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浑江区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住所：白山市浑江区。
经营者：刘波。
实际经营者：刘延平。
委托代理人：尚德连，上海卓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金晟源电缆制造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九台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邱兆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玉兰，吉林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春宁，住河北省邢台市晋县。
上诉人白山市浑江区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以下简称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金晟源电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晟源电缆公司）、原审被告赵春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6）吉0113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晟源电缆公司在原审时诉称：2015年8月22日,由赵春宁担保,金晟源电缆公司与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签订产品购销合同,金晟源电缆公司出售给泓昇五金日杂商店353098元塑铜线。合同签订时付定金5万元,供货完毕当日付5万元,供货完毕十日内支付10万元,余款在供货完毕30日内付清。2015年8月28日前,金晟源电缆公司送货完毕但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却迟迟不予付款。金晟源电缆公司为此多次去白山市催款,花费近13400元的交通费及住宿费。2015年10月19日,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给金晟源电缆公司出具欠条,尚欠货款309718元。因此,金晟源电缆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与赵春宁给付金晟源电缆公司货款267718元、交通费等13400元、违约金7061.9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在原审时辩称：购销合同是我和苏某签订的。去年11月3日,苏某来白山找我,问钱到没到。我说没到他说与公司没法交代,问我能不能拿房屋做抵押。我就与他达成协议,用二处价值值365501元房屋做抵押。当时说抵押期限为一个月,如一个月还钱房子退回,否则房子归公司所有。今年4月12日,苏某卖了一处房屋,我协助办理了过户。还有一处在苏某处,他占有着呢。因此,我现在不欠金晟源电缆公司钱了。多出来的六万元,去掉旅差费,应给我两万元。
赵春宁在原审时辩称：我是介绍人,不是担保人,我不同意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2日,金晟源电缆公司与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双方约定:①泓昇五金日杂商店购买金晟源电缆公司价款353098元塑铜线。②2015年8月28日前送货完毕③合同签订,预付定金5万元;供货完毕当日支付5万元;供货完毕十日内再支付10万元;余款在供货完毕30日内支付完毕。④违约责任,违约金为2%(按合同总价计)。庭审中,金晟源电缆公司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载有“担保人赵春宁”,而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无记载“担保人赵春宁”。赵春宁表示;①“赵春宁”字是我签的,但“担保人”三个字不是我写的。当时我只是介绍一下他们认识”。②“我就在一份合同上签过名,是给苏某的那份上签的”③苏某“就说让我签个字,协助我们调查一下”。④“他们商量完以后,在白山签的,但“担保人”几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2015年10月19日,刘延平给金晟源电缆公司出具一欠据。欠据内容为:“今欠古林省金晟源电缆制造有限公司电线电缆货款叁拾万零玖千柒佰壹拾捌元整(￥309718.00元)。欠款人:刘延平2015年10月19日此款本月月底前一次性付清”。2015年11月4日,刘延平与苏某签订了一协议书,内容为:“甲方:苏某长春金晟源电缆电线制造有限公司乙方:刘延平(白山市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经甲、乙双方协商,甲、乙双方以前签订电线合同,刘延平前欠长春金晟源电缆电线制造有限公司电线货款叁拾万零玖千柒佰壹拾捌元整(￥309718.00元)。乙方用两处房屋作为此笔所欠甲方货款作为抵押:1、乙方用白山市林苑之声15#楼1单元503室,面积51.07平方米,金额为壹拾贰万贰仟伍佰陆拾捌元整(￥122,568.00元)。2、白山市苏州商贸城小区6楼2单元1202室,面积83.77平方米,金额为贰拾肆万贰仟玖佰叁拾叁元整(￥242,933.00元)。两户房屋总金额为叁拾陆万伍仟伍佰零壹元整(￥365,501.00元),作为此笔货款抵押。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前,待日后乙方还清甲方货款,甲方退还乙方两处房屋房票。如若乙方到期未还甲方货款,该两处房屋归甲方顶乙方所欠货款,由金晟源电缆电线制造有限公司自行处理两套房屋”。2015年11月4日,苏某给刘延平出具一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刘延平两处房产合同及收据金额365501.00元注:①白山市林苑之声15#楼1单元503室。②白山市苏州商贸城小区6#楼2单元1202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苏某与刘延平签订的日期为2015年11月4日的协议书无效，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应向金晟源电缆公司支付未付款267718元。金晟源电缆公司与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按合同总价2%约定违约金,因此,金晟源电缆公司诉请违约金7061.96元,应予支持。金晟源电缆公司司主张赵春宁为担保人及诉请催款期间住宿费等,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给付金晟源电缆公司货款267718元,并支付违约金7061.96元；驳回金晟源电缆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2元减半收取由泓昇五金日杂商店负担。
宣判后，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苏某在本案中代表金晟源电缆公司,即使苏某没有金晟源电缆公司的授权或解除劳动合同,苏某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苏某的行为应当视为金晟源电缆公司行为。2015年8月2日,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与金晟源电缆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金晟源电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就是苏某,苏某从签订合同,到履行合同一直负责,也一直以金晟源电缆公司名义找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索要欠款,与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协议用房屋抵押,用其中一户房屋出售所得款项偿付欠款,对另一户房屋仍进行占有,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有理由相信苏某是代表金晟源电缆公司行使权利,而且在此过程中金晟源电缆公司从未派其他人来与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交涉过,也没有通知金晟源电缆公司已解除与苏某的委托关系,金晟源电缆公司应认可苏某代表其公司的行为,一审中金晟源电缆公司没有就苏某的行为做出解释,就算苏某与金晟源电缆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依据合同法49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虽然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与苏某一系列行为,包括以物抵债行为没有金晟源电缆公司盖章,但苏某的行为后果应由金晟源电缆公司承担。