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刑初11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周口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卫东，男，198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捕前住河南省商水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于2017年7月16日被商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7月31日经商水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于同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马国亮，河南颖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周口市人民检察院以周检诉一刑诉[201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卫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周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庞静、牛雪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卫东及其辩护人马国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周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7月16日8时许，被告人吴卫东和被害人曾某等人在商水县黄寨镇王谭村村民张某1家打纸牌赌钱。曾某和吴卫东因一元赌资发生争执，后吴卫东先行离开，曾某从后面追撵吴卫东。在张某1家东十字路口西侧路上，吴卫东用双手推曾某胸部一下，将曾某推倒在地，致曾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曾某符合头枕部遭受平面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吴卫东作案时患精神发育迟缓-
轻度，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吴卫东的供述与辩解、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尸体检验意见、物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认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在有期徒刑十年以上量刑。
被告人吴卫东及其辩护人辩称：没有伤害的故意，本案定性错误，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且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请求法院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卫东与被害人曾某均在商水县黄寨镇王谭村居住，二人系普通朋友关系。2017年7月16日8时许，被害人曾某到村民张某1家串门时在张某1家喝了约三两白酒，后吴卫东、张某2、张某3三人陆续到张某1家，五人遂商议打纸牌赌钱。在玩牌过程中，曾某和吴卫东因一元赌资发生争执，后吴卫东先行离开，曾某从后面追撵吴卫东。在张某1家东十字路口西侧的水泥路上，双方发生口角，吴卫东用双手推曾某胸部一下，将曾某推倒在地，致曾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曾某符合头枕部遭受平面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吴卫东作案时患精神发育迟缓-
轻度，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017年4月30日12时许，被告人吴卫东在商水县黄寨镇王谭村一玉米地附近被商水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后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接、报警情况、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
（1）商水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出警登记表、黄寨派出所出警经过
