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荣军印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
法定代表人：夏孟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振宇，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彬，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俊娜，女，汉族，1979�8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丽，女，汉族，1980年9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诉人浙江荣军印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俊娜、林丽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40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军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4062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荣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蔡俊娜、林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林丽的国作登字-2016-F-00219568《作品登记证书》上注明的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3月1日，早于荣军公司国作登字-2015-F-00241566《作品登记证书》上注明的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5月2日。故认定林丽的著作权产生时间早于荣军公司的著作权产生时间，判决蔡俊娜、林丽不构成侵权是错误的。林丽的作品登记日期是2016年6月14日，荣军公司的作品登记日期是2015年12月22日。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的规定，著作权登记是自愿登记，登记机构只对登记内容进行形式审查，对“创作完成时间”、“首次发表时间”等内容并不进行实质审查，由登记人填写。荣军公司作品的登记日期比林丽早半年多，而且一经登记即公开了（荣军公司还在生产中使用了该作品），林丽在作品登记中填写的创作完成时间却比荣军公司早，但林丽并没有提供首次发表于2015年3月1日的证据，完全存在一种可能，林丽接触到荣军公司的作品后，到登记机构骗取了作品登记，并杜撰了创作完成时间比荣军公司早的时间。林丽的登记作品中，人物形象有3个，风格却完全不统一，而且图案模糊，明显是几个不同作品拼凑的。荣军公司认为，在争议双方均不能提供创作完成时间、首次发表时间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以谁的作品登记时间早，谁就取得著作权为原则，来认定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荣军公司的合法权益。
蔡俊娜答辩称：我方的作品首次发表时间是2015年3月1日，登记时间是2016年6月14日，著作权至今仍处于有效期内，涉案侵权产品是根据证书内容来生产的。
林丽未到庭答辩。
荣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蔡俊娜立即停止销售侵犯荣军公司著作权（登记号：国作登字-2015-F-00241566）的卡通换装贴；2.蔡俊娜立即销毁侵犯荣军公司著作权的卡通换装贴；3.蔡俊娜、林丽赔偿荣军公司损失20000元；4.蔡俊娜、林丽赔偿荣军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1470元等；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蔡俊娜、林丽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以下简称“国家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5-F-00241566《作品登记证书》，其中载明“作品名称：百变换装A-1，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浙江荣军印业有限公司，著作权人：浙江荣军印业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5月2日”。上述著作权登记证书所附美术作品《百变换装A-1》为一个美少女卡通形象。
2016年8月31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2016）粤广南方第057005号《公证书》，其中载明：申请人荣军公司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委托代理人杜君于2016年8月17日来到该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6年8月17日，在广州市越秀区的一家店铺（该店铺门面上有1507-09的字样及注册号为440104600254156的营业执照），在公证员与公证员助�的现场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曾小丽在上述店铺购买了一批贴纸，并当场取得名片一张、《鸿运商行》的单据一张；上述过程中公证员或公证员助理对上述店铺的坐落位置、门面、所购贴纸、取得的名片、货单及封存后的现状等共拍摄照片163张；兹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均与实际情况相符等。
上述公证书所附名片，其中显示“鸿运商行蔡俊娜地址：广州市越秀区”等信息；上述公证书所附的《鸿运商行》单据，其中显示“地址：广州市越秀区；单号：010817013；商品描述：YD-
T大双层泡沫贴，20张，单价2元，金额40元；X66双层泡沫贴，20张，单价1元，金额20元；HB大双层泡沫贴，20张，单价2.5元，金额50元；CHE扇子公主换装贴，20张，2.8元，56元；合计金额166元”等信息。
经当庭查验，上述公证封存物为卡通贴纸若干，荣军公司指控其中编�为X66-008“花花姑娘换装秀”卡通贴纸右下角的人物形象为侵权形象。经比对，荣军公司认为除颜色及眼睛稍有差别，上述形象其他特征与其享有权利的作品形象一致。
蔡俊娜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交了如下证据：1.国家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19568《作品登记证书》，其中载明“作品名称：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林丽，著作权人：林丽，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3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3月1日”。上述著作权登记证书所附美术作品《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为三个美少女卡通形象。2.销售代理授权书，其中显示“温州丽伟贴纸贸易林丽授权鸿运商行蔡俊娜为广州地区销售商，全权负责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产品在该地区代理销售事务，包括纸质用品、泡泡贴系列。授权期限2016年7月到2017年7月，特此证明。”蔡俊娜表示，�丽授权其在广州地区销售“可爱换装系列”贴纸，被控侵权贴纸形象与林丽的作品《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中的黄色头发的美少女卡通形象一致，没有侵犯荣军公司作品著作权。荣军公司认为蔡俊娜提交的证据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的登记时间晚于《百变换装A-1》登记时间，两个作品相似，应当以登记在先的为准。荣军公司还提交了《百变换装A-1》的电脑设计底稿，以证明其作品具有独创性，并表示版权登记部门进行版权登记时只作形式审查，作品完成时间可以任意填写，不能根据登记证上的完成时间认定《百变换装A-1》抄袭《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
另查明：蔡俊娜系广州市越秀区一德西路399-411号越秀中港玩具精品批发城1507、1508、1509铺的个体经营者，注册日期为2002年9月26日，经营范围为玩具零售、文具用品零�、工艺品批发、文具用品批发、玩具批发、工艺美术品零售。
