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再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正青，女，194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朝魁，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祖明，男，195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行，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正青因与被申请人杨祖明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浙绍民终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浙民申12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正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朝魁，被申请人杨祖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正青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涉案老房子于2006年被拆除，上诉人杨祖明在原地上新建四层楼房”错误。杨祖明在涉案房屋拆迁时自认未对房屋进行扩建、翻建，而在二审中其为获得诉讼利益陈述房屋被重建，其在不同阶段作出截然相反的陈述违背了诚信原则。况且，在2006年所翻建或新建房屋无合法建造所应具备的相关手续情况下，二审仅凭证人证言判定“被征收房屋系2006年后新建”，过于草率。2、二审判决忽视了《分家契》中杨正青应享有的相关权益。首先，二审判决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并未予以否认，故《分家契》认为合法有效。其次，《分家契》涉及的房屋虽于1992年登记至杨祖明名下，但根据《分家契》约定，讼争房屋在双方父母在世时应属于父母所有，而1992年母亲郭珠花尚在世，故仍应为双方父母所有。即使在2006年杨祖明对讼争房屋进行翻建或重建，仍不能改变其权属。最后，讼争房屋在双方父母生前属于父母所有，在父母过世后，不管根据《分家契》还是《继承法》的规定，均应属于本案双方共同共有。3、拆迁部门补偿杨祖明的款项仅限于合法建筑面积，并未涵盖违章建筑部分。讼争房屋虽进行过翻建，但占地面积未发生变化，同时安置补偿协议中仅对合法面积进行了补偿。综上，要求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民终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民初字第3149号民事判决。
被申请人杨祖明辩称，1、二审认为“涉案老房子于2006年被拆除，上诉人杨祖明在原地上新建四层楼房”正确。将涉案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内的诸集建（92）字第01-5035号土地使用权证登记面积比实际使用面积少3.98平米，据此被申请人提交《关于要求对集体土地使用权予以确认的报告》，该报告中“未进行过扩建、翻建”系指政府决定拆迁后被申请人未违规扩建和翻建，故杨正青认为二审认定“涉案老房子于2006年被拆除，上诉人杨祖明在原地上新建四层楼房”错误并不存在。2、杨正青依《分家契》无权享有对讼争房屋的权利。（1）《分家契》第（一）条第1项载明“在父母亲百年之后，楼上以栋柱为界姐弟一半分开，楼下除红、白喜事公用之外，因考虑祖民尚未成家，平时长期归祖民使用”，对此需要说明两点：一是当时该大间一二楼之间无搁板，之后杨祖明在使用中单方加建搁板，二是楼下长期归祖民使用的真实意思是归杨祖明所有，证人杨某作为《分家契》执笔人参与了1972年5月2日的分家事宜，其证言证实父母百年之后杨正青仅享有“新的大间”楼上半间，楼下整间归杨祖明作为其“老婆产”。（2）杨正青虽为涉案宅基地申请人之一，但实际已取得相应份额，即老屋一间二楼和建有五板沙墙新屋基一间，而杨祖明取得一间新屋（高平房无楼板）及小平屋（猪圈）一间。如按杨正青所述“新的大间”双方各半所有，其作为出嫁女分得的房产将多于作为儿子的杨祖明。（3）《分家契》第（一）条第1项在性质上属于遗嘱，该遗嘱内容在之后40年因实际变更而失效。《分家契》第（二）条约定了双方对父母的赡养义务，该内容与遗嘱不可分割，但在签订《分家契》后不久杨正青丈夫赵水明患重疾住院，杨正青以无经济能力为由未履行赡养义务，后经杨祖明协调，杨正青仍按出嫁女对待，按农村习俗不再承担赡养义务，并自愿放弃对讼争房屋楼上半间的权利。3、杨正青依《继承法》亦无权享有对讼争房屋的权利。（1）如前所述，《分家契》第（一）条第1项属遗嘱，父亲杨锡伦在1977年去世，杨正青在之后近40年未提出对房屋的继承主张，在杨祖明对该房屋多次修建、拆除、重建及登记确权等重大事项时及之后也未提出任何意见，杨正青现在要求继承父亲份额超过了诉讼时效。（2）母亲郭珠花于2007年去世，但在母亲去世前，杨祖明经其同意对房屋多次进行修建、拆除、重建和确权登记，另对房屋长期排他占有使用，这一系列事实足以证明即使母亲对原有房屋享有一定份额，但在继承开始前所有权已转移至杨祖明，该部分房产并非遗产。4、讼争房屋事实属于杨祖明所有。（1）该房屋一直由杨祖明管理、使用并承担相关费用，杨正青未履行管理义务和承担相应费用，更未主张要求占有使用。（2）杨祖明对该房屋进行扩建、拆除、重新建造，该房屋因建造行为形成新的物权，杨正青对新建行为是明知的，且未提出异议。（3）1992年政府部门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讼争房屋（含杨祖明扩建部分）明确登记在杨祖明名下。而杨正青对此未提出异议，反而赵水明作为相邻方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签字确认讼争房屋属杨祖明所有的事实。综上，要求驳回杨正青的再审请求。
