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湘民申16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用清，男，196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立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金星大道528号。法定代表人：周用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章保，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兵，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叔尔，男，195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再审申请人周用清、湖南立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立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宋叔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7民终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周用清、立中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影响判决结果的关键性事实认定错误。1、认定宋叔尔所借本金总计为500万元是错误的，实际借款应当为4968821.77元；2、宋叔尔一审提交的证据“宋叔尔投入澧州广场的资金”（以下简称证据13）系其单方制作，原审判决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借款起算时间点错误；3、宋叔尔提交的结算表（以下简称证据11）内容在宋叔尔拒绝之前，并未征得周用清同意，原审判决依据该证据认定本案借款应当从2008年5月30日起算利息错误；4、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还款顺序双方没有达成合意错误；5、原审判决认定立中公司拒不提供账簿，进而做出对立中公司与周用清不利的推断过于草率。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宋叔尔于2009年1月4日正式退伙之前，双方属于合伙关系，该期间宋叔尔的投入尚未转为借贷关系，原审判决对宋叔尔要求其对合伙投入计付利息予以支持，适用法律错误；证据11虽然有过按照年利率30%表述，但前提条件是先还本后付息，但宋叔尔不同意所附的前提条件，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利息或只能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审判决迳行认定按24%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周用清在宋叔尔领取款项的领条上均注明了系本金还是利息，宋叔尔从未提出异议，事实上双方对先还本后付息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而原审判决毫无根据的推定周用清在领条上备注为本金的行为发生在宋叔尔签名以后，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宋叔尔提交意见称：1、原审判决对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及周用清在领条上的签批为事后补签等基本事实，证据确实充分；2、原审判决基于双方之间由合伙转为民间借贷关系，以每笔借款实际到账日为起息日，在双方对借款本息偿还顺序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认定先还息后付本，并将利息酌定为年利率24%，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周用清、立中公司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申请审查的焦点问题为：1、原审判决对借款利息及计息时间的认定是否存在错误；2、原审判决对借款本息的偿还顺序认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焦点问题1，原审中，双方对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存在争议，宋叔尔主张有利息约定，而周用清、立中公司则反驳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为此，宋叔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11、明细分类表（以下简称证据9）、个人活期明细（以下简称证据10）、证据13等证据予以证明，而周用清、立中公司未提交证据对其反驳意见予以证明，并认为多付给宋叔尔的200多万元系不当得利。对宋叔尔提交的上述证据，虽然周用清、立中公司对证据11、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证据11系由立中公司提供给宋叔尔，该公司澧县银谷国际项目部经理胡适忠还标注了“周总转宋总”的字样，宋叔尔有理由相信胡适忠系职务行为，且证据11与证据9、10能够相互印证。综合原审中双方的诉辩意见可知，宋叔尔不同意按证据11，即结算表的内容进行结算，实际上是对本息还款顺序及利息的起算时间有异议，对借款本金500万元与年利率30%的标准是认同的。因此，可推定双方在纠纷产生之前对本案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利息标准已达成了合意。宋叔尔提交证据13的证明目的是证实本人有500万元投资，年回报率30%的事实，并主张该证据由澧县银谷国际项目部会计黄新制作提供，仅代表立中公司的意见，并不认可其全部内容。