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字第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荣惠，女，195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区水务局工人，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英慧，女，195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钢窗厂职工，住济南市。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涛，山东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志生，男，195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区水务局公务员，住济南市，系王荣惠之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徐军，男，196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区劳动局驾驶员培训中心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银萍，女，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食品酿造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系王徐军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徐平，男，1965年7月5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区粮油直属库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时霞，女，196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济南市，系王徐平之妻。
再审申请人王荣惠、王英慧因与被申请人王徐军、王徐平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济民五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9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荣惠、王英慧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涛、郭志生，被申请人王徐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银萍，被申请人王徐平的委托代理人时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0月20日，一审原告王荣惠、王英慧起诉至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称，王荣惠、王英慧与王徐军、王徐平系姐弟关系，四人的父亲王玉志系离休军人，于2006年11月25日去世，生前在东三里村修建215.6平方米的二层楼房一处。四人父母生前，王荣惠、王英慧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老人去世后，王徐军、王徐平擅自换锁控制房产，因双方无法达成协议，致使部队应当发放的抚恤金等款项无法领取。为此，王荣惠、王英慧于2007年12月24日提起诉讼，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30日作出（2008）长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未对共有财产二层楼房进行处理，判决书中告知当事人可另行诉讼。王荣惠、王英慧再次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分割共有财产位于长清区东三里村的215.6平方米楼房一处，以最终鉴定价值为准。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王徐军、王徐平承担。一审被告王徐军、王徐平辩称，王荣惠、王英慧所诉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不符，请求依法驳回。一、王荣惠、王英慧诉讼请求按共同财产起诉，事实理由却以父亲生前修建为由，要求继承分割，其请求不明确，无法确认是共有财产分割之诉还是继承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诉争房产系王徐军购买修建，属于王徐军所有，既不属于共有财产也不属老人遗产。综上，请求确认该房产为王徐军所有，驳回王荣惠、王英慧的诉讼请求。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荣惠、王英慧与王徐军、王徐平系姐弟关系，四人母亲郭益欣、父亲王玉志分别于2005年1月份、2006年11月份去世，其二人生前共有四个子女，即两原告与两被告。涉案房产位于长清区文昌街道办事处（原长清县城关镇）东三里村，王徐军提供有关该房产原始取得的《立约》一份，内容为：“立约长清县城关镇东三里村村民委员会主持把集体旧房院落一所，其中西屋四间，南屋两间卖给县付食品加工厂职工王徐军使用。院落东西14米，南北15.5米，计市亩叁分贰厘伍毫伍丝，合款人民币3000元。特立此约为证。如房屋翻新必须按村规化建筑。本约一式两份，各持一份。卖主：东三里村委会（加盖村委会公章），买主：县食品加工厂职工王徐军。一九八六年八月二日。”此后，由王徐军主持在该院落翻建涉案房屋，房屋建成后，四人父母在一楼东部居住，王徐军夫妻在一楼西部居住，王徐平在二楼居住，王荣惠、王英慧均早已出嫁不在此居住。居住用电、用水、电话费及东三里村修建道路集资等均由王徐军交纳。
四人的父亲王玉志生前系部队离休干部，去世后所在部队发放抚恤金等款项，2007年12月24日，王荣惠、王英慧对王徐军、王徐平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提起分割抚恤金及继承涉案房产之诉讼，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30日作出（2008）长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判决对涉案房产未作处理，告知当事人可另行诉讼。王荣惠、王英慧于2009年10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
