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3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土珍，女，196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明，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园，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枫林路38号。
主要负责人：齐竝，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萍，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坚新，男，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上诉人吴土珍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分行（以下简称交行常熟分行）以及原审被告吴坚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5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土珍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吴坚新、吴土珍归还交行常熟分行借款本金33093865.24元，支付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的利息（含复利）1085777.88元，并支付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计收的利息和复利；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由交行常熟分行按相应比例分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债务提前到期通知书的签收问题，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吴土珍没有收到债务提前到期通知书。两份快递单上收件人是吴坚新，没有吴土珍，而且相应的EMS快递单在网站上查询不到投递或签收情况。快递单收件人签收处空白，无法证明是否已经签收。2、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合同约定认定2016年2月18日视为送达日，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无论交行常熟分行行使法定解除权还是约定解除权，都应当通知吴土珍，而合同的约定条款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罚息和复利金额错误。本案合同应当自2016年5月28日解除，故应当自2016年5月29日开始计算罚息，在交行常熟分行主张的2016年1月25日罚息并未产生。而吴土珍经过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复利总额应为24507.28元。三、一审法院对交行常熟分行支出律师费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交行常熟分行提交的聘请律师合同无相应的签署日期，且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和律师费发票。同时交行常熟分行主张律师费的依据是《个人借款合同》，《个人借款合同》系其单方制作，借款合同约定律师费条款明显属于格式条款，且交行常熟分行在签署合同时未采取加粗或者下划线的方式提请注意，该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而且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在知识产权案件、撤销权案件中才明确规定律师费转付条款，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故交行常熟分行主张律师费没有任何依据。四、本案《个人借款合同》第2.1款约定，贷款利率是按照月利率计算，第2.2款约定是按月计算利息、按月偿还借款。据此在计算逾期天数和逾期利息时，应当先按照月计算，一个月固定30天，不足一个月再以实际天数累加，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同时以实际的天数计算逾期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导致复利计算错误。
交行常熟支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判决。一、关于吴土珍提出的罚息、复利上诉理由，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第11条违约条款的第11.1条第（1）项，明确了复利、罚息的计算方式是罚息利率*本金金额*逾期天数。因此，一审判决计算罚息、复利的方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二、关于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的送达问题，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第11.2条第（3）项，双方明确约定以邮寄方式送达的，以邮寄之后的第三日，即使该邮件可能被退回，视为送达日。因此，交行常熟分行发出的贷款提前到期的通知，明确送达在邮寄之日后的第三日即视为送达。三、关于律师费问题，交行常熟分行与律师事务所按照江苏省物价局司法厅相关文件规定，签订了聘用律师合同，并按照文件规定的收费标准，低于收费的下限收取律师费，律师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律师费的发生也是必然费用，一审法院支持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坚新未作答辩。
交通银行常熟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坚新、吴土珍归还交通银行常熟分行借款本金33093865.24元整及利息（含罚息、复利）1185537.55元（暂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及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罚息、复利。2、判令吴坚新、吴土珍支付交通银行常熟分行律师费23万元；3、判令交通银行常熟分行有权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吴坚新、吴土珍提供的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吴坚新、吴土珍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交通银行常熟分行变更第1项诉请中的利息（含罚息、复利）为1181027.42元（暂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2月23日，吴坚新、吴土珍作为借款人与交通银行常熟分行（贷款人）签订编号为2009388720010100038的《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金额人民币7500万元，贷款期限为10年，自放款日起计；贷款用途仅限用于经营物业用款；贷款利率为月利率5.445‰，该利率系中国人民银行现行相应期限档次贷款的基准利率上浮10%；本合同项下还款以月为一期，首期自放款日起计算；本合同项下贷款实际发放后，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利率的，自贷款实际发放日起（分次发放的以第一次发放日为准），每满年的当日为合同利率调整日；放款账户账号为62×××62；借款人选择等额本息还款法，计算公式为每期偿还贷款本息金额＝贷款本金×期利率×（1+期利率）还款期数/(1+期利率)还款期数-1，每期还款额为人民币（大写金额）：首期柒拾肆万肆仟零柒元捌角陆分，每期捌拾伍万贰仟玖佰零柒元捌角陆分；本息按期支付，还款日为每期末月的20日，借款人以月为一起的，即每月的20日；借款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币种偿还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违反本合同约定，贷款人有权单方面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的贷款本金全部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所有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有权按逾期贷款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本合同利率发生调整的，贷款人有权相应调整罚息利率，自合同利率调整日起，按调整后的罚息利率计收逾期罚息，但包含合同利率调整日的当期复利不分段计算，适用调整后的罚息利率。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合同同时明确借款人在本合同中填写的联系方式均真实有效，任一联系方式发生变更，借款人应立即以书面方式将变更信息寄/送至贷款人在本合同填写的通讯地址。贷款人以邮递（包括特快专递、平信邮寄、挂号邮寄）送达于贷款人最近所知的借款人通讯地址，以邮寄之日后的第三日视为送达日。
2009年2月23日，交通银行常熟分行（抵押权人）与吴坚新（抵押人）签订编号为2009388720010500038的《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鉴于债务人吴坚新和抵押权人签订了编号为2009388720010100038的个人借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为保障主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抵押人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设定抵押；担保的主债权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7500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抵押物为吴坚新、吴土珍共有的位于方塔东街5号楼房屋：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登记的债权数额3399万元；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登记的债权数额1820万元；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登记的债权数额817万元；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登记的债权数额33万元；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登记的债权数额328万元；以及方塔街5号楼A楼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常国用（2006）字第000234号]，抵押设定金额1103万元。吴土珍作为共有人在《抵押合同》共有人声明条款中签字确认本合同的所有条款，知悉并同意抵押人以抵押物向抵押权人提供担保。
