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永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元通福通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阮秀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扬剑、施佳力。
上诉人洪永华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元通福通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元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2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12日，洪永华以陈晓明的名义向元通公司购买蒙迪欧牌CAF7230A轿车（车架号LVSHBFAF2AF121486）一辆，车辆价格为164800元。同日，洪永华支付了车辆统缴通行费1320元、车辆购置税14085元、上牌费1505元，以陈晓明的名义办理了车辆按揭贷款，并办理了车辆初始登记，登记车辆所有人为陈晓明。2013年5月31日，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洪永华名下。
2013年6月初，洪永华前往4S店进行整车检查时，被告知案涉车辆已过保修期。经查询，发现案涉车辆在经销商DMS销售系统中登记的销售日期为2010年5月31日。2013年6月7日，元通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因元通公司原因导致2010年5月31日将案涉车辆销售信息录入厂家系统，确认案涉车辆的购买及提车日期为2010年6月12日，并承诺案涉车辆质保期限由其负责延长至2013年6月12日，额外赠送客户基础保养（免费更换机油、机滤）一次、发动机燃油系统清洗一次。
另查明，案涉车辆在经销商DMS销售系统中显示的制单日期为2010年6月3日，销售时间为2010年5月31日，预定交车日期为2010年6月3日，客户名称栏载明为元通公司，发票栏载明为收据，发票编号为00000000。案涉车辆于2010年5月13日出厂，元通公司于2010年5月24日购入，元通公司2010年5月的整车盘库表中包含案涉车辆。
庭审中，元通公司陈述案涉车辆实际销售日期为2010年6月12日，之所以经销商DMS销售系统录入的销售日期为2010年5月31日，是为了能够尽早获得厂家返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原告主体是否为适格。（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元通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于焦点一，根据洪永华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结合洪永华与陈晓明的陈述，可以证明洪永华系案涉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和所有人，故原告主体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中，现有证据显示，洪永华2013年6月初才知晓案涉车辆在销售系统登记的销售时间为2013年5月31日，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6月初起算。故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本案中，洪永华提供的销售发票显示，案涉车辆的购买日期为2010年6月12日，车辆初始登记亦在同一天，虽案涉车辆在经销商DMS销售系统中显示的销售日期早于洪永华的购买日期，但在没有销售发票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形下，仅凭销售系统的录入信息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在2010年6月12日前曾被销售过的事实，且元通公司对此作出的解释符合常理，因此原审予以认定，虽元通公司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但尚不构成消费欺诈。故洪永华要求元通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关消费欺诈的规定双倍返还购车款并承担车辆购置税、上牌费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洪永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39元，由洪永华负担。
上诉人洪永华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的判决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以元通公司的库存表、陈述、解释作为判决依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洪永华提供的由元通公司输入在厂方系统的销售信息是最直接的证据，在洪永华购买商品之前元通公司将该商品销售给他人后是否按照规定及时开具发票是元通公司与当时的购买者之间的事情，与本案无关。销售事实和是否及时开具发票并无必然联系。销售发票不是销售事实的直接证据，虽然可以对销售事实起到补充作用，但绝不是销售事实的唯一证据。原审法院在元通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否定洪永华提供的已经质证认定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二、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原审采信元通公司的单方解释，认为元通公司有将未销售的汽车提前输入销售系统的“习惯”，但并没有查清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此“习惯”之内；对于元通公司的这个“习惯”会对洪永华造成多大影响、伤害，对于元通公司为何未在销售时对洪永华履行告知义务，原审没有查清。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在洪永华购买日之前被销售，在元通公司没有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依然罔顾涉案车辆在洪永华购买前已经被销售的事实做出错误的判决。原审法院认定元通公司在洪永华购买之前将涉案车辆输入销售系统存在一定过错，既然有过错，根据消法惩罚性赔偿原则，理应判决元通公司对洪永华进行赔偿，但原审法院认定元通公司存在过错却又不支持洪永华赔偿请求，明显故意偏袒元通公司。原审判决的依据是洪永华没有提供元通公司第一次销售的发票以及元通公司的解释，但汽车厂家提供的经销商DMS系统之所以其他数据均可改，唯独“销售日期”不可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经销商销售日期作假导致厂方保修期限无法确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消费者买卖纠纷，是否构成欺诈应当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之规定认定。