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知提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华茂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帅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灵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继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万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衍修、方坤富。
申请再审人宁波华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进出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甬知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8月18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第47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同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华茂进出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灵统、杨继统，被申请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衍修、方坤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7月13日，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起诉至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称，“华茂”商号系其多年经营积累的驰名商号，华茂进出口公司对“华茂”作引人误导的虚假宣传，足以使得社会公众对其服务来源、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关联关系产生混淆和误认，已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判令华茂进出口公司：一、立即停止虚假宣传，停止对外宣传中自称其为华茂集团成员企业，去除公司名称中的“华茂”字样；二、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及律师费3万元。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华茂集团的核心企业、母公司，是一家以文教产业和教育事业相互促进，集教育事业、国际贸易、金融投资、房产置业、酒店旅游等于一体的大型民营企业集团。该企业在鄞县文教科技器材厂的基础上发展起来。企业几经变迁，1994年4月变更为宁波华茂（集团）总公司；1995年11月28日又申请变更为宁波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999年5月17日申请变更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同时工商部门核准以该公司为核心企业的集团名称变更为华茂集团；2000年8月，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派生分立新的宁波华茂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05年9月12日，宁波华茂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重新更名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即现名，成为华茂集团核心企业、母公司。目前华茂集团拥有公司20余家。根据华茂集团的章程，集团的核心企业在集团中起主导作用，对外代表华茂集团。集团形成母子公司型组织体系，分为核心层、控股层、参股层、协作层。控股层企业的集团成员，其企业名称可以冠上“华茂集团”商号，并可使用集团标识符号。凡退出集团的企业，不再使用华茂集团名称、标识。
1999年3月，宁波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注册了第1253919号“”组合商标，注册有效期限自1999至2009年3月6日，2009年2月4日续展注册至2019年3月6日，该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和商品为第35类，即广告、商业咨询、进出口代理、职业介绍、组织商业和广告展览、文字处理等。2000年6月，宁波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又申请注册了第1407546号“”组合商标，该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6类，即滤纸、盲人书籍纸、说明书、纸牌、装订布、办公或家用胶带、教学材料（仪器除外）、建筑模型、打字机等。上述两个商标的注册人于2004年7月1日均变更为宁波华茂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06年1月24日均变更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5年9月，华茂集团成员企业宁波华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华茂（教学用品）”企业商号被评为浙江省知名商号。2009年“华茂”商号又被浙江省工商局评定为2008年度浙江省知名商号。
华茂进出口公司的前身系宁波华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1996年3月，由宁波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昆明万事利经贸责任有限公司分别出资950万元（占95%）、50万元（占5%）投资设立，主要经营各类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1999年12月6日，宁波华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企业名称核准变更为华茂进出口公司。华茂进出口公司成立后几经股权转让，至2000年2月，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至500万元，投资方变更为华源投资有限公司（该公司于1999年由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资2700万元、宁波华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资300万元设立，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占投资比例90%，系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宁波保税区华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该两公司分别出资450万元、50万元，分别占公司90%、10%的股权。2000年9月7日，宁波保税区华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将其在华茂进出口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宁波中天投资有限公司。2003年，华茂进出口公司成为华茂集团的成员企业，华茂集团给其颁发了集团成员企业证书。同年6月29日，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将其在华茂进出口公司的其中51%的股权转让给自然人黄帅高，宁波中天投资有限公司将其在华茂进出口公司1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自然人陈长风，至此，华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在华茂进出口公司还剩39%的股权。