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一终字第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应璋。
委托代理人皮再新，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能文，1967年11月13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辉，女，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江县城关镇西街*号。系毛能文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君桂，系王伟波之妻。
王伟波、吴君桂共同委托代理人粟建权，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应璋因与被上诉人毛能文、杨辉、王伟波、吴君桂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应璋的委托代理人皮再新、被上诉人毛能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辉、王伟波、吴君桂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毛能文、杨辉，被告王伟波、吴君桂均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20日，原告程应璋与被告王伟波、毛能文签订《房屋销售合同》，约定：两被告王伟波、毛能文共同投资购买原告位于水岸花都东区1-4号楼的一层现未销售的所有商铺、车库及储藏间，该房产净款（即不含税、费及办证费用）总价款贰仟叁佰捌拾万元整；两被告各自出资50%；各自享有共同所购物业50%的产权；购房、产权登记所支出的各种税费、维修经费、办证费、及在办证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种费用以及购房后因该房屋所产生的杂费等相关费用各承担50%。合同签订后，在约定期限内，两被告已支付原告2300万元。所购买的房产已完成了交付，并按照被告王伟波的承诺，房屋产权已登记在王伟波的平江县润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并办理了房产证、土地证的登记事宜。余下80万元由被告王伟波于2012年4月21日出具了“我欠程应璋现金捌拾万元整（￥800，000.00元）自2012年4月21日至2012年5月30日一次性归还。欠款期间付月息壹分。到期未一次性归还，月息自2012年4月21日起双倍即贰分计算直至还清为止（若发生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均由本人全额承担）。此据，欠款人王伟波，2012年4月21日”的欠条。王伟波在欠条上已签名并加盖了手印。此后，该欠款王伟波一直未偿还。原告也从未向被告毛能文、杨辉主张过权利，仅于2014年5月8日向被告王伟波送达了一份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的催款函，但欠款至今未还。2014年10月28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毛能文、杨辉与王伟波、吴君桂、平江县润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以（2014）平民初字第2131、2132、2133、2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共同购买并登记在平江县润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房屋所有权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告毛能文、杨辉享有50%的产权份额。原告便以《房屋销售合同》和原审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该欠款为四被告共同债务，向本院提出诉讼。
原判认为，一、关于本案讼争的债务�合伙债务还是个人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债务是被告王伟波与被告毛能文共同出资购买原告房地产所形成的，双方无异议。在约定期限内，被告王伟波与被告毛能文已共同支付了2300元后，下欠80万元，由被告王伟波与原告重新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即由被告王伟波出具欠条，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利息的支付标准和违约责任的承担；同时，欠条上已明确写明“我欠程应璋现金捌拾万元整”，表明该欠款由被告王伟波负责偿还，已经债权人同意，所以，欠条上并没有要求共同购买人毛能文签名；且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原告起诉时止，原告也从未向被告毛能文夫妇主张过权利。综上，本案讼争的债务应认定为被告王伟波的个人债务。被告毛能文、杨辉关于与原告程应璋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被告王伟波与被告吴君桂系夫妻�系，其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所欠原告的80万元应由被告王伟波、吴君桂共同偿还。约定的利息支付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2、关于律师费是否过高的问题。被告王伟波在出具欠条时，已明确约定若发生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均由本人全额承担。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支付律师费90000元过高，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公平原则，应予适当调整。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王伟波、吴君桂共同偿还原告程应璋欠款800000元，并从2012年4�2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支付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由四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律师费60000元。三、驳回原告对被告毛能文、杨辉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994元，由被告王伟波、吴君桂负担。
宣判后，程应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王伟波出具的80万元及利息的条据是个人债务明显与本案的相关证据相冲突。王伟波作为与毛能文的合伙人，其一人出面与陈应璋办理所卖房屋的交接、办证手续，毛能文认可王伟波代表合伙人办理，却不认可2012年4月21日出具欠条的结算行为，有违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也与《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合伙人可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相冲突。本案诉争债务应认定为四被上诉人的合伙债务。2、原判认定的个人债务与原审法院（2014）平民初第2134号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冲突。毛能文夫妻与王伟波夫妻之间关于房屋的合伙争议与房屋的确权诉讼已经原审法院判决,根据查明事实：“毛能文于2012年3月20日直接汇款给程应璋200万元，4月25日以平江县诚信摩托车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毛能文）汇款程应璋300万元，其余600万元，至2012年4月27日先后九次汇给王伟波、吴君桂以支付购房款。”“对剩余的商铺、车库及储藏间，毛能文、王伟波经协商，出于以后出卖的方便，双方一致同意将所购买的房产登记在平江县润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下。……”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得出王伟波是毛能文、王伟波共同推选的合伙负责人或代表人，依法王伟波的全部行为毛能文必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假设毛能文不认2012年4月21日的欠条，则程应璋有理由相信，王伟波的交接、房屋办证行为，出具欠条的行为存在欺骗，即毛能文、王伟波合伙所有的房屋全部由王伟波一人处置，实际权利人为王伟波夫妻。但根据原审法院（2014）平民初第2134号判决，毛能文夫妻也是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原判认定诉争债务是王伟波的个人债务，明显与事实、法律规定相冲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毛能文、杨辉、王伟波、吴君桂共同偿还程应璋欠款80万元，并从2012年4月2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支付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亦由该四人承担。
