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开贵。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萍。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道平，重庆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铜梁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县渝西科技工业园区（铜梁县境内），组织机构代码75305721-2。
法定代表人：方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新耀，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秦建英，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黄开贵、雷萍与被上诉人重庆铜梁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下简称“西南水泥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0121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开贵、雷萍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代理审判员吴贵平、唐舒楠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重庆金江水泥有限公司（下简称“金江水泥公司”）名称变更为铜梁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下简称“中联水泥公司”）。2012年12月，中联水泥公司名称变更为西南水泥公司。2010年期间黄开贵、雷萍系夫妻关系。
2009年2月28日，黄开贵与重庆同益拆迁爆破有限公司（下简称“同益爆破公司”）签订《爆破工程资质使用合同》，约定同益爆破公司为黄开贵就金江水泥公司旧县龙洞采矿场（即旧县岚槽矿区）平基爆破工程提供爆破资质，黄开贵自行办理爆破工程手续并负责爆破物品押运、看管及使用，出现法律责任、经济损失及安全事故均由黄开贵负责。
同日，金江水泥公司（甲方）与同益爆破公司（乙方）签订《采矿承揽合同》，约定同益爆破公司负责金江水泥公司铜梁县旧县岚槽矿区的石灰矿石开采、装车等工作，为金江水泥公司供应矿石；合同期限从2009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合同到期后如金江水泥公司仍需对外发包该矿区的，同益爆破公司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合同价款实行包干价格为6元／吨，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用、挖机钻机使用及维护费用、炸药雷管、燃油及办理相关手续费等与工程有关的一切费用和价款，合同期限内同益爆破公司不得以任何名义向金江水泥公司计取任何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金江水泥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费用和价款等内容。黄开贵在乙方同益爆破公司处签名为“委托代表人：黄开贵”，该合同甲乙双方均加盖其单位公章。之后，金江水泥公司与同益爆破公司并没有实际履行《采矿承揽合同》。
另，金江水泥公司（甲方）与同益爆破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双方已签订了《采矿承揽合同》，为更好地履行合同，保证矿石供应，就相关事宜补充如下：金江水泥公司同意同益爆破公司以合法的相关票据冲抵发票，若油料或炸药的价格发生大于10%的上下浮动，就超过10%以外浮动部分的金额计入乙方开采中所占据的成本，在双方的结算价格中作相应上下浮动等。
2009年11月4日，金江水泥公司任命黄开贵为该采矿场负责人，其职责为“管理矿场的生产安全；严格按国家对矿场分层开采要求进行开采，对矿石保质保量；严格炸药雷管库的管理；严格从业人员的操作规范；做好运输工作，处理矿场一切事务。”2009年11月9日，金江水泥公司旧县龙洞采矿场登记成立，负责人为黄开贵。
2009年11月14日，金江水泥公司旧县龙洞采矿场向铜梁县公安局申请审批刻制其公章。
2010年12月25日，金江水泥公司（甲方）、黄开贵（乙方）、同益爆破公司（丙方）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同益爆破公司在金江水泥公司处承包的岚槽、岚峰矿山的开发经营权，同益爆破公司后将该经营权部分转包给黄开贵；黄开贵负责岚槽矿山并作为实际承包人进行开采，为金江水泥公司提供用于生产的矿石。现三方就乙方黄开贵退出矿石开采，不再承包岚槽矿山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三方协商一致，均同意乙方黄开贵退出岚槽矿山的矿石开采。二、经三方确认，黄开贵在岚槽矿山开采期间，为甲方提供矿石2035635.67吨等。三、矿山相关房产及基础设施折价为25万元，残留矿石2-4万吨，按每吨4元计算，黄开贵应在本协议生效后立即将前述房产及基础设施、剩余矿石完整交付给金江水泥公司。四、黄开贵因矿山开采需要，曾向铜梁金田小额贷款公司贷款300万元，该贷款由金江水泥公司负责返还等。五、黄开贵签订本协议之前尚欠承运人的运费款约5454316.97元，由金江水泥公司直接向承运人代付等。六、品迭二、三、四、五项款项后，约定金江水泥公司就上述款项和其他经济问题一次性支付200万元给黄开贵，黄开贵立即撤出矿山。金江水泥公司与黄开贵在经济方面就矿山的权利义务及涉及矿山的各种事项已全部结清。七、金江水泥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当日，黄开贵于同日无条件立即撤场并将矿山、房产及相关设施、留存炸药等按当日现状移交给金江水泥公司，并在一周内协助金江水泥公司办理变更矿山负责人的相关手续。九、本协议经金江水泥公司及黄开贵签字（对甲乙双方产生约束力）并经金江水泥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前将200万元全部支付给黄开贵后生效。此协议甲方金江水泥公司由其代表人莫新耀签名，乙方黄开贵签名，丙方处加盖同益爆破公司公章。庭审中，西南水泥公司与黄开贵均陈述以上协议结算中不含向伍天长的借款130万元。
