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李某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龙，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蔚颖，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宏通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卢灿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学文，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页辉，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诉讼代表人：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清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源，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锐景，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叶渡假村）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宏通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通公司）、原审被告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叶酒店）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宏通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破终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粤06民初69号民事判决，枫叶渡假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枫叶渡假村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初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宏通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宏通公司承担。
枫叶渡假村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一）宏通公司对本案债权确认没有诉权，非适格原告，应驳回起诉。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确认与宏通公司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民事诉讼法和公司法、破产法等其他法律都没有公司股东对债权确认提起异议诉讼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否定股东在此类诉讼中享有诉权。清算组在《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确认通知书》中告知股东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告知是清算组错误理解法律所致，是无效的，不能因此创设诉权。（二）一审法院不能以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存在关联交易为由否定债权。枫叶渡假村对千叶酒店的债权，是大量代收代付构成，基于当时的特殊经营情况产生的，是真实发生并非虚假捏造的行为，一审法院错误认为该债权存在协商或竞价空间。由于千叶酒店仅有餐饮资质，枫叶渡假村有住宿、休闲娱乐资质，大量客户同时在酒店会所进行餐饮、住宿、休闲娱乐消费，离开时一次性结账，千叶酒店与枫叶渡假村不可能分开让客户结账，就出现千叶酒店收齐全部款项，再按消费情况与枫叶渡假村结算。由于二者在同一地经营，费用统一由千叶酒店名义支出，减少双方现金往来，再通过代收代付款相互冲减来最终确定应付款数额。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枫叶渡假村向千叶酒店转让683万元会所土建工程及470多万元固定资产证据不足。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的经济交易已经履行完毕，没有被撤销或认定无效，即使个别关联交易存在疑问，千叶酒店或宏通公司可以另行起诉救济，一审法院不能因个别交易否定全部债权。（三）一审错误认定两次审计均无法得出诉争债权真实合法的结论。两次审计分别是千叶酒店的清产核资及经营状况专项审计，并非直接针对本案债权审计，且两份审计报告均未对千叶酒店应付款金额进行调整或否定。（四）一审法院遗漏涉案债权的专项审计报告，错误认定枫叶渡假村仅提供了账册证明债权存在，错误认定申报债权依据不足。（五）宏通公司对债权认定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债权不成立，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有误，错误支持宏通公司主张。
宏通公司答辩称：（一）枫叶渡假村申报的债权形成于大量关联交易之中，相关关联交易明显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及合理性，一审法院对关联交易持否定意见正确。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之间的“代收代付”关联交易不真实、不合法。枫叶渡假村向千叶酒店转让会所工程及固定资产的交易明显不具有合法性，也不真实。枫叶渡假村未提交证据证实申报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据此未认定债权正确。本案债权确认与其他诉讼不具有关联性。（二）两次审计报告详细披露了关联交易真实性、合法性、合理性的重大问题，一审据此并结合其他证据作出不认定枫叶渡假村债权申报，是正确的。（三）枫叶渡假村历次诉讼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债权的真实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四）宏通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为公司强制清算的衍生诉讼，股东享有千叶酒店剩余财产分配权，与清算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诉权则无救济，如股东对债权确认没有诉权，则股东利益受损就无法救济。千叶酒店进入清算程序后，公司意思表示受限，股东可以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清算组对诉权的告知是正确的。北京和深圳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认可股东可以起诉。