2006年8月31日，华茂进出口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法人股东华源投资有限公司与自然人股东黄帅高、陈长风经协商，形成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8月31日决议），一致同意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39%的股权其中33%转让给黄帅高，6%的股权转让给陈长风，并约定：“鉴于华茂集团不再直接或者间接持有华茂进出口公司任何股份，华茂进出口公司不再归属华茂集团，从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日停止在任何文件或材料中使用‘华茂集团’的相应徽标，停止在对外一切宣传上使用‘华茂集团’名义，并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一年内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不再出现‘华茂’二字。”股权转让后，华茂进出口公司重新制定了公司章程。同年10月25日华茂进出口公司股东黄帅高将其10%股权转让给了宁波嘉汇投资有限公司。2007年5月5日，华茂进出口公司股东宁波嘉汇投资有限公司、黄帅高、陈长风重新召开股东会，最终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认为8月31日决议关于变更公司名称的内容损害公司利益，对此内容予以否决，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对公司名称进行变更（以下简称5月5日决议）。故华茂进出口公司未按8月31日决议确定的内容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企业名称，也未办理退出华茂集团的相关手续。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维权，诉至法院，为此花去律师代理费30000元。域名nbhuamao.com由华茂集团于2004年4月向宁波市和众互联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供华茂进出口公司使用。2009年6月16日，经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公证，网站www.nbhuamao.com上的内容为华茂进出口公司及其产品的相关介绍，另网页上使用了“华茂集团”的标识（即华茂组合商标中的图形），并在公司链接处标注了“华茂集团”字样。同年9月3日第二次公证时，该网站已去除了“华茂集团”字样及其标识。现该域名已由香港华高投资有限公司取得。同年7月23日，经宁波市永欣公证处公证，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网站www.huamao.com未更新相关内容，在介绍华茂产业结构时，仍将宁波华茂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列为华茂集团的核心企业、母公司，仍将华茂进出口公司列为其下属的子公司。2005年9月8日，宁波华茂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华茂文教股份有限公司出资设立浙ＸＸ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主要经营的项目也是各类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05年成为华茂集团的核心企业、母公司，根据华茂集团的章程，其在集团中起主导作用，对外代表华茂集团，故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华茂进出口公司提出华茂集团的核心企业是宁波华茂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本案的实质性争议焦点在于：一、华茂进出口公司是否还能在公司名称中冠以“华茂”字样，并使用华茂集团的标识；二、华茂进出口公司是否故意在网站上进行虚假宣传。
一、关于华茂进出口公司是否还能在公司名称中冠以“华茂”字样，并使用华茂集团的标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应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历史渊源及华茂进出口公司继续使用“华茂”商号是否会使相关公众造成混淆两方面进行考量。
首先，华茂进出口公司由宁波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设立的宁波华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发展而来，2003年3月成为华茂集团的成员企业，根据华茂集团的章程规定，可以在企业名称上冠以“华茂集团”字样。2006年8月31日，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将其在华茂进出口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后，华茂集团相关成员企业不再在华茂进出口公司控股或参股，即华茂进出口公司实际不再是华茂集团的控股层或参股层企业。华茂进出口公司继续使用“华茂”商号已经失去基础。同时，当日华茂进出口公司的股东形成的书面的股东会决议明确约定：“鉴于华茂集团不再直接或者间接持有华茂进出口公司任何股份，华茂进出口公司不再归属华茂集团，从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日停止在任何文件或材料中使用‘华茂集团’的相应徽标，停止在对外一切宣传上使用‘华茂集团’名义，并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一年内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不再出现‘华茂’二字。”该股东会决议是各股东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故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华茂进出口公司未办理退出华茂集团的相关手续，并不影响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华茂进出口公司认为该股东会决议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但其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申请撤销该股东会决议；即使其在2007年5月5日重新召开股东会，形成了一个新的股东会决议，但因股东已发生变化，且该新股东会决议损害了华茂集团的权益，故该新的股东会决议不能否定前一个股东会决议的效力。
其次，经多年努力经营，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华茂”商号已成为浙江省的知名商号，其注册商标“”也为相关社会公众所熟知。华茂进出口公司如继续使用“华茂”商号和华茂集团的标识（即注册商标中的图形），会使相关社会公众对市场主体及其商品、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易使人误认为被告与华茂集团之间仍存在关联，且华茂集团的控股公司浙ＸＸ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华茂进出口公司一致，更易造成两公司之间的混淆，不利于公平竞争。
二、华茂进出口公司是否故意在网站上进行虚假宣传的问题。
