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军，男，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安装工人，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冯，山东准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爱国，男，197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菏泽市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争军，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友勇，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刚，男，196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峰，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东三路5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25412547P。
法定代表人：周北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方正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四路与潍坊路交叉口向西1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740997619H。
法定代表人：王秀国，总经理。
上诉人孙福军因与被上诉人汪爱国、张志刚、山东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辰公司）、东营方正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591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冯，被上诉人汪爱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友勇、马争军，被上诉人张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峰，被上诉人金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被上诉人方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秀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福军上诉请求：1.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591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孙福军不承担赔偿责任，汪爱国的各项损失由各被上诉人承担，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孙福军与汪爱国是雇佣关系错误、与张志刚是承包关系是错误的。金辰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方正公司，方正公司又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张志刚，孙福军与汪爱国一起受雇于张志刚，双方系工友关系，均系张志刚的雇员。2.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汪爱国的各项损失错误。汪爱国的户口显示其为农民，其提供的在绵阳的房产证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该证据真实有效，也不能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更不能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孙福军的妻子秦素英提供的暂住证已经失效，依法注销的工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系复印件，均不能证明汪爱国的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显属不当。1.汪爱国受伤系未按照安全规程施工，不听从管理人员警告，执意到玻璃空缺处施工造成。汪爱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2.金辰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方正公司，方正公司又将工程违法发包给自然人张志刚，金辰公司和方正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孙福军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汪爱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张志刚答辩称，同汪爱国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金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金辰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所称金辰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方正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已经查明金辰公司将金石国际大厦工程发包给方正公司，双方签订合同，形成承揽关系。
被上诉人方正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是方正公司承包工程的情况下，认定是方正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孙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福军、张志刚、金辰公司、方正公司赔偿孙福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151945元，残疾赔偿金等项目待司法鉴定后确定,由孙福军、张志刚、金辰公司、方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福军、张志刚、金辰公司、方正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汪爱国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孙福军赔偿汪爱国医疗费120026.92元、护理费17805.73元、误工费2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65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145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239.69元、残疾器具费1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宿费4720元、鉴定费6500元，合计537163.34元，康复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张志刚、金辰公司、方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份,汪爱国从四川绵阳涪陵区到东营打工。孙福军在劳务市场找到汪爱国,并雇佣汪爱国到奶牛场修理水管等，后又到金石大厦从事玻璃安装工作，劳务费按天结算。2016年5月20日,张志刚将金石国际大厦玻璃安装劳务发包给孙福军,双方约定施工完成根据工作量据实结算，该工作用4、5天时间完工，至今未结算。金石大厦铝合金门窗和幕墙的制作安装工程系金辰公司发包给方正公司，张志刚借用方正公司资质承建。2016年5月22日，汪爱国在该大厦大厅顶部玻璃面上安装防水胶条至一空缺玻璃面附近时跌落下来受伤，当时汪爱国未采取系安全绳等防护措施。汪爱国受伤后被送往东营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住院59天，花费医疗费120026.92元、抢救支出医疗费6184.9元，其中孙福军垫付抢救费用6184.9元及住院医疗费用9000元，张志刚垫付住院医疗费用10000元。2016年11月28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孙福军伤情构成八级、九级、九级伤残；误工时间120～180日，护理期限60～90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2人为宜，出院后护理人数1人为宜；汪爱国多发损伤未达到护理依赖标准；骨盆骨折后期取出内固定物约需12000元～15000元；汪爱国残疾用具约需1500～1600元；汪爱国后期是否需要康复、康复时间及项目难以确定，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宜。汪爱国妻子秦素英为四川绵阳涪陵区居民,本案事故发生后其与汪洪星到东营照顾汪爱国。汪爱国父亲汪胜德于1945年11月13日出生、母亲李秀兰于1943年6月5日出生，二人共育有六个子女；汪爱国大女儿汪佩于2009年6月2日出生，二女儿汪雪于2010年10月29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孙福军雇佣汪爱国为其工作，形成雇佣关系，汪爱国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孙福军作为雇主未能证实事故发生时其尽到了提供安全绳等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志刚将玻璃安装工作承包给孙福军，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孙福军无施工资质，张志刚在选任承包方时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志刚主张其借用方正公司的资质从事涉案工程，方正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证实其主张，且汪爱国所从事的玻璃安装工作包含在金辰公司与方正公司的合同内容中，故方正公司应与张志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辰公司将金石国际大厦工程发包给方正公司，并签订合同，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方正公司有建筑门窗行业施工资质，且业务并未超出核定的许可范围，因此金辰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汪爱国作为成年人，应意识到没有施工资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到高处作业，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从玻璃空缺处跌落，应对自身伤害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本院认为汪爱国、孙福军、张志刚及方正公司分别承担25%、60%、15%的责任为宜。