千叶酒店述称：清算组对本案处理尊重法院的处理意见。清算组做出的债权确认依据审计和其他证据，是真实可靠的，宏通公司如认为相关交易侵害千叶酒店利益，是另一法律关系，可以另行主张。实际上清算组和宏通公司已就相关交易提起了诉讼。考虑到股东与公司最后的财产分配即清算结果有利益关系，当时告知股东可以提起诉讼；如无诉权，宏通公司权益难以救济。是否有诉权，尊重法院裁判。
宏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千叶酒店清算组作出债权最终审查结果通知[（2011）禅管千叶通字第12号]的民事法律行为；2.确认枫叶渡假村向千叶酒店清算组申报的5161507.47元的债权不成立；3.确认枫叶渡假村对千叶酒店不享有债权；4.判令千叶酒店、枫叶渡假村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宏通公司一审主张的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21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佛中法民清（预）字第3-5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宏通公司提出强制清算千叶酒店的清算申请，并指定成立了千叶酒店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枫叶渡假村向千叶酒店清算组申报债权金额为5161507.47元。千叶酒店清算组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债权申报初步审查意见的报告》，认为枫叶渡假村为申报债权“提供的证据是记账凭证，大部分未附有原始凭证，根据清算组调查和了解到的情况，千叶酒店的财务一直由枫叶渡假村的人员管理，清算组认为尚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债权的真实性，故对其申报的债权暂不确认”。
其后，枫叶渡假村向千叶酒店清算组补充提交了有关资料。2012年7月30日，千叶酒店清算组作出《债权最终审查结果通知书》[（2011）佛管千叶通字第12号]，认为枫叶渡假村补充了相关证据已履行举证责任，而且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债权不真实，最终确认枫叶渡假村申报的5161507.47元债权，并告知宏通公司如对该最终审查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法院起诉。
宏通公司作为千叶酒店的股东，认为枫叶渡假村申报的5161507.47元债权不能成立，千叶酒店清算组不应最终确认枫叶渡假村申报的5161507.47元债权，理由主要有：一、枫叶渡假村已被千叶酒店吸收合并，两公司的权利义务已归于一体，枫叶渡假村已丧失向千叶酒店清算组申报债权的资格。二、枫叶渡假村申报债权提交的所有材料中仅有一份证据材料—即其内部财务报表《枫叶酒店其他应收款-
千叶度假酒店明细表》反映了所谓的债权金额5161507.47元，其他没有任何一份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其债权。而根据该财务报表可知，枫叶渡假村申报的500多万元债权由其与千叶酒店之间长达数年的200多笔往来款加减汇总形成。在枫叶渡假村申报债权提交的所有材料中，其仅就会所工程转让和会所（承包）租金2笔往来款提供了原始凭证，其余200多笔往来款没有提交任何一份原始凭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枫叶渡假村应就其200多笔往来款逐一举证证明。可见，枫叶渡假村显然未举证证明其债权金额的存在，千叶酒店清算组不应确认其申报的债权。三、枫叶渡假村提供了原始凭证的仅有的2笔往来款也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会所工程转让属虚构的违法关联交易。1.会所工程转让的原始交易文件《债务确认书》系伪造文件，所谓的会所工程转让系原本不存在的虚构交易。2.已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会所工程的发包人、建设方、产权人是花园房地产公司，枫叶渡假村无权处置会所工程。3.枫叶渡假村对会所的处置过程也严重违法而无效。4.枫叶渡假村受控于大股东虚构会所工程转让的目的，在于制造会所工程属于枫叶渡假村所有的假象，混淆视听，企图在大股东与宏通公司长达十几年的关于千叶房地产公司股权纠纷案及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案中，达到将会所工程排除在千叶房地产公司的工程范围外从而降低宏通公司对千叶花园的出资比例的非法目的。（二）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的会所租赁交易（承包经营）系损害千叶酒店利益的违法关联交易。1.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前后签订的两份关于会所租赁（或承包经营）的协议书，同一标的的租金差距巨大，极其不合常理。2.千叶酒店清算组已就会所租赁（承包经营）的违法关联交易，向法院起诉枫叶渡假村及实际控制人，要求赔偿承包期间的租金损失288万元。目前，千叶酒店清算组起诉枫叶渡假村及实际控制人的该案件仍在法院审理之中。
宏通公司认为枫叶渡假村向千叶酒店清算组申报的债权不真实也不合法，其申报的债权不成立，千叶酒店清算组不应最终确认枫叶渡假村申报的5161507.47元债权。
