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2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沧江工业园西园，组织机构代码73618094-8。
管理人：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光，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桦骏业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国家火炬计划佛山电子电器产业基地”南区***号F1，注册号440683000000927。
投资人：陈上杰，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杏媚，广东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桦骏业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桦骏业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8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吉利公司与桦骏业厂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桦骏业厂负担。
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吉利公司提交的证据“2014年12月《应付账款》”显示：吉利公司对三水桦骏业的“上月欠款”为30000元，“本月挂账”为40333元，合计为70333元。该证据加盖了吉利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该证据证明，桦骏业厂所陈述的“截至2014年11月，吉利公司欠桦骏业厂的抛光模具承包费共计1572427.21元”，属于虚假陈述。吉利公司在开庭质证时已出示了原件，桦骏业厂也看过原件。在原审判决第4页却认定“且没有原件可供核实”，故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2017年8月3日开庭后，桦骏业厂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一组证据：《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对账单》（共8份）和《变更函》1份，在原审法院只向吉利公司邮寄送达了该组证据复印件的情况下，2017年9月8日吉利公司对该组证据出具的书面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请求法院不予采纳。首先，从形式上看，该对账单没有吉利公司的盖章，相关经办人签名也是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因吉利公司相关人员已离职，是否确有其人，以及该签名是否确系其本人所签，亦无法考证。其次，从内容看，该对账单不合常理，且对账单所记载的物料名称、单位、数量等内容与被告此前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然而，原审判决否定了该质证意见，反而对该组证据（未经出示原件进行核对质证的情况下）予以采纳。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存在明显弄虚作假，而且，桦骏业厂在受让取得债权时，并未支付相应对价，属于无偿受让。（一）从涉案《债权转�协议书》签订的时间（2015年9月23日）来看，假定吉利公司将财产（对外债权）转让给桦骏业厂的时间属实，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桦骏业厂实际收取佛山市卡文迪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文迪公司）加工费932000元的时间发生在2016年2月2日至2016年5月18日期间，部分履行行为发生在吉利公司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2016年3月30日）之后，足以证实其签订的时间（2015年9月23日）存在倒签行为，属于明显的弄虚作假。这正好说明了吉利公司实际控制人与桦骏业厂恶意串通、明目张胆地转移破产财产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二）桦骏业厂在受让取得债权时，并未按照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所称的“抵销吉利公司欠桦骏业厂的等额债务”来加以抵销，也即是，桦骏业厂并未支付相应对价，属于无偿受让。抵销的前提是，吉利公司确实对桦骏业厂负有等额债务�该债务应当是经过法院的生效判决或者第三方审计机构确认的客观真实的债务；而不应该是吉利公司的个别人员签名确认的所谓“债务”。从常理上，既然吉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对方都已经进行了恶意串通，通过签订协议来转移财产，则吉利公司的个别人员在所谓的《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对账单》上签名岂不是易如反掌？原审判决以该证据《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对账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存在严重错误。
三、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属于合同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一）合同当事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性。即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本案中，从2015年8月起，吉利公司因债务纠纷被多家债权人起诉到法院，�资产也被多家法院查封，并停产停业，开始遣散数百名员工，随后有数百名员工向高明区劳动仲裁机构申请了劳动仲裁，在此种情形下，2015年9月23日吉利公司实际控制人仍与桦骏业厂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吉利公司对卡文迪公司应收的加工费1207180元转让给桦骏业厂，双方当事人的主观恶意十分明显,其意图在于逃避债务、规避强制执行、恶意转移财产（对外应收债权）、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二）合同当事人之间具有串通性。串通是指相互串连、沟通，使当事人之间在行为的动机、目的、行为以及行为的结果上达成一致，使共同的目的得到实现。在实现非法目的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后，当事人约定互相配合或者共同实施该种合同行为。本案中，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吉利公司与桦骏业厂，经过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存在“相互沟通协商，达成一致”的串通性。在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后，双方还相互配合，不仅将转让内容书面通知了债务人卡文迪公司，并且由桦骏业厂实际收取了卡文迪公司的加工费932000元。足以证实，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串通性，共同实施该种合同行为。（三）合同双方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行为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恶意串通的结果，应当是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受到损害。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中获得利益。但是，如果双方当事人在谋求自己的利益的同时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的时候，法律就要进行干预。本案中，合同双方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行为，即所谓债权转让行为，造成吉利公司无法追收对卡文迪公司的债权，债权无法回收，造成了破产财产的减少，导致吉利公司破产案债权人（特别是职工）的受偿率降低，严�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损害了破产程序的公平清偿原则。
