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8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石油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莫羡，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建伟，北京观韬（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北京观韬（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榆林石油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学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亚伟，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倩，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府谷县南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宁，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石油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榆林石油分公司（以下分别简称：陕西石油分公司、榆林石油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府谷县南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府谷南川石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府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822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石油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榆林分公司无权签署收购性质的缔约文件，被上诉人对榆林分公司无权签署的事实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项目谈判记录单》属于缔约性质的合同文件，进而认定双方的合同关系成立显属错误。榆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建立投资合作关系，为此，榆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后双方履行了部分义务，府谷县人民法院错误的将双方的法律关系认定为转让关系显属认定不当。即使双方转让合同关系成立，被上诉人请求支付转让款的条件并未成就，根据《项目谈判记录单》榆林分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一笔转让款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至榆林分公司名下，并将具备开工条件所需的一切手续交付榆林分公司后，榆林分公司支付总价40%。本案至今，被上诉人只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仅凭这些证件并不符合开工条件，与项目具备开工条件所需的法律手续还相差甚远。因此，即使双方的转让合同关系成立，被上诉人请求支付转让款的条件也未成就。
榆林石油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府谷县人民法院（2016）陕0822民初7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公正判决。事实与理由：府谷县人民对该案没有管辖权，本案一审的两个共同被告住所地分别为榆林市榆阳区和西安市莲湖区，本案应该由榆阳区人民法院或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管辖。《会议纪要》、《谈判记录单》均为签订正式合同的必经程序，双方最终并未签订正式合同，并不能将此记录认定为合同成立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没有履行约定交付具备开工条件的一切手续的义务，且被上诉人违反约定自建加油站、自行经营。如果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将履行困难。
府谷南川石化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未判决陕西石油分公司承担任何法律义务，一审判决的义务承担主体是榆林分公司，陕西石油分公司无权撤销认定他人承担义务的判决。陕西石油分公司与榆林石油分公司是上下级关系，其关于签订合同的规则对外不具有约束力。榆林石油分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外依法签订合同属于正常经营行为。被上诉人与榆林石油分公司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是项目转让，签订的法律文件具体约定的也是项目转让的条款，且答辩人已经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所涉标的项目的建审、规划、消防、环评经营手续均已取得，具备了正常经营的一切条件，上诉人应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上诉人所称转让款支付条件未具备不是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府谷南川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转让款9968000元。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4日原告府谷南川石化公司与被告榆林石油分公司就收购府谷县南川石化公司加油站项目事宜，在府谷石油分公司进行了正式座谈，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了原告向被告榆林石油分公司转让南川石化公司加油站项目的座谈会议记录，双方当事人的负责人均在谈判记录上签了字，其内容为：“原告以3650万元价款向被告转让南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项目意向，其中约定将原告土地使用权转让到被告名下，全部建设手续由原告办理，被告负责加油站建设。同年7月，原告办理完成了加油站前期审批手续，同年7月29日榆林石油分公司向陕西石油分公司发出了《关于收购府谷县孤山镇加油加气站建设用地的立项请示》，该请示内容中将收购合同总价款，用地亩数，销售量等作为明确的说明，同年9月13日陕西石油分公司批复榆林石油分公司，同意榆林石油分公司关于收购府谷县孤山镇加油加气站建设用地的立项请示。同年12月27日原告依法取得了用于加油站建设的《土地使用权证书》。2013年4月27日，项目开工条件已具备，原告与榆林石油分公司负责人双方在府谷石油分公司就转让南川石化公司的事宜核心条款进行了进一步协商后，签订了书面项目谈判记录单，通过协商形成双方合意的谈判内容即：“以原告南川石化公司为乙方、被告榆林石油分公司为甲方，甲方以3560万元的价款收购原告用于加油站建设的土地使用权，该幅土地面积为23.5亩，付款方式为：1、双方合同签订后，乙方（原告）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至甲方（被告）名下，并将具备开工条件所需一切手续交付甲方后，甲方支付总价款的40%，2、甲方将加油站建成通过竣工验收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总价款的30%，3、该付款距上次付款时间不超过105天，3、加油站所需经营手续有乙方办理在甲方名下，加油站运营后，甲方支付乙方总价款30%。2013年5月10日，双方当事人为了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手续，南川石化公司与榆林石油分公司签订了名为投资合作协议，实为南川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加油加气站转让给榆林石油分公司的协议，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双方公司的印章，同年5月28日，原告乙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至甲方（被告）名下，原告在依法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后，被告未能按照双方约定向原告支付转让价款。后原告多次通过电话、面谈、书面致函方式，催告被告履行合同，支付转让价款均无果。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转让款（3560元×40%－4252000元）9968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南川石化公司在诉讼期间自愿撤回原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三项之诉讼请求，并向本院只主张合同转让价款9968000元，其余4252000元自愿放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府谷南川石化公司与榆林石油分公司所签订的收购加油加气站项目事宜的谈判记录单是否是具有合同性质的缔约性文件，双方对该项目转让的行为是否成立。经查，南川石化公司与榆林石油分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了原告向榆林石油分公司转让南川石化公司加油加气站项目的合意，并签订了谈判记录单，双方负责人均在谈判记录上签字对此予以确认，该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认定为缔约行为，且是在不违反国家法律政策禁止性规定基础上签订的，该项目转让经有关部门审批取得了相关的审批手续，且在该谈判记录单中明确约定了原、被告双方所应享有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以及责任的承担方式，其内容真实合法，可视为双方对合同条款的要约和承诺，应属缔约性的法律文书，并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应视为合法有效性质的文件。