邓经改向李国芝出具的欠条，与李国芝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邓经改，李国芝只能向邓经改主张权利。三、邓经改一审时未参加开庭审理，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载明邓经改的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
李国芝答辩称，邓经改系天工信远公司任命的项目经理，邓经改向李国芝购买水泥用于钟祥一场九标段工地，系邓经改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天工信远公司支付下欠货款并赔偿损失，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李国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工信远公司、邓经改支付货款685846元；2、案件诉讼费由天工信远公司、邓经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0日，天工信远公司与湖北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湖北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将钟祥一场九标段猪舍土建及附属工程发包给天工信远公司，2015年8月1日，天工信远公司与湖北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天工信远公司将钟祥四场二标段猪舍土建及附属工程发包给天工信远公司。天工信远公司任命邓经改为项目经理，由邓经改负责两个工地的工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邓经改向李国芝赊购水泥，用于钟祥一场九标段猪舍土建及附属工程建设，工程完工后，邓经改、天工信远建筑公司未支付水泥款，经李国芝催要，邓经改于2016年3月13日向李国芝出具欠条，载明：“今邓经改欠到李国芝水泥款陆拾叁万伍仟捌佰肆拾陆元正（635846.00），于三个月内还清，至六月底结清共付（635846+50000）。邓经改，2016.3.13”，邓经改又于2016年11月2日，出具资金申请，申请将其在湖北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钟祥一场九标土建工程质保金和其他余款支付给李国芝，抵付赊欠的水泥款685846元。
另查明，邓经改欠李国芝水泥款635846元，因长时间无法偿还，邓经改自愿另付50000元补偿李国芝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合同双方当事人应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李国芝完成供应水泥的合同义务后，天工信远公司应承担支付对价的合同义务，如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邓经改自愿赔偿李国芝的损失5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邓经改系天工信远公司任命的项目经理，其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为系职务行为，对外形成的债务，应由天公司信远公司承担。故对李国芝要求天工信远公司支付水泥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李国芝水泥款635846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李国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判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8元，保全费4070元，合计14728元，由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天工信远公司二审提出，一审判决载明邓经改的答辩意见，无事实依据。经查阅卷宗，邓经改一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参加诉讼。就邓经改答辩意见的来源，本院电话询问了本案一审承办法官，承办人称，本案一审开庭结束后，邓经改去过法院并接受询问，一审法院据此制作了询问笔录，邓经改的答辩意见来源于该份询问笔录。2017年11月17日，钟祥市人民法院柴湖法庭将询问笔录邮寄至本院，天工信远公司查看笔录后认为，该笔录独立于卷宗，不符合常理，即使一审法院曾对邓经改作出询问笔录，邓经改陈述的内容也不属实。李国芝对该份笔录不持异议。
该调查笔录系一审法院提供，邓经改在该笔录上签名并加盖指印，来源合法，予以采信。邓经改在该笔录中陈述，1、其是天工信远公司在钟祥一场九标段和四场二标段的项目经理，因施工需要，其向李国芝购买水泥用于一场九标段及附属设施的建设。2、一场九标段建设施工合同载明的项目经理是梁永红，后来该标段的项目班子成员发生变化，项目经理变更为邓经改，天工信远公司因此向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3、2016年3月13日，经核算，其向李国芝出具了欠款数额为635846元的条据，因欠款时间较长，其主动提出给付李国芝补偿款5万元。
二审中，李国芝与天工信远公司在事实方面争议：一、邓经改是否为实际负责钟祥一场九标段工程建设的项目经理；二、邓经改向李国芝出具的欠条是否因李国芝向一场九标段供应水泥后，为确认尚欠的水泥款及补偿款而形成。
