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5民初34765号
原告江苏苏中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街道海阳路184号。
法定代表人王中维，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晓，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中轻国际控股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启阳路4号。
法定代表人钱小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向东，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苏中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江公司）与被告中国中轻国际控股公司（以下简称中轻国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阳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中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晓，被告中轻国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向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苏中江公司起诉称：苏中江公司（原名如皋市中江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与中轻国际公司（原名中国轻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分别于1998年12月28日签订了《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于2003年3月26日签订了《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于2008年9月11日签订了《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依据1998年12月28日签订《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第六章第1条规定和2003年3月26日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第四章的规定，自2000年3月至2002年5月31日，苏中江公司按照派遣研修人员数量和双方的约定，累计向中轻国际公司交纳了履约保证金（后改为备用金）58万元，此后，中轻国际公司也根据派遣研修人员归国的情况，自2002年12月2日至2005年1月31日，共计返还了保证金（备用金）33万元，此后，于2007年11月27日，苏中江公司又向中轻国际交纳了履约备用金5万元，此时，苏中江公司在中轻国际公司履约保证金达到了30万元。2016年7月4日，苏中江公司依据2008年9月11日签订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向北京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但中轻国际公司主张2008年9月11日签订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与2003年3月26日签订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没有承继关系，2003年3月26日协议中的保证金并未结转到2008年9月11日的总协议项下使用，而2003年3月26日的协议不属于仲裁管辖，同时中轻国际公司表示2013年12月9日、2014年1月7日，苏中江公司与中轻国际公司签订了《项目补充协议》，这些协议最迟到2017年1月19日才履行完毕，以及苏中江公司派出的人员有中途回国或违法犯罪的行为，中轻国际公司最迟在2016年7月20日还使用了备用金冲抵了苏中江公司的违约金。根据上述中轻国际公司的自述，北仲认为无法认定2003年3月26日《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项下履约保证金30万元已经结转到2008年9月11日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项下使用，故而驳回了苏中江公司依据2008年9月11日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要求中轻国际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仲裁申请。2003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应至2006年7月4日已经解除，中轻国际公司应随之解除对于苏中江公司的质押，返还履约保证金及利息。双方签署2008年9月11日的协议，原本是为了替代2003年3月26日的协议，但是中轻国际公司主张30万元的备用金系前两份合同的遗留问题，并未结转至2008年9月11日的协议项下使用，并且直至2016年7月20日，中轻国际公司还在用该项备用金冲抵苏中江公司派员人员违约的赔偿金。2003年3月26日的协议第八章约定，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其中一方未提出终止协议，本协议将长期有效。基于中轻国际公司的上述主张，加之双方未以任何形式提出过该协议终止，因此应当认为双方于2003年3月26日签订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持续有效，尤其是关于履约备用金质押、缴纳标准、动用备用金事前的通知方法、备用金银行存储利息归属、备用金结算返还、违约情形与违约金数额等合同条款依然有效，于2008年9月11日《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并行履行。否则，中轻国际公司无法实施其声称的依据2003年3月26日的协议动用履约保证金来冲抵苏中江公司应支付的保证金。2015年12月11日，苏中江公司向中轻国际公司发送了《请求退还备用金的函》,提出解除《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并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但中轻国际公司至今未返还。根据2003年3月26日协议的约定，中轻国际公司在动用保证金是需要向苏中江公司发送书面通知，苏中江公司从未收到过中轻国际公司有关苏中江公司派遣人员违约的通知，更没有收到要求补充备用金的通知。同时，中轻国际公司还与苏中江公司在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项目补充协议》，该协议至2017年1月8日才履行完毕。上述情况说明，中轻国际所述的苏中江公司派遣人员违约的赔偿金，而只是为了抗辩不予退还保证金的请求。关于利息部分，2003年3月26日的协议约定，备用金存款利息，除以违约金名义动用的外，全部归乙方所有。综上，苏中江公司认为双方于2003年3月26日签订的《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即使在2008年9月11日签订了《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之后依然有效，持续履行至2016年7月4日向中轻国际提出返还履约保证金后解除，协议解除后，中轻国际公司应返还保证金。故请求法院判决：中轻国际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及2005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15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83616元。