本次事故给汪爱国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26211.82元，其中住院期间费用120026.92元、住院前检查费用6184.9元；护理费损失,汪爱国妻子秦素英按四川省城镇居民标准护理75天计算,王洪星按山东省农村居民标准护理59天计算,共7474.65元(26205/365*75+12930/365*59);误工费,汪爱国按150元/天计算未超出建筑业收入标准（61612元/365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计算150天为2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70元(30元/天*59天);交通费,根据汪爱国受伤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营养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00066.66元(31545元/年*20年*34%+19854*11/2*34%+19854*12/2*34%+8748*9/6*34%+8748*7/6*3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责任、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后果等，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残疾器具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住宿费600元;鉴定费6500元；康复费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以上共计483623.13元，由孙福军赔偿290173.88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5184.90元，还应支付汪爱国274988.98元；张志刚、方正公司连带赔偿汪爱国72543.47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汪爱国62543.4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福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爱国医疗费、误工费、住宿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残疾器具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274988.98元；张志刚、方正公司连带赔偿汪爱国各项损失共计62543.47元；二、驳回汪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586元，由汪爱国负担1704元，孙福军负担2306元，张志刚、方正公司负担5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涉案工程的承揽是否需要钢结构的施工资质。涉案工程为金石大厦群楼东侧大门上雨棚工程，孙福军、汪爱国、张志刚和方正公司均主张该工程包含钢结构的施工，金辰公司主张雨棚部分所涉及的框架不属于钢结构工程，不涉及钢结构的施工，但是对上雨棚框架部分的材质、工程属性不能作出说明。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和方正公司提交的《金石大厦群楼东侧大门上雨棚更改签证》，该工程系整体工程，包含钢结构的施工，工程承包方须有钢架构施工资质。2.关于汪爱国各项损失计算标准的认定。孙福军提交的《个人及家庭房屋信息记录》和情况说明，显示在进行信息查询时并未查到汪爱国名下的房产信息登记，不能得出汪爱国提交的房产证系伪造的结论。3.关于方正公司是否承揽了涉案工程。方正公司提交的《承包合同》显示合同双方是金石国际项目建设指挥部和方正公司，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张志刚借用其他公司名义与金辰公司订立合同的证明目的。方正公司当庭认可涉案工程的结算双方是其与金辰公司，其不能证明金辰公司向其支付系其主张的以走账形式完成向张志刚的支付，故方正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不能成立。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孙福军是否应就汪爱国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汪爱国的各项损失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四、张志刚、金辰公司和方正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认定。
关于焦点问题一。结合孙福军、汪爱国和张志刚的二审当庭陈述，汪爱国在涉案工地提供劳务，系由孙福军组织安排，劳务费亦由孙福军统一发放；同时，此前汪爱国在奶牛场提供劳务，劳务费均由孙福军代领，工程的后期维修亦由孙福军组织、通知。孙福军主张汪爱国受雇于张志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孙福军作为汪爱国的雇主，依法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二。汪爱国在一审中提交的房产证、暂住证、工商营业执照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学籍基本信息复印件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达到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孙福军提交了加盖绵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公章的《个人及家庭房屋信息记录》，记载于2017年7月12日未查询到汪爱国在绵阳城区的房屋信息记录，该证据仅能证明在查询时即2017年7月12日的汪爱国名下的房屋信息登记情况，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的情况，亦不能证明汪爱国一审中提交的房产证原件系伪造。结合事故发生时，汪爱国属于外出务工人员，其收入和消费情况均符合城镇标准，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汪爱国的各项损失共计483623.1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案中，汪爱国受孙福军雇佣，双方系雇佣关系，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应依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雇主责任的规定。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划分责任比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雇主对雇员受害的赔偿承担无过错责任，孙福军未提交证据证明汪爱国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主张减轻雇主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汪爱国承担25%的责任，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志刚明知孙福军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应与孙福军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金辰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钢结构施工资质的方正公司，方正公司又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个人张志刚，均应就张志刚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方正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其提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福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591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
二、孙福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爱国医疗费、误工费、住宿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残疾器具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337532.45元（483623.13元×75%-15184.90-10000）；
三、山东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营方正门窗有限公司、张志刚对汪爱国的损失与孙福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孙福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汪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586元，由汪爱国负担1704元，孙福军、张志刚、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营方正门窗有限公司负担28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72元，由孙福军、张志刚、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营方正门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代理审判员 商卫卫
代理审判员 宋 婷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