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沃雷文建筑安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海高路137号1幢1层1A66室。
法定代表人：PETRUSJOHANNESJACOBUSVANWALRAVEN,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诗图，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心彬，女，198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沃雷文建筑安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雷文公司”）、上诉人严心彬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6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沃雷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沃雷文公司无需支付严心彬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4,413.79元。事实与理由：因严心彬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沃雷文公司在严心彬每月5,000元的基础上，多付一部分作为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经全部支付，不同意再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上诉人严心彬辩称：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签订新的书面劳动合同，沃雷文公司应当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沃雷文公司上诉。
上诉人严心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沃雷文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的季度奖23,367.82元、2016年度年终奖18,864元。事实与理由：原劳动合同于2016年5月31日到期后，严心彬仍在原岗位从事原工作，应当享受劳动合同约定的季度奖金和年终奖。
针对严心彬的上诉请求，沃雷文公司辩称：公司规定季度奖金的发放范围为销售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严心彬系市场部人员，不享有季度奖金。至于年终奖，员工手册规定发放范围为每年12月31日在职员工，而严心彬于2016年12月12日离职，无权获得当年的年终奖。沃雷文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严心彬的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沃雷文公司的上诉请求。
沃雷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不支付严心彬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的季度奖23,367.82元；2、不支付严心彬2016年度年终奖18,864元；3、不支付严心彬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4,413.79元；4、严心彬返还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误发的劳动报酬（工资和奖金）56,305.3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严心彬原在沃雷文公司任市场专员，沃雷文公司、严心彬签订有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为2013年6月1日起至2013年9月1日止。劳动合同附件1工作说明中主要职责约定：“……4、为销售和现场技术人员提供支持和建议……”；附件2报酬约定：“1、基本工资：年度基本工资人民币60,000元/每年，按照12月支付人民币5,000元/每月。2、佣金（仅适用于销售代表）……3、奖金：3.1季度目标业绩奖（TAB）人民币1,500元/季度。3.2季度目标管理奖（MBO）人民币1,500元/季度。以上两项仅适用于所有的销售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并按照‘薪酬方案’支付。（备注：试用期内，没有季度目标业绩奖及季度目标管理奖）。3.3年度目标管理奖：根据员工个人的目标管理结果以及公司的业绩支付年度目标管理奖金。标准奖金：人民币20,000元/年……”；附件3公司规章制度约定：“……甲方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1、员工手册……乙方知晓、理解并自愿遵守公司发布的各项规章制度。”严心彬以个人理由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12日解除。
2017年4月13日，严心彬就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沃雷文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的季度奖、2016年度年终奖、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逾期支付劳动报酬的50%的赔偿金。沃雷文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提出反请求申请，要求严心彬返还培训借款、返还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误发报酬。该会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闵劳人仲（2017）办字第1895号裁决书，裁决沃雷文公司支付严心彬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的季度奖23,367.82元、2016年度年终奖18,864元、2016年7月1日至同年12月1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4,413.79元，对严心彬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对沃雷文公司的所有仲裁请求，未予支持。沃雷文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严心彬的工资单显示，成本中心为5000市场部；2014年3月沃雷文公司发放严心彬佣金11,466.50元；2015年8月沃雷文公司支付严心彬佣金460.74元；2014年2月沃雷文公司发放严心彬2013年终奖20,000元；2015年2月沃雷文公司发放严心彬2014年终奖20,000元；2016年2月沃雷文公司支付严心彬2015年终奖17,460元。严心彬2015年1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grosssalary”为5,350元/月，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的“grosssalary”为5,778元/月，2016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grosssalary”为10,000元/月,2016年6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grosssalary”为12,000元/月，2016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basicsalary”为12,000元/月。2015年1月至2016年11月期间沃雷文公司每月均支付严心彬津贴500元。
一审庭审中，严心彬称，2014年3月工资单上显示的佣金11,466.50元实为季度奖金，根据合同附件约定，严心彬每季度奖金为3,000元，一年为12,000元。严心彬自2013年6月进入沃雷文公司，至2014年3月发放时，数额为1万元左右，与此处吻合。且佣金一般应当发给销售人员，而沃雷文公司一直主张严心彬非销售人员不应当享受年度、季度奖金，那么此处沃雷文公司向严心彬发放佣金显然沃雷文公司无法自圆其说。从工资单可以看出，严心彬自2013年至2015年期间，每年享受年终奖待遇，故沃雷文公司亦应当向严心彬支付2016年度年终奖。沃雷文公司则提供了员工手册，以证明严心彬2016年12月31日不在职不能享受年终奖待遇。员工手册4.3年终奖规定：“4.3.1年终奖将在每年的3月份与当月工资一起发放……4.3.2每年12月31日在职员工方可领取当年年终奖金。”严心彬对员工手册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沃雷文公司并未在签订合同时将员工手册作为必备附件给到员工，故严心彬在签订合同时并未见过员工手册。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沃雷文公司、严心彬双方的劳动合同至2016年5月31日期满，后严心彬继续在沃雷文公司原岗位工作。沃雷文公司主张合同期满后其曾将两份加盖有公章的劳动合同交给严心彬签字，然沃雷文公司未就此主张提供任何足具证明力的证据加以证明，且严心彬亦予以否认。现沃雷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于劳动合同期满后与严心彬续签过劳动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严心彬原因致使未能签订劳动合同,故沃雷文公司应承担支付严心彬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之责。沃雷文公司主张其自2016年6月起每月发放严心彬基本工资5,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000元，然沃雷文公司未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曾向严心彬明示工资中的7,000元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而严心彬的工资单显示，2016年6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grosssalary”为12,000元/月，2016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basicsalary”为12,000元/月，即沃雷文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工资单亦相悖。