再审申请人杨正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杨祖明返还原告应享有的坐落于诸暨市纹岭居委会、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名下、面积为38.4平米的房屋被征收后可得的征收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正青与被告杨祖明系姐弟关系，两人均是原诸暨市纹岭村的村民。原、被告的父亲名杨锡伦，去世于1977年。原、被告的母亲名郭珠花，去世于2007年9月19日。1972年5月，杨锡伦户决定分家，经过协商后于1972年5月2日达成“分家契”一份，约定：“……（一）房屋：新的大间一间作为父母亲座产，但在父母亲百年之后，楼上以栋柱为界姐弟一半分开，楼下除红、白喜事公用之外，因考虑祖民尚未成家，平时长期归祖民使用，大间门口公用……”。1992年，上述房屋连同东面的两间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一并登记在被告杨祖明名下，地号为59-04-323，权证号为：诸集建（92）字第01-5035号，登记面积为129.58平方米。杨锡伦、郭珠花去世后，涉案房屋主要由被告杨祖明居住使用。杨祖明还在原有房屋的基础上对房屋进行了翻建。2014年，讼争房屋列入诸暨市人民政府征收范围。因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杨祖明名下，同年6月23日，由被告杨祖明与相关部门签订讼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现相应的拆迁利益均由被告杨祖明享有。原告认为其对讼争房屋享有1/2的权利，故其应享有1/2的拆迁利益，与被告交涉无果后，2014年11月4日，原告诉讼至该院，请求该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讼争房屋的物权人是谁？2、讼争房屋的面积是多少？3、讼争房屋如果采用全货币方式进行补偿安置，可以获得拆迁补偿款的金额是多少？1、关于讼争房屋的物权人是谁的问题。原告认为，根据1972年的《分家契》约定，其享有讼争房屋1/2的份额。但被告却认为，《分家契》并不真实，而且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名下，故该房屋应属被告所有；退一步讲，如果权证不能证明房屋系被告所有，《分家契》又被法院认定是真实的情形下，根据《分家契》约定，原告最多享有二楼1/2的份额。该院认为，首先，原告提供的《分家契》系原件，落款处盖有户长、立分家契人、证明人等人的印章和手印，被告虽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故该院对该《分家契》予以确认。根据《分家契》记载，讼争房屋在原、被告父母去世后应由原、被告各半享有。《分家契》中关于“楼下除红、白喜事公用之外，因考虑祖民尚未成家，平时长期归祖民使用”的内容，应理解为杨祖明对讼争房屋的一楼享有使用权，但使用权不同于所有权，被告不能据此认为其对讼争房屋的一楼享有所有权。其次，1992年，讼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虽登记在被告杨祖明名下，但该集体土地使用权的登记并不必然与该房屋的真正权利人相吻合。1992年时原、被告的母亲郭珠花尚在世，根据《分家契》约定，讼争房屋在原、被告父母在世时应属原、被告的父母所有，故不能仅凭被告系讼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的登记人就认定被告为讼争房屋的唯一物权人。综上，该院认为，根据《分家契》的约定，在原、被告父母均去世后，讼争房屋应认定为原、被告共同所有。2、关于讼争房屋的面积问题。根据诸集建（92）字第01-503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讼争房屋南北走向长度为9.6米。至于东西走向的宽度，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为4米，故该院据此确认讼争房屋的面积为38.40平方米。3、关于讼争房屋如果采用全货币方式进行补偿安置，可以获得多少拆迁补偿款的问题。该院根据被告与有关部门签订的房屋征收经费补偿单的金额，确定38.40平方米的房屋被拆迁后可以获得的货币补偿金额为：（1）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950976元（38.4㎡×3×6350元/㎡×1.3）；（2）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38400元（38.4㎡×1000元/㎡），合计989376元。