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赔 偿 委 员 会 决 定 书
（2017）浙01委赔2号
赔偿请求人杨夏玉（卢雪荣配偶），女，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富阳区，
赔偿请求人田金香（卢雪荣母亲），女，194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富阳区，
两赔偿请求人委托代理人李大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请求人卢成杨（卢雪荣儿子），男，198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富阳区，
赔偿义务机关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达夫路73号。
法定代表人赵志军，该局局长。
复议机关杭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华光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叶寒冰，该局局长。
赔偿请求人杨夏玉、田金香、卢成杨因虐待致死申请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简称富阳公安分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杭富公刑赔字[2016]2号刑事赔偿决定和杭州市公安局杭公赔复决字[2017]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夏玉、田金香、卢成杨以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虐待致死为由，于2016年9月19日向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提出赔偿申请，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杭富公刑赔字[2016]2号刑事赔偿决定，以富阳看守所在卢雪荣羁押期间已依法履行监管、救治职责，不存在失渎职情况，卢雪荣的死亡系因突发疾病引发，而非看守所管理的问题为由，认为杨夏玉、田金香的赔偿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决定不予赔偿。
杨夏玉、田金香于2017年1月10日就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决定向杭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杭州市公安局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杭公赔复决字[2017]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以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对杨夏玉、田金香所作不予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为由，决定维持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杭富公刑赔字[2016]2号刑事赔偿决定。
2017年3月22日，杨夏玉、田金香、卢成杨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称，卢雪荣因涉嫌非法经营罪，从2015年1月20日起被羁押在杭州市××区看守所。在收押前，看守所对卢雪荣进行了健康检查，未查出卢雪荣患有肺动脉高压等疾病可能发生生命危险的情形。遂予以收押。卢雪荣被批捕后，其亲属曾向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申请取保候审被驳回。卢雪荣的羁押期间，于2015年8月24日病重，此时其下肢水肿已一个月有余，恶心呕吐五天，气急两天。富阳看守所于8月24日9时20分许，才将卢雪荣送富阳区人民医院抢救，10时许，医院下发《病重通知书》。富阳看守所在此情况下，给卢雪荣办理了取保候审，在医院给卢雪荣送达了取保候审决定，并将卢雪荣交给其亲戚。在卢雪荣医治过程中，卢雪荣被诊断为肺动脉高压、右房右室增大、三尖瓣大量返流、心包积液、心率150次/分等。