千叶酒店一审辩称：一、枫叶渡假村申报的债权证据充分，千叶酒店清算组确认其债权的做法并无不当。千叶酒店清算组经过初步审查并结合广东诚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南海分所（以下简称诚安信会计师所）《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及《关于枫叶公司申报债权资料审计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了暂不予以确认的初步意见。2012年2月7日，枫叶渡假村对清算组出具的《债权申报初步审查意见的报告》提出了异议，并补充提供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备案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确认函》、《工程结算书A-
D座》、《资产评估报告书[佛金会评报字（2004）第115号]》等证据予以证明。千叶酒店清算组重新审核认为枫叶渡假村已提供相关的证据，在没有相反、确凿的证据的情况下，于2012年7月30日作出债权最终审查结果通知书对其债权予以确认，该做法并无不当。
二、重新委托全面审计所作出的报告中关于枫叶渡假村债权的审计意见与原审计报告一致。宏通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以股东涉嫌实际操控千叶酒店并存在转移公司资产的行为为由，向千叶酒店清算组申请对千叶酒店从2003年1月24日至2011年12月21日止的经营状况进行司法审计。其后，千叶酒店清算组于2013年7月10日以会议决议的方式通过了宏通公司的申请，并将相关问题提交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研究，复函同意全面审计，并摇珠选定了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思特会计师所）为审计机构。2015年1月27日，贝思特会计师所作出佛贝专审字（2015）第1001号《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2003年1月24日至2011年12月21日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中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表》披露的枫叶渡假村债权额与诚安信会计师所作出的《情况说明》中的《枫叶酒店其他应收款—千叶度假酒店明细表》披露的枫叶渡假村债权额一致。因此，千叶酒店清算组认为，贝思特会计师所作出的审计报告中关于枫叶渡假村债权的意见与诚安信会计师所的意见一致。
三、千叶酒店清算组依据贝思特会计师所的审计报告起诉相关人员一事，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贝思特会计师所的审计报告中披露，由于部分股东及董事、关联公司的责任，导致千叶酒店在转让土地、发包营业场所这两项关联交易中遭受了经济损失。千叶酒店清算组结合审计报告，认为该经济损失应由签署相关法律文书的部分股东、董事、关联公司（含枫叶渡假村）承担，故已于2015年9月1日就相关事项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5、196号]。枫叶渡假村申报的债权中涉及上述两项关联交易，该交易的结果虽造成千叶酒店损失，但相关合同符合合同生效的形式要素，合同也早已履行完毕，故千叶酒店清算组认为依据相关合同仍可以认定债权有效。且侵权责任和合同效力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千叶酒店清算组追究的侵权责任人也不限于枫叶渡假村。此外，如经审判后枫叶渡假村确实须就上述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的，千叶酒店清算组可依据职权对枫叶渡假村的债权权益进行调整。上述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两案，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千叶酒店系列案件的处理历时多年，涉及面广，部分相关人员更涉及刑事犯罪。刑侦、检察院、法院等部门均曾就案件相关事实进行调查，目前仍有部分案件在法院审理，至今仍未审结。本案系千叶酒店强制清算一案的衍生诉讼，许多涉案事实与千叶酒店其他系列案的案情盘根错节，难以查清。在审查千叶酒店债权申报的过程中，千叶酒店清算组恪守执业准则、尽职尽责，力图还原相关事实的真相，目前已先后两次委托审计机构对千叶酒店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同时，还组织各方对审计机构发表的审计意见进行解释说明、质询，避免偏听偏信。对于审计机构披露的部分问题，千叶酒店清算组认为确需进一步查清及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的，也已向法院提起诉讼。
宏通公司不服千叶酒店清算组作出的债权最终审查结果，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和采取的司法救济措施。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是千叶酒店清算组据以审查千叶酒店债权的重要依据。如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千叶酒店清算组对枫叶渡假村申报的债权认定确实有误的，千叶酒店清算组将尊重和执行法院的裁判结果。
枫叶渡假村一审辩称：一、枫叶渡假村至今仍独立存在，并依法享有对千叶酒店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及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如果枫叶渡假村已经被千叶酒店吸收合并，那么应该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但枫叶渡假村的股东广州东方饮食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与原告在2003年4月28日签订了《二○○三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关于终止合作经营“三水市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的决议》后，由于其他原因并没有进行吸收合并的其他法律程序等，反而与千叶酒店在同一个经营地址共同继续经营下去，才产生了与千叶酒店之间的应收款往来余额。因此，枫叶渡假村在法律上并没有被吸收合并，仍然独立存在。