本院认为，从内容上来看，该证据与证据11相互印证，系证据11的补强证据。另外，自2009年1月4日起至2015年5月22日，周用清和立中公司陆续向宋叔尔支付了共计740万元，双方对多支付给宋叔尔200多万元并无异议，亦可推定双方有利息的约定。且周用清、立中公司认可证据9系宋叔尔从立中公司复印，该证据系澧县银谷国际项目部会计账簿的部分内容，记载有宋叔尔投资款及领款信息。宋叔尔据此认为该项目部会计账簿应记载有本人相关利息的信息，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后，经一审法院向立中公司书面通知和一审庭审中主审法官再次重申，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有关宋叔尔本息账目的财务资料。综上，原审判决采信宋叔尔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而对宋叔尔关于双方就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并按年利率30%计付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原审已查明，宋叔尔于2008年5月30日、6月10日分别向澧县国土局土地交易中心汇款90万元、110万元用于缴纳澧县银谷国际项目土地出让金。同年8月1日，澧县人民政府将澧州广场项目的工程款直接列抵澧县银谷国际项目土地价款，并向立中公司发放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可见，宋叔尔两笔汇款共计200万元，澧州广场项目的投入和收益均用于了澧县银谷国际项目购买土地。虽然周用清、立中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主张澧州广场项目最终结算宋叔尔投入为2968821.77元，少于300万元，但是证据9中记载有“澧州广场工程款抵银谷国际土地款按周总批示记300（万元）”的内容。另外，周用清在《再审申诉补充说明》中亦明确表示本人同意按300万元整数作为宋叔尔的投资列入澧县银谷国际项目，且证据11中亦有相关内容记载。故原审判决认定宋叔尔投入澧县银谷国际项目资金为500万元，并无不当。宋叔尔退出合伙后，双方达成由合伙关系转为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对此双方并无异议。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宋叔尔在双方合伙经营澧县银谷国际项目期间获取了收益。因此，宋叔尔何时退出合伙，不影响其与周用清之间系借贷关系的认定。故原审判决认定以借款实际到账日，即2008年5月30日、6月10日作为计算90万元与110万元借款利息起算日，并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澧县人民政府将澧州广场项目的工程款直接列抵澧县银谷国际项目土地价款，立中公司于2008年8月1日取得该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宋叔尔主张以当日作为300万元借款利息起算日，亦符合法律规定。但其对一审判决认定从2008年8月16日计算利息没有提起上诉，是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故周用清、立中公司关于500万元借款利息应从2009年1月4日起计算利息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焦点问题2，本案中，周用清、立中公司依据周用清在宋叔尔每次领取款项的领条上均备注了系本金或利息，主张双方就本案借款本息的偿还达成了先还本后付息的合意。但宋叔尔2009年1月4日出具给周用清的收条中没有写明100万元系利息还是本金，并表示“未尽事宜日后协商处理”。其后每次领款周用清虽然在领条上备注了系本金或利息，但宋叔尔反驳称，其收取每笔款项的流程为：“先由澧县银谷国际项目或立中公司财务部向我打款，我确认到款后，我在收款后的不定时日到达澧县，再在银谷国际项目部打收条，收条按打款的时间填写，再由总经理胡适忠签字入账，收款凭证没有周用清签批。”结合证据9，即立中公司关于宋叔尔投资款的记载信息中载明，2014年3月29日记账摘要为“支付宋叔尔50万元【暂无收据】”，而该笔款项的汇款时间为2014年3月24日，宋叔尔出具50万元领条时间亦为2014年3月24日，可以印证宋叔尔关于每次领取款项系先由立中公司汇款，后补签领条，领条按汇款时间填写的反驳主张成立。另外，宋叔尔于2009年1月4日向周用清出具100万元收条后，立中公司于当天向宋叔尔汇款100万元，在其后宋叔尔补签领条时将1月4日写成了9月4日，应为笔误，而周用清在该领条上备注时亦将日期写成了9月4日，不符合常理，因为在2009年立中公司向宋叔尔汇款只有两笔，除1月4日之外，另一笔20万元汇款时间为8月31日。可见，周用清的备注行为发生在宋叔尔出具领条之后，具有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周用清、立中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双方已就本息还款顺序达成合意的主张。故原审判决认定周用清的备注行为发生在宋叔尔出具领条之后，不是宋叔尔与周用清协商一致的结果，进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该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按照先抵减利息再抵减本金的方式认定周用清已偿还款项的性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用清、立中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用清、湖南立中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 隽审判员 马崇国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