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兴市华盛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栅堰新村68幢底层商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4508689X6。
法定代表人：盛翔，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燕梅，嘉兴市佳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嘉兴禾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工业区中山西路南侧1888号老爷车大厦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570580262G。
法定代表人：徐雪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张晓红，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华盛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上诉人嘉兴禾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兴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支持华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禾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关键证据未经当庭出示和质证便作为定案依据，属于程序违法。针对禾兴公司提供的主张华盛公司支付垫付款的《证明》，华盛公司为还原案件事实，申请本案关键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未准许，直接判决华盛公司支付垫付款，违背了审判程序和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的认定出现偏差，对合同约定履行方式给予忽视。首先，对关键事实的认定和对证据的评判混为一体，属于事实不清。有关独家代理策划、营销推广、广告设计是一个核心事实，即华盛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义务。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实质为服务合同，权限可视为禾兴公司针对广告策划部分为全权授权。华盛公司为禾兴公司提供策划、销售服务，禾兴公司按约支付佣金、广告费等费用。合同签订后，为了更好服务于禾兴公司及快速提高销售业绩，华盛公司与合作广告公司上海汐源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汐源公司）合作，为禾兴公司提供全面专业的广告策划服务，并在推广前后及时将整体策划方案及设计等相应的服务内容按照禾兴公司提供的QQ及邮箱发送出去，禾兴公司迟迟不予回复，华盛公司有理由相信禾兴公司已收到相应的策划服务方案并履行了确认的权利。为了不影响案场的策划销售，华盛公司按约及时履行了广告策划的服务，尽到了营销推广、广告设计等义务，禾兴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的广告费用。一审仅认定合同约定内容而忽视对约定内容的履行，认定华盛公司未尽履约义务错误。三、禾兴公司未就其主张进行充分举证，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禾兴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伪造证据的嫌疑，此份《证明》签订前提是禾兴公司与涉案房屋购买人张晓华之间签订的购房协议约定的购房款为200万元，而由于禾兴公司单方面毁约，提高购房价款，导致了合同不能履行，为了调和禾兴公司与购房者之间的纠纷及不影响华盛公司的案场销售，华盛公司多次进行沟通协商，在上一级代理销售公司嘉兴市弘高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高公司）同意返还团购金给华盛公司，同时将佣金算给华盛公司的情况下，签订了该份《证明》。禾兴公司恶意篡改该份《证明》，违反法律规定。
禾兴公司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部分无任何偏差，禾兴公司已按约履行义务，华盛公司应该支付禾兴公司3万元补偿款，华盛公司没有进行广告策划，而是案外第三人进行的广告策划。
禾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华盛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证明》中手写部分，华盛公司有异议，且无其他证据证实华盛公司知晓手写内容为由，对手写部分不予认定错误。这份证据是一份完整的证据，也是禾兴公司不应支付华盛公司佣金的关键证据，不能因华盛公司说不知晓而对该份证据进行割裂来看待和认定，从而加以否定禾兴公司请求。禾兴公司提交的房屋订购单、转账凭证等证据，主要证明景尚雅苑24-3室是弘高公司所售且禾兴公司已向弘高公司支付了佣金，而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案件无关联并不予认定错误。
华盛公司辩称，《证明》是华盛公司、禾兴公司、弘高公司三方协议的结果，禾兴公司有关佣金支付给了弘高公司的陈述不属实，双方签订的《证明》内容是打印体，签章时不存在手写部分，佣金应该支付给华盛公司。
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禾兴公司支付销售佣金30000元及广告策划费45000元；2.判令禾兴公司支付滞纳金46350元；3.本案诉讼费由禾兴公司负担。
禾兴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华盛公司支付房款30000元，并支付利息2106.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6日，华盛公司与禾兴公司签订了《嘉兴景尚雅苑销售代理策划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禾兴公司指定华盛公司为独家策划、销售代理，期限为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5月7日止，共计6个月，按套计算佣金，月销售低于3套，按销售额1.5%计算，每月10日为结算日，广告策划费为每月15000元于次月10日前支付。2015年12月25日，双方签订《证明》一份，内容为由张晓华购买的景尚雅苑24-3室，房屋销售总价206万元，首付款101万元，其中首付款中3万元由华盛公司承担，该款由禾兴公司先行垫付。华盛公司承诺在双方合作期间，华盛公司每收取一笔团购金从中支出10000元支付禾兴公司，直至还清垫付的3万元。2016年2月17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对《嘉兴景尚雅苑销售代理策划合同》予以解除。销售的房屋为景尚雅苑24-3室（2015年12月30日备案）。2017年6月16日，华盛公司开具佣金发票30000元给禾兴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嘉兴景尚雅苑销售代理策划合同》合法有效，至双方解除该合同期间的权利与义务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关于景尚雅苑24-3室的佣金，结合双方签订《证明》中华盛公司应支付的垫付款可得知，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应一致，该房屋的佣金应支付华盛公司，故华盛公司主张禾兴公司支付佣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按合同约定禾兴公司在收到华盛公司佣金发票的次月10日前支付款项，故华盛公司主张的佣金滞纳金应从2017年7月11日起计算，因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的滞纳金过高，一审法院参照相关规定按年利率24%计算滞纳金。华盛公司主张的广告策划费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关于禾兴公司主张的垫付款30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证明》内容，华盛公司应支付该款。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其反诉之日即2017年9月29日起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禾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盛公司房屋销售佣金30000元及滞纳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7年7月1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华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禾兴公司房屋垫付款30000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7年9月29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华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4元,由华盛公司负担1063元，由禾兴公司负担3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1元，由华盛公司负担。
