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7民终2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女，1974年8月20日生，汉族，现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尉建芳，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娜娜，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恩平，男，1974年4月25日生，汉族，现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尉建芳，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娜娜，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祁县北环西路。
法定代表人：薛朝，男，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芦，山西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楠楠，山西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涛、杨恩平因与被上诉人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祁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7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涛、杨恩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尉建芳、景娜娜、被上诉人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涛、杨恩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祁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7民初201号民事判决，驳回光华公司对张涛和杨恩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增加上海上普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普升公司”）作为被告；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光华公司承担。上诉理由：祁县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有以下几点错误：一、一审法院不以事实为根据。1、一审法院认定：“审理查明，自2007年至2008年底，被告张涛从原告处多次购买各种规格的玻璃制品”，但光华公司未出示任何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购买事实存在。2、一审法院认定，张涛欠款人民币3021199.46元，其依据是还款计划书，但该文件上提及的金额并非3021199.46元，一审法院认定缺乏依据。二、一审法院选择性忽略关键证据。为了认定张涛个人对光华公司负债，原审中多次引用还款计划书，但却忽略了2010年3月4日的对账单，这份对账单明确表示，经济关系是上普升公司和光华公司之间的，日期和还款计划书一样。还款计划书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附属于对账单的。三、一审法院缺乏逻辑，自相矛盾。1、因张涛和杨恩平作为个人和光华公司并无合同往来，遂二人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9日作出裁定驳回，在（2016）晋0727民初201号之二民事裁定中认定：“经审查，本院认为，自2007年至2008年底，上普升公司从原告处多次定制各种规格的玻璃制品。2010年3月4日，被告张涛与原告对账，确认欠原告人民币3021199.46元……”。原审判决却又认定：“经审理查明，自2007年至2008年底，被告张涛从原告处多次购买各种规格的玻璃制品。自2010年3月4日，被告张涛与原告对账，确认欠原告人民币3021199.46元……”。一审法院臆造事实，前后矛盾。2、在庭审中，杨恩平提出，光华公司依凭的用于说明债务关系的证据附件二和三的日期是2010年3月4日，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本院认为，2014年8月6日的还款承诺与之前的对账单、还款计划书形成证据链，可以说明债务从2014年8月6日重新起算，该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提及的还款承诺的内容是：“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所欠款项，尽快偿还”，落款为“张涛2014.8.6于北京”。文件内容没有具体的款项描述、金额、债权人、债务人，和对账单、还款计划书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强行将该还款承诺与对账单、还款计划书关联，形成所谓的证据链，不仅缺乏逻辑，而且具有十分明显的倾向性。四、一审法院有明显的不合理的倾向性。一审法院认定：“对于被告张涛辩称其债务为上普升公司与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而非其个人债务，本院认为被告张涛与2010年3月4日、2014年8月6日先后以其个人名义与原告进行往来对账、出具还款计划书及还款承诺，而且各项内容均未加盖上普升公司印章，只有被告本人签名……”。一审法院以上述三项文件都只有张涛签名而没有上普升公司公章为由认定上述行为系张涛个人行为。按照这样的逻辑，这三项文件也都没有光华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其有效，请求驳回光华公司的起诉，或发回重审，增加上普升公司为被告。
被上诉人光华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主张，2010年3月4日，上诉人张涛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往来的对账单，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3021199.46元，同日，张涛出具还款计划书，明确写明本人张涛按照如下的还款计划进行还款。说明上诉人对欠款事实和还款均有了明确的意思表示，故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出具上述两份证据之后，上诉人没有支付相应款项，在被上诉人多次催要之后，于2014年8月6日，再次写了一份承诺，明确写明所欠款项尽快偿还。此三份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张涛应该按照约定的时间、金额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2014年8月6日的承诺有不同的理解，但是上诉人的理由是逻辑错误，如被上诉人所说是要求被上诉人向上普升公司归还多付的欠款，那么应该是由被上诉人出具承诺，这份证据恰恰相反，显然上诉人的主张是不符合正常的行为习惯的。