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恒兴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益辉一路29号六楼之一。
法定代表人：李永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易蓬，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熊，男，198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继华，广东瀛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芬，女，198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继华，广东瀛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恒兴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熊、李芬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兴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董熊、李芬支付票据金额356800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7日起以356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董熊、李芬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既未举证也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却无视恒兴泰公司提交证据的客观性，放任自由心证，直接否定了恒兴泰公司提交的《支票交付时间说明》的证明效力，该认定方式与法律规定的证据认定规则相背离。（一）恒兴泰公司提交的多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涉案的两张支票享有法定的票据权利，应视为已完成了自身的举证责任，且董熊、李芬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恒兴泰公司所提交的案外人即涉案票据前手中山市心杰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杰公司）出具的《支票交付时间说明》对支票的交付细节进行了详细说明，该证据与证明及收款收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恒兴泰公司在取得支票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失行为。针对恒兴泰公司是否系“超过支票提示付款期才取得支票”的问题，董熊、李芬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否认恒兴泰公司陈述的“于2017年4月初取得票面金额为166000元的支票”这一事实，也没有提出过与恒兴泰公司取得支票时“已超过支票的提示付款期”相关的任何抗辩理由，即其对恒兴泰公司关于支票取得时间的陈述是认可的。（二）在前述情形下，一审法院对《支票交付时间说明》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明显与法定的证据认定规则相背离。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在恒兴泰公司对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已提供了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除非董熊、李芬对案件事实予以否认并提出了相反的证据足以反驳并推翻恒兴泰公司要证明的内容，否则视为恒兴泰公司已经完成了自身的举证责任，应直接确认恒兴泰公司所提交证据的效力及内容，并依据相关证据所能证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判决。但一审法官在董熊、李芬既未举证又未抗辩，且在恒兴泰公司提交了多组客观证据并足以相互印证完成自身举证责任的情形下，仍对《支票交付时间说明》不予确认，作出的判决结果对恒兴泰公司有失公允。二、根据恒兴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本案并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恒兴泰公司“超过支票的提示付款期”才取得支票的情形。一审判决关于恒兴泰公司在取得支票时“存在重大过失，不能享有票据权利”的认定，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一）恒兴泰公司于2017年4月初即从案外人处取得了出票日期为2017年4月22日的第一张支票（票面金额为166000元、支票号码为640××××8132），并非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5月4日收取的。恒兴泰公司在支票取得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失行为，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亦不存在矛盾之处。心杰公司在出票日期前即2017年4月初将前述支票交付给恒兴泰公司用于支付2017年3月份货款，恒兴泰公司考虑到该张支票金额不足以足额支付货款，且距离出票日尚有一段时间，也可能出现无法进账的情况，故在第一次收取支票时未向心杰公司出具正式收据。后心杰公司于2017年5月4日另行向恒兴泰公司交付出票日期为2017年5月6日的第二张支票时，因第一张支票未进账，恒兴泰公司并不同意接收，但心杰公司明确告知恒兴泰公司出票人承诺一定会付款，同时还交付了部分现金。恒兴泰公司考虑到过几日即可承兑第二张支票，才同意接受第二张支票，并在心杰公司要求下，在接收第二张支票当日一并就3月份货款的收取情况向心杰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据包含了第一次和第二次收取的支票情况。恒兴泰公司的这一做法完全符合市场的交易习惯，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任何“重大过失”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支票交付时间说明》与恒兴泰公司提交的证明、收款收据内容存在矛盾，故不予确认，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证明的内容仅为心杰公司向恒兴泰公司交付两张涉案支票是用于支付3月份货款，并未提及具体的交付时间。收款收据的证明内容也仅为证明恒兴泰公司收取了心杰公司的两张涉案支票，并未在其中注明实际的收取日期。在现实中，补开收据的情形时有发生，不能仅以开具收据的时间直接认定支票的交付时间。心杰公司出具的《支票交付时间说明》中明确说明了心杰公司于2017年3月初即取得了出票日期为2017年4月22日的支票并于2017年4月初交付给恒兴泰公司的事实，并证明了恒兴泰公司在收取第一张支票时未出具收据的事实。以上三组证据的内容不仅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为的矛盾之处，反而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恒兴泰公司系在出票日期前即取得支票。一审判决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二）恒兴泰公司及其经营者有多年的灯饰经营经验，因古镇横栏灯饰行业多以支票结算的交易习惯，恒兴泰公司在此之前经手了大量的支票交易，因此根本不可能出现明知支票已经超过提示付款期仍予以接受的情形。本案的多组证据足以证明恒兴泰公司并不是在超过提示期后才取得的支票，而完全是合法持有的涉案支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一审判决判定董熊和李芬无需就涉案的166000元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也直接导致其意图逃避债务的不法目的得逞。根据一审另行查明的内容，董熊经营的出票人中山市联博灯饰厂在开出两张涉案支票后，该经营主体很快被注销，董熊的意思明显是恶意逃避债务，一审的错误判决导致其逃避债务的不法目的得逞，不仅损害了恒兴泰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有违公平正义的社会主义法治原则。
