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烟民四终字第1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由某甲，女，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由某乙，女，197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由某丙，女，198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晋华，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某丁，女，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邢笃鲲，男，197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烟台汇捷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孙成涛，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
原审被告：由某戊，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由某丁一审诉称，王淑珍共有三个子女，原告是王淑珍的女儿，两儿子由守春、由守礼先于王淑珍去世。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是由守春的女儿，被告由某戊是由守礼的女儿。2009年7月18日在王某某、林某某在场见证下，由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谢光义律师代书，王淑珍立下遗嘱，决定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岗嵛村的房屋（房产证号为63××04号）由原告继承。因63××04号房产证丢失，2010年6月28日在烟台日报登报挂失，2010年8月5日重新办理房产证，证号为63903。王淑珍于2012年9月3日去世，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岗嵛村的房屋（房产证号为63××03号）由原告继承，归原告所有。
原审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共同辩称，王淑珍生前立有两份遗嘱，应以2008年8月12日所立的公证遗嘱为准，但因遗嘱继承人由守春先于王淑珍死亡，遗嘱中处理的遗产即涉案房屋应按法定继承处理，三被告应代位继承父亲由守春的继承份额，不应由原告一人继承。
原审被告由某戊未到庭，亦未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淑珍与由克训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二子一女，分别是由守春、由守礼、由某丁。由克训已于1954年去世。王淑珍于2012年9月3日因衰老死亡。由守春于2009年4月20日因病死亡，生前育有三女，分别是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由守礼于2001年1月25日因患肝癌去世，生前育有一女，为由某戊。由守春去世前，王淑珍一直由其照顾，去世后王淑珍由由某丁照顾直至终老，殡葬等事宜也由由某丁操办。
坐落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岗嵛村的房屋，房屋状况为砖木结构，平房，北屋3间36.94平方米，东厢2间15.13平方米，登记在王淑珍名下。原房屋所有权证（烟房权证开私字第××号）因保管不善丢失，于2010年6月7日登报公示，后于2010年8月5日补办新房屋所有权证（烟房权证开私字第××号）。
2008年8月12日王淑珍在烟台市业达公证处立下一份公证遗嘱，将涉案房屋全部由儿子由守春继承所有。原告主张因继承人由守春先于遗嘱人死亡，该公证遗嘱并未生效，应按王淑珍生前2009年7月18日所立遗嘱将涉案房屋由原告继承所有。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则主张当遗嘱人立有数份遗嘱的，以公证遗嘱为准，但因由守春先于遗嘱人死亡，涉案房屋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由所有的继承人依法继承。
庭审中，原告提供遗嘱和律师见证书等证据证明其主张。王淑珍于2009年7月18日在见证人王某某、林某某的见证下由代书人谢光义代书立下遗嘱：“一、立遗嘱人所有的财产：位于烟台开发区长江街道办事处岗嵛村的房产证号为63××04号的房产一处，砖木结构平房，北屋面积36.94平方米，东厢面积15.13平方米。二、立遗嘱人决定上述房产交由女儿由某丁一人继承，其他人无权继承。该房产如遇统一拆迁，立遗嘱人同意由由某丁以其本人名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所得补偿房地产或补偿款全部归由由某丁一人所有。三、由于立遗嘱人不会写字，同意由律师代为签名，立遗嘱人本人摁右手食指印。”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受王淑珍的委托，指定谢光义、张海荣律师就其所立代书遗嘱进行见证，并出具了律师见证书：“1.王淑珍（身份证号：370611192501272923）自愿于2009年7月18日在烟台开发区长江街道办事处岗嵛村10-69号委托律师立遗嘱一份；2.以上遗嘱内容是王淑珍在头脑清晰、意志清醒、没有受到任何胁迫的情况下的真实意思表示；3.因王淑珍本人不会写字，同意由代书人代其书写遗嘱内容并签名，王淑珍本人盖右手食指印；4.该遗嘱内容真实、合法有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之规定；5.现场第三方证明人王某某、林某某在该遗嘱上的签字是真实的。
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对该遗嘱有异议，主张代书遗嘱应由遗嘱人签名，而王淑珍的名字系律师代签，而非本人所签，违反了法律规定，且在王淑珍不能签名的情况下，应对当时立遗嘱的过程进行录音、录像予以补正，因摁手印可能不是本人自主的意识活动，而该遗嘱订立过程中并未录音、录像，形式欠缺，该代书遗嘱不应采信；认为律师见证书有瑕疵，在表述王淑珍的身体状况时，并未说明王淑珍能够正确表达；见证人和律师应当出庭作证，说明当时的情况，以确定遗嘱是否真实有效。
据原告申请，代书人谢光义和见证人林某某分别出庭作证。代书人谢光义的当庭陈述是：当时由某丁到所里找到我，说她母亲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要给她，她说她母亲下不了床，要去家里做。之后我就让由某丁的女婿联系了两位能在场证明的人，还有所里的张海荣，我们四人一起去了老太太家，她在床上坐着，行动不便，但头脑清楚，还能流利地说话，我问她对房子的打算，她说房子是她自己的，并给我看了房产证，要把房子给女儿由某丁，确定不给别人，然后我对她说由我给她代书遗嘱，她同意了。当时还问了两名见证人与老太太是否认识，他们说不认识，也没有亲戚关系。我写好遗嘱后，读给老太太听，她同意了，让她签字时她说不会写字，我代签后她摁的手印。之后在场的见证人分别签名摁手印。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认为代书人应当受立遗嘱人的委托，而本案谢光义是受遗嘱继承人由某丁的委托，与由某丁有利害关系，在王淑珍不会写字的情况下，也未对当时的情况进行录音、录像，故出具的律师见证书和代书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见证人林某某的当庭陈述是：当时我在岗嵛村干活，在路上碰到后，和两个律师、王某某一块去的岗嵛村王淑珍家，当时她坐在炕上，精神状况挺好的，进门后还和我打招呼寒暄了一下，律师跟她聊了很久，写好遗嘱后读给她听，她听完后说好，之后就摁了手印，随后我们签字摁手印，遗嘱具体内容记不清了。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对林某某的证言有异议，其称是律师在路上碰到他，请他去做的见证，与谢光义陈述的是原告女婿联系的林某某去见证，有矛盾。
