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30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泓佑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现代物流园区（保税区）象兴三路16号3B单元之六。
法定代表人：伍伟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麒，福建大道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惠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现代物流园区（保税区）象兴三路16号3B单元之三。
法定代表人：汝友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智杰，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泓佑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惠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航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惠航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合作协议》（2012年8月31日）是该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项下合作项目已实际履行等，错误认定泓佑公司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讼争款项；同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准确，曲解不当得利法律规定的本质要义，导致严重错判。一、《合作协议》（2012年8月31日）是该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首先，惠航公司成立于2002年，泓佑公司成立于2012年；两公司的注册地址完全相同，泓佑公司与惠航公司本身就存在一定渊源。其次，泓佑公司的股权结构是惠航公司占60%股权、伍伟森和王成祺各占20%，同时，从泓佑公司作为独立主体及业务营运考量，惠航公司60%的股权由惠航公司员工巫晓艳代持。第三，2012年8月31日，惠航公司从业务细分、扩大经营考量，与泓佑公司、伍伟森、王成祺、巫晓艳特别针对惠航公司空运业务中的“空运外场中卸货、入仓、交单、送单、打板”业务项目达成《合作协议》，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一审中惠航公司对该《合作协议》真实性不持异议。第四，另案2014湖民初字第2840号（一审）、2015厦民终字第403号（二审）委托合同纠纷案件中，已实际查明并认定《合作协议》项下惠航公司尚欠泓佑公司操作费用；因此，《合作协议》已实际为另案判决所确认合法成立并生效，且该《合作协议》项下合作事项已实际履行。而本案一审中，惠航公司对该《合作协议》的关联性予以否认，并在前述委托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予以抵扣，其本质目的就是试图将《合作协议》合作项目的出资义务，与《合作协议》项下合作项目中惠航公司应当支付的业务费用，混同。二、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惠航公司应当履行出资义务，但惠航公司并未于2012年8月31日前履行。根据《合作协议》第一页鉴于条款载明：“，丁方（即：巫晓艳）系甲方（即：惠航公司）员工，并作为代表甲方在乙方（即：泓佑公司）持股60%的股东。”同时，根据《合作协议》第一页第1点载明：“根据乙方（即：泓佑公司）”提出资金运营需要，筹集人民币十万元为合作运营资金，丙方（即：伍伟森、王成祺）支付人民币肆万元整，丁方（即：巫晓艳）代表甲方（即：惠航公司）出资人民币陆万元整。”并约定于2012年8月31日前支付至泓佑公司账户。值得注意的是巫晓艳代表惠航公司出资的行为，属于委托代理的法律性质，被代理人惠航公司对代理人巫晓艳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由此，该《合作协议》明确代理人巫晓艳代表“出资”的义务，实质就是被代理人惠航公司的出资义务；惠航公司有义务出资。而本案中，惠航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巫晓艳于2012年8月31日前将出资款“60000元”支付至了泓佑公司的账户。因此，2012年8月31日前，足以认定惠航公司或巫晓艳均未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三、本案讼争泓佑公司依据《合作协议》合法取得200000元的性质为“启动资金”、且经惠航公司法人、财务人员等确认并实际支付，不存在不当得利的客观事实；惠航公司主张不当得利根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严重误判本案，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首先，《合作协议》合作运营项目项下，惠航公司有出资义务但未于约定的期限内（2012年8月31日前）出资。其次，本案一审中，惠航公司当庭提交的200000元《付款通知书》，明确载明用途：“启动资金”，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6日。同时该《付款通知书》中，经办人，财务审核，审批等手续完备。由此，纵观本案各项客观事实和情况，《合作协议》项下空运外场合作项目2012年8月运营后，在业务量不断增加的情形之下，原本签订协议之时所约定的筹集100000元已不能满足实际运营的需要；也因此，合作项目运营1年多之后，在惠航公司财务审核、法人审批同意的情形之下，惠航公司按一次性付款200000元的方式补足《合作协议》项下惠航公司出资义务；符合客观事实，且于法不悖。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的客观事实。同时，根据我国民法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属于请求权形成规范，故“无法律上的原因”证明责任应由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人承担，亦即请求权人应举证证明其所为之给付缺乏给付原因；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当事人，对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要件应负举证责任。因此，惠航公司对本案负有请求权成立的举证义务。而，本案中惠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请求权成立，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重大失误，适用法律不准确，依法应予改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泓佑公司的上诉请求。惠航
惠航公司辩称，一、惠航公司对于《合作协议》已成立并生效无异议，但该协议签订后协议各方均未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也未实际按照该协议约定开展合作。且依该协议约定，负有出资义务的是伍伟森、王成祺以及巫晓艳。惠航公司并不负有支付任何款项的义务。二、惠航公司于一审中已明确《付款通知书》内审批一栏的签名根本无法辨识。该《付款通知书》是由泓佑公司独自经办。且《付款通知书》上是否经惠航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并不能作为惠航公司负有支付相关款项之义务的证据，更无法以此证明泓佑公司获取案涉200000元款项具有法律上之原因。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泓佑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存在合法取得惠航公司200000元款项的依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泓佑公司的上诉。