二、宏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枫叶渡假村债权成立的资料不充分。本案中，枫叶渡假村的债权是代千叶酒店对第三方付款冲销的余额形成的。不管是千叶酒店清算组第一次委托诚安信会计师所对债权进行的专项审计，还是此次贝思特会计师所作出的审计报告，两份专业的审计报告都没有对枫叶渡假村的债权金额进行调整，也没有认为上述债权存在虚假情况。宏通公司主张诉争债权不成立仅是其主观判断。
三、审计报告审计目的是针对千叶酒店的经营情况，而不是枫叶渡假村的债权，审计报告并没有认定枫叶渡假村申报债权资料不真实。（一）贝思特会计师所作出的审计报告的审计范围是千叶酒店2003年1月24日至2011年12月21日的资产负债及经营情况，其发表的质疑意见不视为对枫叶渡假村债权的意见。（二）贝思特会计师所审计报告并没有调整枫叶渡假村对千叶酒店应收款的数额。因此，枫叶渡假村的债权仍被认定有效。（三）针对枫叶渡假村债权的审计，即由诚安信会计师所作出的《情况说明》认定枫叶渡假村对千叶酒店享有5161507.47元的债权。
四、宏通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千叶酒店与枫叶渡假村之间的交易或往来不真实合法。宏通公司所提供的相关认为枫叶渡假村债权不真实合法的材料，基本上是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提供的资料。宏通公司只是利用相关资料进行任意的曲解，其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千叶酒店与枫叶渡假村之间的交易或往来不真实合法。
枫叶渡假村认为宏通公司同样是枫叶渡假村的股东，枫叶渡假村享有相关债权并没有损害宏通公司的利益。但宏通公司为了达到其他目的，为反对而反对，除了对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提供的资料任意曲解外，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债权不真实合法。请求法院在核查本案事实时从当时的实际情况考虑，尊重当时各方当事人已达成的合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6月21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佛中法民清（预）字第3-5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宏通公司关于强制清算千叶酒店的申请，并依据（2010）佛中法民清（预）字第3-6号民事裁定指定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为千叶酒店的清算组。枫叶渡假村向千叶酒店清算组申报金额为5161507.47元的债权。其后，千叶酒店清算组委托诚安信会计师所对千叶酒店进行清产核资并对枫叶渡假村申报债权资料进行审计。
2011年11月23日，诚安信会计师所出具《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及《情况说明》。其中，审计报告第七部分“特别事项说明”提到：“本次清产核资报告所需审计的资料由千叶渡假酒店公司清算组提供，如果因千叶渡假酒店公司会计记录不完整以及内部控制制度不完善导致存在账外资产、负债及或有事项而清算组又未能提供相关资料给我们清查核实的，由此对清产核资结果造成的影响，我们概不承担”；第八部分“其他事项说明”中提到：“……7、在审计中我们注意到：在2004年12月，枫叶渡假村转让固定资产给千叶渡假酒店公司，转让价为4769054.29元，同时，千叶渡假酒店公司又将该资产转让给三水市千叶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让价为4678821.87元（见20041231转42、49、51、54号凭证），此项固定资产转让，千叶渡假酒店公司的资产减少90232.42元。8、在审计中我们注意到：2004年4月，枫叶渡假村公司将固定资产转让给千叶渡假酒店公司，金额6830000元。凭证后仅附枫叶渡假村公司和千叶渡假酒店公司的转让协议。应提供该固定资产的进一步的有效证据。且该转让协议的落款日期为2003年5月30日，千叶渡假酒店公司的入账时间为2004年4月，间隔近一年，入账时能否确认该项资产未发生减值。9、根据枫叶渡假村公司和千叶渡假酒店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酒店协议书》，枫叶渡假村公司租用千叶渡假酒店公司的C、D座客房作经营场地，每月支付租金壹万元，期限2004年1-12月。经查，2004年1月-8月，枫叶渡假村公司的客房收入为4156773.50元，平均每月收入为519596.68元，且这些款项由千叶渡假酒店公司代收，而租金为每月壹万元（2003年9月-12月租金为每月250000元）。同一标的租金差距巨大，需提供证据以证明其合理性。10、在审计中我们注意到：在2003年6月，枫叶渡假村公司将‘预收账款’9500265.12元转让给千叶渡假酒店公司，千叶渡假酒店公司承担对广州东方饮食娱乐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9500259.99元，凭证后附枫叶渡假村公司、广州东方饮食娱乐有限公司、千叶渡假酒店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及枫叶渡假村公司2003年5月“预付账款”明细汇总表一张。需对‘预付账款’明细表所列金额提供进一步的有效证据，如建设合同等……”；第九部分“审计意见”为：“我们认为：除本报告第七、第八部分不确定事项可能产生的影响外，以2011年12月21日为清产核资基准日，千叶渡假酒店公司的资产总额为2773642.42元，负债总额为5772080.79元，资产负债率为208.10%。”在情况说明中则进行了以下说明：“1、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枫叶渡假村公司和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是关联企业，双方的交易很多是代收代付的业务，但双方未签订代收代付协议，凭证后也未附委托代收代付的委托书等资料。