至2009年9月3日，网站www.nbhuamao.com上已去除了“华茂集团”字样及其标识，除此之外，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华茂进出口公司尚有其他宣称其为华茂集团成员企业的虚假宣传，故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华茂进出口公司停止虚假宣传已没有必要，故对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应考虑的是华茂进出口公司在此之前是否存在故意虚假宣传的情况，是否给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造成了损失。2009年8月起该网站由香港华高投资有限公司使用，在此之前该网站实际由华茂进出口公司控制、使用。根据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2009年6月16日的公证书，www.nbhuamao.com上的主要内容是华茂进出口公司及相关产品的介绍，在该网站上有“华茂集团”的标识，在公司链接处标注了“华茂集团”字样，公司的地址为华茂进出口公司的新地址。综合该网站内容少、网页更新也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虚假宣传内容等情况，并且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也存在其网站上内容未及时更新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网页内容系华茂进出口公司作为华茂集团成员企业时制作，此后未及时全面更新的可能性较大。故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认为华茂进出口公司故意在网站上作虚假宣传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分析，根据8月31日决议，华茂进出口公司至迟应在2007年9月之前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手续。虽然该公司故意在网站上虚假宣传的证据不足，但其长期拒不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手续，至今一直沿用“华茂”商号，该行为违反了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客观上损害了华茂集团及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利益，构成了不正当竞争。现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华茂进出口公司在企业名称中去除“华茂”字样，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供其实际损失及被告侵权获利的相关证据，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双方之间的历史渊源、“华茂”商号的知名度、华茂进出口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其赔偿的经济损失和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的数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项、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于2009年12月25日判决：一、华茂进出口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不得含有“华茂”字样；二、华茂进出口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已包括为制止侵权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三、驳回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华茂进出口公司不服，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华茂集团章程》规定“凡退出集团的企业，不再使用华茂集团名称、标识”，华茂进出口公司至今未退出华茂集团，并且“华茂集团”与“华茂”显然是两个概念，章程并没有规定不能使用“华茂”商号。二、8月31日决议不利于华茂进出口公司的正常经营和发展，也损害了相关股东的利益，不具有法律效力。并且，企业商号依法注册，新股东对所有债权债务包括企业商号在内的无形资产有权继承。即使该股东会决议有效，效力只及于股东会内部，华茂进出口公司并无需向第三方履行义务。另一方面，尽管华源投资有限公司是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但两者并不是同一主体。因2006年8月31日决议引起的争议，并不属于不正当竞争，而是属于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故只能由华源投资有限公司以股东名义起诉。事实上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对华茂进出口公司名称不进行变更的决定也是默许的。三、华茂进出口公司成立于1996年3月，企业商号权受法律保护。当时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商号在宁波也不知名。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谓的商标和浙江省教学用品类知名商号都是以后注册和近几年才取得的。商标本身并不著名，并且无证据证明在产品上实际使用，其显著性偏弱。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浙江省知名商号在2008年才取得，且仅限于教学类。另根据《浙江省企业商号管理和保护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浙江省知名商号认定前，本省其他企业已经依法以其相同或近似的文字作为商号使用的，可以继续使用”，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商号的知名度并不影响华茂进出口公司对其商号的继续使用。总之，华茂进出口公司认为，其企业名称系合法取得，受法律保护，并且依照集团章程，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无权剥夺华茂进出口公司对其企业名称的使用权，也无权代位华源投资有限公司行使股东权利，起诉华茂进出口公司。一审判决运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及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另查明，2010年3月3日，华茂集团对其章程修订后形成了《华茂集团章程修正案》，在该修正案中，华茂进出口公司、宁波华茂教育书店等企业不再是华茂集团成员。次日，华茂集团变更了工商登记。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及华茂进出口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这两个问题之上。
二审法院认为：一、企业集团是指以资本为主要联结纽带的母子公司为主体，以集团章程为共同行为规范的母公司、子公司、参股公司及其他成员企业或机构共同组成的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法人联合体。企业集团本身并不具有法人资格。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华茂集团的母公司，在集团中起核心主导作用，对外代表华茂集团。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华茂进出口公司未履行8月31日决议，拒绝在其名称中清除“华茂”商号，侵犯华茂集团的企业商号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由提起诉讼。本案应为侵权之诉中的不正当竞争纠纷，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代表华茂集团行使诉权，其原告主体适格。华茂进出口公司关于本案原告主体问题的意见不予采信。
