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1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中山路*****号。
负责人：王四海，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丽，辽宁安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辽宁安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云，女，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啜姗，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万勇，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大连市金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云、朱万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3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被上诉人王晓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万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第四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死者孙义勇是上诉人承保三者险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不属于三者险的赔偿对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根据前述商业三者险和交强险合同关于赔偿对象即受害人或第三者的约定，被保险人是不属于三者险的受害人或第三者的，即被保险人并非三者险的赔偿对象，故死者孙义勇作为商业三者险和交强险的被保险人，其不属于三者险的赔偿对象，我司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2、死者孙义勇系辽B131**车辆驾驶员，不属于其所驾驶车辆的第三者，上诉人不应承担三者险赔偿责任。根据案涉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时，孙义勇在实习期违法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发生事故在先，后朱万勇驾驶的车辆将孙义勇撞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即，事故发生时，孙义勇违法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孙义勇是其机动车的三者险的被保险人和驾驶人。而孙义勇作为辽B131**的驾驶人，被朱万勇驾驶的车辆辽CNX**直接撞击致死。显然，在该事故中，孙义勇是因对方车辆辽CNX**撞击,致损的第三者。在双方车辆相撞的交通事故中，作为一方车辆驾驶员，其只可能是对方车辆的第三者，而不可能同时成为双方车辆的第三者。3、从侵权法律关系分析，侵权人不能构成自己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自己的损害，其不可能既成为自己利益的侵权人，又作为被自己侵权的受害人。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其不能纳入三者险第三者的范围，这既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关于过错赔偿责任的要求，也是保险关系中避免道德风险的需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保险法关于责任保险的规定，被保险人首先是赔偿义务人，即，责任保险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应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侵权关系中，赔偿主体是不可能对自己负有赔偿义务的，即被保险人孙义勇在其自身存在过错的事故中死亡，其不可能是赔偿主体又是受偿主体。故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孙义勇属于上诉人所承保三者险合同中“第三者”身份，没有依据。
王晓云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案涉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已位于被保险车辆之外，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换为车外人员，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中的第三者身份，其身份应当属于被保险人与第三者身份重合，故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当对其人身损害进行赔偿。2、关于保险公司并未将其赔偿的对象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解释说明，违反了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因此保险公司将被保险人赔偿的对象排除在外属于无效条款。基于以上两点，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朱万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王晓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9月4日7时25分许，被告朱万勇驾驶号牌为辽CNX**号小型轿车沿鹤大高速公路（丹东－大连）行驶至1380公里+600米（东行）处时，车体右侧与受害人孙义勇驾驶的号牌为辽B131**号小型轿车左后部相刮撞，后辽CNX**号小型轿车又将位于辽B131**号小型轿车左前方的受害人孙义勇撞伤，导致孙义勇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此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三大队认定：朱万勇、孙义勇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王晓云系受害人孙义勇的妻子。辽CNX**号小型轿车未投保交强险。辽B131**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朱万勇在交强险限额赔偿原告11万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万元。3、判令被告朱万勇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95325.96元。4、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额内赔偿原告295325.96元。5、诉讼费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4日7时25分许，被告朱万勇驾驶辽CNX**小型轿车沿鹤大高速公路（丹东－大连）行驶至1380公里+600米（东行）处时，车体右侧与孙义勇驾驶的辽B131**小型轿车左后部相刮撞，后辽CNX**小型轿车又将位于辽B131**小型轿车左前方的孙义勇撞伤，导致孙义勇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花费医疗费2201.91元、尸检费2510元、交通费2000元，其中被告孙万勇垫付医疗费300元。此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三大队认定：朱万勇、孙义勇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
另查明，辽CNX**小型轿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朱万勇，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辽B131**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