双方众多的经济往来业务，凭证后仅附转账通知单，未附业务发生的发票或原始资料。需提供业务发生的原始资料以证明这些业务发生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枫叶渡假村公司和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共同经营场所，经营中间涉及到共同费用如电费、水费、电话费、洗涤费等费用的分摊，双方没有共同费用的分摊协议，也没有具体的分配标准，被审计单位只是凭转账通知单处理相关费用。因此需要被审计单位提供相关资料，以证明这些费用发生的真实性以及分配的合理性。3、在审计过程中我们注意到：枫叶渡假村公司在2003年-2004年曾向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租用客房经营旅业业务，2003年9-12月租金100万元，2004年1-12月租金12万元（具体情况见附表），租金差距明显……4、在审计过程中我们注意到：枫叶渡假村公司2004年4月转-31号凭证：枫叶渡假村公司2004年4月向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转让资产6830000元，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因此增加负债6830000元。凭证后仅附枫叶渡假村公司和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的《债务确认书》，无相关资产的工程合同及金额的确认依据。《债务确认书》确认这些资产价值为6830000元，该确认书的落款日期为2003年5月31日，枫叶渡假村公司的入账时间为2004年4月，间隔近一年，入账时资产价值未发生改变。需提供相关证据，以确认这些资产的价值。5、在审计过程中我们注意到：枫叶渡假公司于2004年12月将4769054.29元固定资产转让给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因此增加负债4769054.29元。根据枫叶渡假村公司2004年12月转-27、转-29、转-30、转-31号凭证后附资料，其中3176594.10元资产采用评估价转让，857268.02元采用账面值转让，735192.17元采用账面净值转让。这些资产转让的价值依据不同，转让的时间在2004年12月，而同时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已将自己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三水市千叶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因此需被审计单位提供相关资料，以证明资产转让价值依据和转让目的的合理性。以上所述仅是我们在审计过程中注意到的与对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债权的形成有关的一些事项，由于我们不是对被审计单位进行全面审计，因此以上所述不应被视为是对被审计单位发表的意见。……”
2012年1月18日，千叶酒店清算组作出（2011）禅管千叶报字第6号《佛山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清算组债权申报初步审查意见的报告》，审查意见为“基于审慎处理原则，清算组与会计师事务所到枫叶渡假村查阅其内部账册，清算组发现千叶渡假酒店和枫叶渡假村双方的账册均显示千叶渡假酒店尚欠枫叶渡假村5161507.47元。但是枫叶渡假村提供的证据是记账凭证，大部分未附有原始凭证。根据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清算组调查和了解到的情况，枫叶渡假村与千叶渡假酒店的股东之间互有重合，属于关联企业，在清算组接管千叶渡假酒店之前，千叶渡假酒店的财务一直由花园房地产公司的人员管理，清算组认为尚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债权的真实性和合理性，故对其申报的债权暂不确认，现清算组已要求其补充提交更充分的证据，待其提交后再行审理”。其后，枫叶渡假村对上述审查意见提出了异议，并就审计报告及《情况说明》所列示的情况进行了说明并补充提交了相应的资料。
2012年7月30日，千叶酒店清算组出具（2011）禅管千叶通字第12号《三水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清算组债权最终审查结果通知书》，称“其后，花园房地产公司、枫叶渡假村两间公司分别向清算组提交除内部账册外的相关资料，分别有花园房地产公司提供《三水千叶度假酒店资料处置协议书》（附千叶酒店退千叶花园明细表，枫叶在建工程转千叶度假酒店明细表）、《固定资产-
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清查评估明细表》、《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固定资产-
车辆清查评估明细表》、《资产评估报告书[佛金会评报字（2004）第114号]》等材料。枫叶渡假村提供《建筑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确认函》、《工程结算书A-
D座》、《资产评估报告书[佛金会评报字（2004）第115号]》等材料。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法律规定，由于上述债权人已经履行举证责任，而且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上述两个债权不真实的，清算组最终确认上述两位债权人申报的债权。”千叶酒店清算组最终审查结果为确认千叶房地产公司及枫叶渡假村的债权分别为202000元及5161507.47元。