二、商号是企业存续期间所创造的商誉的载体。其之所以能成为企业生存的基础，就在于企业积累的商誉、信用都是通过商号表现出来。企业集团因其规模、资金、经营方式等方面的优势，使得其商号比一般企业更为知名，作为企业集团的成员企业，也将因使用企业集团的商号而更具竞争力。企业集团的成员企业使用集团的商号，应当具备一定条件，即为企业集团的母公司、子公司或参股公司，或者经企业集团章程许可的协作企业。企业商号权是一种私权，应当允许企业自主处分。
8月31日决议确定，“从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日停止在任何文件或材料中使用‘华茂集团’的相应徽标，停止在对外一切宣传上使用‘华茂集团’名义，并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一年内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不再出现‘华茂’二字”。该股东会决议系各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在华茂进出口公司作为华茂集团成员基础已经不存在的情形下，股东会决议要求“一年内变更企业名称”，已经给予了充分的宽限，不致于影响华茂进出口公司的正常经营和发展。故8月31日决议合法有效。华茂进出口公司认为其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意见不予采信。8月31日决议具有法律约束力，自应得到履行。5月5日决议却推翻该决议，而该决议的两位股东黄帅高和陈长风也为签订8月31日决议的股东，其再签订5月5日决议有违诚信，损害华茂集团的利益，故5月5日决议应当认定无效，更不能以此对抗8月31日决议。华茂进出口公司应当根据8月31日决议规定，在此后一年内完成更名登记。
三、“华茂”为臆造词，因此该商号具有较强的识别性，自1994年4月核准使用以来，经过多年努力经营，华茂集团成为宁波地区的知名企业，“华茂”商号亦获得浙江省知名商号。对华茂进出口公司根据《浙江省知名商号管理和保护规定》认为，其使用商号在先，华茂集团获得浙江省知名商号在后，其可以继续使用的观点，二审法院认为，因8月31日决议阻却了华茂进出口公司继续合法使用“华茂”商号，其在2007年9月以后使用“华茂”商号并不属于在先权利，而是属于非法使用，不适用《浙江省知名商号管理和保护规定》。
四、企业因名称（商号）与他人发生争议，可以通过行政程序向相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处理，也可以通过民事程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侵权人的民事责任。两个程序互不排斥。据此，华茂进出口公司是否在工商登记层面退出华茂集团与本案无关，也即，华茂进出口公司只要继续使用“华茂”商号即构成侵权。
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因商号在企业名称中最具识别意义，使用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企业商号与使用企业名称产生同样的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2007年2月施行的《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商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华茂进出口公司在2007年9月以后，继续使用“华茂”商号已无合法依据。否则，会因华茂进出口公司之前与华茂集团的关联而使社会相关公众对市场主体及其商品、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而使华茂进出口公司继续搭“华茂”知名商号的便车，从而损害华茂集团的合法利益。华茂进出口公司利用新股东参股，重新形成股东会决议，推翻8月31日决议的行为，则说明其主观上拒绝履行该股东会决议，存在侵权恶意。其行为已经侵犯华茂集团的商号权。一审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历史渊源、“华茂”商号的知名度、华茂进出口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其赔偿的经济损失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0年4月2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由上诉人华茂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华茂进出口公司申请再审认为，一、华源投资有限公司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完全是两个主体，不能等同，8月31日股东会决议是华茂进出口公司的内部决议，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对此决议的签约行为，效力不及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二、一、二审法院将上述股东会决议直接作为双方当事人间的协议，判决华茂进出口公司企业名称不得含有“华茂”是错误的，而应根据章程的规定审查确认企业退出的程序及应履行的各项权利、义务。三、上述股东会决议后，华源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仅是具备了企业可以退出的情况条件，但并非当然退出，在没有办理相关退出手续之前，华茂进出口公司仍属成员企业，一、二审法院避开章程的规定，依据股东会决议判决是错误的。四、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二审第二次开庭提交的《华茂集团章程修正案》等不属新的证据，同时在华茂进出口公司缺席的情况下所修改的章程不能约束华茂进出口公司。上述证据反证了原章程并非禁止企业退出后使用“华茂”及在2010年3月4日之前华茂进出口公司仍是成员企业。五、本案的案由、性质及法律适用。1.华茂进出口公司的企业名称系合法取得并使用，并非违法注册启用，本案充其量是一种合同纠纷，不能定为不正当竞争纠纷；2.本案的性质应为华茂进出口公司内部的股东争议，提起诉讼的主体不是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而是华源投资有限公司，而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履行从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或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本院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华茂”商号是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早在1994年取得的；二、华茂进出口公司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字号相同，华茂进出口公司不存在合法使用“华茂”的依据；三、华茂进出口公司使用“华茂”商号，从当事人的经营范围及“华茂”商号长期使用形成的知名度出发，会造成公众误认，请求维持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甬知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