被上诉人毛能文、杨辉答辩称：1、原审根据涉案欠条并结合上诉人催收等本案具体情况，认定诉争债务为王伟波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3月26日、4月18日两份书证所证明的事实不矛盾。该两份�证的时间均形成欠条之前，且认定合伙债务转化为个人债务的关键在于债权人是否认可合伙人分账协议，即债权人是否同意债务人转移合同债务，而与合伙人是否仍属合伙经营无关。在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中，经毛能文与王伟波结算分账，剩余80万元购房款由王伟波负责归还，上诉人为便于收回房款，认可毛能文与王伟波的分账协议。后王伟波以个人名义向程应璋出具了80万元的欠条，重新确定了债权债务主体及各自应当履行的权利义务。另被上诉人一直在平江县经营摩托车，在长达三年多时间中，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2014年5月8日上诉人仅向王伟波夫妇进行催收，进一步证明涉案债务为王伟波个人债务。2、王伟波并非合伙负责人，被上诉人与王伟波合伙向上诉人购买房屋过程中，从未推选过王伟波为负责人。且本案不涉及合伙人经营后果的承担问题，原判将诉争债务认定为个人债务与《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并不冲突。3、原判将诉争债务认定为个人债务与原审法院（2014）平民初第2134号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相冲突。上诉人所述该判决查明的事实只能证明毛能文、王伟波共同向上诉人购房的事实。4、本案系债务转移生效后发生的纠纷，并非因原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5、原判既然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判决第二项由四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律师费60000元即存在错误或存在笔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或者指令一审法院纠正。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争80万元债务的性质，属合伙债务还是王伟波的个人债务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人对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合伙债务的性质应为连带债务。本案查明的事实是：2012年3月，毛能文、王伟波合伙向程应璋购买房屋，双方签订《房屋销售合同》，应付购房款2380万元，已支付购房款2300万元，尚欠购房款80万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该事实已经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由此可以认定毛能文、程应璋因合伙购房产生了80万元合伙债务。那么2012年4月21日王伟波向程应璋出具80万元欠条，是否意味着该笔合伙债务已经变更为王伟波的个人债务。毛能文认为，该笔合伙债务已转化为个人债务，因为其与王伟波进行了分账且经得债权人程应璋的认可，故而才有王伟波向程应璋出具的80万元欠条。本院对毛能文的主张不予认可，其理由是：1、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连带债务中的每一个债务人都有向债权人全部清偿的义务，债权人有权向任一债务人请求承担全部债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故王伟波向程应璋出具承担全部债务的欠条并不产生程应璋放弃对连带债务人毛能文债权的法律后果；2、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债务主体涉及各方当事人的重大利益，其变更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但上述80万元欠条并没有关于债务转移或者债务主体变更的内容，而毛能文也不能提供程应璋明确认可债务转移或者债务主体变更的其他证据。故本案不能仅通过王伟波向程应璋出具欠条时毛能文是否在场以及程应璋接受欠条的行为推定程应璋同意合伙债务转移至王伟波。综上，程应璋认为该笔债务仍为合伙债务的观点成立，原判认定合伙债务已变更为王伟波个人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程应璋对毛能文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债务属连带债务，虽然债权人程应璋仅向连带债务人王伟波进行催收，但根据上述规定，对王伟波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事由，对毛能文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程应璋对毛能文的债权请求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杨辉、吴君桂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毛能文与杨辉、王伟波与吴君桂均属夫妻关系，本案中程应璋与毛能文、王伟波并未明确约定上述债务为毛能文、王伟波的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杨辉、吴君桂均应当与其配偶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四、王伟波对80万元债务自2012年4月21日按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承诺的效力是否及于毛能文。因《房屋销售合同》并没有约定购买方违约未付清房款则按照月息2分计算债务利息，程应璋与王伟波此后对连带债务加付利息的约定，属程应璋与王伟波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该约定并未经毛能文认可，故其效力不及于毛能文。另毛能文在答辩中提出不承担律师费的主张，与《房屋销售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由毛能文、杨辉、王伟波、吴君桂共同偿还原告程应璋购房款800000元，毛能文、杨辉与王伟波、吴君桂互负连带责任；
由王伟波、吴君桂按照月利率2%支付上述80万元欠款自2012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
四、驳回程应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9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合计35394元，由程应璋承担3000元，毛能文、杨辉、王伟波、吴君桂共同负担323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莉茜
审 判 员 王欣辉
代理审判员 胡 哲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孔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