依千叶酒店清算组之委托，贝思特会计师所对千叶酒店2011年12月21日的资产负债情况和2003年1月24日至2011年12月21日期间的经营情况进行审计。2015年1月27日，贝思特会计师所作出佛贝专审字（2015）第1001号《三水市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2003年1月24日至2011年12月21日专项审计报告》，并于同年3月11日针对千叶酒店提出的意见作出复函。其中，审计报告第四部分“导致审计无法表示意见的事项”的第（二）部分“资产购置”指出：“1、千叶酒店根据《董事会决议》（本报告三、（四）6）、《关于终止合作经营‘三水市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的决议》（本报告三、（四）7）、《转让协议》（本报告三、（四）7、（2））、《协议书》（本报告三、（四）7、（4）1）及《协议书》（本报告三、（四）7、（4）2）增加资产（工程、设备）、装修材料等价值合计17829254.12元，同时增记欠枫叶渡假村6830000元、东方公司8310000元、东方公司利息1190259.99元、千叶地产1498994.13元。2、上述《董事会决议》没有副董事长卢灿光参与，没有资料证明董事会的召开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董事会决议也没有确定资产购置的金额……3、上述《转让协议》（本报告三、（四）7、（2）），签订日期2003年5月30日，但会计处理日期为2004年4月，滞后……（四）承包费（租金）收入本报告三、（四）11、12反映千叶酒店将客房业务承包给枫叶渡假村，存在异常情况：1、千叶酒店于2003年2月1日起已经委托东方公司管理，但在委托管理7个月后将重要的客房经营承包给枫叶渡假村，委托管理事项、收费等没有进行调整。2、客房承包前后变化大，没有资料显示变更缘由……3、会计处理滞后。账面反映，从2003年9月起，千叶酒店已经代收枫叶渡假村承包客房业务后的房费收入，但至2004年4月才补记2003年9-12月租金收入100万元，与协议约定‘每月1号前预付当月包干费’不相符。2004年1月1日变更承包费后，到2004年8月才补计2004年1-8月租金收入8万元。4、根据千叶酒店账面显示，代收枫叶渡假村2003年9-12月客房收入1886830.02元，2004年度4407707.50元。对应的承包费2003年9-12月1000000元，2004年度120000元。5、没有资料显示，将千叶酒店客房业务承包经营已经得到董事会同意。6、没有依据证明上述关联交易定价是否公允。”第五部分“审计结论”为：“1、千叶酒店存在大量关联交易，审计未能获取相关证据以证明关联交易是否已经适当审批，交易定价是否公允；2、审计受获取资料及实施程度限制，我们无法对千叶酒店截至2011年12月21日的财务状况及2003年2月至2011年12月21日的经营成果发表意见。”
千叶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为东方公司与三水市森林大酒店有限公司，二股东分别持有90%与10%的股份；千叶酒店的股东为千叶房地产公司、宏通公司与香港华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三股东分别持有10%、36%与54%的股份；枫叶渡假村的股东为宏通公司与东方公司，分别持有40%与60%的股份中，法定代表人为李某辉。另外，东方公司是华兴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千叶酒店董事会由叶某松、卢灿光、李某辉、植某莹与何某燕5名董事组成；其中，叶某松、植某莹与何某燕由华兴公司委派，卢灿光由宏通公司委派，李某辉由千叶房地产公司委派；叶某松任董事长，卢灿光任副董事长。
枫叶渡假村原名称为三水市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2003年8月26日，枫叶渡假村股东会作出决议，决定变更公司名称为现名称佛山市三水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次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其名称变更。
一审认为：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系因千叶酒店强制清算,其股东宏通公司对千叶酒店清算组确认的债权提出异议而形成的衍生诉讼。
从宏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来看，其第一项请求为撤销千叶酒店清算组作出确认结果的民事行为，一方面，该债权审核行为是千叶酒店清算组依职责独立作出的判断，为其履职行为；另一方面，该项审核涉及多个债权的认定结果，显非本案一项债权可作整体性否定。因此，宏通公司此项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宏通公司的第二项、第三项请求实质相同，即否定枫叶渡假村申报的债权。此项债权真实合法与否的认定，即为本案争议焦点之所在。
一、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为关联企业，枫叶渡假村主张的债权形成于高额关联交易之中
（一）关联企业的认定
从股权控制比例上看。依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东方公司持有案外人千叶房地产公司90%的股份，千叶房地产公司、宏通公司与华兴公司分别持有千叶酒店10%、36%与54%的股份，宏通公司与东方公司分别持有枫叶渡假村40%与60%的股份；另外，东方公司是华兴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可见，华兴公司对枫叶渡假村、千叶酒店及枫叶渡假村的直接及间接控股比例分别高达90%、64%与60%。从企业的组织架构来看。千叶房地产公司是华兴公司绝对控股的企业，因此，千叶房地产公司委派至千叶酒店的董事李某辉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代表的亦是华兴公司的利益。加上华兴公司委托的三名董事，千叶酒店五名董事有四名代表华兴公司利益，董事长亦由华兴公司委派的叶某松担任。可见，华兴公司除绝对控制千叶房地产公司外，在千叶酒店的经营层面上亦有绝对的控制权。另外，李某辉还担任千叶房地产公司及枫叶渡假村的法定代表人，反映三企业除股权关联外，在经营管理人员方面亦有重合。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千叶房地产公司、千叶酒店及枫叶渡假村“直接或者间接地同为第三者控制”，三者应认定为关联企业。
（二）相关影响重大的关联交易
千叶酒店清算组于2011年及2015年分别委托诚安信会计师所及贝思特会计师所，对千叶酒店进行了清产核资专项财务审计，及2011年12月21日的资产负债情况和2003年1月24日至2011年12月21日期间经营情况的专项审计。
诚安信会计师所就其审计报告出具的《情况说明》中附《枫叶酒店其他应收款-