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与金晟源电缆公司之间以房屋用于抵押的行为效力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经充分协商将房屋交给金晟源电缆公司占有,特别是用其中一户房屋转让,以其价款抵偿债务应属以物抵债行为,应认定有效。不能因为民间用房屋转移占有抵押违反担保法规定为由导致合同无效,而否认其后的以物抵债行为无效,这是两个不同的行为,抵债行为是单独的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房屋价格也是客观真实的,一审法院的判决将之前签订的没有经过登记的抵押合同与后期抵债行为混为一谈,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明显错误,已经办理完更名手续的房屋已更名至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和金晟源电缆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名下,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如何救济？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因一份债务承担两份责任,一审判决无视民事行为平等、自愿原则,严重侵害了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的财产权利。三、2015年11月4日,苏某代表金晟源电缆公司(甲方为“长春金晟源电缆电线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用两户房屋抵押,并将房屋交付给金晟源电缆公司占有,其中林苑之声15号楼1单元503面积51.07平方米于2016年4月12日由金晟源电缆公司苏某抵欠电线款过名为赵敬东。另一户苏州商贸城6号楼2单元1202室面积83.77平方米房屋可以拍卖抵偿剩余欠款,扣除122568元,剩余180530元支付给金晟源电缆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判决也是错误的。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护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的合法权益。
金晟源电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判。
赵春宁述称：同意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意见。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原审时，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提交了由苏某签字、摁印的情况说明一份，记载“现有泓昇商店刘延平将林苑之声房屋15号楼1单元503面积51.07.金额为：122,568.00将此房由金晟源电缆有限公司苏某抵前欠电线款过名为：赵敬东。同意过户给赵净东。苏某2016.4.12”。二审中，金晟源电缆公司表示，苏某是其公司销售人员，2016年7月份离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是否已向金晟源电缆公司履行拖欠货款债务。
根据《欠据》及《协议书》的记载，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共计拖欠金晟源电缆公司电缆款309718元。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对于上述欠款数额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第一，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无效。双方于2015年1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乙方（泓昇五金日杂商店）用两处房屋作为此笔所欠甲方（金晟源电缆公司）货款的抵押：……如若乙方（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到期未还甲方（金晟源电缆公司）货款，该两处房屋归甲方顶乙方所欠货款，由金晟源电缆公司自行处理两套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之规定，《协议书》的上述内容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属无效。第二，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存在实际履行行为。尽管《协议书》上述内容无效，但根据苏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且债务人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未依约偿还的情况下，《协议书》中所涉及的两处房产中的其中一处已在泓昇五金日杂商店配合下由金晟源电缆公司苏某以转让给案外第三人的方式进行了处分，根据2016年4月12日苏某签字说明的内容可知，该房屋以物抵债价格为122568元，即以122568元对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所欠债务进行了部分抵偿。因此，该行为属于对其拖欠金晟源电缆公司的货款债务的部分履行。第三，苏某以处分房屋所得价款抵偿债务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对金晟源电缆公司有效。尽管原审时金晟源电缆公司表示，苏某不是其工作人员，其处分上述房屋所得款项并未交给公司，但二审庭审时，金晟源电缆公司又表示，苏某曾是其公司销售人员，2016年7月份离职。故可以认定苏某出具2016年4月12日情况说明时仍是金晟源电缆公司工作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之规定，其接受房屋抵偿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所欠债务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对金晟源电缆公司有效。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主张另一处房屋已经交付给苏某，但对此主张未提交证据。综上，泓昇五金日杂商店尚应向金晟源电缆公司偿还的剩余货款数额为187150元（309718元-122568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6）吉0113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白山市浑江区泓昇五金日杂商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吉林省金晟源电缆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87150元，并支付违约金7061.9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吉林省金晟源电缆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2元，共计11044元，由上诉人白山市浑江区泓昇五金日杂商店承担772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省金晟源电缆制造有限公司承担33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尤文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