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0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某1，女，200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段某1的母亲），女，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法定代理人：段某2（段某1的父亲），男，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建，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德清，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市城市防洪工程管理局，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河滨路12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11007165958129。
法定代表人：汪春香，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明，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市水利局，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河滨路12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1100014853901C。
法定代表人：许萍乡，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明，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段某1、上诉人抚州市城市防洪工程管理局（以下简称市防洪局）因与被上诉人抚州市水利局（以下简称市水利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7）赣1002民初3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市水利局、市防洪局赔偿其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辅助器具费等损失合计337,282.56元；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判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一、根据《河道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堤防上已修建的建筑物及设施，河道主管机关应当定期检查，对不符合工程安全要求的，限期改建；依据河道管理条例规定，国家对河道实行统一管理和分级管理相结合的原则，除重大河流外，其他的河道由辖区内主管机关实施管理。本案中，涉案河段附属设施（河道栏杆防护铁链）年久失修生锈断裂且未有任何警示标志，导致段某1坠落河滩，造成人身损伤，市防洪局、市水利局作为本辖区河道主管机关，对涉案河道及附属设施属未尽管理义务，严重失职，应对本案负全责。二、原判认定段某1坠伤，因依靠涉案河道栏杆防护铁链，后铁链断裂而受伤，段某1对潜在的危险应该预见而未预见，对此其具有过错，因此判定段某1承担50%的责任，系法律适用不当。本案发生的根源在于涉案河道防护链年久失修，生锈断裂。再者，案发前，市防洪局、市水利局已经注意到防护链锈蚀疼至部分缺失，涉案河道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而市防洪局、市水利局仅用简易柔软的普通电线连接钢丝绳方式进行安全防护，致使防护链作为隔离措施防止行人坠入河的作用失效。对本案悲剧的发生，市防洪局、市水利局作为河道附属设施的主管机关负有不可推卸责任。如防护链未加修缮，长此以往类似事故会屡禁不绝。另外，案发时段某1仅是轻微依靠防护链，根本就不能预见防护链轻微依靠则断裂的危险，更何况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段某1，于情于理对本案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原判认定段某1承担本案50%的责任，对责任划分畸重。
市防洪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段某1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1.原判确认“2017年1月1日下午，段某1在抚州××××附近的河道边游玩，中途依靠在河道栏杆的防护铁链上休息，因防护铁链发生断裂，段某1坠落河滩，造成段某1人身损伤”，明显与事实不符。段某1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清楚表明其是坐在钢丝绳上，造成钢丝绳断裂而受伤的，报警人对此有清晰的描述，登记表上也有清楚的记载，原判认定段某1依靠铁链肯定与事实不符。2.原判认为“市防洪局明知河道边上的防护栏铁链存有锈迹时，不仅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未设置应有的防护设施，对河道防护设施未尽到有效的管理……”，该观点也与事实不符。防护栏铁链都有锈迹，今天安装的，明天一定会有锈迹，难道天天更换不成？这事，市防洪局也不能做主。另外，段某1提供的证据也证明市防洪局安装了警示性标志，市防洪局提供的证据也证明了这一点，怎么成了未设置警示标志。铁链不是防护栏，防护栏都是固定的，一般用石材或者是不锈钢做成，铁链只是警示性标志，不是防护栏，不能倚靠更不能坐在上面休息。3.原判由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肯定是错误的，因为这款规定的是受害人死亡后，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项目。二、原判在责任划分上不公正。段某1确实是未成年人，但案发时也超过16周岁，在法律上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其明知钢丝绳只是警示性标志，仍坐在上面休息。另外，铁链或者钢丝绳只是警示性缆索，不是防护栏，这是人人应当知道的常识，段某1坐在上面休息，造成钢丝绳断裂，导致其受伤，其自身有严重过失，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明显不公，应当判决其承担全部责任。三、原判确定的部分赔偿费用过高，主要有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按照现行法律规定，护理费是按照居民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来计算的，2016年的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为31,010元，而原判按52,273元计算，有错误；营养费按照江西省的规定是每天10元至20元，而原判按每天30元计算不当；精神抚慰金，按照江西省的标准是每级3,000元，段某1伤残八级，应当是9,000元，而原判支持16,500元肯定有误。