证实2017年7月16日10时42分，商水县黄寨镇王谭村吴庄八组的顾某1用号码为136××××4165的电话报警，称在吴庄路口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看着不中了，耳朵、鼻子都出血了。110接警后指派黄寨派出所出警出警侦查。当日12时左右，在村南一玉米地边上发现犯罪嫌疑人吴卫东后将其控制，抓捕过程中吴卫东未反抗，能够配合。
（2）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
证实商水县公安局接警后于当日决定立案侦查。
（二）现场勘验、检查及提取笔录及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位于商水县黄寨镇王谭行政村张营自然村。中心现场位于王谭行政村张营自然村张某1家东侧50米处的东西柏油路街上。在与南北水泥路十字交叉口西2米的东西柏油路中间头朝西仰卧一具男尸，面部偏朝北，男尸上身赤裸，下身穿黑色裤子，脚穿袜子和黑色布鞋，男尸右耳及右耳下有流注状血迹，头部下有50厘米乘40厘米的血泊（棉签蘸取），血泊南部成凝血块状，厚度为1厘米，北部血泊成浸染状，男尸右臂自然弯曲，手腕后部的小臂下压有一黄色打火机（拍照后原物提取），左臂外展，左手南侧、臀部北侧20厘米范围内有十三枚一元硬币（拍照后原物提取）。
（2）提取笔录
现场提取铁质打火机一个、一元硬币十三枚及死者血样一份。
（三）鉴定意见
（1）商水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尸体检验照片
死者曾某右耳道内血性液体流出；后枕部正中6.0×8.0cm范围内肿胀伴头皮出血，触之柔软。背部右侧肩胛内缘有0.8cm×1.2cm擦伤，右肩胛上缘有2.8cm×3.5cm擦伤，左肘关节后侧有0.6cm×0.8cm擦伤。颅骨右侧骨折及颅底骨折，脑组织多处挫伤及蛛网膜下腔出血，其他部位未见致死性损伤。
鉴定意见：死者曾某符合头枕部遭受平面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2）周口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理化检验报告
检验结果：对死者曾某胃内容物检测，排除曾某中毒死亡。
（3）周口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书
①所送检的嫌疑人吴卫东左手掌（拇指侧）擦拭物上、嫌疑人吴卫东左手掌（小鱼际处）擦拭物上、嫌疑人吴卫东左手指掌侧擦拭物上、嫌疑人吴卫东右手指掌侧擦拭物上所检DNA来源于吴卫东的似然比率为1.9219×1026。
②所送检的曾某尸体头部下地面可疑斑迹上所检血迹来源于曾某的似然比率为4.4098×1024。
③所送检的嫌疑人吴卫东右手掌侧擦拭物上、嫌疑人吴卫东左手指尖处擦拭物上、嫌疑人吴卫东右手指尖处擦拭物上、死者曾某左上胸部左锁骨下擦拭物上、死者曾某左胸部乳头内上方擦拭物上、死者曾某右上胸部乳头上方右锁骨下擦拭物上、死者曾某右乳头周围擦拭物上均未检出STR分型。
（4）河南平原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
鉴定意见：吴卫东在作案时的表现符合【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中精神发育迟滞-
轻度的诊断标准，受智能的影响，其辨认控制能力差，评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四）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讯问被告人吴卫东的同步录音录像。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顾某1（小名百成，报案人）证言
跟着我干活的曾某出事了，我打的110报警电话。今天早上十点多，张某1给我打电话去他家，在他家门口东边看到曾某在地上躺着，头下面还有血，我就打了110，打过110我发现曾某已经没气了，又打120，医生来检查确定人已经死亡，就走了。听张某1说，刚开始曾某还在一起打牌，当时打牌的有顾中齐、白金鸽、张春灵。顾中齐和曾某有点矛盾，吴卫东和曾某好乱着玩。我初到现场时，没见到吴卫东，后来看见他溜墙根，感觉有点不正常，因为他平常可胆大，见事了不会躲。曾某平时为人大方，直性子，说话不好听。他手里有钱就花掉，平常手喝点啤酒，不喝白酒。
（2）证人张某1（王谭村村民）证言
今天早上九点左右，当时刚下雨，俺村的张某2、张某3、吴卫东、曾某四个陆续到俺家，曾某先去的，给我要酒喝，我给她倒了一杯子白酒。后来我们五个人在我家大门楼下打纸牌。最后一盘吴卫东自抠了，曾某说吴卫东之前欠他的钱，具体欠不欠我不知道。吴卫东说曾某欠他一块钱。吴卫东生气，说曾某喝多了，就站起来不打牌了。曾某就缠着吴卫东要钱，骂没有骂吴卫东我没有留意。之后吴卫东就走了，曾某也跟着吴卫东出去了。我出大门往东一看，吴卫东和曾某一块在俺家东边的十字路口西侧面对面站着，没有看到他们发生厮打，只看见吴卫东推了曾某一下，曾某就倒地了，之后吴卫东走了。曾某倒地后头朝西、脚朝东仰面躺地上不会动弹了，头下边淌的有血，我就打电话给找顾百成，百成回来后就报警了。
