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54年6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男，1953年9月30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乔牧，男，1955年10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城建业投资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城易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55号3层01-A291。
法定代表人王俊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杨×因与被上诉人中城建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付辉担任审判长，法官王伟、王世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杨×的委托代理人乔牧以及被上诉人中城建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城建业公司在一审起诉中称：杨×、张×系夫妻关系，二人曾于2008年12月8日公证委托案外人邢×代为售房，后邢×代二人与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卖给我公司。2012年，杨×、张×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7047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578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同时确认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为392万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杨×、张×在2008年12月8日收取我公司244万元的购房定金，并向我公司出具收条。我公司为了履行双方在2008年12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代二人向涉案房屋的贷款银行汇入314万元，用于归还银行贷款，银行退还我公司25743.20元，总计我公司依据双方的买卖合同向二人支付了5554256.80元购房款。现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我公司认为杨×、张×应当返还相关款项。因此，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杨×、张×共同返还我公司购房款5554256.80元、过户所需的税费117600元、取暖费55597.71元、物业费90849.04元、房产税及土地使用税192322.85元、利息损失（包括1、其中244万元的利息损失从2008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6%年利率的四倍计算；2、其中3114256.80元的利息损失自2009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6%年利率的四倍计算）。
杨×、张×在一审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中城建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城建业公司与邢×恶意串通的事实已有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是中城建业公司存在过错在先。自2009年5月13日至2013年12月底，中城建业公司将涉案房屋非法占据时间长达55个月，获得非法收入376万元。由于中城建业公司的非法占有，造成我们与广东江门美伦创科日用品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无法履行，我们为此赔偿该公司经济损失133.20万元。2013年7月二审判决作出后，我们申请房屋产权回转登记后，中城建业公司拒不交房，造成房屋的买家姚敏庄不能入住。直至2013年底经110出警协调，中城建业公司才交出涉案房屋。由于中城建业公司的非法行为，造成我们的直接经济损失达到67万元。中城建业公司起诉的诉讼主体有误，其应当对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生效后，邢×与我们已经达成一致，“双方已互不欠钱，全部结清”。综上，由于中城建业公司与邢×的恶意串通，造成我们的直接损失达到576.20万元，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中城建业公司与我们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及法律关系，其起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与张×系夫妻关系，于1979年3月13日结婚。2007年8月20日，张×作为买受人与案外人北京大都金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约定张×购买大都公司开发的涉案房屋，总价款6323150元，买受人可以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的40%，其余价款可以向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或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借款支付。合同签订后，张×支付了购房款。2008年4月，涉案房屋登记于张×名下。
2008年12月8日，杨×、张×为邢×办理了公证委托，委托书内容如下：委托人张×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杨×是法定共有权人，二人系夫妻关系，我们同意出售上述房产，房产证号为：X京房权证朝私字第5608**号，因为我们工作繁忙，不能亲自办理该房产的买卖手续及前往房管部门办理此房产产权转移的相关手续，故委托为我们的代理人，全权代表我们前往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购房人查询上述房产是否发生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等情形；在符合依法出售的前提下，办理此房产的提前还款、解除抵押手续、领取还款证明、办理与解除抵押登记及与之有关的一切手续及代领房屋所有权证，然后办理该房产的买卖交易手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到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办理此房产产权转移、过户的一切有关事宜、代为办理与出售此房产相关的税务手续、协助买方以买方名义办理贷款、抵押的相关手续、代收相关售房款到受托人指定账户，代为在《售房人银行开户情况说明》及划款协议签字。代理人在其权限范围内所签署的一切文件，我们均予以承认。委托期限：办完委托事项为止。代理人有转委托权。
2009年6月1日，邢×作为杨×、张×的代理人与中城易通投资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典易通投资有限公司，2011年8月变更为该名称，以下简称中城易通公司）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中城易通公司购买涉案房屋，该房屋所在楼层为4层，建筑面积394.31平方米，该房屋规划设计用途为办公用房。房屋成交价格为392万元。该合同未对交付时间、权属转移登记等事项作出约定，显示网签日期为2009年5月31日。当日，双方共同申请过户登记，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中城易通公司名下。