榆林石油分公司向其上级主管部门陕西石油分公司请示，在得到陕西石油分公司批复同意收购府谷南川石化公司加油加气站项目后与原告进行协商座谈形成书面文件。文件签订后南川石化公司依照谈判记录单和约定的条款依法将原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到被告榆林石油分公司名下，依法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内容，且二被告对原告该履约行为接受、认可并依法成立。故原告要求被告榆林石油分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给付一定合同转让价款9968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解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谈判记录单不属于承诺性法律合同文书，而是投资合作关系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被告未向法庭提交相关抗辩证据，其辩解理由法庭不予采信，榆林石油分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属单方违约。其次，原告要求被告石油分公司承担给付合同转让价款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经查，原告与陕西石油分公司之间无合同承诺与要约行为的发生，即无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其要求陕西石油分公司给付府谷南川石化公司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榆林石油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南川石化转让款9968000元。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576元，由被告榆林石油分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故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2014年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因业务重组对其分公司的名称进行变更，二被告的名称分别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石油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榆林石油分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2011年就收购加油加气站事宜进行协商，由府谷南川石化公司办理完成加油加气站前期的相关审批手续，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后，双方就核心条款进一步座谈，形成项目谈判记录单，并由双方负责人在记录单上签字的事实无异议，以及对于府谷南川石化公司将该项目的土地权属变更登记至榆林石油分公司名下的事实均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一、《项目谈判记录单》是否属于合同性质的缔约性文件，榆林石油分公司与府谷南川石化公司之间有无合同关系，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第二、府谷南川石化公司与榆林石油分公司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加油加气站转让关系还是投资合作关系。
关于《谈判记录单》是否是具有合同性质的缔约性文件，关于该项目转让的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南川石化公司与上诉人榆林石油分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几次座谈磋商达成了转让南川石化公司加油加气站项目的合意。2011年被上诉人办理完成了加油站前期审批手续，并依法取得了用于加油站建设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同时，榆林石油分公司向陕西石油分公司发出了《关于收购府谷县孤山镇加油加气站建设用地的立项请示》，陕西石油分公司批复同意榆林石油分公司关于收购府谷县孤山镇加油加气站建设用地的立项请示。2013年4月项目开工条件已具备，双方负责人就转让事宜核心条款进一步协商后，签订形成《项目谈判记录单》，并由双方谈判人员签字确认。该《谈判记录单》载明了合同目的用于建设加油加气站，所涉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面积、转让费用以及付款方式等内容，包括了项目收购的核心条款，明确约定了双方所应享有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具备合同的基本条款，内容真实合法，并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应属于具有合同性质的缔约性文件。且该项目谈判记录单签署后，被上诉人府谷南川石化公司依照谈判记录单所约定的条款，将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到上诉人榆林石油分公司名下，依法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且上诉人积极配合和接受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可以认定南川石化公司与榆林石油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府谷南川石化公司履行合同上述义务，并已取得加油加气站项目建设的建审、规划等相关审批手续，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有权利要求对方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故其请求依照谈判记录单约定支付价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关于榆林石油分公司是否有权签署收购性质的缔约文件的问题。榆林石油分公司是依法的设立的分公司，在收购府谷南川石化公司加油加气站项目过程中，向陕西石油分公司请示并得到批复同意，并在其上级主管部门参与谈判磋商的情况下，榆林石油分公司与府谷南川石化公司签署形成谈判记录单。至于陕西石油分公司出台的《合同管理实施细则》，是其内部管理的制度，不具有普遍约束力，故陕西石油分公司所持榆林石油分公司无权签署收购性文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本案的案由和性质问题。本案中，2013年4月双方经磋商形成《项目谈判记录单》，2013年5月双方在办理国有土地证变更登记手续时，另外签订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仅为办理变更登记所用，并没有实际履行。且二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答辩时，认可双方形成的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质证意见认为《合作投资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只是为了转让土地使用权和避税而订立，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以二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的答辩和质证意见为准。本案当事人在前期均以“加油加气站转让项目”进行磋商、座谈，期间形成的有关记录和文件均记载为“收购”、“转让”字眼，双方实际也是按照《项目谈判记录单》的内容进行履行，该谈判记录单内容对收购加油站项目有明确的约定，以上可见，双方转让加油站项目的意思表示清楚，故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和定性正确。二上诉人在二审期间认为双方形成的是投资合作关系，并无事实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至于管辖权的问题。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石油分公司曾在一审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府谷县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裁定驳回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陕西石油分公司上诉后，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明确为996.8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之规定，本案一审属于府谷县人民法院管辖，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故二上诉人所持府谷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石油分公司、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榆林石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52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陕西石油分公司负担82000元，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榆林石油分公司负担81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波云
审 判 员 吴凤凤
代理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羽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