最重要的是，上诉人对其主张在一审中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加以证明，所以其主张不能成立。而这份承诺明确说明，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存在问题。3、二上诉人是夫妻关系，本案债权债务发生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杨恩平应该对本案涉案债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光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欠款3021199.46元及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月4日为1057418元，共计4078617.46元，同时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7年至2008年底，张涛从光华公司处多次购买各种规格的玻璃制品，2010年3月4日，张涛与光华公司对账，确认欠光华公司人民币3021199.46元，并出具了还款计划书“本人欠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款，因暂时资金紧张，特在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签订本还款计划书，还款计划如下：2010年12月31日，还款300000元，2011年12月31日还款300000元，2012年12月31日，还款300000元，每年预计还款300000元，最后余款在最后一期还完”，计划书中明确张涛还款日期、金额及其本人签名，庭审时，张涛、杨恩平亦对2010年3月4日出具的对账单和还款计划书真实性没有异议。2014年8月6日，张涛又出具一份内容为：“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所欠款项，尽快偿还。”署名张涛于北京，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6日，并写有张涛本人的身份号码。另查明，张涛与杨恩平于2003年1月14日结婚，于2015年3月19日办理离婚手续，离婚证字号L310117-2015-000374。又查明，上普升公司与2003年7月22日成立，营业期限自2003年7月22日至2013年7月21日，其已于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10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以上事实有一审原、被告当庭陈述、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提供的往来对账单、还款计划书、还款声明、迁出注销户口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上海上普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登记信息、异常情况信息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审被告杨恩平提供的结婚、离婚证明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涛与光华公司存在事实上的贸易往来，张涛也对2010年3月4日向光华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及还款计划书予以认可，系双方真实表示，光华公司与张涛存在合同债权债务的事实。对于张涛辩称其债务为上普升公司与光华公司之间的债务，而非其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张涛与2010年3月4日、2014年8月6日先后以其个人名义与光华公司进行往来对账、出具还款计划书及还款承诺，而且各项内容均未加盖上普升公司印章，只有张涛本人签名，特别是2010年3月4日的还款计划中明确写明：“本人欠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款…”，以上张涛亲笔书写的3份证据客观、真实，具有关联性和合法性，张涛在一审庭审时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其辩称理由，故对张涛辩称的此债务并非是个人债务而是公司之间的债务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对于杨恩平辩称的2014年8月6日张涛于北京所写还款承诺是要求光华公司返还上普升公司多余的支付款并非光华公司认为的还款承诺的辩称理由，从所写“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所欠款项，尽快偿还”的内容和落款来看，没有提到上普升公司多支付光华公司的款项及具体数额，一审庭审中，张涛也未举出相应证据佐证其是出于要求光华公司退还上普升公司写的，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对于杨恩平提出的欠款在2012年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6日的还款承诺与之前的对账单、还款计划书形成证据链，可以说明债务从2014年8月6日重新起算，该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杨恩平提出其与张涛已于2015年离婚，不应共同承担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此债务发生在张涛、杨恩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配偶一方的杨恩平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其债务发生时存在法定不承担共同责任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光华公司要求张涛、杨恩平偿还3021199.4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光华公司主张的要求计算欠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但利息的支付时间应从2013年1月开始，故一审法院对部分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张涛和被告杨恩平共同付清原告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欠款3021199.4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月开始至二被告共同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429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4200元，由被告张涛、被告杨恩平共同负担4022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涛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14份证据。