对段某1的上诉，市防洪局辩称，一、段某1引用法律不当，根据《河道管理条例》第十四条，地方上修建的防洪设施等，市防洪局有管理义务，但是对方将警示标志当作防洪设施是错误的，铁链年久失修断裂且未有任何警示性标志、防洪局未尽管理义务，这没有事实根据。在一审中市防洪局已提供设置警示牌的照片，市防洪局对这些警示性铁链也会定期检查，发现损坏也会更换或定期维修。二、段某1虽然还未成年，但也过了16周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她对自己坐在铁链上的后果应当预见到，故原判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没有不当，我方认为其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第一，铁链不是固定的防护设施，只是一般警示性标志；第二，段某1不是依靠在铁链上，而是坐在铁链上，背对河道，有出警记录和接警记录证实；第三，据说其体重较重，造成铁链断裂；从这几个方面来说，其应当负主要责任甚至全部责任。三、原判在确定本案的赔偿费用上存在过高，比如护理费应当居民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确定，而原判按52,273元的工资计算，这个标准出自何处；营养费应按10元至20元每天，原判按30元计算；精神抚慰金按江西省标准应为3,000元每级，不知原判如何确定。
对市防洪局的上诉，段某1辩称，一、文昌桥附近的河道作为市民休闲公园，应当符合建设部颁布的公园建筑规范，其护栏高度应为1.2米至1.8米，而本案中用铁链作为护栏不符合标准；铁链属于防护较弱的措施，不应当视为警示标志；现场照片触目惊心，河道的高度有3米多，我们看到有铁链，铁链断裂再又钢丝绳连接，钢丝绳断裂后再用塑料绳或电线捆绑，无法起到防护的作用；段某1事发时未年满16周岁，并非玩耍时受伤，而是依靠休息，因防护链无法保障其安全才造成，报警记录属于传来证据，不能证明其坐在防护链上休息。二、原判计算各项费用参照了最新的相关解释，我方对各项费用计算没有异议，只是对判决我方承担50%的责任有异议。作为发育中的少女，这次损伤不管是对其学业、身体还是对家庭的损害，都是无法估计的，而且对方的警示标志仅仅是禁止下河的标志，且不在事发现场。一般情况下应适用过错原则，因对方未尽管理职责，应由其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市水利局辩称，市水利局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我国是河道分级管理，除了特大河流，均为所在区域的地方的河道管理机关管理。市水利局不存在共同侵权。
段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市水利局、市防洪局赔偿其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辅助器具费等损失合计337,282.56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下午，段某1在抚州××××附近的河道边游玩，中途依靠在河道栏杆的防护铁链上休息，因防护铁链发生断裂，段某1坠落河滩，造成其人身损伤。段某1受伤后，被送往抚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2日），入院诊断为“多发性胸椎骨折，1.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2.胸8、9、11椎体压缩性骨折；3.枕骨骨折；4.头皮裂伤”，花去医疗费53,304.18元。段某1在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1天（2017年1月12日至2017年1月23日），花去医疗费10,965.89元。段某1在抚州××××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2017年1月24日至2017年2月14日），花去医疗费16,109.97元。另外段某1门诊费及检查花去费用1,349.4元，药店购买药品花费64.5元。综上，段某1合计花去医疗费共计81,793.94元。段某1受伤后，因治疗、复健需要在网上购置辅助器具，花去费用694元。
2017年9月25日抚州金田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段某1伤残程度、营养期、护理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段某1双下肢截瘫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胸椎体四椎体骨折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后续治疗费为14,000元；伤后护理期为90日，伤后营养期为90日；后期住院手术取除内固定物护理期为15日，营养期为15日。段某1监护人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
段某1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本案事发的地点抚州文昌桥城里的河道及河道防护设施，是由市防洪局负责管理、维护。市防洪局是事业法人，是抚州文昌桥城里的河道的管理人。事发时抚州文昌桥城里的河道边的防护栏铁链存有锈迹，段某1坠落后，铁链有明显的断裂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抚州文昌桥城里的河道属于市防洪局管理。