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提供的代书遗嘱是否有效。
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主张，按照继承法规定代书遗嘱应由遗嘱人签名，而王淑珍的名字系代书人代签，违反法律规定，因遗嘱人在遗嘱上摁手印可能不是其本人自主的意识活动，在王淑珍不能写字、摁手印确认的情况下，也未通过录音、录像对立遗嘱的过程进行补正，形式欠缺；律师见证书在表述遗嘱人王淑珍的身体状况时，并未说明王淑珍能够正确表达；且代书人是接受遗嘱继承人由某丁的委托去做的代书遗嘱，与遗嘱继承人有利害关系，故该代书遗嘱不应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提供的代书遗嘱中遗嘱人的签名虽非本人签名，但系因遗嘱人王淑珍不会写字，代书人谢光义将遗嘱内容复述给王淑珍并征得其同意后代为签名，王淑珍摁手印确认，两位见证人分别签字摁手印确认，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的两位见证律师也对此进行了见证，并出具了律师见证书，并无不妥。遗嘱人王淑珍因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由与其同住的由某丁去找律师、见证人到家中做代书、见证，并不违反常理，不能因此推定代书人、见证人与遗嘱继承人有利害关系。且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未有证据证明王淑珍不能正确表达意愿，也未有证据证明立遗嘱时存在受胁迫、欺骗的情形。故代书遗嘱形成过程合法有效，法院对原告持有的代书遗嘱予以采信。
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有权立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嘱继承人先于遗嘱人死亡的，遗嘱处分的遗产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涉案房屋（烟房权证开私字第××号）系王淑珍的遗产，其于2008年8月12日所立的公证遗嘱将涉案房屋由由守春继承，因由守春先于王淑珍死亡，涉案房屋应按法定继承办理。此后遗嘱人王淑珍又立下代书遗嘱，将涉案房屋由原告继承，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故继承开始后应按遗嘱继承办理，由原告继承所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判决：位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岗嵛村的烟房权证开私字第××号房产由原告由某丁继承所有。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550元，由原告由某丁、被告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由某戊各负担110元。
宣判后，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涉案遗产。理由是：1.遗嘱人王淑珍不会写字，不能在代书遗嘱上签名，由某丁提交的代书遗嘱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2.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见证和代书违反了法律规定，代书遗嘱无效。两位律师系受由某丁的委托，系由某丁的代理人，与其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不能作遗嘱见证人。3.见证人王某某和林某某未能证明订立遗嘱的情况。王某某旁听了法庭审理，丧失作证资格，不能作为代书遗嘱的见证人。林某某的陈述不合常理且不能回忆遗嘱订立的细节。
被上诉人由某丁辩称，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五条，《遗嘱公证细则》第十八条，由某丁委托律师见证遗嘱，应视为遗嘱人的委托行为，见证人林某某的见证行为合法有效。遗嘱人在遗嘱上按手印，具有法律效力，律师的见证书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由某戊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涉案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本案应按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处理被继承人遗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虽要求遗嘱人签名，但是，遗嘱人王淑珍不会写字，别人按照遗嘱人的授意代写签名，有见证人在场，未违背其真实意思，该签名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三款，应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第三项是关于遗嘱见证人的规定，而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进行代书的律师，系由某丁委托，律师并非本案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该代书行为有效。谢光义、张海荣虽庭审中称受由某丁委托进行见证，但在律师见证书中却称其受王淑珍委托，而且，其他见证人林某某也称王淑珍并未对此表示反对。即使二律师不能作为见证人，由于2009年7月18日所立遗嘱系王某某、林某某进行见证，该遗嘱仍符合法定的见证人数。王某某旁听了法庭审理，丧失出庭作证资格，但并非因此而不能作为代书遗嘱的见证人，林某某原审庭审作证时，较为详细地陈述了见证的整个过程，并明确表示律师当时拿着遗嘱读给王淑珍听了，王淑珍能听见说话，听完就说好，之后他们就按了手印。上诉人主张林某某的陈述不合常理且不能回忆遗嘱订立的细节，没有事实依据。涉案房屋（烟房权证开私字第××号）系王淑珍的遗产，王淑珍2009年7月18日所立遗嘱有效，涉案房屋应由由某丁继承所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由某甲、由某乙、由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任美群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牟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