董熊、李芬辩称，本案涉案金额高达30多万元，已经超出日常家庭生活所需款项，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的最新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李芬不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恒兴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董熊、李芬立即支付票据款项3568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恒兴泰公司向心杰公司供应货物。同年5月4日，为支付3月的货款，心杰公司向恒兴泰公司支付现金23200元及支票号码为640××××81640××××8132的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各一张。
恒兴泰公司持有工商银行支票2张，其中支票号码640××××8133,出票日期2017年5月6日，票面金额为190800元；支票号码640××××8132,出票日期2017年4月22日，票面金额为166000元。两张支票出票人均为中山市横栏镇联博灯饰厂，收款人空白，恒兴泰公司补记为自己。2017年5月23日，恒兴泰公司前往工商银行古镇曹步支行提示付款，银行出具退票理由书，以“远期支票或已逾提示付款期”为由退票。恒兴泰公司在诉状及庭审中均主张票据权利。
另查明，董熊个人经营的中山市横栏镇联博灯饰厂于2012年7月26日成立，2017年5月22日注销。李芬与董熊于2008年12月8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支票必须记载事项均已记载，支票应为有效。本案恒兴泰公司的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付款人出具退票证明后，持票人在法定时限内有权行使追索权。票据具有独立性和无因性，董熊、李芬辩称恒兴泰公司超过提示付款期限存在重大过错，双方没有基础关系，不承担票据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恒兴泰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恒兴泰公司举证证明其支付对价取得票据权利，但其于2017年5月4日收取出票日期为2017年4月22日的支票时，已超过支票的提示付款期，对此存在重大过失，不能享有票据权利；而出票日期为2017年5月6日的支票，董熊应予支付，故对恒兴泰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也予支持。李芬作为董熊的妻子，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董熊、李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偿190800元及利息（从2017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恒兴泰公司；二、驳回恒兴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52元，减半收取计3326元，由恒兴泰公司负担1547元，董熊、李芬负担17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结合恒兴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董熊、李芬是否应对2017年4月22日开具的号码为640××××8132的支票（以下简称争议支票）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恒兴泰公司主张其取得涉案支票的过程是先由董熊开办的中山市横栏镇联博灯饰厂开具支票给心杰公司，后由心杰公司交与恒兴泰公司，该流程有心杰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恒兴泰公司的出货单等为证，恒兴泰取得支票的过程连续、完整、合法，且董熊没有证据证明恒兴泰公司取得支票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认定恒兴泰公司是涉案支票的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其次，关于一审判决认为恒兴泰公司在取得争议支票时该支票已经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的问题。恒兴泰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心杰公司出具的《支票交付时间说明》，该说明与恒兴泰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证明》的内容并不矛盾，且详细说明了取得并交付恒兴泰公司支票的时间及经过，即心杰公司于2017年4月初将争议支票交付给恒兴泰公司，此时尚未超过提示付款期限。董熊虽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并无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说明予以采信，此外，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二）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权利，自出票日起六个月；……”和第九十一条“支票的持票人应当自出票日起10日内提示付款……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的，付款人可以不予付款；付款人不予付款的，出票人仍应当对持票人承担票据责任”的规定，恒兴泰公司收取争议支票只要是在票据权利的时效期限内，不影响其对票据权利的享有。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董熊作为出票人，负有向持票人保证涉案支票付款的责任。至于持票人收取争议支票时是否已过提示付款期限，并不影响出票人保证付款义务的履行。因此，董熊应向恒兴泰公司支付支票金额166000元，以及该金额自恒兴泰公司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
最后，至于李芬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务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同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的涉案支票由董熊个人经营的中山市横栏镇联博灯饰厂开具，但恒兴泰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厂是由董熊、李芬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存在其他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本院认为李芬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上述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实行，且董熊、李芬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李芬要承担的190800元及利息不予变更，李芬对166000元及利息无需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恒兴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董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清偿166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中山市恒兴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四、驳回中山市恒兴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2元，减半收取计3326元，由董熊、李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董熊、李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少民
审 判 员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王慧娟
书 记 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