三水市千叶度假酒店有限公司明细表》一份，其中对枫叶渡假村所申报债权的形成过程有详细的列示。从《情况说明》的第1点内容及明细表的记载来看，枫叶渡假村报称形成债权的与千叶酒店的往来中，有很多是双方的代收代付的业务，对于该部分业务往来，在审计和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无相关原始凭证反映其真实、合法。此未能明晰之事项，致枫叶渡假村对千叶酒店是否确有债权、其金额多少不能确定。
另一影响至巨的关联交易为2004年4月及同年12月的两次固定资产转让，涉及金额分别高达683万元与470多万元。对此两次异常固定资产转让，诚安信会计师所与贝思特会计师所的审计均发现并予以明确指出。其中，对于第一次固定资产转让，除存在转让协议落款日期2003年5月30日与入账日2004年4月相距近一年的不合常理之处外，更为悖于常情之处在于，对该次固定资产转让所签署的如《债务确认书》等部分文件中，加盖的枫叶渡假村的印章印文为“佛山市三水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即变更后的企业名称。而依已查明事实可知，枫叶渡假村名称变更发生在2003年8月，即该部分文件落款日期的两个多月之后，枫叶渡假村在名称实际变更前便刻制新公章并加盖于相关文件之中显然有违常规。另外，正如贝思特会计师所在复函中提到的，枫叶渡假村在2003年5月31日签署的两份《协议书》及2003年8月31日的《房屋租赁合同与合作经营客房业务》加盖的印章印文均为“三水市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进一步印证了枫叶渡假村在《债务确认书》落款日期已取得新印章的不合理性。虽然枫叶渡假村在本案重审期间将上述两枚印章一同出示，但其现同时持有两枚印章的事实并不能证实其在上述争议日期前已取得了新的印章，在枫叶渡假村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充分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相关辩解不予采纳，对《债务确认书》及枫叶渡假村提供的证据10不予采信。该次固定资产转让明显存在不能合理解释的不当之处。对于第二次2004年12月的固定资产转让，如诚安信会计师所在情况说明中揭示的，其中310余万元资产采用评估价转让，85万余元资产采取账面值转让，73万余元采用账面净值转让，这些资产转让的价值依据不同，缺乏确切的证据予以说明。
再一存在异常的关联交易为客房承包业务。依千叶酒店与枫叶渡假村于2003年8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与合作经营客房业务》的约定，千叶酒店将其C、D座客房与枫叶渡假村合作经营旅业，每月包干价为25万元；而双方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经营酒店协议书》约定同样是C、D座客房的合作经营，租金却约定为每月1万元。二者金额相关甚大。虽然两金额分别为包干价与租金，但在2004年年度客房收入高达440余万元的情况下，缘何变更原来的包干价支付方式缺乏合理的说明。
由上可见，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作为关联企业，二者在商业往来之中往往因受控制关系的影响，相关业务往来、资产处置行为缺乏平等协商、公平竞价的环境，独立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的能力明显受限，以上种种财务处理上的异常亦反映出相关关联交易有悖常规之处。
二、涉诉两次审计对诉争债权认定的影响
虽然在诚安信会计师所作出的审计报告所附《其他应付款清产核资明细表》中记载对枫叶渡假村的应付款数额为5161507.47元，与枫叶渡假村申报债权数额完全一致，但必须注意的是，该审计报告第八点“其他事项说明”中的第7、8、9、10项为千叶酒店与枫叶渡假村关联交易中的大额资产处置事项，所涉金额高达2500余万元。诚安信会计师所明确指出报告的“第七、八点所述事项为本次清产核资报告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我们提请报告使用者予以充分关注”，同时在作出结论时表明审计意见是在“除本报告第七、第八部分不确定事项可能产生的影响外”作出的。另外，其在《情况说明》中亦表达了同样的保留意见。也就是说，前述对枫叶渡假村应收款数额的确定，是在剔除相关关联交易是否真实、定价是否公平合理等因素后作出的。换言之，若考虑此部分因素，并不能当然得出《其他应付款清产核资明细表》所列应付债务真实的结论。
而贝思特会计师所作出的审计结论更是明确的非无保留意见，即：“1、千叶酒店存在大量关联交易，审计未能获取相关证据以证明关联交易是否已经适当审批，交易定价是否公允；2、审计受获取资料及实施程序限制，我们无法对千叶酒店截至2011年12月21日的财务状况及2003年2月至2011年12月21日的经营成果发表意见。”相关原因其在审计报告第四部分“导致审计无法表示意见的事项”中有详细列明。其中，第（二）部分资产购置、第（四）部分承包费（租金）收入与前述诚安信会计师所审计报告第八点“其他事项说明”中的第8、第9项的指向基本相同，反映两会计师所在审计中均发现相关关联交易存在异常。
由此可见，依涉诉两份审计报告，均无法得出枫叶渡假村申报的诉争债权真实合法的结论。
三、枫叶渡假村作为申报债权人，应提供充分的依据以证实其债权的真实性
从本案所涉申报情况来看，枫叶渡假村在申报时仅提供了账册以证明其债权之存在，在千叶酒店清算组作出暂不确认债权的意见后补充提供了部分凭证予以补强，但对于其余的往来款项，并未提供相关原始凭证以证明相应业务与款项往来的真实性。另外，对于上述诚安信会计师所及贝思特会计师所在审计中提出的种种异常，枫叶渡假村亦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更未能提供其他进一步的证据以证实其申报债权之真实合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枫叶渡假村作出主张债权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枫叶渡假村所主张的债权真实合法。对枫叶渡假村申报的5161507.47元债权依法不予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五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不予确认枫叶渡假村对千叶酒店享有5161507.47元的债权；二、驳回宏通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30.55元，由枫叶渡假村负担。