虽经抢救，其病情仍迅速恶化，随时危及生命。8月24日18时左右，卢雪荣病情十分严重，其亲戚将其转至邵逸夫医院抢救，8月24日18时1分告病危；21时47分对卢雪荣手术开放气道；21时55分卢雪荣呼吸心跳骤停，经心肺复苏等恢复自主心率；后卢雪荣心跳骤停，分别于22时55分、23时30分、25日0时6分行心脏按压心肺复苏，又恢复自主心率；25日0时38分，卢雪荣心跳停止死亡。卢雪荣死亡后，按当地风俗需将尸体拉回丧葬，但不符合医院的规定，杨夏玉为此在拒绝抢救的手续上签名，才把已死亡的卢雪荣拉回家。2015年8月26日，在卢雪荣亲属、亲戚等人的要求下，看守所播放了卢雪荣死亡前三天的监控录像，录像反映卢雪荣生前几日不能进食，不能运动、气急以手抓挠前胸。卢雪荣的相关疾病早就有临床表现，但未给予救治，当卢雪荣病重送医院抢救时，已延误了治疗时间。《看守所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及《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犯患病，应当给予及时治疗，需要到医院治疗的，当地医院应当负责治疗……赔偿请求人认为，富阳看守所在一个月前发现卢雪荣有明显病情未给予及时治疗，怠于履行法定职责；本案看守所及赔偿义务机关应给卢雪荣到医院看病并进行抢救，将卢雪荣交给其亲戚后离去，未实施救治，未履行法定职责；本案看守所及赔偿义务机关应承担医疗费用，本案中的抢救费9470.44元均由赔偿请求人支付，本案看守所及赔偿义务机关未履行法定职责；卢雪荣死亡后，应对其进行尸检，本案未进行死亡原因鉴定，赔偿义务机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为此，请求决定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赔偿请求人医疗费9470.44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147880元；被抚养人田金香的生活费按每月819元计，支付至田金香死亡之日止。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6日，原富阳市公安局（现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决定对卢雪荣等人涉嫌非法经营案立案侦查。2015年1月20日，富阳市公安局以卢雪荣涉嫌非法经营罪为由，决定对其执行拘留。该决定于同日执行，卢雪荣被送原富阳市看守所（现杭州市××区看守所）羁押。2015年1月23日，富阳市公安局以多次作案为由，决定将卢雪荣的拘留期限延长至2015年2月19日。2015年2月26日，经原富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富阳市公安局对卢雪荣执行逮捕，仍由富阳市看守所羁押。
2015年1月20日进入富阳市看守所当日，卢雪荣自述无病情和伤情，经检测血压138/88mmHg，心率78次/分，身体检查无异常。2015年7月31日，对卢雪荣进行半年度检查时，经检测血压120/80mmHg，心率68次/分，身体检查无异常，卢雪荣自述有痛风病史。
2015年8月22日6时46分许至6时55分许，卢雪荣起床后与其余人员一起在监室进行队列操练。
2015年8月22日7时15分许至7时31分许，卢雪荣在监室正常进早餐。
2015年8月22日9时29分左右至9时32分左右，卢雪荣自行走出监室在放风场走动、靠墙站立，行动正常。
2015年8月22日10时37分许至10时46分许，卢雪荣正常进午餐。
2015年8月22日14时06分许至14时20分许，卢雪荣走出监室在放风场活动身体、靠墙站立，行动正常。
2015年8月22日16时37分许至16时45分许，卢雪荣正常进晚餐。
2015年8月22日20时01分许至20时04分许，卢雪荣在看电视过程中还吃了饼干。
2015年8月22日的其余时间，除晚上睡觉、中午午休外，卢雪荣在监室中除偶有倚墙靠坐或躺在床上外，起居无明显异常之处，看报、与他人交流等活动正常。
2015年8月23日6时45分许至6时53分许，卢雪荣起床后与四名同监室人员坐在床上，未参加其余人员的队列操练。
2015年8月23日7时34分许至7时41分许，卢雪荣正常进早餐。
2015年8月23日9时31分许至9时47分许，卢雪荣自行走出监室在放风场走动、靠墙站立。
2015年8月23日午餐时间，卢雪荣在一旁坐着未进午餐。
2015年8月23日14时02分左右至14时15分左右的放风时间，卢雪荣在监室内值班，或站或坐。
2015年8月23日晚餐时间，卢雪荣在一旁坐着未进晚餐。