2002年8月8日，长清县房地产管理局颁发涉案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证书编号为长房权证城私字第078**号，产权所有人为王玉志。2008年1月23日，王徐军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长房权证城私字第078**号房产证书。2008年4月10日，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济南市长清区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的长房权证城私字第078**号房屋所有权证。王徐军以一审判决确认该处房产为家庭共有，属超越职权为由，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008年7月2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8）济行终字第8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荣惠、王英慧认为对涉案房产于1987年曾办理以王玉志为产权人、其妻郭益欣、其子女王徐军、王徐平、王荣惠、王英慧为产权共有人的房屋产权证。王徐军、王徐平认为1987年曾办理以王徐军为产权人的房屋产权证。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2008年11月18日，济南市长清区房地产管理局《关于对王徐军反映问题的答复》记载：“王徐军：对你来信向我局反映王玉志1987年的房屋申请登记材料为虚假的问题，现答复如下：我局是1995年成立的，现有王玉志1987年的房屋申请登记材料是由原房屋登记部门移交我局管理的。从1987年的材料来看，没有房屋登记部门加盖公章确认房屋归属的资料，从现有资料中我局也不好确认1987年是否就该房产颁发过房产证。我局于2002年8月依照房屋产权初始登记的程序向王玉志颁发的长房权证城私字第078**号房屋所有权证，已经被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08）长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撤销，该处房产的相关权利人可以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案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由法院判决该房产的所有权归属。至于1987年长清县城关镇东三里村出具的王玉志房屋示意图、私有房产调查报告表、王玉志出具的私有房屋登记换证申请表（盖有东三里村公章）及房屋产权归属声明保证书的真实性，由法院在诉讼中进行审查。”2010年8月11日，王徐军就该答复对济南市长清区房地产管理局向法院提起行政撤销诉讼，后撤回起诉。
1999年3月23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进行房屋产权验证换证工作的通知》，要求对1997年12月31日以前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均在2001年12月31日前重新审定并换发全国统一的新权属证书。逾期未更换的，原发的权属证书一律不具有法律效力。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2年8月8日，济南市长清区房地产管理局对涉案房产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已被法院行政判决书予以撤销，涉案房产无论1987年是否办理房产证，因未重新审定并换发全国统一的新权属证书，而导致原房产证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无法通过权属登记证书确定房屋的产权人，只能通过其他证据确定房屋的产权人，然后进行分割或继承。王徐军提供的房屋院落买卖《立约》等证据，仅能证明涉案房产是由王徐军购买东三里村旧院落一处，重新进行翻建而来的事实，而无法证明有关出资情况，同样王荣惠、王英慧亦未举证证明购买旧院落翻建该房产的出资情况，王荣惠、王英慧要求分割或继承该涉案房产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应由当事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自行处理。经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09）长民初字第196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荣惠、王英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王荣惠、王英慧负担。
王荣惠、王英慧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王荣惠、王英慧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主张的涉案房产于1987年曾办理以王玉志为产权人，其妻郭益欣、其子女王徐军、王徐平、王荣惠、王英慧为产权共有人的房产证是错误的，王荣惠、王英慧在一审中对此已提供充分证据，王荣惠、王英慧的主张应予认定。2、一审判决未采用1987年房管局登记档案，所进行的事实认定是错误和不严肃的。3、一审判决认定王徐军于1986年8月2日购买旧院落，此后由王徐军主持在该院落翻建等事实也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以未重新审定并换发新产权证书为由，认定原房产证不具备法律效力是错误的。在新房产证被撤销后，因原房产证并未被撤销，故原房产证应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王荣惠、王英慧未提供证据为由判决驳回王荣惠、王英慧的诉讼请求错误，王荣惠、王英慧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并非未提供证据。2、民事判决对于1987年的行政登记行为不予认可，是违背民事案件不可以审查行政行为的法律基本原则的。