桦骏业厂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吉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吉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桦骏业厂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23日，吉利公司（甲方）与桦骏业厂（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确认，卡文迪公司至今尚欠甲方加工费人民币1207180元，现甲方将该债权及相应留置权转让给乙方，以抵销甲方欠乙方的等额债务。乙方对此确认接受。二、上述债权转让后，该债权及相应留置权全部由乙方向卡文迪公司主张、追偿。经双方对账确认，吉利公司欠桦骏业厂2014年4月至2014年11月的抛光模具承包费共计1572427.21元。
原审法院�为，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管理人应履行的职责包括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吉利公司与桦骏业厂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管理人以合同一方当事人即吉利公司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桦骏业厂关于吉利公司主体不适格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的原告是吉利公司，其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合同无效；（2016）粤0608民初2938号案的原告是管理人，其诉讼请求是撤销合同，属管理人履行管理职责的范畴，且被告方还有案外人卡文迪公司、陈上杰。两者在诉讼主体、诉讼请求等方面均不同，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因此，桦骏业厂关于吉利公司的起诉属重复起诉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吉利公司确认欠桦骏业厂2014年4月至2014年11月的抛光模具承包费共计1572427.21元，吉利公司对桦骏业厂负有债务，这是债权转让的基础。吉利公司将其对案外人卡文迪公司享有的债权即加工费1207180元转让给桦骏业厂，转让的债权数额低于吉利公司所欠桦骏业厂的债务数额。吉利公司在负债严重的情况下向桦骏业厂转让债权，虽有个别清偿债务之嫌疑，但并不能就此推断出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本案中也无其他证据显示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桦骏业厂基于对自身权益的保护而接受债权转让并无不妥。因此，双方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受法律的保护和约束。吉利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该主张理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吉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5665元，减半收取7832.50元，由吉利公司负担（向法院缴纳）。
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桦骏业厂二审期间提交了八份《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对账单》的原件，吉利公司核对后认为：1.对对账单�关景锋的签名有异议，关景锋的签名不是关景锋本人所签。另外对笔迹的形成时间也有异议，认为笔迹是之后补签的，故吉利公司申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因为这份证据是桦骏业厂方唯一能够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2.即使关景锋签名是真实的，但是对方应该举证证明关景锋在吉利公司的职务以及其是否获得吉利公司的授权，否则仅凭关景锋的签名就认定对账数额是不准确的。结合对方提交的对账单以及吉利公司破产后桦骏业厂提交的申报债权书及相关证明材料可以看出即使对账单所显示的金额确实存在，但债权发生的时间是在2014年11月之前，当时吉利公司处于正常经营阶段，其没有拖欠过桦骏业厂任何款项，这一点从2015年4、5、6月直至8月吉利公司均正常的向桦骏业厂支付每月货款可以反映。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吉利公司在原审阶段对《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对账单》发表了质证意见，其虽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对对账单上笔迹真实性和形成时间提出鉴定申请。
另查明2，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吉利公司确认关景峰是其公司职员。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本案债权真实性问题。关于桦骏业厂对吉利公司是否享有案涉债权的问题，桦骏业厂提交了《送货单》及有吉利公�员工关景峰签名确认的《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对账单》，上述证据反映内容指向一致，与《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能相互印证，可反映吉利公司对桦骏业厂的欠款事实，故本院确认桦骏业厂主张的案涉吉利公司欠款情况。吉利公司虽然否认《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对账单》的真实性，并在二审诉讼期间申请对关景峰签名真伪及笔迹形成时间作鉴定，但该证据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已经向吉利公司出示，吉利公司对该证据亦作出质证意见，虽然否认真实性，但并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故吉利公司再于本案二审诉讼期间申请鉴定笔迹，其申请没有合法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吉利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为吉利公司控制人与桦骏业厂恶意串通订立，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宣告协议书无效。对此，吉利公司应对协议书签订时吉利公司控制人及桦骏业厂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吉利公司至今无法提交充分证据反映上述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其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4.62元，由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负担，佛山市高明吉利陶瓷有限公司应在收到本民事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伟斌
审 判 员 贾小平
审 判 员 李秀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德超
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