现仲裁裁决后，严心彬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严心彬同意按照仲裁裁决履行，故沃雷文公司应支付严心彬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4,413.79元。沃雷文公司不同意支付此款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沃雷文公司不同意支付严心彬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季度奖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附件2中虽明确约定了季度目标业绩奖及季度目标管理奖，但同时注明了以上两项仅适用于所有的销售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而从严心彬的岗位看，其在沃雷文公司任市场专员。劳动合同附件1主要职责中亦明确为“为销售和现场技术人员提供支持和建议”，即严心彬本身并非销售人员和技术人员，根据附件2之约定，严心彬不应当享受季度目标业绩奖及季度目标管理奖。其次，从沃雷文公司发放严心彬的工资情况来看，沃雷文公司从未向严心彬支付过季度奖。严心彬虽主张2014年3月沃雷文公司发放严心彬的佣金11,466.50元实为季度奖，然严心彬未就此提供任何足具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且根据附件2的约定，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试用期内，没有季度目标业绩奖及季度目标管理奖，而即使根据每月3,000元的标准计算季度奖，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严心彬的季度奖金也无法达到11,466.50元。根据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即使认定劳动合同附件2中沃雷文公司、严心彬明确约定了季度目标业绩奖及季度目标管理奖，但因沃雷文公司自严心彬入职起从未向严心彬支付过上述季度奖，故可以认定上述约定已经以实际履行方式变更。综上，沃雷文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严心彬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季度奖之请求，一审法院可予支持。
关于沃雷文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严心彬2016年度年终奖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附件3公司规章制度明确约定了沃雷文公司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等，严心彬知晓、理解并自愿遵守公司发布的各项规章制度。说明严心彬在签订劳动合同之时，应当明确知晓严心彬处有员工手册，并理解、自愿遵守该员工手册。现严心彬主张其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并未见过员工手册，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沃雷文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于本案具有证明效力。员工手册明确规定，每年12月31日在职员工方可领取当年年终奖金。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12日解除，严心彬显然不在可领取2016年度年终奖金之列。其次，本案沃雷文公司、严心彬双方的劳动关系系因严心彬以个人理由提出辞职而终结，严心彬在提出辞职之时应当可以预计到年底时，用人单位有发放年终奖的可能性。现严心彬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提出辞职，亦是对其权利的处分。综上，沃雷文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严心彬2016年度年终奖之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沃雷文公司主张严心彬返还其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误发的劳动报酬（工资和奖金）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沃雷文公司、严心彬签订有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严心彬向沃雷文公司提供劳动，沃雷文公司向严心彬支付合理的劳动报酬。劳动合同虽约定严心彬月基本工资为5,000元，然从严心彬的工资单看，沃雷文公司在逐步调整严心彬的工资标准，且每次工资标准的调整均实际履行超过一个月，故该调整可以视为变更原劳动合同。因此，沃雷文公司要求严心彬返还误发的工资，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双方劳动合同附件2中对于年终奖的发放有明确约定，且沃雷文公司亦有向严心彬发放年终奖的惯例，故沃雷文公司要求严心彬返还误发的2014年度、2015年度年终奖，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做出判决：一、沃雷文建筑安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心彬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4,413.79元；二、沃雷文建筑安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严心彬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的季度奖23,367.82元；三、沃雷文建筑安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严心彬2016年度年终奖18,864元；四、驳回沃雷文建筑安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沃雷文建筑安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沃雷文公司提交上海市XX中心出具的《来沪人员招退工登记情况》复印件一张，证明在原劳动合同到期后，至严心彬离职前，双方劳动关系是连续的，沃雷文公司一直在为其缴纳社保，严心彬的用工利益未受损害。严心彬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沃雷文公司一直对劳动合同的管理是不完善的，对劳动者的保护是不够的。严心彬提交两份销售合同的复印件，证明其工作职位是市场专员，但实际是负责销售的，应当享有季度奖金和年终奖。沃雷文公司认为该两份合同均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均对《来沪人员招退工登记情况》复印件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可予认定。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劳动者的固有权利，仅仅办理招退工登记，并不能免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故对于沃雷文公司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严心彬提供的证据，因严心彬无法提供原件以供核对，沃雷文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严心彬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沃雷文公司、严心彬均确认双方原劳动合同在2016年5月31日到期，之后严心彬依然为沃雷文公司提供劳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沃雷文公司虽主张系严心彬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未举证证明，依法应当从2016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12日严心彬离职之日止，向严心彬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沃雷文公司一审期间称因公司管理混乱造成多发严心彬工资，二审期间又称多发部分为二倍工资差额，相互矛盾，且皆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判决沃雷文公司支付严心彬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4,413.79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季度目标业绩奖”和“季度目标管理奖”仅适用于销售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严心彬的岗位为市场部专员，且严心彬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属于销售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沃雷文公司曾向其发放过“季度目标业绩奖”和“季度目标管理奖”。现严心彬要求沃雷文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的季度奖，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严心彬主张的2016年年终奖，本院认为，沃雷文公司员工手册中明确规定年终奖的发放范围为每年12月31日在职的员工，严心彬于2016年12月12日离职，沃雷文公司不发放其2016年年终奖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沃雷文公司和严心彬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沃雷文建筑安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上诉人严心彬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叶 佳
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