被上诉人王徐军、王徐平辩称，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涉案房产所有权应当属王徐军所有，不应当作为遗产继承，更不能作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涉案的院落由王徐军购买，有《立约》为证。此后，王徐军主持翻建，居住用电、用水、电话费及道路集资款均由王徐军缴纳。2002年颁发的产权人为王玉志的产权证书已经被法院撤销。二、王荣惠、王英慧提供的1987年申请人为王玉志的房屋换证登记申请书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济南市长清区房地产管理局《关于王徐军反映问题的答复》中记载“从1987年的材料看，没有房屋登记部门加盖公章确认房屋归属的资料，从现有资料中我局也不好确认1987年是否就该房产颁发过房产证”。故1987年的房产登记材料应为无效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涉案房屋的主持翻建人。二审中，王荣惠、王英慧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71939部队出具的档案登记四份，欲证明1986年7月王玉志所在部队为其建房拨款21600元，拨款时主体工程已施工完毕，涉案房产的翻建出资人应当为王玉志。经质证，王徐军、王徐平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王荣惠、王英慧的主张，因该证据不能证实资金确实用于房屋的翻建。
原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房产1987年是否办理过房产证。二、涉案房产的权利归属。三、涉案房产在本案中可否分割。关于焦点一，王荣惠、王英慧提供的房管局登记档案可证实1987年时曾以王玉志名义申请办理换证登记，但王荣惠、王英慧并未提供该房产证书或证明，济南市长清区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对王徐军反映问题的答复》亦未确认1987年是否办理过房产证，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1987年曾办理房产证。关于焦点二，房屋的权属包括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所有权两项权利。对于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双方均未提交土地使用权证书，但依据《立约》可以认定涉案房屋占用土地（院落）系以王徐军名义购买。对于房屋的翻建出资人，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且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各自主张。二审中，王荣惠、王英慧提供的档案材料，可以证明王玉志所在单位为其建房拨付经费，但款项是否用于建房无法认定。关于焦点三，房屋的分割应当首先确定所有权归属，涉案房产的权属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无法进行分割。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王荣惠、王英慧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济民五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王荣惠、王英慧负担。
王荣惠、王英慧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行政判决已认定1987年办理过房产证，民事案件依法不能审查行政行为，故民事案件不能认定1987年未办理过房产证。2、当事人均认可1987年办理过房产证，王徐军、王徐平在行政案件的审理中陈述可以证明这一点。在当事人陈述一致的情况下，不应作出与当事人陈述相矛盾的认定。3、房管局的档案中虽然没有行政机关的盖章（因当时还未成立房地产管理局），但因当时所有的房产档案上均没有行政机关的盖章，不能仅以此认定涉案房屋未经行政机关核准登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房屋产权归属以登记为准。既然有房产登记，法院应予认定。4、王玉志1987年档案中记录有房产证号，如果1987年仅是提出办证申请，而行政机关并未发证，那哪来的房产证号？综上，在行政判决书已认定了1987年房产登记的情况下，民事判决再否认1987年登记是错误的，该民事判决依法应予撤销。被申请人王徐军、王徐平辩称，1987年房产证是办理在王徐军名下的，房产档案被人篡改了，不能证实产权归属。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房屋应否进行分割，关键在于确定涉案房产产权归属。各方当事人对于房屋于1987年曾办理过房产证均无异议，本院（2008）济行终字第85号行政判决也认定长清区房地产管理局对涉案房屋曾于1987年进行过产籍资料登记，并颁发了房产证，但未明确1987年产权人是谁。王荣惠、王英慧主张房屋产权证于1987年办理于王玉志名下，并提交了房产档案，但房产档案中并无房管部门加盖公章确认，且长清区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关于王徐军反映问题的答复》中认为“从1987年的材料看，没有房屋登记部门加盖公章确认房屋归属的资料，从现有资料中我局也不好确认1987年是否就该处房产颁发过房产证。……至于1987年长清县城关镇东三里村出具的王玉志房屋示意图、私有产权证明、私有房产调查报告表、王玉志出具的私有房屋登记换证申请表及房屋产权归属声明保证书的真实性，由法院在诉讼中进行审查。”房产登记部门作为有权机关对其持有、保管的房屋登记档案材料的真实、合法性无法确认，导致法院也无法依据该房屋档案确认房屋权属。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也均不足以证实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实际归属，故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涉案房产产权不明确，无法分割正确。综上，王荣惠、王英慧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济民五终字第2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杲
代理审判员 王 珂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