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
法定代表人：刘书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洁，河北张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德勇，河北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军伟。
委托代理人：杨乃超，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航空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孙军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廊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委托代理人高洁、赵德勇，被上诉人孙军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乃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0月9日，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第十二工程分公司与敬小明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香河县香城郦舍二期工程二标段13#、14#楼结构工程的扩大劳务工程分包给敬小明。合同第5.3.1条约定：承包人办理完结构整体经验收合格及结算后28天内支付至结算劳务款的95%，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竣工验收后15天内一次付清。合同第18.12条约定：为保证本合同履行，承包人愿交纳50万元人民币的质量、工期、安全文明施工保证金。承包人履行完义务后，发包人无息如数退还给承包人。承包人敬小明及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第十二工程分公司项目经理朱丽丽在合同上签字。2010年10月9日，敬小明向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第十二工程分公司交纳香城郦舍项目劳务分包施工履约保证金50万元。2010年12月28日，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与荣盛房地产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香河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建荣盛房地产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香河分公司开发的香城郦舍二期10#、12#、13#、14#楼建设工程。2010年11月29日，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将名称变更为中国航空港建设有限公司，2011年1月31日，中国航空港建设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2011年3月开始，孙军伟与敬小明共同组织实施香城郦舍二期13#、14#楼土建结构工程的劳务扩大工程。2012年7月10日，敬小明与孙军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由敬小明与孙军伟双方共同承包第三方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河北香河的香城郦舍二期土建工程的劳务，现敬小明将其与第三方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孙军伟，孙军伟同意受让债权。受让后，由孙军伟向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结算并追讨。2012年8月25日，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香城郦舍项目部项目经理朱丽丽向原告孙军伟出具工程结算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为：孙军伟同志，由你和敬小明共同承包、签订的《香城郦舍二期工程二标段13#、14#楼土建结构工程劳务扩大分包合同》（合同订立时间2010年10月9日）实际施工是由你垫资、履约的。我方根据实际情况，同意本工程结算由你对我方负责，收取工程尾款，并承担合同约定由承包人承担的全部义务和责任。施工过程中，由敬小明和李树虎签字确认的工程施工收款、付款支出费用与你签字确认的同时有效。
2012年12月8日，香城郦舍项目部项目经理朱丽丽与孙军伟签订了《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清单》，双方对香城郦舍二期项目13#、14#楼结构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清单显示，结算总额为11928835.23元，扣留5%的工程保修金717113元及分包已收款10234447元，工程结算应付款为977275.23元。另，双方协商，中铁航空港公司从工程总款项里让利15万元。项目经理朱丽丽、财务负责人林华及孙军伟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同日，被告公司财务负责人林华向孙军伟出具付款说明，载明自2011年至2012年12月8日止，已付金额：壹仟另壹佰陆拾万元另肆佰肆拾柒元整。￥10160447元。对该付款说明中大写金额与小写金额不一致的问题，孙军伟称，该大写金额系笔误，实际已付款为壹仟零壹拾陆万零肆佰肆拾柒元整。在签订结算清单时，项目经理朱丽丽又扣去罚款74000元，所以结算单中才形成分包已收款10234447元。中铁航空港公司称，该付款说明中小写金额系笔误，实际已付款为11600447元。另，中铁航空港公司主张自2012年12月8日后，中铁航空港公司又向孙军伟支付了58万元款项。其中，8万元是由香河县建设局清欠办公室代为支付的，另外50万元是由孙军伟领取的支票。为证明其主张，中铁航空港公司提交了香河县建设局清欠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荣盛香城郦舍二期二标段剔凿班组工资表两张及2013年2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2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2013年2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3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各一张，支票存根记载收款人为北京市金建成达商贸中心。孙军伟认为清欠办证明中所涉及的是水电班组的工人工资，与本案无关，工资表上的签名也不是其书写。另，孙军伟认可收到了上述50万元款项，但认为其中的20万元是已在结算清单中扣除、应由中铁航空港公司向食堂支付的费用，孙军伟领取该支票后，已将该20万元支付给食堂。食堂负责人孙伟杰及项目部员工白翔出庭证实了其主张。