（一）邓经改是否为钟祥一场九标段猪舍工程的负责人
天工信远公司主张，该公司任命邓经改为钟祥四场二标段工程的项目经理，一场九标段的项目经理另有其人。一审法院认定天工信远公司任命邓经改为项目经理，负责一场九标段工程的施工错误。对此，该公司二审提交证据B1、钟祥一场九标段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其中附件5载明的该标段的项目经理为梁永红。
李国芝主张，对证据B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场九标段是邓经改带着四场二标段的人员管理施工的，邓经改是一场九标段的实际负责人。其二审补充提交证据A1、工程进度款支付审批表（一场九标段）复印件，该审批表载明邓经改作为一场九标段的项目经理多次向湖北牧原养殖有限公司申请支付该标段的工程款，可以证明邓经改系一场九标段的负责人。
天工信远公司质证认为，证据A1系复印件，李国芝应当提交原件，且该审批表上加盖的天工信远公司的印章可能是伪造的。
李国芝解释称，证据A1由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的经理徐启宇提供，徐启宇称加盖公司印章需要按照公司规定的流程办理。为证明该审批表复印件来源合法，李国芝提交了其与徐启宇之间的电话录音。天工信远公司听取该段录音后认为，录音里也陈述审批表复印件来源于扫描件，因此不能说明审批表复印件的来源合法。
为核实证据A1审批表复印件的来源，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前往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询问相关情况并制作询问笔录，该公司工作人员张坤查看李国芝提交的审批表复印件后称，1、上述审批表复印件是该公司建设部主管徐启宇提供的，审批表原件在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但涉及审批表的相关资料已经归档，短时间内不易找到，该复印件是真实的。2、钟祥一场九标段的建设施工合同上载明的项目经理是梁永红，但梁永红不在工地负责，该标段的实际负责人是邓经改。
天工信远公司质证认为，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与天工信远公司在利益上存在利害关系，该笔录内容不真实。李国芝对该询问笔录无异议。
工程进度款支付审批表复印件由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提供，虽无原件核对，但该公司认可复印件由该公司提供，且与原件一致，故对该组工程进度款支付审批表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审批表格式内容载明，合同名称：湖北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钟祥一场九标土建（含附属物工程），合同编号：YZCZX-01-09，致湖北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财务部我方承担的钟祥一场九标土建（含附属物工程）工程项目，依据施工合同约定，已具备工程进度款支付条件，现申请支付第_次工程款，金额总计_元。请贵方审批。落款“施工单位（章）”处加盖了天工信远公司印章，“施工单位项目经理”处有邓经改的签名。据该审批表，邓经改作为一场九标段的项目经理，多次向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申请支付该标段的工程款，天工信远公司也予盖章确认；钟祥牧原养殖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也认可邓经改系一场九标段的实际负责人，并明确合同载明的项目经理梁永红未在该工地管理负责，结合邓经改本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邓经改系实际负责钟祥一场九标段工程施工的项目经理。
（二）案涉欠条是否为李国芝向钟祥一场九标段供应水泥后，邓经改确认尚欠的水泥款及补偿款而形成
天工信远公司主张，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635846元与钟祥一场九标段的实际水泥用量有出入，邓经改承诺的5万元补偿也是其个人行为，该欠条的出具时间应为2006年3月13日，据此欠条载明的货款数额不真实，且与钟祥一场九标段工程无关。对此，天工信远公司二审补充提交证据B2、钟祥一场九标段建筑物水泥用量表，予以证明。
李国芝主张，邓经改以钟祥一场九标段项目经理的名义要求李国芝向该标段供应水泥，邓经改支付部分货款后，经结算，邓经改于2016年3月13日出具了欠条。证据B2是天公司信远公司预算的水泥用量，不能证明一场九标段水泥的实际使用量。李国芝为证明欠条的真实性，二审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A2、一场九标段的水泥供货单146张及天工信远公司材料员杨钟宜出具的两份对账单，证明邓经改以钟祥一场九标段项目经理的名义要求李国芝向钟祥一场九标段工程供应水泥。2014年6月至2014年10月30日，李国芝向一场九标段供应水泥1489吨，价款470700元。2014年11月供至2015年7月，供应水泥1559.6吨，价款549146元，邓经改付款384000元，尚欠635846元（470700元+549146元-384000元）。
天工信远公司质证认为，1、146张单据的打印内容和手写内容都与天工信远公司无关，单据上载明的客户名称和工地名称都很杂乱；2、对账单系杨钟宜出具，但杨钟宜并非天工信远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账单载明的水泥用量不能说明系一场九标段的水泥使用情况。