2012年，杨×、张×将中城易通公司、邢×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中城易通公司与邢×于2009年6月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城易通公司提交了2008年12月8日的收条，用以证明张×、杨×当日收取了购房款定金244万元。提交电汇凭证，用以证明代张×偿还银行按揭贷款314万元。此次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中城建业公司亦提交了上述证据，张×、杨×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述证据中，转账电汇凭证日期为2009年5月31日，汇款金额为314万元。2012年12月16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做出（2012）朝民初字第27047号民事判决，认定“邢×与中城易通公司之间的交易明显存在恶意，损害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判决确认第三人邢×作为张×、杨×的代理人与中城易通公司于2009年6月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中城易通公司与邢×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做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578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城建业公司提交了税费、取暖费及物业费的相关证据，主张张×、杨×返还。张×、杨×提交《承诺书》一份，称二审法院做出判决后，张×、杨×曾找到邢×要求解决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邢×当场写下“张×、杨×所欠邢×钱，以全部结清”字样，并在下方署名“邢×”。中城建业公司不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承诺书》上的全部手写体字迹与样本上的“邢×”签名、书写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2015年5月27日，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出具长城司鉴[2015]文鉴字第65号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无标注日期《承诺书》上的全部手写体字迹与样本上的‘邢×’签名、书写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中城建业公司不认可鉴定结论。
2014年3月7日，中城易通公司变更名称为中城建业公司。一审诉讼期间，邢×曾为中城建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中城建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吕宝君。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邢×与中城易通公司之间的交易明显存在恶意，损害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第三人邢×作为张×、杨×的代理人与中城易通公司于2009年6月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因此，张×、杨×于2008年12月8日收取的购房定金244万元及中城建业公司代张×偿还的按揭贷款3114256.80应当返还给中城建业公司。至于中城建业公司主张的过户税费、取暖费、物业费、房产税及土地使用税和利息损失，并非张×、杨×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杨×提交的《承诺书》，虽经过鉴定，确系邢×本人所写的，但仅凭该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张×、杨×因合同无效所受的利益，已经与中城建业公司、邢×因过错给其造成的损失互相折抵。张×、杨×可另行主张相关责任主体赔偿其所受的损失。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作出判决：一、张×、杨×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中城建业投资有限公司退还购房定金及按揭贷款五百五十五万四千二百五十六元八角；二、驳回中城建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曾缺席审理过一次。二、张×、杨×已经与邢×达成协议，双方互不欠钱，所有不同意返还中城建业公司购房款。三、中城建业公司不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应该让鉴定人出庭作证，或者另行组织鉴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城建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中城建业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张×、杨×的上诉，中城建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另查，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已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5781号民事判决认定：”......本院对双方存在高利贷关系的事实难以确认。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张×、杨×与中城易通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形成买卖关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收条、契税凭证、取暖费凭证、房产税凭证、物业费收据、房屋买卖合同、汇款单、承诺函、房屋租赁合同、办公家具清单、协议书、银行凭证、承诺书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第三人邢×作为张×、杨×的代理人与中城易通公司（现已变更为中城建业公司）于2009年6月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中城建业公司提交了收条、电汇凭证等证明已支付的购房款数额。张×、杨×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双方的房屋买卖关系已经有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一审判决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所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张×、杨×持承诺书，主张因合同无效所受的利益，已经与中城建业公司、邢×因过错给其造成的损失已经互相折抵，但从承诺书的外部形式和内容看，仅凭该承诺书，无法达到张×、杨×所称的证明目的。张×、杨×可与相关责任主体就其遭受的损失另行解决。一审判决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亦不存在违法法定程序之情形。
综上，本院认为，张×、杨×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1112元，由中城建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5556元（已交纳），由张×、杨×负担455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520元，由中城建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鉴定费41700元，由中城建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12元，由张×、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