被告中轻国际公司答辩称：苏中江公司主张返还的款项性质为履约备用金，双方是针对出现特殊情况出现时准备扣除的款项。双方签订了三份协议，经仲裁庭认定，涉案款项属于前两份合同，没有承继到第三份合同，第三份合同是独立的合同。该备用金应返还的时间为2011年3月之前，苏中江公司现在主张返还该款项已经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驳回苏中江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8年12月28日，中国轻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作为甲方与选派研修生经办单位（乙方）就选派研修生到日本进行技术研修和实习有关事宜进行了有效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如下总协议：甲方作为具有外派劳务经营权的法人，负责在日本承揽派遣研究生项目及签订合同等一切对外事宜；乙方作为选派研究生的经办单位，应认真进行出国人员的审查工作，保证派出人员在政治思想、业务水平和身体状况等方面符合对外合同及甲方的具体要求，并要按日方要求认真做好面试组织工作，录取名单确认后，应认真、准确的做好提交日方的材料和其他与出国有关的材料，提供的一切材料应相互符合、前后统一；乙方选派的人员，被日方录取后，即向将交纳履约保证金，如果由于研修生个人原因或乙方原因，研修生不能如期赴日，甲方有权扣除其全部履约保证金；乙方选派的人员，如赴日后被发现其隐瞒病史或者在工种、工龄、年龄、技术等级、婚姻状况等方面弄虚作假，乙方应赔偿甲方违约金人民币每人六千元；乙方选派的人员，在赴日后，如因其违法、违纪、违约或其他个人原因而非正常提前回国，其回国费用及赔偿日方损失费由乙方承担，而且向甲方交纳违约金，金额为：其他每提前一个月回国，乙方应赔偿甲方违约金人民币一千元，另外，如非正常提前回国人员，回国前以敲诈行为向日方或甲方索取钱物，则被敲诈的钱物由乙方负责赔偿给日方或甲方；乙方选派的人员，如因在赴日前未认真进行日语培训，赴日后日语水平不符合日方基本要求，乙方应将该人员前二个月的派遣管理费作为违约金，赔偿甲方；乙方选派的人员，如女研修生赴日后，发现出国前已怀孕，由此引起的一切不良后果及所需支付的各种费用由乙方和研修生本人负担，此外，乙方向甲方赔偿违约金每人人民币六千元；乙方选派的人员，由于违规操作发生重大责任事故或因打架、闹事、罢工、酗酒、偷窃、赌博、外出打工等违法、违纪行为，给日方和甲方经济及声誉造成重大损失，乙方应负担对外赔偿金并承担法律责任，除此之外，乙方赔偿甲方损失费每人伍拾万日元或等额人民币。乙方选派的人员，如在日擅自出走，每出走一人乙方赔偿甲方损失费一百万日元或等额人民币。每派遣一名赴日研修生，在其出国前，由乙方代收每人一万元并交甲方，研修生履行合同正常回国，履约保证金返还研修生（不计利息），如研修生违法、违纪、违约、将视情况被全部或部分扣除保证金。研修生如违法、违纪、违约，造成的损失超过其履约保证金，甲方有权动用乙方其他研修生的履约保证金，被甲方扣下的该部分履约保证金由乙方承担；乙方收取的研修生履约保证金原则上不超过人民币1万元。国外收取的履约保证金，按中、外方协议执行。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下，中国轻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在甲方处签字，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如皋有限公司在乙方处签字。
2003年3月26日，中国轻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甲方）与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如皋有限公司（乙方）签署《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约定的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与前述合同基本一致，但将研修人员的保证金制度改为劳务合作履约备用金制度，1、备用金制度是甲、乙双方企业之间的经营行为。备用金应在本协议签订之前由乙方通过银行账户交纳给甲方财务部门，其标准为：初次合作单位交纳应不少于10万元人民币。外派人数达20人-50人的，应交纳30万元人民币。外派50人以上的，应交纳50万元人民币。2、备用金主要用于解决劳务业务中突发事件的特殊用款。在乙方违反本协议规定却又未能交纳违约金的情况下，甲方也有权以收取违约金的名义动用备用金。3、甲方动用备用金前应书面（含传真件）通知乙方，但动用的备用金数额不得超过乙方交纳的备用金总额。乙方在备用金被动用50%时，应及时将动用的备用金金额补足。如呆在6个月内仍不能全额补足，将被视为自动放弃与甲方的合作。4、备用金实行专户存储，专款专用。备用金银行存储利息，除本章第2款中以违约金名义动用的外，全部为乙方所有。甲、乙双方终止本协议，在外研修人员全部回国后，一次性结清返还备用金。本协议于原《研修项目合租总协议》有矛盾的地方，一律以本协议为准。
2008年9月11日，中国轻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如皋市中江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签署《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约定：为了保障和规范研修生派道工作的顺利开展，实行研修生派遣合作备用基金制度（以下简称备用金）。（一）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时，乙方须向甲方缴纳一定金额的备用金，标准为：首次缴纳10万元；派遣人员每超过10人时，增加缴纳备用金10万元，最高缴纳50万元。如果乙方派遣人员达到一定规模，甲方认为有必要，可另追加缴纳。（二）备用金主要用于解决研修生派遣中突发事件的特殊用款。在乙方及其选派人员违反本协议规定却又未能交纳违约赔偿金时，甲方有权直接从备用金中抵扣。（三）甲方动用备用金前应书面（含传真件）通知乙方。如果赔偿金额超出了乙方缴纳的备用金，或备用金低于应缴纳金额的50%时，应及时补齐所欠备用金额。如果乙方在6个月内仍不能全额补足且未提出充分理由，将被视为自动放弃与甲方的合作，备用金将不予退回。同时，甲方将继续对乙方追溯赔付。（四）备用金由乙方在研修生出国前汇入甲方指定的帐户里。甲方对备用金实行专户存储，专款专用，不能挪作他用。备用金银行存储利息，原则上不予清算。本协议未尽事宜，本着友好协商精神解决，如协商不成，可提交北京市仲裁委员会进行裁决并尊重裁决结果。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其中一方未提出终止协议，本协议将长期有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经本庭询问，双方当事人认可中轻国际公司在扣除相关的违约金后尚持有苏中江公司30万元履约备用金未返还，同时认可2008年9月11日签订《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后并未另行交纳备用金。中轻国际公司表示双方签署的三份协议，1998年和2003年的合同是承继关系，2003年与2008年的协议时并行的，2008年9月11日之后派遣出国的将使用2008年的协议，此前都适用2003年的协议。但由于2008年9月11日签订协议之后，苏中江公司派遣的人员仍然有很多违约行为，同时对方在经营上没有守信誉，导致关系僵化，因此未退还备用金。