经审查证据A2，146张单据系葛洲坝集团水泥有限公司三峡牌水泥出厂单，大部分单据打印的工地名称都不是一场九标段，但每张单据都手写了送货数量、单价、收货人及“九标”字样。两份对账单由杨钟宜出具，分别载明了2014年6月至2014年10月，2014年11月至2015年7月水泥用量及价款。
李国芝解释称，1、其是葛洲坝集团水泥有限公司的代理商，其使用多个名称在该公司开设账户，账户内的款项用于购买水泥供应至工地，一般是使用有存款的账户购买水泥。水泥出厂单载明的工地名称和客户名称连接于葛洲坝集团水泥有限公司的开票系统，打印的名称和实际使用水泥人的名称不一致是正常的。2、上述单据上的杨钟宜就是钟祥四场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材料员杨忠宜。一场九标段的工程就是邓经改带着四场二标段的班子成员负责施工的。对此，李国芝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A3、杨忠宜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其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杨忠宜于2017年11月30日在证据A2中两份对账单上的补充签名，拟证明证据A2中两份对账单的真实性。
证据A4、证人安某的证言，安某陈述，其曾为李国芝运输水泥至柴湖××标段的养猪场工程，水泥运输至九标段工地上后，其将双河水泥厂、子陵水泥厂的出厂单交给九标段的收货人员写明单价和数量，并在单据上签字，安某就将出厂单交给李国芝。
证据A5、证人冯某的证言，冯某陈述，2014年左右，其曾为李国芝运输水泥到柴湖××标段工程，水泥运输至九标段工地上后，其将子陵水泥厂出具的运输单交给九标段的负责人写明价款并签字，冯某再将单据交给李国芝。
天工信远公司质证认为，就证据A3，对杨忠宜的身份证复印件无异议，但杨忠宜未出庭作证，对其出具的证明有异议；杨忠宜于2017年11月30日在两份对账单上的补充签名与其出具对账单时书写的签名杨钟宜不一致，对其补充签名有异议；对证据A4、A5证人安某、冯某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二人曾运输水泥。
经审查，据A3中的证明，杨忠宜陈述其是九标段的材料员，邓经改向李国芝购买的水泥均用于了九标段工程及附属设施的建设，其曾与李国芝就水泥款对账。供货单据及两份对账单上的“杨钟宜”是其本人签的。因证据A3中杨忠宜的身份证复印件有其签名及指印，天工信远公司对此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上述证明的真实性。
1、经审查，天工信远公司提供的证据B2，钟祥一场九标段建筑物水泥用量表，系该公司根据工程总造价，自行预算的一场九标段水泥用量及价款，并非该标段实际使用水泥情况，因此不足以说明欠条载明的货款数额不真实。2、就李国芝向一场九标段提供水泥的情况，其提交了供货单146张、杨钟宜出具的两份对账单及运输人员安某、冯某的证言。其中，供货单据载有收货人员的签名，及每次提供水泥的数量和单价；对账单则根据该工程每月水泥用量，计算出了水泥的价款，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予以采信。据此，就欠条的形成原因，李国芝结合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作出合理解释，并且与邓经改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欠条系李国芝向钟祥一场九标段提供水泥后，邓经改确认尚欠的水泥款及补偿款而形成。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天工信远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李国芝水泥款及补偿款的民事责任。
李国芝主张，邓经改系钟祥一场九标段的项目经理，其向李国芝购买水泥并就下欠货款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天工信远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
天工信远公司则认为，邓经改向李国芝购买水泥并就下欠水泥款出具欠条，属于邓经改的个人行为，李国芝只能向邓经改主张权利，天工信远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一场九标段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载明项目经理为梁永红，但该工程在实际施工时，天工信远公司将该标段项目负责人变更为邓经改，后邓经改因施工需要，向李国芝购买水泥用于一场九标段，经双方结算，邓经改因拖延支付尚欠水泥款而向李国芝出具欠条，属于代理天工信远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据上述法律规定，天工信远公司应对邓经改出具欠条形成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天工信远公司支付李国芝水泥款635846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天工信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8元，由荆门市天工信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俊
审判员 王小云
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