平时曾某和吴卫东没有矛盾，平常曾某吸烟，那天到我家时烟在手里拿着，还拿个打火机。曾某是身子直着摔地上了。出事地点是柏油路。
（3）证人张某2（小名进良，王谭村村民）证言
当天下雨了，我和吴卫东、曾某等人在张某1家门楼那打牌，吴卫东与曾某因一元赌资发生争执，俩人因此相继离开张某1家。后来天不怎么下雨了，我和张某1、张某3、顾中齐站起来往门楼外走，刚走到门楼，我们看见曾某在东边不远处地上躺着，张某1走到跟前看了看说，东亮耳朵那有血，不动了。张某1给顾某1打电话，后来有人报警了。曾某仰面朝上，头朝西，脚朝东，平躺在地上。我到跟前看见曾某耳朵那有血，地上也有血，不会动了。曾某倒地的地方距离张某1家有十来米左右。我到张某1家时，闻见曾某身上有好大的酒气，说话有点说不成，出牌光出错，看着是喝多了。
（4）证人顾某2、张某3、张某4（王谭村村民）证言
其三人证言内容同张某1、张某2一致。
（5）证人张某5（王谭村村支书）证言
上午10左右看见曾某在路边站着小便，11点多听人说曾某死了。曾某出事的地方是十字路口，路东南第一家，大门朝西里张某5家三四百米。
（5）证人赵某1（王谭村村民）证言
昨天上午在自家大门口，听见吴卫东和东亮走着吵着往西走，说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后来又听到外边闹哄哄的，出来见围了好多人，才发现东亮死了。公安局的来了我也上去看了，看到他头朝西，脚朝东仰面躺着，上面没穿衣服，下边是条裤子。俺家屋后是一条柏油路，大门朝西，门口是一条南北水泥路，他就死在水泥路路西，柏油路和水泥路交叉口西边一点。
（7）证人王某1（王谭村卫生室医生）证言
昨天11点06分时，俺村的顾某1打电话让我过去，说跟他干活的曾某受伤了。我到了后，发现曾某在顾某3家门口南边十字路口靠西躺着，后脑勺处一片血迹，右耳处也有血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后派出所的人来了，我将情况告诉了派出所的。
（8）证人顾某3、顾某4（王谭村村民）证言
上午11点左右，听说村里死个人，好像是曾某，到现场看见好多人，顾百成打电话报警，还打了120，村医王某1过来给曾某检查之后说人不中了，没有生命体征了。曾某平时跟着顾百成干活，当时他头朝西，脚朝东，面朝上在地上躺着，后脑勺和右耳朵处有血。我听百成说是跟人家打架了。曾某平时好喝酒。
（5）证人黄某（王谭村村民）证言
我在俺村室东边经营超市。7月16日上午11点多，百成来超市买烟，说会儿话，后来他接个电话就走了。百成来超市之前十多分钟时吴卫东来超市买了一瓶可乐。曾某经常来超市，好喝酒。
（10）证人赵某2（曾某嫂子）证言
我丈夫曾庆山和曾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曾某跟着王谭吴庄的百成出树有十来年了，常年不回家，公公婆婆去世六年了。是百成通知我曾某死了，我去看了。我们和曾某几乎没啥感情，他的事我们不会管，也不会出钱埋他。
（5）证人田某（吴卫东母亲）证言
吴卫东傻傻的，没啥文化，也不主动干活，得领着他干。有时候尿裤子，拉裤子。出生就这样，不知道咋回事。大概一岁多时掉粪坑里了，捞上来时不会说话了，使劲拍拍才过来，小时候看着不正常，喊他他也不理，不说也不笑。家族内没有精神病史。
（12）证人王某2（吴卫东邻居）证言
吴卫东有些傻，叫干活不干，长这么打没进场子打过工，人家都不要，没结婚，他妈说现在晚上还尿床。没见他犯过啥病，就是脑子不够用。吴卫东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他家没人患过精神病。
（5）证人吴某1、吴某2（王谭村村民）证言
其二人证言内容同王某2证言一致。
（14）证人余某、陈某（吴卫东同监室人员）证言
吴卫东平时表现缺心眼，听吴卫东说他把打牌的人推倒，死了，因为人家骂他了。在监室成天哭，哭着找妈。
（六）被告人吴卫东的供述与辩解
曾某单身，我俩认识好几年了，关系比较好，也没有矛盾。今天上午九点多时，俺村的张某2打电话让我去大娃家。到大娃家后，大娃和东亮都在，东亮喝酒了，后来张某2提出打牌。打牌的有我、张某1、张某2、曾某还有一个姓张的五个人，一牌一块钱，自摸的话每人一块。打的有十来盘，最后一盘我自摸，东亮不给，说我还该他三块，当时大娃掏一块钱，我拿起来就站起来不干了。然后，东亮就开始骂我，我没理他，就出了大门口正东走了，他也出来跟着我一直骂，那天曾某喝酒了，当时他快走不成路了，说话不照路了。我就生气了，拐回来用双手朝他胸部推他一下，他就仰面挺那了，躺地上了。我也没有理他，就正西走了，走到张国政超市那买瓶两块钱的非常可乐，我就顺着周项路回家了。我不知道曾某倒地后是什么状态，我将他推倒后就直接走了，没有回头看。推他时也没有多想，他一直骂我，我也不能和他对骂，就拐回来顺手推他一下，想着你别再骂了，也不是想打他。我是用俩手推的，也没敢掏劲，曾某面朝东，我面朝西，我们俩面对面站着时推的。我没用多大劲，我没敢掏劲，他往我身上趴的时候，我推的他，我一推他就坐地上了，然后我就直接走了。推了他之后，他半躺半歪的在地上坐着的，也没有说话，我推了之后就直接走了，也没回头看。