再审期间，华茂进出口公司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供了一份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华源投资有限公司系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控股的企业，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在华茂进出口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所作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就是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华茂进出口公司经质证，对上述情况说明的内容及证明力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华源投资有限公司确系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控股的企业，但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在华茂进出口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所作的意思表示是否就是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无关，因此对于上述华源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再审认定的本案事实与一、二审民事判决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再审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的案由是否为不正当竞争纠纷。二、华茂进出口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对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字号的不正当竞争使用及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的案由是否为不正当竞争纠纷
民事案件的案由应由当事人所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所决定。本案中，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主张“华茂”商号系其多年经营积累的驰名商号，华茂进出口公司对“华茂”作引人误导的虚假宣传，足以使得社会公众对其服务来源、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关联关系产生混淆和误认，已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法院判令华茂进出口公司承担不正当竞争的法律责任。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起诉主张来看，本案双方当事人间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显属不正当竞争法律关系，一、二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不正当竞争纠纷完全符合双方当事人间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至于华茂进出口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为合同或公司股东间纠纷，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或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2006年8月31日华茂进出口公司股东会决议的争议，虽然与华茂进出口公司至今仍在使用“华茂”字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有关联，但并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间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显属不正当竞争法律关系的认定。
二、华茂进出口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对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字号的不正当竞争使用及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华茂集团的核心企业，在集团中起核心主导作用，对外代表华茂集团，就有关“华茂”字号引起的不正当竞争纠纷，其有权代表华茂集团行使诉权，其原告主体适格。“华茂”商号自1994年4月核准使用以来，经过多年努力经营，华茂集团成为宁波地区的知名企业，“华茂”商号亦获得浙江省知名商号。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华茂进出口公司的经营范围均包括进出口业务，两者间存在着竞争关系。自2006年8月31日起，华茂集团不再直接或者间接持有华茂进出口公司任何股份，根据华茂集团章程，华茂进出口公司已符合退出华茂集团的实质要件，华茂进出口公司已不再具有使用“华茂”字号的合理理由。8月31日决议尽管是华茂进出口公司内部的股东会决议，但它是华茂进出口公司受让股份的股东黄帅高、陈长风对于由于转让股份即将退出的原股东华源投资有限公司的承诺，在该份决议中，华茂进出口公司的所有股东对于公司不再具有使用“华茂”字号的合理理由进行了确认，并承诺今后将不再使用“华茂”字号。在华茂集团不再直接或者间接持有华茂进出口公司任何股份后，华茂进出口公司仍违背其股东会决议作出的承诺继续使用“华茂”字号，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其与华茂集团存在关联并对相关商品、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华茂进出口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对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字号的不正当竞争使用，华茂进出口公司应当相应的法律责任。至于华茂进出口公司2007年5月5日股东会决议作出的与其8月31日决议相反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该股东会决议并不能改变由于华茂集团不再直接或者间接持有华茂进出口公司任何股份从而导致华茂进出口公司不再具有使用“华茂”字号的合理理由这一事实，该股东会决议还恰恰证明了华茂进出口公司违背诚信、故意侵权的主观恶意。本案为民事侵权纠纷，需要判定的是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及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企业章程及行政方面的程序规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及判决，而华茂进出口公司上诉对于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二审提交的有关华茂集团章程修改的证据所提的异议，也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及判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依法注册使用的企业名称应受法律保护，华茂进出口公司在华茂集团不再直接或者间接持有其任何股份后，仍继续使用“华茂”字号，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其与华茂集团存在关联并对相关商品、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华茂进出口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对华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字号的不正当竞争使用，华茂进出口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华茂进出口公司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甬知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宇
代理审判员 何 琼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