至于其余的补偿项目，如签约奖金、搬迁资金、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过渡费、装潢补偿等，因涉案被拆迁房屋在被拆迁前一直由被告居住、使用、管理和修缮，故原告无权享有上述赔偿项目。该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本案讼争被拆迁的房屋系原、被告共同所有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分家契》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鉴于原、被告共同所有的房屋被拆迁，故对于拆迁利益，也应由原、被告共同享有。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部分拆迁款项，理由正当，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原、被告应予共享的拆迁利益该院确定为989376元。鉴于讼争房屋平时均由被告管理和修缮，以及被告对讼争房屋进行过翻建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原告享有上述款项的40%即395750.40元。现因全部拆迁补偿款由被告领取，故对该笔款项，应由被告返还给原告。被告关于其系讼争房屋的唯一物权人，全部拆迁利益均应由其享有的辩解意见，与事实相悖，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祖明应返还原告杨正青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395750.4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正青的其余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杨祖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杨正青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认定，涉案老房子于2006年被拆除，上诉人杨祖明在原地上新建四层楼房。本院二审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杨正青原审起诉主张认为“被征收房屋系原被告各半所有，故房屋征收安置利益应当由原被告各半分割”，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诸暨市纹岭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3月23日出具的证明两份，以及证人杨某、黄某的证言，尤其证人黄某作为上诉人在2006年新建房屋的泥水工之一，其陈述两间老屋由砂墙建造，除与被上诉人相邻部分的一堵承重墙未拆除，在旁边新建一堵墙，其余部分均拆除后新建了四层楼高房屋，可以认杨祖明被征收的房屋系其2006年后新建并归其所有的房屋，对这些被征收房屋杨正青并不享有物权，因此，被上诉人杨正青要求分割征收房屋安置利益并无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新证据的出现，致原审判决被本院改判，不属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民初字第31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正青的全部诉讼请求。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正青对讼争房屋是否享有权利，二、杨祖明在2006年有无拆除讼争房屋并重建，三、杨正青对于讼争房屋是否享有拆迁利益。对此，本院评判如下：焦点一，根据《申请建造宅基地调查表》，杨锡伦户审批建房及建造讼争房屋时家庭人口为六人，故杨正青系讼争房屋共有人之一。焦点二，二审中泥水工黄某出庭作证，其证言陈述两间老屋由砂墙建造，除与被上诉人相邻部分的一堵承重墙未拆除，在旁边新建一堵墙，其余部分均拆除后新建了四层楼高房屋，该证言符合常理，且黄某与双方当事人亦无利害关系，而杨正青认为讼争房屋于2006年在原基础上翻建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二审据此认定讼争房屋于2006年被杨祖明拆除后重建并无不当。焦点三，讼争房屋在2006年被杨祖明拆除后新建，原房屋物权业已消灭，对于新建房屋杨正青并不享有相应权利。至于杨祖明在2006年拆除讼争房屋并新建有无征得房屋其他共有权人之同意及由此产生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房屋其他产权人可通过另诉救济。
综上，再审申请人杨正青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浙绍民终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志萍
代理审判员 徐伟强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范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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