今天中午12点多，派出所的通知我去大娃家，公安机关传唤我之前，我没有洗手、洗澡。我从那过时，公安局正在检查，正翻他，地上还有血，我也没有敢多看。派出所叫去大娃家时，我也没有多想，我当时就怀疑是东亮栽着的事。事情出来了，该拿点赔偿拿点赔偿。
（七）其他书证
（1）被告人吴卫东的户籍及前科证明
证实吴卫东的身份信息及无前科情况。
（2）发破案报告
（3）商水县看守所健康检查笔录
证实被告人吴卫东入所时身体健康。
（4）王谭村委会证明
证实吴卫东未婚，性格内向，不善于与人打交道。
（5）管教民警与吴卫东的谈话记录
（6）在押人员羁押期间表现鉴定表
（7）商水县雨量站历史雨量资料
（8）周口市疾病防控中心检测报告
证实死者曾某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为237.1mg/100ml。
（9）商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补充说明
证实死者曾某头皮仅后枕部正中有6.0cm×8.0cm范围肿胀伴头皮出血，头皮其它部位未见损伤，该损失符合头枕部与地面接触作用所致的一般特征；死者曾某大脑底部左侧颞叶、右侧颞叶挫伤，左侧额叶、右侧额叶挫伤，左侧顶叶蛛网膜下腔出血。该损伤符合脑组织在运动过程中与颅骨发生碰撞作用所致的一般特征。
（10）商水县公安局情况说明
证实被害人曾某倒地至派出所及刑警大队侦查、技术民警赶至现场，无人移动尸体。
（11）协议书
证实被告人吴卫东亲属与被害人曾某亲属就民事赔偿问题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
（12）商水县殡仪馆火化证明
证实被害人曾某的尸体已于2018年1月28日在商水县殡仪馆火化。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被告人吴卫东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的案发前因、经过及作案后的行为与本案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卫东因琐事朝被害人曾某胸部推了一下致曾某摔倒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本案的定性，被告人吴卫东与被害人曾某平时关系尚好，双方打牌赌钱时因一块钱发生言语争执。在吴卫东欲离去时，曾某一直纠缠、跟随，吴卫东作为成年人，其用双手朝曾某胸部推了一下，虽系轻微暴力行为，但应该预见到醉酒的被害人被推倒可能会发生伤亡的危害结果，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因此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卫东有伤害的故意缺乏证据证实，仅以被害人有伤情和死亡结果推断被告人吴卫东有伤害的故意，系客观归罪，被告人吴卫东没有伤害曾某的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卫东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吴卫东及其辩护人辩称“本案定性错误，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本案的量刑，鉴于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被告人吴卫东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且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公诉机关认为“应判处十年以上刑罚”的出庭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辩称“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的意见亦不能成立，均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的事实、前因、情节，结合被告人的认罪悔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卫东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2022年7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筠
审 判 员 刘中根
代理审判员 魏尚伟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马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