华盛公司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QQ邮箱文件截图，证明营销总监案场经理安邦龙已将广告策划内容发送给禾兴公司。
2.汐源公司的情况说明、华盛公司与汐源公司订立的《策划服务合同》，证明华盛公司与汐源公司一起合作策划了广告，华盛公司按约履行了广告策划义务。
禾兴公司质证称，证据1，双方约定的营销总监案场经理是傅作义，不清楚安邦龙的身份，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禾兴公司与汐源公司没有合作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邮件名称为景尚墅定价方案修改稿、景尚墅物料确认及照片两张，发送时间均在2015年12月份，无法证明华盛公司履行了三个月的广告策划义务。证据2，邮件收发情况应由收发主体予以说明或公证机关予以公证，华盛公司自称邮件发送人安邦龙为其工作人员，故邮件收发主体之外的汐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安邦龙及时向禾兴公司发送了整体策划方案，且由于时隔时间太长，发送轨迹无法还原等，不符合证据出具主体要求。由于华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将广告策划转委托给汐源公司经过了禾兴公司的同意，故上述两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广告策划义务。
华盛公司二审中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证明》签订情况，本院予以准许。陈某陈述，其是弘高公司的总经理，在华盛公司未进场前，负责销售涉案房屋。签订《证明》时其不在场，但知道《证明》签订背景，即弘高公司曾以200万元售价代理销售景尚雅苑24-3室，并收取了3万元定金，但禾兴公司认为价格过低，不同意出售。弘高公司于2015年11月份退场，华盛公司进场处理景尚雅苑24-3室销售情况。双方当事人约定禾兴公司承担房款中的3万元，华盛公司承担3万元，价格最终定为206万元。弘高公司不承担任何费用，其没有拿到过该笔佣金，佣金应属于华盛公司。
华盛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属实。
禾兴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是虚假的。陈某和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盛翔曾经约定分别承担景尚雅苑24-3室3万元的房款。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有关景尚雅苑24-3室房屋销售情况及佣金归属的陈述与在案证据基本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华盛公司是否欠付禾兴公司房屋垫付款问题；二、禾兴公司应否支付华盛公司佣金及广告策划费问题。
一、关于华盛公司是否欠付禾兴公司房屋垫付款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2月25日订立的《证明》中明确约定景尚雅苑24-3室的首付款30000元由华盛公司承担，双方另对款项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证明》中有关房屋垫付款的约定内容具体、明确，华盛公司一审中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一审依据该证据认定华盛公司欠付禾兴公司垫付款正确。华盛公司上诉称一审未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人民法院根据案件需要决定是否准许。经查，华盛公司一审中未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且即使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其对《证明》中有关垫付款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亦可不予准许，直接判决华盛公司支付房屋垫付款30000元。华盛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禾兴公司应否支付华盛公司佣金及广告策划费问题。关于佣金问题，根据禾兴公司的陈述，因弘高公司以200万元代理销售景尚雅苑24-3室，禾兴公司认为售价过低不予签章确认并撤销了网签备案，买受人不满，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华盛公司的营业，为解决纠纷，华盛公司愿意承担30000元房款，同时弘高公司将房屋尚未成交的客户资源转给华盛公司。由此可见，虽然双方当事人订立协议之前，景尚雅苑24-3室买受人已缴纳定金，但销售合同因禾兴公司没签章而未成立，网签备案登记亦被撤销。在华盛公司进场后，涉案房产交易方最终完成网签备案。禾兴公司有关双方当事人签订《景尚雅苑销售代理策划合同》前，已签订涉案房屋销售合同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虽然禾兴公司称《证明》中已明确约定该房屋销售佣金与华盛公司无关，但该部分为打印字体下方手写增加内容，无相应人员签章确认，华盛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对手写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定正确。至于禾兴公司是否将佣金支付给了弘高公司，不免除其向华盛公司支付佣金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及根据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禾兴公司应支付华盛公司该笔佣金。
关于广告策划费问题，《协议书》第五.3.5条约定，楼盘广告策划费支付：甲方（即禾兴公司）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按1.5万元/月支付给乙方（即华盛公司），具体策划内容经甲方确认（由乙方提供详细策划内容明细清单，作为合同附件）。同时第七.8条约定，华盛公司对禾兴公司提供的资料及在工作中获悉的禾兴公司及本项目的信息负有保密责任，未经禾兴公司书面同意，不得将项目的任何信息擅自发表和提供给第三方。华盛公司虽称其委托汐源公司进行了广告策划并支付了相应费用，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转委托事先得到了禾兴公司的书面同意，现禾兴公司亦不予追认，华盛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华盛公司称其已将相应策划方案发送至禾兴公司工作人员邮箱，禾兴公司未明确提出异议，视为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华盛公司有关不予回复即为认可的陈述无相应的法律、交易习惯依据，亦与当事人有关具体策划内容须经禾兴公司确认的约定不符。华盛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如约履行了广告策划义务，故其主张三个月的广告策划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盛公司、禾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9元，由上诉人嘉兴市华盛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负担2728元，上诉人嘉兴禾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毛 彦
审 判 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 倩
书 记 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