本院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并无新的事实主张。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2年7月30日千叶酒店清算组出具的（2011）禅管千叶通字第12号《三水千叶渡假酒店有限公司清算组债权最终审查结果通知书》在最后告知：“各位债权人、股东如对清算组的上述最终审查结果全部或部分有异议的，请于2012年8月30前就有异议部分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清算组将依法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是股东对公司强制清算债权认定有异议而提起的不予确认债权诉讼。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宏通公司是否有权对千叶酒店清算组确认的债权提出诉讼；二是本案对枫叶渡假村的债权认定是否有证据支持，是否真实、合法。而前一问题即宏通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是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的前提。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赋予清算组清理公司债权、债务的职权，对清算组确认的债权，公司法并无规定当事人提出异议或诉讼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清算时，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要求清算组重新核定，清算组不予重新核定，或者债权人对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债权人以公司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根据该规定，债权人对清算组确认的债权享有异议权和提起诉讼的权利，没有赋予债务人或债务人股东提出异议或提起诉讼的权利。通说认为，就强制清算事务，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适用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有关破产清算的规定。而破产法与破产清算债权确认有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规定亦未赋予被清算人的股东对债权确认享有诉权。本案千叶酒店清算组经人民法院指定对千叶酒店进行清算，千叶酒店清算组依法独立自主作出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确认枫叶渡假村对千叶酒店享有5161507.47元债权。宏通公司作为千叶酒店的股东，就千叶酒店清算组作出的债权确认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
宏通公司主张其依据清算组的告知而提起诉讼，享有诉权。但本案清算组关于股东可以对债权确认提起诉讼的告知，同样没有法律依据，该告知依法不能产生创设诉权的法律效果。
宏通公司另主张，公司强制清算后的财产要分配给股东，债权确认影响股东的财产分配利益，股东与债权确认有利害关系，应该享有诉权，否则难以救济股东的权利。本院认为，在强制清算案件中，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一方面代行公司清算职责，另一方面又是人民法院审理清算案件的组成部分，清算组具有相对独立的意志，清算组确认的债权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或变更。公司股东认为清算组违法清算、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公司损失，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规定，请求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宏通公司若认为千叶酒店清算组的清算行为造成公司损失从而损害其作为股东的利益，可依法向千叶酒店清算组成员请求赔偿。
宏通公司还主张，千叶酒店进入清算程序后，公司意思表示受限，宏通公司作为股东可以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本院认为，股东为了公司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提起诉讼，需有法律明确的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公司之外的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的，股东在满足一定条件的前提下可以提起诉讼。就本案而言，千叶酒店清算组是代行千叶酒店的清算职责，清算后果由千叶酒店承担，千叶酒店清算组不属于前述法条中规定的“他人”。因此，宏通公司作为千叶酒店的股东，不能基于前述规定就千叶酒店清算组作出的债权确认提起不予确认诉讼。若宏通公司认为枫叶渡假村与千叶酒店的有关交易损害了千叶酒店的合法权益，可依前述规定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宏通公司作为千叶酒店的股东，对千叶酒店清算组确认的本案债权，依法没有提起诉讼的民事权利，其起诉本院予以驳回。枫叶渡假村关于宏通公司没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初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佛山市三水宏通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30.55元，退还佛山市三水宏通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枫叶渡假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930.55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费汉定
审判员 熊 忭
审判员 王 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