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市民一终字第5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翠英。
委托代理人蓝海君，广西刘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有保。
委托代理人车声夔，桂林市异魁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海英，系被上诉人侄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涂代有。
委托代理人秦继，灵川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英，系被上诉人侄女。
上诉人刘翠英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1）象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罗丽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崇达和审判员唐国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寒玲担任记录。上诉人刘翠英的委托代理人蓝海君；被上诉人龙有保及其委托代理人车声夔；被上诉人涂代有及其委托代理人秦继，二被上诉人龙有保、涂代有的委托代理人李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起，被告刘翠英在位于桂林市安新洲花园2号1楼门面经营刘翠英诊所，系个体工商户。刘翠英具有从事临床内科医师执业资质，其经营的刘翠英诊所从事西医内科、中医内科诊疗活动，并于2010年8月份，聘请了未取得护士执业证书的人员唐某某在该诊所从事诊疗技术规范规定的护理活动。死者涂某某因发烧咽喉疼痛于2010年10月8日18时许到刘翠英诊所就诊，被告对涂某某检查后诊断其为“咽扁炎”，即开具以下处方：1、复方氨比1支（肌注）；柴胡1支（肌注）；2、5％G.S250ml、林可霉素0.6×3支、利巴韦林0.1×5支、西咪替丁0.2、地米5mg、静脉点滴；3、0.9％N．S250ml、头孢哌酮钠舒巴坦1g×3支。而后，在被告刘翠英的监督下，唐某某进行配药、对涂某某施行肌注及静脉注射工作。涂某某在静脉点滴注射约20分钟后，开始出现目光呆滞、头痛、呕吐等症状。被告刘翠英对涂某某进行检查后，安排唐某某在旁观察涂某某。约2分钟后，涂某某身体出现抽搐现象。被告刘翠英认为是高热反应，使用酒精对涂某某进行全身擦拭、吸氧。约5分钟后，涂某某身体再次出现抽搐现象，被告刘翠英仍然只使用酒精对涂某某进行全身擦拭。约十几分钟后，涂某某出现第三次抽搐，被告刘翠英在发现涂某某已经没有意识后，即让其丈夫拨打120急救中心要求急救，同时，被告刘翠英发现涂某某心跳停止后，采取了对涂某某注射肾上腺素和进行心肺复苏治疗。在涂某某出现异常症状、症状不断加重直至心跳停止的全过程中，被告刘翠英始终没有采取停止原药液对涂某某的静脉点滴。再过约8分钟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的120急救中心的救护人员到达现场对涂某某进行抢救，经过约半小时的抢救后宣布涂某某抢救无效死亡。2010年l0月9日12时40分，涂某某尸体被送至桂林市殡仪馆冷藏，桂林市殡仪馆收取被告刘翠英2000元押金。
涂某某死亡后，刘翠英诊所委托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对涂某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7月12日出具桂林市正华（2010）法鉴字第15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认定患者涂某某死于急性肺淤血、肺水肿。
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桂林市医学会就刘翠英诊所在对患者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失以及与患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医疗事故鉴定。2011年7月12日，桂林市医学会作出桂林医鉴（2011）4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分析意见：“根据患者的病史、临床症状、体征及检查，医方的诊断无原则错误。在输液过程中患者突然出现抽搐、口吐白沫及神志模糊等症状，继之呼吸、心跳停止，考虑与患者的特异体质有关，这是临床上无法事先预料和防范的。在对患者选择使用的药物治疗中，静脉点滴抗菌素等药物存在配伍欠规范，其浓度、剂量未按药品说明书使用。当患者出现病情恶化时，医方未及时撤换点滴的药物，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患者的病情。医方还存在病历记录不全，处方书写欠规范的缺陷。同时医方违反了国务院《护士条例》第二十一条、卫生部《护士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第二条及《广西壮族自治区护士执业注册管理规定（试行）》中的相关规定，使用了未取得护士执业证书的人员独立从事护理工作。对于封存药物的具体成分，建议通过有关部门进行检测。患者的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结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本案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但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上没有鉴定人员签名、也没有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证书。后原告申请对刘翠英诊所、刘翠英诊疗行为与涂某某死亡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程度作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此作了司法鉴定。2011年9月14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京）法源司鉴［20l1】临鉴字第268号。该鉴定意见书认为，患者涂某某因感染病情就诊于刘翠英诊所，在静滴药物治疗过程中出现药物不良反应致死亡。刘翠英诊所在联合林可霉素抗感染治疗、林可霉素药物的剂量和浓度等，以及患者出现消化道症状后诊所的病情分析和处置方面存在医疗过错。诊所的医疗过错将明显增加患者发生药物不良反应的风险，且早起处置不当也对预后结果具有不利影响。故刘翠英诊所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涂某某死亡结果具有主要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分级为E级（理论系数值75％一参与度参考范围60—90％）。
2011年10月21日，原告申请将全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经过审查，发现刘翠英在治疗涂某某时严重不负责，该严重不负责的行为导致了涂某某死亡的后果。同时，刘翠英的严重不负责行为与涂某某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同时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2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象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刘翠英犯医疗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原审被告刘翠英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12月28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桂市刑一终字第167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收到终审判决后，恢复审理。在刑事审理过程中。刘翠英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桂林市象山区公安局委托广西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广西医学会于2012年9月27日答复因缺乏涂某某心脏病理材料，无法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1年11月30日，刘翠英家属向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提出要火化涂某某尸体，但涂某某的尸体至今未火化。
另查明，死者涂某某生前在桂林市华科科技有限公司上班，其死亡赔偿金可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
再另查明，二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