1、上普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张涛为该公司的股东，同时是工作人员。2、张涛综合保险缴纳情况，载明张涛的社保都是在该公司缴纳，证明张涛为该公司的股东，同时是工作人员。3、贸易往来情况汇总，内容是2006年到2008年上普升公司与光华公司之间的部分采购合同。4、2007年上普升公司与光华公司之间的部分采购合同。5、2008年5月12日的对账单，内容是光华公司财务人员出具的与上普升公司之间的对账单。6、2008年12月15日的对账单，确认上普升公司欠光华公司3071199.46元。7、上海银行业务委托书回单，时间是2007年11月30日，内容是上普升公司支付光华公司货款7万元。8、2007年12月21日的银行业务委托书回单，内容是上普升公司支付光华公司货款20万元.9、2008年5月27日的转账凭证，内容是上普升公司支付光华公司货款3万元。10、2008年6月18日的转账凭证，内容是上普升公司支付光华公司货款3万元。11、2008年7月9日的转账凭证，内容是上普升公司支付光华公司货款8万元。12、2008年8月1日的转账凭证，内容上普升公司支付光华公司货款5万元。13、2008年8月21日的转账凭证，内容上普升公司支付光华公司货款46536元。14、2008年11月10日的转账凭证，内容上普升公司支付光华公司货款35264元。以上第3-14份证据共同证明与光华公司存在贸易往来的是上普升公司，而不是张涛个人，债务人应该是上普升公司。
被上诉人光华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张涛提供的证据并不是新出现的证据，在一审包括第一次二审庭审过程中张涛都没有提供，早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相应的证据不应该采信。对于证据1、2，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张涛不仅是上普升公司的股东，上普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涛的父亲，另一位股东张浩是张涛的弟弟，所以张涛不仅是上普升公司的工作人员，更是主要的负责人，张涛或上普升公司与光华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对证据3、4，不仅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上面连公章都没有，并不能证明上普升公司与光华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对证据5，也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而且该份证据上没有上普升公司的公章。对证据6，在证据的作出时间是2008年12月15日，光华公司提供的证据是2010年之后，张涛在2010年之后已经自愿承担了光华公司诉请的债务，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7-14份，也都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这几份证据只能证明上普升公司向光华公司付过款，并不足以否认张涛与光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基于张涛与上普升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张涛使用上普升公司账户代付款项，是很正常的。在2010年之后，张涛自愿承担了光华公司诉请的债权，上述转账凭证并不足以推翻张涛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以上为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应追加上普升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上诉人张涛、杨恩平是否应该承担拖欠的欠款3021199.46元及利息。2、一审原告诉讼请求的时候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1、上诉人张涛对自己所签订的往来对账单、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还款声明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可以认定张涛确认其本人或其所在的上普升公司拖欠被上诉人光华公司货款的事实，该三份证据上均未加盖上普升公司的印章。张涛认可该债务的存在，但认为该债务是上普升公司与光华公司之间的债务，并非其个人债务。经审查，上普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涛的父亲张宏年，公司股东是张涛之父张宏年、张涛之弟张浩和张涛三个人。该公司已于2015年6月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单，处于吊销状态。在张涛签订的还款计划书中明确载明“本人欠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款，……”，2014年8月6日的还款声明中写道“祁县光华玻璃有限公司：所欠款项，尽快偿还”，落款有张涛签名和张涛的身份证号码，该行为可以认定为其自愿承担债务的行为。据此可以认定张涛作为上普升公司股东，在从事业务过程中，其个人与上普升公司之间界限模糊，没有严格分别，该债务主体是上普升公司还是张涛个人无法区分，现上普升公司处于不正常经营的状态，不能确定是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如追加上普升公司为被告并判令上普升公司承担此债务，必然会造成利用公司法人人格逃避债务的结果，给债权人造成损害，故本案不再追加上普升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张涛承担债务后，如确系上普升公司的债务，可再向其他股东追偿。因该债务发生在上诉人杨恩平与张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杨恩平作为张涛的原配偶，无证据证明其债务发生时存在法定不承担共同责任的情形，故应与张涛共同承担清偿债务之责。
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院认为，2014年8月6日形成的还款声明与之前的对账单、还款计划书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该债务从2014年8月6日起重新计算，该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涛、杨恩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79元，由上诉人张涛、杨恩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军
审判员 胡 睿
审判员 韩丽娜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晶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