再查明，原告王晓云系孙义勇之妻，亦是孙义勇的唯一的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大连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9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孙义勇死亡，原告作为孙义勇的法定继承人，是本案的民事赔偿权利主体。孙义勇驾驶辽B131**发生事故后，孙义勇处于辽B131**小型轿车人在前方，当时置于车外。被告朱万勇驾驶辽CNX**小型轿车与辽B131**小型轿车相刮撞，导致辽CNX**小型轿车撞向孙义勇。辽CNX**与辽B131**两车相刮撞，是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害原因力。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朱万勇、孙义勇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本院予以采信。由于被告朱万勇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其作为肇事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应投保而未投保交强险，被告朱万勇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辽B131**系保险车辆，辽CNX**与辽B131**车辆相互刮撞的损害原因力是本案被告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符合交强险条例的目的。关于事故发生时孙义勇是被告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被保险人”身份还是“第三者”身份一节。本案中孙义勇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辽B131**小型轿车左前方，其当时置于车外，相对于其驾驶的辽B131**小型轿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身份。因此，案涉的孙义勇属于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与第三者身份重合。关于孙义勇持实习驾驶证上高速，应否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情形及是被保险人的纠纷，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对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已经书面或口头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未予释明的部分不能损害受害人的利益。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并承担商业险的诉请，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交强险不足部分，由被告朱万勇和被告保险公司各按50%的比例予以赔偿。
本案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2201.91元、死亡赔偿金671820元（33591元/年×20年）、丧葬费31805.5元、尸检费251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932.63元（33591元/年÷365天×3人×7天）、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孙义勇的死亡给原告所带来的精神痛苦及肇事双方的过错责任和当地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4万元，合计752270.04元。以上损失由被告朱万勇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已垫付的300元予以扣除）800.95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赔偿11万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100.96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赔偿11万元。剩余部分530068.13元，被告朱万勇按50%的比例赔偿265034.07元，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65034.0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万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晓云1108**.95元；二、被告朱万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晓云2650**.07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晓云1111**.96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晓云2650**.06元；五、驳回原告王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晓云负担6245元，被告朱万勇负担566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0月16日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三大队作出大公交（高三）认字[2015]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经过如下：“2015年9月4日07时25分，朱万勇(男，40岁，驾驶证号：210221197505240XXX)驾驶未放置保险标志超过检验有效期的号牌为辽CNX**小型轿车沿鹤大高速公路（丹东—大连）行驶至1380公里+600米（东行）处时，车体右侧与发生事故后未按规定摆放警示标志的孙义勇（男，40岁，驾驶证号：51072619750409XXX，实习期且无三年以上驾龄驾驶员陪同）驾驶的号牌为辽B131**小型轿车左后部相刮撞，后辽CNX**又将位于辽B131**小型轿车左前方的孙义勇撞伤，致孙义勇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孙义勇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死者孙义勇能否成为保险合同的赔偿对象，即是否为“第三者”身份。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死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本案中，死者孙义勇因驾驶辽B131**轿车发生独立事故，其从车上下车查看时，辽CNX**号轿车与其车辆相撞后，又致其死亡，孙义勇系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但其同时为辽B131**轿车的实际车主、驾驶员及强制性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而非该车辆的“第三者”，因此，其所遭受的人身损害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所规定的保险公司予以赔偿的范围。故上诉人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为孙义勇构成保险合同的“第三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合理经济损失：医疗费2201.91元、死亡赔偿金671820元（33591元/年×20年）、丧葬费31805.5元、尸检费251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932.63元（33591元/年÷365天×3人×7天）、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合计752270.04元。以上损失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2201.91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赔偿11万元，剩余部分640068.13（752270.04元－2201.91元－110000元）被上诉人朱万勇按50%的比例赔偿320034.07元，被上诉人朱万勇已付300元应予扣除。综上，被上诉人朱万勇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王晓云3197**.07元，但鉴于被上诉人王晓云向被上诉人朱万勇诉请主张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万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295325.96元，未超过应当赔偿的数额，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3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3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朱万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晓云11万元；
三、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3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朱万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晓云2953**.9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6元（被上诉人王晓云已预交），由被上诉人王晓云负担5953元，被上诉人朱万勇负担5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第一营业部已预交），由被上诉人王晓云负担6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姝丽
审判员 刘 杰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