由于该河道距离居民区并不远，附近居民不可避免来到附近游玩，客观上存在危险因素，河道栏杆的防护铁链应经常进行保养维护，市防洪局应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市防洪局明知河道边上的防护栏铁链存有锈迹时，不仅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未设置应有的防护设施，对河道防护设施未尽到有效的管理，最终导致段某1坠入河滩，致使段某1人身受到损伤的严重后果，市防洪局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市防洪局关于其没有侵权的行为、不应该承担责任等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段某1事发时已年满十五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可预见并意识到其靠在有锈迹的防护栏上有危险性，但其未注意自身安全，导致损伤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根据上述双方的过错程度，市防洪局应承担段某150%的民事赔偿责任，段某1自行承担50%的责任，因段某1系未成年人，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市水利局只是市防洪局的主管单位，而河道的管理者、所有者是市防洪局，而该局是具有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事业法人，市水利局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段某1要求市水利局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段某1需后期住院取内固定物，故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中关于段某1后期住院手术取除内固定物护理期为15日、营养期为15日的意见予以采纳。段某1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81,793.94元，后续医疗费14,000元、残疾赔偿金189,241.8元（28,673×20×0.33）、营养费1,740元[30×（43+15）]、住院伙食补助费1,510元（32×30＋11×50）、护理费8,306.39元[52,273元÷365×（43+15)]、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16,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94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以上合计316,686.13元。市防洪局按50%的责任比例，应赔偿人民币158,343.07元给段某1。段某1诉求过高部分或证据不足，或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判决：一、抚州城市防洪工程管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段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8,343.07元；二、驳回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57元，由段某1承担3,178元，抚州城市防洪工程管理局承担3,1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段某1在事发时是坐在还是依靠在河道栏杆的防护铁链上休息。市防洪局认为，段某1是坐在防护铁链上，而非依靠，有公安机关的报警记录为证。根据抚州市公安局临川分局六水桥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的报警人陈述，段某1当时是坐在钢丝护栏上，考虑到报警人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本院认为段某1事发时坐在河道栏杆的防护铁链上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对市防洪局的该事实主张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对本次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应如何划分责任；二、原判认定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对本次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应如何划分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市防洪局在本案中不能提供其对事发河道防护措施的相关巡查、维护记录，而根据事发现场照片可见，事发河道岸边的防护铁链大多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出现断裂后甚至存在用塑料绳连接的情形，且未就此设立警示标志，可以证明市防洪局对事发河道的防护措施未尽到有效地维护和管理。事实上，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防护铁链的突然断裂。因此，市防洪局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事发时段某1虽然系未成年人，但是其已年满15周岁，具有与其年龄、智力相当的认知能力，其应当观察事发现场的环境，应当预见到坐在防护铁链上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其未充分注意人身安全，存在行为不当，同样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其也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市水利局是事发河道的管理者，而市防洪局自认其为河道管理机关，故市水利局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根据双方的过错行为及过错行为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程度，本院认为，原判酌定市防洪局、段某1各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责任划分属于合理的裁量范围，应予维持。
二、关于原判认定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判按江西省2016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2,273元标准计算护理费正确，并未引用数据错误。原判按30元每天计算营养费、按伤残等级每级别5,000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合理的裁量范围。故本院对原判认定的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段某1、市防洪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44元，由上诉人段某1负担3,878元，上诉人抚州市城市防洪工程管理局负担3,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志伟
审判员 黄慧群
审判员 刘长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