2009年2月26日，交通银行常熟分行依约向吴坚新名下账号62×××62发放了借款7500万元，起息日期2009年2月26日，最后还款日2019年2月26日，贷款月利率为5.445‰。借款后，吴坚新、吴土珍按约还款至2015年7月20日，2015年8月20日起未能按约还本付息。2016年2月15日，交通银行常熟分行向吴坚新、吴土珍邮寄债务提前到期通知书（签发时间为2016年1月25日），载明：根据编号为2009388720010100038的个人借款合同，我行对贵方享有债权（币种及大写金额）人民币7500万元。根据主合同约定，我行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到期日为2016年1月25日。贵方应在该日期前归还全部债务本金并结清利息，共计34251096.54元。其中本金33093865.24元，利息1157231.30元。自前款规定的到期日次日起，按主合同约定计收罚息、对应付未付的利息计收复利。2016年4月13日，交通银行常熟分行又向吴坚新、吴土珍邮寄债务提前到期通知书（更正），将债务金额更正为34279402.79元。其中本金33093865.24元，利息1185537.55元。
一审另查明：吴土珍与吴坚新于1991年2月24日登记结婚。
一审又查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于2012年2月22日经苏州市常熟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分行。交通银行常熟分行为本案诉讼，委托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并商定支付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代理费23万元。
一审审理中，交通银行常熟分行提供吴坚新、吴土珍欠款明细反映，更新至2016年1月25日，贷款余额33093865.24元，逾期本金4151709.76元，未还利息1061270.60元，未还罚息97130.97元，未还利息的复利25564.72元，罚息的复利1571.26元。吴土珍对交通银行常熟分行主张的本金、未还利息部分并无异议，对其主张的未还罚息和复利持有异议。为此，交通银行常熟分行就未还本金的罚息和未还利息的复利进行了重新核算，确认未还罚息94790.40元，未还利息的复利24966.42元，罚息的复利不再主张，并对诉请中的利息（含罚息、复利）作了相应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均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交通银行常熟分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借款人未能按约及时足额还本付息，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交通银行常熟分行按照合同约定有权宣布合同项下贷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提前归还全部贷款本息。债务提前到期通知书按合同约定以邮寄之日后的第三日即2016年2月18日视为送达日。交通银行常熟分行主张吴坚新、吴土珍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银行常熟分行要求吴坚新、吴土珍承担交通银行常熟分行所支付的律师费23万元的诉讼请求，有合同明确约定，因交通银行常熟分行已与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且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出庭参与了本案诉讼即已提供了代理服务，故律师费系合同当事人有预期的必将发生的损失，所主张的金额符合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银行常熟分行要求就吴坚新、吴土珍提供的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有双方当事人签订《抵押合同》进行了明确约定，并办理了相应的抵押登记，故对交通银行常熟分行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坚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应诉抗辩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上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坚新、吴土珍归还交通银行常熟分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分行借款本金33093865.24元，支付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的利息（含罚息、复利）1181027.42元，并支付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收的罚息、利息的复利；二、吴坚新、吴土珍支付交通银行常熟分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分行律师代理费2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交通银行常熟分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分行有权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吴坚新、吴土珍抵押的方塔东街5号楼房屋（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以及方塔街5号楼A楼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常国用（2006）字第000234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本案债权。案件受理费2143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19324元，由吴坚新、吴土珍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为证明已宣布案涉贷款提前到期，交行常熟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邮寄凭证，其中编号为1077636612017的邮寄凭证，显示收件人为吴坚新，地址为常熟市商城中路77号13楼，物品名称显示为“债务人吴坚新编号为2009388720010100038的个人催款通知书一份、债务提前到期通知书一份”，邮凭上显示有邮政公司收件印章，日期显示为2016年2月15日。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向中国邮政快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常熟市分公司核实编号为上述邮政快递的送达情况，邮政快递出具邮件全程跟踪表两份，显示上述编号为1077636612017的邮件系于2016年2月15日12：24揽收后，于2016年2月16日9:04妥投。对于上述邮政快递出具邮件全程跟踪表，交行常熟支行质证后认为没有异议，并陈述之前找过邮政快递公司看过截屏。吴土珍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邮寄单据中的地址并非合同约定的吴坚新户籍地址和通讯地址，即使邮件签收，也不能证实吴坚新、吴土珍已经收悉，同时，快递单中的收件人都是吴坚新，没有吴土珍，所以也不能证明交行常熟支行告知全部借款人。
以上事实，由中国邮政快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常熟市分公司出具的邮件查询单、质证意见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就本案所涉借款，由于借款人逾期偿付借款本息，交行常熟分行已经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并且相应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于2016年2月16日送达吴坚新，该通知具有法律效力。吴土珍与吴坚新系夫妻关系，且系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共同的借款人，因此吴土珍理应与吴坚新按照贷款提前通知书的要求及时归还交行常熟支行的借款本息。而本案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2月18日作为贷款提前到期日期，晚于交行常熟支行实际于2016年2月16日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送达日期，故并未加重吴土珍的还款责任。同时吴坚新、吴土珍自2015年8月已经开始逾期偿还借款本息，故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6年1月25日应还借款本息，并无不当。由此，吴土珍关于罚息、复利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
其次，交行常熟支行就本案诉讼与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律师费的收取，且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亦作为交行常熟支行的代理人参与了本案诉讼即已提供了代理服务，故律师费系合同当事人有预期的必将发生的损失，交行常熟支行要求借款人吴土珍、吴坚新承担，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吴土珍主张《个人借款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以及合同中关于律师费负担系格式条款，缺乏依据，其以此主张不应承担交行常熟分行律师费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土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8元，由吴土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小刚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夏玉琴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