关于30万元支票，孙军伟主张系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向其支付的水电工程款，与本案的土建款项无关，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另查，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6月交付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由敬小明签订，但实际施工是由孙军伟与敬小明共同组织实施，且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敬小明与孙军伟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敬小明将涉案工程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孙军伟，由孙军伟向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结算并追讨。其后，中铁航空港公司项目部经理朱丽丽也向孙军伟出具了工程结算承诺书，故孙军伟有权就涉案的香城郦舍二期项目13#、14#楼结构工程与中铁航空港公司结算并主张工程款。就应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因中铁航空港公司提交的付款说明中大小写金额书写不一致，且与结算清单中已付款金额也不一致，故对该付款说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中铁航空港公司认可2012年12月8日孙军伟与中铁航空港公司项目部经理朱丽丽签订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清单的真实性，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以该结算清单记载的977275.23元为准。自签订该竣工结算清单之日起，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即对原告孙军伟产生了付款义务。另双方在结算清单中约定，由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从总款项里让利15万元，故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应向原告孙军伟另行支付15万元让利款。因分包合同中约定，结算劳务款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待竣工验收后15天内一次付清；50万元的质量、工期、安全文明施工保证金待承包人履行完义务后，发包人无息如数退还给承包人。现工程已于2013年6月交付使用，故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应将717113元工程保修金及50万元保证金返还原告孙军伟。关于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所称在签订结算清单后又向原告孙军伟支付了58万元款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香河县清欠办公室的证明内容不能证实8万元农民工工资均是支付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关于2013年2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的20万元支票，食堂负责人孙伟杰及项目部员工白翔能够证实该20万元款项是中铁航空港公司通过孙军伟向食堂支付的费用，故不应认定为中铁航空港公司向孙军伟支付的土建款。关于2013年2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的30万元支票，因孙军伟认可收到了该30万元款项，其虽主张是水电工程款，与本案的土建款项无关，但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故该30万元应认定为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在签订结算清单后又向原告支付的土建劳务款。综上，被告中铁航空港公司应向原告孙军伟支付劳务费827275.23元（977275.23＋150000-300000=827275.23）及相应利息（自2012年12月9日至2013年2月5日以1127275.23元（977275.23＋150000=1127275.23）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2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827275.2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并返还原告孙军伟717113元的工程保修金及50万元的施工保证金。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孙军伟劳务费827275.23元及相应利息（自2012年12月9日至2013年2月5日以1127275.2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2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827275.2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并返还原告孙军伟工程保修金717113元及施工保证金50万元，共计1217113元；二、驳回原告孙军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91元，由原告孙军伟负担4106元，被告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685元。
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均认可的付款单据及明细，仅依据结算清单，就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并未拖欠被上诉人的土建工程款。大小写不一致的付款说明系由被上诉人提交。对该付款说明，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认可的证据，既然双方对大小写不一致的原因各执一词，一审法院只需调查实际付款的全部单据和明细即可做出合理认定。因该付款说明大小写金额不一致中的小写笔误，导致结算清单已付款金额错误，才出现与结算清单已付款金额也不一致的情况，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实际已付款单据及明细，且与付款说明中的大写金额相互印证，证明了上诉人截止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前，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建工程款项12180447，代为支付第三方材料款、机械设备款2137816元，共计14318263元，比结算总价14066651.23元，已经超拨付了251611.77元；2、上诉人从未认可结算清单记载数字的真实性，一审判决偷梁换柱，将该证据自身的真实性与证据记载的数字的真实性混为一谈，从而得出错误结论；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结算清单之日，被上诉人还未施工完毕，结构工程并未完工且未交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未查明该事实的情形下，主观臆断，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债权让与成立过于草率，50万元保证金不属于债权让与的范围；4、关于5%的工程保修金717113元，上诉人在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已足额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关于50万元的保证金，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剥夺了上诉人的合同权利及民事权利。