金江水泥公司于2010年12月27日、28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向黄开贵共支付款项200万元。
西南水泥公司举示2010年11月28日的《借条》载明主要内容为“借到伍天长130万元，用于金江水泥公司旧县龙洞采矿场支付费用，此款于2011年元月30日前归还，利息按3%计算，借款人金江水泥公司旧县龙洞采矿场，该采矿场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黄开贵在经办人处签名”。因以上《借条》，伍起明（又名伍天长）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合川法院）起诉中联水泥公司，要求其返还借款130万元及支付利息。该院以（2011）合法民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上借款130万元的主体是金江水泥公司下属的旧县龙洞采矿场，判决中联水泥公司向伍起明返还借款130万元及支付利息，息从2010年11月28日起以1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为止。之后，中联水泥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后，伍起明向合川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6月19日，该院强制扣划西南水泥公司银行存款2184808元至该院银行帐户，用于清偿以上债务。
西南水泥公司认为黄开贵系岚槽矿山的实际承包人，虽黄开贵以金江水泥公司旧县龙洞采矿场名义向伍起明的借款130万元，对外应由西南水泥公司承担责任，但对内应由黄开贵个人承担，故西南水泥公司诉至该院，请求判令其因该130万元导致的损失由黄开贵向其赔偿。
西南水泥公司一审诉称，黄开贵、雷萍系夫妻关系，西南水泥公司与黄开贵于2009年2月28日签订了《采矿承揽合同》，由黄开贵以每吨6元的价格承揽西南水泥公司位于铜梁县旧县龙洞采矿场水泥原材料矿石的开采工作。在其后的实际履行中，西南水泥公司又将矿石运输以每吨12元交由黄开贵实施。2010年11月28日，黄开贵以西南水泥公司下属龙洞采矿场的名义向伍天长出具借条一张。2010年2月25日，西南水泥公司与黄开贵解除承揽合同关系，并结清了黄开贵在承揽期间的全部款项。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1）合法民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南水泥公司向伍天长返还借款130万元及支付利息。2013年6月19日，西南水泥公司付款2184808元履行了以上判决书的义务。黄开贵以西南水泥公司名义对外向伍天长的借条，系黄开贵经营龙洞采矿场产生，因西南水泥公司在与黄开贵解除承揽合同时付清了所有款项，故该借款应由黄开贵个人承担。另因黄开贵、雷萍系夫妻关系，故两被告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为此，要求判决黄开贵、雷萍共同向西南水泥公司支付款项206万元及利息。庭审中，西南水泥公司将赔偿金额变更为2184808元。
黄开贵、雷萍一审答辩称：黄开贵、雷萍并非适格主体，《采矿承揽合同》的相对方是同益爆破公司，黄开贵仅是该公司委托代理人。西南水泥公司、同益爆破公司与黄开贵已于2010年12月25日三方一致同意解除承揽合同关系，矿山相关权利义务等全部内容已经结清，西南水泥公司并于2010年12月28日向黄开贵付款200余万元。本案应当判决驳回西南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从同益爆破公司与黄开贵签订的《爆破工程资质使用合同》可知，黄开贵借用同益爆破公司的爆破资质，用于办理相关的爆破工程手续，最终用于旧县龙洞采矿场爆破。之后，黄开贵作为同益爆破公司的代表人与金江水泥公司签订《采矿承揽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工程的名称、内容及价格等。现同益爆破公司与金江水泥公司均陈述该合同实际相对人为黄开贵与金江水泥公司。2010年12月25日，金江水泥公司（甲方）、黄开贵（乙方）、同益爆破公司（丙方）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的内容，可知黄开贵为旧县龙洞采矿场的实际承包人，其与金江水泥公司就旧县龙洞采矿场的承包相关经济进行了结算，但此结算不包含向伍天长的借款130万元。以上事实相互佐证，足以认定在2009年2月至2010年12月25日期间，黄开贵借用同益爆破公司的爆破资质来开采旧县龙洞采矿场，该采矿场虽登记黄开贵为负责人，但其实质黄开贵是独自在经营采矿场，独自负责采矿场的经济。故该矿场对内对外的经济责任最终均应当由黄开贵负责。2010年11月28日，旧县龙洞采矿场向伍天长的借款130万元，虽对外应当由金江水泥公司承担，但对内而言，应当由黄开贵个人承担。因金江水泥公司名称现变更为西南水泥公司，故因此次借款，西南水泥公司对外付款2184808元，系其因黄开贵的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权向黄开贵追偿。黄开贵关于“其系金江水泥公司的职工，向伍天长借款是金江水泥公司的借款”的辩称理由，与黄开贵系旧县龙洞采矿场的实际经营者系不同的事实与法律关系。另黄开贵在经营旧县龙洞采矿场，向伍天长借款130万元期间，其与雷萍系夫妻关系，二人均无证据证明以上借款应当由黄开贵个人承担责任，故雷萍应当承担与黄开贵共同向西南水泥公司付款的民事责任。