针对蔡俊娜、林丽的侵权行为，荣军公司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13宗著作权侵权诉讼[案号分别为：（2016）粤0104民初40623-40624号、（2017）粤0104民初387-397号]。荣军公司因该13宗诉讼案支付公证费4400元、律师费3000元及照片打印费598元，请求在本案、（2016）粤0104民初40624号、（2017）粤0104民初396号案中酌情分摊。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荣军公司提交的国作登字-2015-F-00241566作品登记证载明美术作品《百变换装A-1》的著作权人是荣军公司，蔡俊娜提交的国作登字-2016-F-00219568作品登记证载明作品《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的作者和著作权人是林丽。作品登记证显示《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创作完成时间是2015年3月1日，早于《百变换装A-1》的创作完成时间。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美术作品《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的著作权产生时间早于《百变换装A-1》。经比对，《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中的黄色头发卡通美少女形象与《百变换装A-1》的发型、眼睛、嘴型、表情及整体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在荣军公司未举证证实作品登记证载明的创作完成时间不实之情形下，一审法院对作品《百变换装A-1》是否具有独创性存有疑问，不排除荣军公司在创作《百变换装A-1》过程中接触并抄袭《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的可能性，故此，不能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荣军公司。尽管荣军公司提交了作品电脑设计稿，但该证据形成时间难以确定，不足以证明《百变换装A-1》系荣军公司独立创作的。为此，荣军公司主张蔡俊娜、林丽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要求蔡俊娜、林丽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一）项、第十一条、第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荣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荣军公司负担。
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蔡俊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F-00219568，作品名称：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林丽，著作权人：林丽，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3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3月1日，以上事宜，由林丽申请，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登记日期：2016年06月14日，登记机构签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专用章”。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依据上述规定，独创性和可复制性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所保护作品所应具备的必要条件。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作品实行自愿登记，作品登记表由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等申请人填写。荣军公司提交的国作登字-2015-F-00241566作品登记证载明美术作品《百变换装A-1》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22日。蔡俊娜提交的国作登字-2016-F-00219568作品登记日期为2016年6月14日，虽然登记证书上载明的创作完成时间为2015年3月1日，但此时间是申请人自行填写，在缺乏其他足以证明该作品创作时间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创作完成时间为证书申请人自行填写的时间2015年3月1日，依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只能认定《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在申请登记时创作完成即2016年6月14日创作完成，此时间晚于美术作品《百变换装A-1》登记日期2015年12月22日。
《百变换装A-1》作品登记时间早于《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作品登记时间，在双方均不能提供其他足以证明各自作品创作时间情况下，本院认定《百变换装A-1》作品创作完成在先。经比对，《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中的黄色头发卡通美少女形象与《百变换装A-1》的发型、眼睛、嘴型、表情及整体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缺乏著作权法规定的创造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将被控侵权商品上的一形象与《百变换装A-1》进行比对，二者在整体形象，发型、眼睛、嘴型等主要特征均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蔡俊娜提供证据证实涉案侵权商品来源于林丽，且涉案侵权商品形象与林丽的《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形象一致，蔡俊娜作为普通销售者，很难判断《可爱天使换装系列一》缺乏著作权法规定的创造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因此，在缺乏其他能证明蔡俊娜与林丽存在共同侵权故意证据情况下，本院对荣军公司主张蔡俊娜立即停止销售、销毁侵权商品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荣军公司主张蔡俊娜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林丽�售侵权商品，没有《百变换装A-1》著作权人荣军公司授权或许可，其销售行为侵害荣军公司享有的著作权中的发行权，本院对荣军公司主张林丽赔偿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问题。鉴于荣军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林丽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润均无足够证据证实，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林丽侵权行为性质等情节，酌情确定林丽承担的赔偿数额为人民币3000元（包括合理费用）。荣军公司诉请赔偿数额超过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荣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40623号民事判决；
二、蔡俊娜立即停止销售并销毁侵犯浙江荣军印业有限公司《百变换装A-1》作品著作权的卡通换装贴；
三、林丽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荣军印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元；
四、驳回浙江荣军印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0元，由浙江荣军印业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林丽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0元，由浙江荣军印�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林丽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军
审 判 员 丁 丽
审 判 员 官 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戴芳芳
法官助理 胡艳萍
书 记 员 张 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