被上诉人在履行施工义务的过程中存在诸多的违规、违法行为，即未履行安全文明施工的义务、拒不按照上诉人要求的工期、质量完成施工任务，造成工程工期延误264天，期间因工程质量不合格被质监局责令整改、罚款5万元，后因野蛮施工违反施工安全管理的法律规定，最终令上诉人遭受业主罚款共计471000元。在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支付的土建工程款包括让利以及代为支付的其他款项均已超过了应付价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保修金以及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5、因上诉人未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项，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孙军伟当庭答辩认为，上诉人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6月17日，双方签订《香城郦舍二期工程二标段13#、14#楼土建楼土建结构及10、12、13、14#水电安装工程款支付明细》一份，载明截止到2012年1月16日已支付土建工程款7562293.35元，二审庭审中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另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一审提交的《土建（敬小明、孙军伟、李树虎）已收款明细》载明：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12月28日双方结算前，共有41笔付款，合计金额4068840元。孙军伟对该41笔付款提出异议的为9笔，具体为：2012年6月16日20万、2012年7月24日38万元、2012年9月4日40万元、2012年9月4日中的7万元均为水电工程款，2012年9月1日7.1万元梁正明斜屋面款与本案无关，2012年11月29日7万塔吊费用、2012年11月27日1万和2012年11月29日4万元宋光屏工人工资已在结算单中扣除，2012年10月9日和11月6日唐杰借支的6万元和领取的6万元工人工资属于重复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二是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孙军伟50万元工程保证金。
关于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双方当事人虽于2012年12月28日经对账签署了付款情况说明，但因该付款情况说明记载的金额大小写不一致，且双方均未保存对账底单，故不能据此直接确定已付款金额。同时，对于同日签署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清单》的真实性双方虽不持异议，但该结算清单中分包已收款金额是基于付款情况说明而形成，故两份文件存在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单独采信《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清单》的效力明显不当。根据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诉讼中提交的《土建（敬小明、孙军伟、李树虎）已收款明细》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孙军伟未提出异议的付款金额为10330133.35元。对于其提出异议的9笔付款：根据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在相关证据上的标注可以认定2012年6月16日20万、2012年7月24日38万元、2012年9月4日40万元、2012年9月4日中的7万元均为水电工程款，不应在土建工程结算中扣减；根据双方签署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清单》可以认定塔吊租费和宋光屏工人工资已列入扣款项，与分包已收款项无关；2012年9月1日7.1万元梁正明斜屋面款，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笔付款与孙军伟有关，故本院无法予以认定；2012年10月9日和11月6日唐杰借支的6万元和领取的6万元工人工资，被上诉人孙军伟虽主张系重复计算，但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持有两张单据，且领款时间不同，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系重复计算。综上，被上诉人孙军伟未提出异议的已付款金额为10330133.35元，异议不成立的为6万元，对账后另行支付的30万元，已付款金额应认定为10690133.35元，结合双方无异议的应付款总额11928835.23元加双方协商让利15万元，除717113元质保金外欠付工程款金额应为671588.88元。同时，因双方对账时孙军伟施工的工程已交付，故一审法院判决中铁航空港公司自此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孙军伟50万元工程保证金。首先，虽该50万元保证金系由案外人敬小明向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交纳，但被上诉人孙军伟与敬小明签订有债权转让协议，并实际负责了土建施工，且中铁航空港公司项目部亦出具承诺书表示与孙军伟结算，故被上诉人孙军伟有权主张退还该50万元保证金。其次，案涉土建工程早已交付，施工保证金应予退还。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虽主张孙军伟在施工中存在诸多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但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中铁航空港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廊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廊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军伟劳务费671588.88元元及相应利息（自2012年12月9日至2013年2月5日以971588.8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2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671588.8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返还孙军伟工程保修金717113元及施工保证金50万元，共计121711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6791元由上诉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被上诉人孙军伟负担67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吴 悦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