2015年8月23日20时22分许至20时27分许，卢雪荣在看电视的过程中吃了饼干。
2015年8月23日的其余时间，除晚上睡觉（中午值班未午休）外，卢雪荣在监室中独自倚墙靠坐或躺在床上的时间较前一日为多（其中独自躺在床上的时间共约两个半小时，主要集中在午后至傍晚），有时显乏力状，但亦有看报、与他人交流等活动，中午至下午的值班期间也正常履职。同监室人员何杰称，“8月23日晚上，他（卢雪荣）两餐饭吃不下，监室里好几个人叫他报下医，他说没关系，不用报医的，后来就没报”。
2015年8月24日6时24分许，卢雪荣起床，洗漱完毕后，即与同监室人员坐在床边。
2015年8月24日6时43分许，卢雪荣与四名同监室人员坐在床上，未参加其余人员的队列操练。
2015年8月24日6时49分许，卢雪荣按通监室对讲系统，由同监室人员代其报医。7时03分，值班医生到达监室，卢雪荣自述23日午、晚两餐未进食，现手稍有麻木，无胸闷气促，无腹痛腹泻。经检查，卢雪荣血压为110/65mmHg，心率为92次/分。医生鉴于卢雪荣两餐未进食的情况，先给予卢雪荣口服氯化钾10ml。
2015年8月24日7时09分许至7时13分许，卢雪荣至马桶处呕吐。
2015年8月24日7时27分许至7时33分许，监室人员进早餐，卢雪荣未吃。
2015年8月24日7时43分许，看守所民警将卢雪荣带出监室了解情况，其间，医生对卢雪荣进一步询问，并抽血检查。8时04分许，卢雪荣返回监室。
2015年8月24日8时48分许，医生再次到监室对卢雪荣检查。
2015年8月24日9时06分许，卢雪荣被带出监室（自行走出）并被送至富阳第一人民医院就诊。
2015年8月24日在监室的其余时间，卢雪荣基本卧床，并表现出乏力状。
在富阳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期间，卢雪荣经诊断，心电图示：快速性心房颤动伴差传，ST段改变；心超示：右房右室增大，三尖瓣大量返流，肺动脉高压；CT示：两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两肺纹理增浓，左肺少许感染考虑，两侧少量胸腔积液，心脏增大，心包积液，初步诊断为气急待查，心衰，予以急诊监护、吸氧、输液等治疗。其间，卢雪荣神志清醒，交流正常。
2015年8月24日10时，富阳第一人民医院对卢雪荣发出病重通知书，告知其被诊断为快速性心房颤动、三尖瓣大量返流。
此后，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以卢雪荣患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害性为由，决定对卢雪荣取保候审。同日，卢雪荣被释放。后卢雪荣于当日17时许由富阳第一人民医院转入邵逸夫医院诊治。入院体检时卢雪荣呼吸26次/分，心率94次/分，血压116/65mmHg，神志清，精神软。在该院对卢雪荣行手术开放气道手术时，卢雪荣于21时15分呼吸心跳骤停，经心肺复苏等于21时35分恢复自主心率；后卢雪荣心跳骤停，又于22时55分、23时30分、25日0时6分行心脏按压心肺复苏等，恢复自主心率。
2015年8月25日0时17分，卢雪荣家属拒绝CPR抢救，要求出院，邵逸夫医院告知出院后果，卢雪荣家属表示知情。后卢雪荣于2015年8月25日死亡。
另查明，在富阳市看守所羁押期间，卢雪荣在所内就医57次，其中54次为痛风致手脚疼痛（2015年1月就诊4次；2015年2月就诊11次；2015年3月就诊14次；2015年4月就诊9次；2015年5月就诊5次；2015年6月就诊7次；2015年7月就诊3次；2015年8月就诊1次），杭州市××区看守所医务室经诊断予双氯芬酸钠（英太青）胶囊、三七胶囊、秋水仙碱等药物治疗；其中2次为感冒，所内经诊断予氨咖黄敏胶囊治疗；其余1次即2015年8月24日7时许的报医就诊。
杭州市××区看守所医务室系经杭州市××区卫生局核准登记，并准予执业的医疗机构。
还查明，在富阳市看守所羁押期间，看守所民警共与卢雪荣谈话18次，其中2015年1月21日的谈话中有“问：你在监室里如果有什么事情，像欺压、身体不舒服等要及时报告，知道吗？答：知道了”的内容；其中2015年3月5日的谈话中有“问：自己身体情况怎么样？答：身体好的，就是左手无名指因为痛风有点勾不起来。问：药有没有在吃？答：痛的时候吃的，这几天没痛药就停了。问：你在监室里遵守好规矩，有事情跟我说。答：好的”的内容；其中2015年3月25日的谈话中有“问：身体情况怎么样？答：其他都好的，就是脚痛风。问：那有没有报告过医生？答：有的，医生也给我吃了药，比前几天好点了。问：其他有没有什么事？答：没事”的内容；其中2015年5月11日的谈话中有“问：身体怎么样？答：就是脚痛风，肿起来了，走路也不是很方便。问：医生知道吗？答：知道的，也给我吃了药。问：痛风很多东西不能吃的，你自己要注意。答：好的”的内容；其中2015年7月9日的谈话中有“问：皮模刚表现怎么样？答：他顾自己在监室里休息的，就是我们看电视的时候，他经常要报告医生头痛”的内容；其中2015年8月4日谈话中有“问：身体情况怎么样？答：都好的，现在痛风也不发了”的内容；其中2015年8月21日的谈话中有“问：有什么情况你要及时跟我汇报，知道吗？答：知道了”的内容。