2、本案所涉车辆在销售系统显示实际销售日期在洪永华购买日期之前，如果要以在洪永华购买之前没有开具过销售发票来证明没有销售事实，应该由元通公司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不诉不理”的司法原则。3、即使原审法院依据元通公司口述认定“仅仅是为了返利而提前将信息输入厂家系统”，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和最高院司法解释，元通公司隐瞒商品真实情况的行为也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存在一定过错”，而是欺诈。元通公司具有欺诈的故意，其要想把在销售系统里已经被销售的车辆按照新车价格出售，元通公司的主观故意是显而易见的。元通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不仅违背了我国民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也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洪永华因元通公司隐瞒真相而做出错误判断、做出错误决策。洪永华只有了解所购商品或接受的服务全部真实情况，才能对其购买决策作出正确判断。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支持洪永华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元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元通公司答辩称：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洪永华并非是从元通公司处直接购买车辆，而是从第三方陈晓明处二手转让取得涉案的车辆。2、洪永华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涉案车辆的销售发生在2010年6月，本案中洪永华起诉是在2013年，因此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3、元通公司为了自身业绩考核和及时从厂家返利需要，在汽车厂家系统中提前登记销售信息，并不影响消费者实际权利，也不构成提前销售，在本案中也未给洪永华造成任何的实际损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洪永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涉案车辆的保修卡，拟证明：保修卡显示元通公司故意将销售日期一栏空缺的情况，元通公司明知将来会保修日期产生争议留的后路，因为购买日期是保修重要的信息。经质证，元通公司对洪永华提交的保修卡真实性无异议，关于时间空缺的问题，该材料是双方签字的，且洪永华持有的，若要填写的话，洪永华也完全可以填具的，公司是根据惯常的做法而已。保修材料第3页表述“保修期是新车购车日开始享有为期36个月的保修服务”，“新车购车日开始”，毫无疑问对洪永华而言是指发票开具车辆交付的时间，元通公司处于返利的目的在经销商内部系统为了提前获得返利提前向厂家申报的情况，不影响购车人根据保修卡所享有的保修服务。
被上诉人元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开票记录，拟说明：2010年5月30日到6月12日期间元通公司所销售车辆的所有开票记录。该期间涉案的车辆第一次开票记录是陈晓明，就是本案洪永华的前一手，表格上有车架号，不存在另行销售的情况，所有作废的发票并不涉及到本案的车辆。
2、对现调价折让通知、经销商商务政策，经销商管理系统的截图。拟证明：2010年5月，经厂家认可的销售量致胜一共是24台，每台车是3000元，获得返利是72000元，包括本案所涉的车辆的返利。销售时，考虑到返利情况，也是予以折让销售的。管理系统的截图可以看开票日期，即元通公司向厂家申报的时间是5月1日到5月31日，确认上报成功车辆有24台，最后一台是上报日期2010年12月才完成。元通公司一共上报25台，到2010年12月才上报成功，故返利24台。
上述证据经质证，上诉人洪永华认为：对证据1开票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开票不代表没有销售；证据2，对返利的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不符合逻辑，一审时元通公司提交过提货的销售发票，车辆的提货价是大于17万元，是166800元，加上返利也不到17万元，故证据1、2的证明力有异议，无法证明涉案车辆没有销售过的事实，也不能免除元通公司对洪永华欺诈的情形。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上诉人洪永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元通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系相关车辆经销中兑现调价折让、返利政策，结合元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经销商DMS系统资料，可以互相印证，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所涉车辆的保修卡未明确载明保修起止时间。长安福特马自达汽车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与元通公司之间在涉案车辆销售期间存在调价折让返利政策，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洪永华所主张元通公司将案涉车辆二次销售、存在欺诈行为是否成立？根据洪永华提交的销售发票，显示的车辆销售时间是2010年6月12日，案涉车辆在经销商DMS销售系统中显示的销售日期为2010年5月31日，即销售系统显示的时间早于购买时间十余天。洪永华认为根据该证据即可以认定元通公司存在二次销售的事实，而元通公司抗辩认为其仅是为业绩考核和及时返利等需要在销售系统中提前登记案涉车辆已完成销售。经审核一审及二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反映出涉案车辆的销售发票仅开具给陈晓明，并未有开具给其他第三方购车者的情形，且车辆登记情况也表明陈晓明是车辆的初始登记者，这些证据可以互相印证，这也是判断是否存在二次销售的主要依据。对于为何涉案车辆在实际销售前提前在销售系统中予以录入登记，从长安福特马自达汽车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与元通公司之间关于车辆销售的调价折让返利政策等证据分析，元通公司之抗辩理由具有合理性。综合本案的证据，本院认为，虽然元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有过错，但洪永华主张元通公司将涉案车辆将案涉车辆二次销售、存在欺诈缺乏依据。对于因提前登记销售情况而给予洪永华造成的保修问题在本案诉讼前，元通公司已承诺保修期限延长至2013年6月12日，对洪永华也并未造成实际损失。综上，洪永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元通公司双倍返还购车款并承担车辆购置税、上牌费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8元，由上诉人洪永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