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8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啟锋，男，汉族，1988年5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戈，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伟平，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驰，男，汉族，1984年6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志，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啟锋与被上诉人张驰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啟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驰、杜啟锋于2016年2月6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杜啟锋立即向张驰退还500000元，以及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杜啟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6日，张驰、杜啟锋双方签订了《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杜啟锋以453000元的价格向张驰转让对案外人刘东城（债务人）的350000元债权和债权项下的抵押（或质押）及转押权、使用权、所有权。质押物信息为：车型GL350、车牌号粤Ａ×××××、车主姓名刘东城。张驰通过案外人黎伟光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13将债权转让款用POS机刷卡的方式，支付到杜啟锋指定的收款人账户。杜啟锋收到款项后向张驰出具了收据。同日，杜啟锋将车牌号为粤Ａ×××××的车辆交付给张驰并就车辆交接双方签署了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2017年3月9日，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根据（2017）粤0104执45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扣押了被执行人刘东城名下所有的粤Ａ×××××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张驰、杜啟锋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因杜啟锋未能举证证明在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时其已合法取得对案外人刘东城的债权，杜啟锋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债权的权利人进行追认或在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因此杜啟锋的债权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双方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张驰诉请的解除《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杜啟锋返回500000元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杜啟锋因为无处分权导致《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存在过错。同时，张驰在与杜啟锋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前，对于杜啟锋不能提供合法的处分权证明并没有提出异议，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张驰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及合同的无效，杜啟锋应返还债权转让款453000元给张驰，张驰也应将粤Ａ×××××的车辆交还给杜啟锋，各自损失各自承担。至于张驰返还车辆问题，因粤Ａ×××××车辆的所有权人刘东城涉案，而被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扣押，张驰、杜啟锋双方均无权到法院处置被扣车辆，故杜啟锋可以通知粤Ａ×××××的车辆所有权人刘东城到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作出如下判决：一、杜啟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弛返还人民币453000元；二、驳回张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张弛负担2200元，杜啟锋负担2200元。
杜啟锋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张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杜啟锋与张弛之间债权转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并非无效合同。第三人林加彬与债务人刘东城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及一份《汽车抵押合同》，约定刘东城向林加彬借款人民币35万元，月利率为l．5％，借款期限为3个月，逾期还款的需每日按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约定刘东城将其自有的车牌号为粤Ａ×××××奔驰品牌的一部车辆(以下简称为“案涉车辆”)作为质押物用于担保债务的履行，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利息。合同签订后，林加彬向刘东城支付了借款本金，刘东城也将案涉车辆作为质押物交给林加彬。之后林加彬将其对刘东城的债权以债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孙明政，孙明政于2015年11月10日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杜啟锋，案涉车辆作为质押物也一并交给了杜啟锋，各方均有按照约定通知刘东城。2016年2月6日，杜啟锋(合同甲方)与张弛(合同乙方)签订一份《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杜啟锋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张弛，债权转让金额为453000元，同时该债权项下的质押权一并转让给张弛；本转让协议具有独立性，对于因抵押、质押物涉及到违法犯罪等事实，均不影响本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本协议签订后，如因甲方的过失过错，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涉及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债权瑕疵造成乙方抵押(或质押)权债权丧失，导致质押物车辆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的，甲方应当退还受让款。协议签订后，杜啟锋将债权转让的全部资料、质押车辆及车辆资料全部交给张弛。张弛收到上述资料及车辆后，向杜啟锋出具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承诺在本车辆交付之后，一切风险均由张弛全部承担。杜啟锋也按照约定将债权转让的事宜通知了刘东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章合同的变更和转让”的规定，案涉债权依照合同性质可以转让，当事人也没有约定不得转让，也没有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因此案涉债权完全可以转让。林加彬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孙明政，孙明政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杜啟锋，杜啟锋最后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张弛，各方均已向刘东城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因此其中所涉的债权转让合同均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因此上述所涉的债权转让合同中的质押权也已一并转让。杜啟锋认为，案涉债权的全部转让过程无论在实体内容还是程序上均符合法律的规定，是杜啟锋与张弛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的规定。一审判决以杜啟锋的债权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二、即使杜啟锋与张弛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张弛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返还案涉车辆，或者折价补偿。张弛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之前，已经多次了解案涉债权及案涉质押车辆的状况，对于案涉债权及车辆的状况完全了解，其表示愿意接受各种风险的情况下进行交易。张弛还在债权及案涉车辆交接后出具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承诺在本车辆交付之后，一切风险均由张弛全部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张弛也应当将案涉车辆返还杜啟锋；如果张弛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一审判决只是判令杜啟锋向张弛返还453000元，却没有同时判令张弛返还案涉车辆或者折价补偿，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也有失公平公正的原则，依法应予以纠正。同时，案涉车辆自2016年2月6日交付给张弛占有使用，期间案涉车辆无疑产生损耗，也给杜啟锋造成巨大的损失。一审判决完全不顾及这一客观情况，也没有同时判令张弛向杜啟锋赔偿损失，无疑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三、张弛持有债权转让的全部资料原件，依法应当向法院提交，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张弛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之后，收取了案涉债权及案涉质押车辆全部资料原件，包括林加彬与刘东城的借款及质押的合同及相关资料，林加彬与孙明政之间债权转让合同及相关资料，孙明政与杜啟锋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及相关资料，案涉车辆的行驶证、权属证明及检测报告等资料。张弛收到上述资料后出具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确认收到了上述全部资料，并承诺在本车辆交付之后一切风险均由张弛全部承担。在本案的一审庭审中，张弛否认杜啟锋提交的关于债权转让合同等相关资料复印件的真实性，又拒不提供其持有的上述证据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张弛应当向法庭提交上述关于债权转让合同等相关资料的原件，否则应当认定杜啟锋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一审判决将相关举证责任分配给杜啟锋，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张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杜啟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啟锋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是否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二、合同效力确定后的责任承担问题。
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问题。杜啟锋上诉主张其与张驰之间债权转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并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从杜啟锋的陈述来看，本案的原始债权来源于案外人林加彬与债务人刘东城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汽车抵押合同》。经过两次转让后，由杜啟锋受让了案涉债权，案涉质押物也一并向其交付。但杜啟锋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已通过继受方式合法取得对案外人刘东城债权的事实，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债权的权利人对其处分行为进行追认或其在订立合同后已取得处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故案涉《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杜啟锋上诉主张案涉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合同效力确定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如前所述，案涉《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依法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杜啟锋上诉主张即便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张驰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返还案涉车辆或折价补偿。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可见，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主要为返还财产及一方或双方当事人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都从对方处接受了给付的财产，则双方当事人的财产都应返还给对方。且转让方杜啟锋存在无处分权导致案涉合同无效的过错，受让方张驰亦存在未对杜啟锋无相应权利证明的情况尽到合理审慎注意义务的过错，即双方对于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均有过错，过错相抵，各自的损失各自承担。故杜啟锋应将债权转让款453000元返还予张驰，张驰亦应将质押物粤Ａ×××××车辆交付予杜啟锋。但由于目前案涉车辆已被法院扣押，双方当事人均无权处置该车辆，若杜啟锋对此有异议，应另寻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一审法院基于现有事实及证据，仅判决杜啟锋应向张驰返还债权转让款453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杜啟锋提出的要求张驰向其返还债权转让相关资料原件的问题，因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已向张驰交付上述资料、该资料原件目前由张驰持有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啟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杜啟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霍 娟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甘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