一审法院认为：桂林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没有鉴定人员的签名，也无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证书，程序不合法，该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具有法医临床鉴定的执业资格，进行该鉴定的鉴定人员具有法医鉴定资质，且原告申请的对刘翠英诊所、刘翠英的诊疗行为与涂某某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没有超出其鉴定范围，鉴定程序合法，故该鉴定合法有效，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使用。该鉴定结论认为刘翠英诊所、刘翠英在对患者涂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涂某某死亡结果具有主要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分级为E级。经过庭审查实和参照《2012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相关标准确定的赔偿项目有：1、死亡赔偿金377080元（18854元／年×20年，参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丧葬费17076元（2846元×6个月）；3、司法鉴定费9650元；4、司法鉴定听证机票费5120元（2560元×2人）；5、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委托鉴定费1000元；6、北京住宿费1692元（796元／人×2人）；7、北京短途交通费187元；8、误工费9565元（19131元／年÷12个月÷30天×90天×2人）。根据受害人涂某某的必要家属为处理此次医疗赔偿实际应发生的费用，该院认为原告提出3000元的交通费过高，该院酌定支持1500元。受害人涂某某死亡后，受害人家属到桂林市处理赔偿问题花费的住宿费应由被告承担，但原告提供的住宿费收据超出了合理部分，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该院酌定支持3100元（50元／天×31天×2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该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在刘翠英医疗事故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没有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现在民事诉讼中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故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的规定“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该条并未明确被抚养人包括60周岁以下人员，而18周岁至60周岁人员只有在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下才能得到被抚养生活费。本案二原告未满60周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死者涂某某尸体冷冻费的诉求。2011年11月30日，被告家属向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提出火化涂某某的请求，但该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原告称由于原告家里穷，被告又未主动赔偿火化费用，导致涂某某尸体至今未火化的过错在被告，冷冻费用应由被告承担。该院认为，涂某某在做完尸检后，其尸体应在合理的期限内火化，原告无钱火化的理由并不能成为其不火化涂某某尸体的合理性理由。原告完全可以在火化涂某某尸体后，通过法律形式向被告追偿，而不是任由涂某某尸体无限期冷藏从而导致冷藏费用的扩大。故对于扩大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从2010年10月9日12时40分涂某某尸体被送至桂林市殡仪馆冷藏至2011年11月30日前的冷藏费应由被告承担，即41700元（417天×100元／天），之后的冷藏费应由原告承担。
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7670元。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文书》对刘翠英诊所的医疗过错与涂某某死亡结果具有主要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分级为E级的结论，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该院认为，刘翠英诊所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7413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刘翠英诊所系被告刘翠英个人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其对外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刘翠英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参照《2012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相关标准的规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刘翠英赔偿原告龙有保、涂代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74136元；二、驳回原告龙有保、涂代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翠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不具有相应资质鉴定人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裁判案件违反法律规定，认定死者生前在桂林市华科科技有限公司上班没有充分证据，计算丧葬费有误，判令上诉人承担90天误工费和41700元尸体冷藏费没有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过错。
被上诉人龙有保、涂代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桂林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没有鉴定人员的签名，也无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证书，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没有采信该证据正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具有法医临床鉴定的执业资格，进行该鉴定的鉴定人员具有法医鉴定资质。该中心对上诉人刘翠英的诊疗行为与涂某某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没有超出其鉴定范围，鉴定程序合法，故该鉴定合法有效。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上诉人刘翠英诊所的医疗过错与涂某某死亡结果具有主要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分级为E级。该结论亦为象山区人民法院（2012）象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2）桂市刑一终字第167号刑事判决所采信，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二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已依判决服刑了两年。上诉人认为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在诊疗中的过错程度，确定上诉人刘翠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上诉人提出的误工费和尸体冷藏费问题。由于处理本案纠纷时间跨度较大，被上诉人往来需要一定时间，一审酌情考虑给予90天的误工费，尚在合理范围内，对此，本院不予调整。涂某某死亡后，因涉及到刑事侦查问题，尸体不宜马上火化，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部分尸体冷藏费并无不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涂某某生前在桂林市华科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年限超过一年，该事实有桂林市华科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根据《201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846元，丧葬费按6个月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丧葬费为17076元，一审计算并没有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912元（上诉人己预交），由上诉人刘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丽娜
审判员 唐崇达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寒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