为此，西南水泥公司要求黄开贵、雷萍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外，本案爆破资质借用违反行政管理规定，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黄开贵、雷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重庆铜梁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付款2184808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18480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3年6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42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280元，由黄开贵、雷萍共同负担。
黄开贵、雷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为同益爆破公司，而非黄开贵和雷萍，雷萍与本案无关；黄开贵是西南水泥公司委任的旧县龙洞采矿场的负责人，其行为均属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黄开贵属于家庭个人承包矿山开采，是有悖现行法律规定的；黄开贵的职务行为无故意过错或重大过失，西南水泥公司行使追偿权不应得到支持，黄开贵不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以承揽合同纠纷立案又以追偿权纠纷结案，以实现其管辖，从而帮助西南水泥公司实现诉求，明显有失公正；一审法院认为黄开贵领取工资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而不予调取工资表档案，明显偏袒西南水泥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西南水泥公司答辩称，黄开贵借用同益爆破公司的爆破资质并以该公司名义与西南水泥公司签订了《采矿承揽合同》，黄开贵与西南水泥公司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是黄开贵，开采费和运费均由黄开贵收取。因西南水泥公司不具备矿山开采资质，为矿山开采管理需要，西南水泥公司任命黄开贵为该矿场的负责人并办理了营业执照，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矿场的公章是黄开贵利用负责人身份私自在公安机关刻制的。黄开贵向伍起明的借款是私人债务，该笔款项实际由黄开贵收取，黄开贵加盖公章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债务。根据生效判决，西南水泥公司已替黄开贵对外承担了责任，故西南水泥公司有权追偿。双方签订的《采矿承担合同》约定由合同签订地管辖，一审管辖正确。诉争债务是黄开贵与雷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西南水泥公司陈述要求黄开贵、雷萍赔偿2184808元的性质就是行使追偿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黄开贵与同益爆破公司签订的《爆破工程资质使用合同》和西南水泥公司、黄开贵、同益爆破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以及西南水泥公司向黄开贵支付旧县龙洞采矿场结算价款的事实，可以认定黄开贵是借用同益爆破公司的爆破资质来开采旧县龙洞采矿场，黄开贵是该矿场的实际承包人，黄开贵与西南水泥公司系承包关系。尽管黄开贵在2010年11月28日向伍起明借款时是旧县龙洞采矿场登记的负责人，但该矿场由黄开贵独立经营，对外而言，黄开贵的经营行为就是基于承包合同的职务行为。故虽然该矿场对外责任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承担，但对内责任应由黄开贵承担。因此，西南水泥公司有权向黄开贵追偿由其垫付的该矿场在黄开贵承包期间的对外债务。同时，黄开贵向伍起明借款时，其与雷萍系夫妻关系，故西南水泥公司要求黄开贵、雷萍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西南水泥公司是2013年6月19日支付的2184808元，故一审法院判决资金占用损失从2013年6月20日起算并无不当。
同时，由于同益爆破公司仅是出借爆破资质，并未实际履行《采矿承揽合同》，故该公司不应为本案当事人。又由于黄开贵与西南水泥公司系承包关系，其职务行为的实质是基于承包合同的经营行为，而非同于职能部门的职务行为，故尽管（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175号生效判决认为黄开贵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履行旧县龙洞采矿场负责人的职务行为，但并不影响黄开贵承担其经营该矿场期间的内部承包责任。既然黄开贵为龙洞采矿场的负责人，也是实际承包人，那么龙洞采矿场的工资表并不能起到否定黄开贵与西南水泥公司属承包关系的证明作用，故一审法院未予同意调取该证据并无不妥。另外，黄开贵、雷萍在一审时未提起管辖权异议，并已出庭应诉答辩，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管辖无误。因此，对黄开贵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开贵、雷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24280元，由上诉人黄开贵、雷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唐舒楠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程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