以上事实，有杭州市××区看守所对卢雪荣羁押期间的监室录像、卢雪荣及相关人员在杭州市××区看守所的谈话、就诊记录、卢雪荣刑事案件的立案、拘留、延长拘留期限、批准逮捕等文书、卢雪荣的看守所体检记录、卢雪荣在富阳第一人民医院和邵逸夫医院的就诊记录等证据、材料证实。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看守所的主管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看守所以县级以上的行政区域为单位设置，由本级公安机关管辖。”故杭州市富阳区看守所的主管机关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根据请求人的主张，本案的审查主要集中在：杭州市××区看守所是否存在对卢雪荣的病情不予以积极救治，并应当在卢雪荣的因病死亡中承担责任的情形。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卢雪荣进入杭州市××区看守所羁押的次日，民警在与其第一次谈话中即告知卢雪荣，如有身体不适等情况，要及时报告，此后亦定期了解卢雪荣的身体健康状况。在卢雪荣实际遇有身体不适并报医时，杭州市××区看守所由经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核准执业的所内医疗机构予以诊治。此外，在卢雪荣在监所中所述皮模刚报医就诊之事，也对看守所保障被羁押人员就医权利的情况有所反映。因此，应当认为，杭州市××区看守所在对卢雪荣羁押期间，保障了卢雪荣及时就医的权利。
在案涉事件发生前的2015年8月23日，卢雪荣虽午、晚两餐未进食，且有时显乏力状，但在同监室人员建议卢雪荣报医就诊的情况下，卢雪荣认为没有关系，故未报医，且未进餐在监室中并非罕见的现象，8月23日，即有另一被羁押人员同样未进午餐。因此，尚不足以认定杭州市××区看守所对卢雪荣2015年8月23日的情况，存在失察等疏于履行职责的情形。
2015年8月24日，卢雪荣起床约半小时后，向医生报告身体不适，值班医生在14分钟后到达监室，了解到卢雪荣两餐未进食的情况后，先给予卢雪荣口服氯化钾。约一小时后，看守所民警又主动将卢雪荣带出监室了解情况，其间，医生对卢雪荣的情况进一步了解，并抽血检查。约40分钟后，医生再次到监室对卢雪荣检查。此后约15分钟，卢雪荣被带出监室并被送至富阳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考虑到看守所对于被羁押人员外出就诊必须履行的上报、审批等程序，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杭州市××区看守所对于卢雪荣8月24日的病发并无延误处置之处，亦无疏于履行职责的情形。
此外，卢雪荣在被羁押期间，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被殴打、虐待，而看守所疏于履行监管职责的情形。
综上，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在对卢雪荣的羁押过程中，并无疏于履行监管职责的情形，在卢雪荣发病并报医后，及时诊查，并送杭州市××区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尽到了相应的义务。因此，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对于卢雪荣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请求人要求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其要求赔偿义务机关赔偿医疗费亦缺乏法律依据。杭州市公安局2017年2月21日作出的杭公赔复决字[2017]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杭州市公安局2017年2月21日作出的杭公赔复决字[2017]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