针对时效问题，中轻国际公司表示针对1998年和2003年的协议，最后一个派遣人员回国的时间为2011年3月，因此时效关于备用金返还的请求已经在2013年3月时效届满。苏中江公司则表示双方合作是连续的，最后一批人员派遣人员是在2014年1月20日出国，派遣期为三年。对此其向本庭提交了项目补充协议予以佐证。
另查一，2016年6月29日，苏中江公司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要求中轻国际公司返还备用金（保证金）30万元并返还占用备用金期间的利息180463元。仲裁庭意见有如下内容：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前二份合同项下未结备用金可以计入本案合同项下，且双方当事人对该笔款项结转与否所涉前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仍然存在分歧的情况下，仲裁庭无法认定该笔30万元备用金已经结转并计入本案合同项下的备用金，故不予支持申请人关于返还备用金的仲裁请求。仲裁庭需指出，双方当事人自1998年开展合作以来同均属于框架性合作协议的性质，而在2003年和2008年分别重新签订两份大体内容相同的合同文本与我国《对外劳务合作备用金暂行办法》、《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对外劳务合作风险处置备用金管理办法（试行）》等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的演变有一定时间上和内容上的关联性，双方之间关于本案所涉合作的意思表示理应是连贯的、一致的。仲裁庭认为，因为争议解决条款的不一致使仲裁庭无权审理合同一、合同二项下的具体内容，上述30万元备用金不视为本案合同项下的内容，不为本案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管辖，当事人可以另行寻求救济。
另查二，2015年3月19日，如皋市中江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更名为苏中江公司。2015年12月17日，中国轻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更名为中轻国际公司。
以上事实，有《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2003年）、《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2008年）、项目补充协议、裁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苏中江公司与中轻国际公司签署的三份研修项目总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确认目前中轻国际公司尚有30万元的备用金未返还苏中江公司。针对该30万元的备用金返还请求是否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双方产生了争议。本院认为，在2008年9月11日签订第三份《赴日研修项目合作总协议》后未在另行交纳备用金，而是一直扣留苏中江公司的备用金未归还，而庭审中中轻国际公司表示未归还的理由亦是由于苏中江公司在2008年9月11日合作协议签署后派出的人员仍存在违约问题，因此从中轻国际公司自己的行为可以看出，其将1998年和2003年两份合同收取备用金（履约保证金）留做了2008年9月11日的合作协议的备用金所用。而事实上，双方自1998年签署第一份合作协议开始，虽然分别签署了三份合同，但合作关系持续进行了，派遣人员的出国、回国及违约金的扣收亦是交叉进行，故苏中江公司一有理由认为1998年、2003年合作协议的备用金（履约保证金）延续至2008年9月11日合作协议使用。而双方在2014年1月仍合作人员外派，期限为三年，苏中江公司在2016年6月29日通过仲裁主张30万元的备用金返还，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仲裁庭认为30万元备用金的返还争议不属于2008年9月11日的协议出具范围，但其主张返还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时效的中断，时效重新开始计算，因此本案中苏中江公司请求返还30万元的备用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苏中江公司主张的备用的利息，中轻国际公司自认针对2003年的协议最后一批派遣人员回国的时间为2011年3月5日，故本院认为备用金的利息日期应自2011年3月6日开始起算至苏中江公司主张的2017年4月15日，且利息计算标准以同期存款利息为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中轻国际控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江苏苏中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保证金三十万元；
二、被告中国中轻国际控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苏中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利息（以三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〇五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五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原告江苏苏中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二百七十七元，由原告江苏苏中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六百二十七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中轻国际控股公司负担三千六百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