惠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泓佑公司立即向惠航公司返还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转账支付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6日，惠航公司出具一份《付款通知书》，载明：“收款单位：泓佑；金额：200000元；用途：启动资金；经办人：伍伟森；财务审核：已转6/11。”其中领导审批栏签名无法识别，惠航公司称其公司并无人员那样签名。2013年11月6日，惠航公司向泓佑公司转账200000元，《客户借记通知单》上用途注明为启动资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6月24日，泓佑公司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惠航公司支付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出口操作费432940.88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31日，惠航公司（甲方）、泓佑公司（乙方）、伍伟森、王成祺（丙方）、巫晓艳（丁方）共同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伍伟森、王成祺是泓佑公司股东，各占泓佑公司股份20%，巫晓艳是惠航公司员工，并作为代表惠航公司持有泓佑公司60%的股权；泓佑公司主要负责操作空运外场中卸货、入仓、交单、送单、打板；筹集100000元作为合作运营资金，其中伍伟森、王成祺出资40000元，巫晓艳代表惠航公司出资60000元，定于2012年8月31日支付至泓佑公司名下账户，以现金缴款单位凭据入账；泓佑的财务核算由惠航财务团队负责，财务核算包括银行收支结算、现金收支结算、报销审批、对账、制作财务报表等一切财务相关事宜，泓佑每月支付800元给惠航为代办费，泓佑于9月1日前正式移交相关手续包括银行开户资料、银行印鉴、法人章等；泓佑公司在人事招聘、社保办理可依托惠航公司代办；惠航公司每月需提交上月相关报表、银行流水等资料给相关股东参阅，经股东代表签字确认后有效；此外，各方还就其他事项作出约定。签订上述协议后，泓佑公司即以惠航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空运外场地面操作业务，有关业务人员也以惠航公司的名义向厦门国际航空港空运货站有限公司办理国际货运操作授权（不含托运）的备案登记。一审法院判令惠航公司应支付泓佑公司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操作费（含打板箱费）合计345432.96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惠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并主张即便其应向泓佑公司支付操作费，本案的200000元也应当予以抵扣。泓佑公司在二审中辩称，惠航公司转入的200000元与该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该200000元并非操作费。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根据惠航公司关于2013年11月6日转给泓佑公司200000元与该案无关的陈述及该200000元已另案处理，对该200000元不予处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过程中，泓佑公司陈述，其是依据《合作协议》取得惠航公司支付的200000元，《合作协议》签订后，泓佑公司先代付合作费用和投入，因代付太多遂与惠航公司协商由惠航公司支付200000元，《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伍伟森、王成祺应付40000元已实际支付，巫晓艳应付60000元并未实际支付。惠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取得利益应当有合法根据。惠航公司与泓佑公司之间虽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巫晓艳代表惠航公司在2012年8月31日出资60000元，泓佑公司称惠航公司所支付的200000元即是履行该《合作协议》项下的启动资金。但惠航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支付的200000元在付款时间和数额上与《合作协议》约定金额存在较大出入，泓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惠航公司对《合作协议》内容进行变更，且泓佑公司与惠航公司之间因委托合同关系经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该案已对《合作协议》项下存在的事实作出处理，并未涉及本案讼争的200000元款项，泓佑公司在该案中亦称本案讼争的200000元与该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故对泓佑公司关于本案200000元是惠航公司依据《合作协议》支付的启动资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泓佑公司在客观上取得惠航公司的200000元，惠航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出主张，泓佑公司应对其取得依据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泓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合法取得惠航公司200000元的根据，造成惠航公司损失，应属不当得利，依法负有返还义务。惠航公司主张泓佑公司返还200000元不当得利的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惠航公司主张泓佑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1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由原物所产生的独立于原物的额外收益属于孳息，是客观存在的，泓佑公司收到该200000元不当得利后仅根据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取得相应利息，该部分利息即为200000元不当得利的法定孳息，依法应当归还惠航公司，惠航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孳息客观存在，故对惠航公司关于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部分支持，即泓佑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返还惠航公司自2013年11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的孳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泓佑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厦门惠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200000元及其孳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自2013年11月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厦门惠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泓佑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付款通知书》领导审批栏签名无法识别”有异议，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泓佑公司主张惠航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洪某在一审出庭作证证明《付款通知书》领导审批栏的签名系洪某所签。惠航公司主张一审中并无名为“洪某”的证人出庭作证。经查，一审的庭审记录，并无证人洪某出庭作证的记载，故对泓佑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泓佑公司收取惠航公司讼争的200000元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泓佑公司主张其收取惠航公司案涉款项系根据《合作协议》（2012年8月31日）的约定向惠航公司收取投资款，然该《合作协议》约定巫晓艳代表惠航公司出资的数额仅为60000元，泓佑公司亦未能举证之后协议各方有改变出资数额的约定，与泓佑公司收取惠航公司案涉200000元数额不符，且本院已生效的2015厦民终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亦采信泓佑公司在该案中的抗辩理由，即“惠航公司转入的200000元与该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对本案讼争的200000元不予处理。故泓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根据该《合作协议》约定收取惠航公司本案讼争20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泓佑公司未能举证其向惠航公司收取讼争200000元具有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故泓佑公司收取惠航公司讼争20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惠航公司主张泓佑公司予以返还的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泓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1元，由泓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庄伟平
代理审判员 王思思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