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207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莉，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钏，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贤，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蔡继权，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磊，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黄国昭，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清，广东百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莉因与被上诉人蔡继权、一审第三人黄国昭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钏、被上诉人蔡继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磊、一审第三人黄国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粤0402执异33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驳回蔡继权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的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蔡继权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下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执行阶段直接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属适用法律错误。1、《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虽规定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该规定系审判规则而非执行规则，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通过审判权的行使来认定，而不应通过执行权的行使来认定。本案一审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其审理程序不同于审判监督程序，该程序不具备依法纠错的职能，在生效的据以执行的（2007）香民一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书中，并没有将李莉认定为返还购房款的义务人，本案一审法院不得作出与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相悖的认定，“认定”李莉为返还购房款义务人；2、追加被执行人应奉行“法定主义”原则，但我国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或原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九条“被执行主体的变更和追加”中，并没有可以直接追加配偶为条款，因此一审法院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违反了追加的“法定主义”原则；二、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李莉与黄国昭“于1998年3月20日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感情不和，长期分居”，还认定黄国昭所欠蔡继权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显属错误。李莉与黄国昭于1998年3月结婚，双方婚后感情不好，2000年黄国昭经常不归家，双方自此分居，2006年后李莉长期租住在江西省市安源区，2013年12月26日双方协议离婚，双方无共同财产，各自债务各自承担。可见，在黄国昭与蔡继权签订《房产转让承诺书》时，黄国昭与李莉已不是夫妻共同体，其经营收入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李莉无关，本案违约之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一审将李莉追加为被执行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明确规定：“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李莉并未参与黄国昭与蔡继权的房屋买卖，李莉不应承担由此带来的违约责任，更不应在执行阶段直接追加李莉承担黄国昭的违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直接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适用法律错误，与最高人民法院处理夫妻债务问题有关规定相悖。李莉为此提起上诉，恳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李莉的上诉请求。蔡继权辩称：一、（2007）香民一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黄国昭对蔡继权的债务，依法属于黄国昭与李莉的夫妻共同债务，黄国昭与李莉与1998年3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2月26日离婚。（2007）香民一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黄国昭对蔡继权的债务，形成于黄国昭与李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续存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李莉提出其夫妻长期分居，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黄国昭个人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黄国昭与李莉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黄国昭和李莉二人共同偿还，符合上述规定。二、蔡继权追加李莉为（2015）珠香法执字第4297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李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发力依据，不能成立。关于在执行阶段追加配偶作为被执行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有类似的案例，比如：（2015）执复字第3号案，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可以作为本案的指导案例。本案中，蔡继权于2016年3月1日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依法启动了听证程序，但李莉经依法传唤未参与听证亦未提供证据，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经过听证后，依法作出（2016）粤0402执异33号民事裁定，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李莉拒不参与听证，放弃了抗辩的诉讼权利。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为由，认为不应承担涉案债务，属于断章取义，理由不能成立。而且，该《通知》是于2017年2月28日才颁布实施，在此之前的2016年8月28日，香洲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了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的裁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该《通知》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综上，香洲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国昭述称：本案执行程序阶段，一审法院直接启动听证程序，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所规定的的审判程序。一审法院直接通过执行程序追加李莉违反该通知的规定，黄国昭认为，蔡继权申请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无事实与法律的相应依据。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不追加李莉为蔡继权与黄国昭执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蔡继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继权因与珠海市豪晖房产有限公司、黄国昭商品房购销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判令珠海市豪晖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晖房产公司）、黄国昭退还蔡继权房款39万元并赔偿滞纳金。一审法院于2008年2月22日作出（2007）香民一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06年6月23日豪晖房产公司与黄国昭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豪晖房产公司向黄国昭出售包括珠海市湾仔沙濠海大厦77号1705房在内的6套房。上述协议书签订后，蔡继权即购买了其中的1705房，蔡继权与豪晖房产公司就上述1705房的购买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39万元。蔡继权同时与豪晖房产公司和黄国昭签订了《房产转让承诺书》，约定转让方黄国昭同意将上述1705房转让给受让方蔡继权。之后由于上述1705房已被法院查封，致使蔡继权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故蔡继权要求退还购房款及赔偿滞纳金损失。该判决判令：一、蔡继权与豪晖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终止履行；二、黄国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蔡继权购房款39万元；三、驳回蔡继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中，蔡继权提交的黄国昭与李莉的婚姻登记资料显示：二人于1998年3月20日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感情不和，长期分居。2013年12月26日，黄国昭与李莉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各自债务各自承担，双方当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四条、第十条（二）项之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应当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如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有关“夫妻债务”等四类情形不得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因此李莉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救济，对执行异议裁定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案外人可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香民一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及黄国昭与李莉的婚姻登记资料，李莉与黄国昭原系夫妻关系，蔡继权与黄国昭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发生于黄国昭与李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莉提出其夫妻长期分居，但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黄国昭个人债务或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况下，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黄国昭和李莉两人共同偿还。一审法院依法裁定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李莉诉请不追加为（2015）珠香法执字第4287号案的被执行人，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50元，由李莉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李莉上诉主张在执行程序中不应直接追加李莉为被执行人，且黄国昭所欠蔡继权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李莉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为此，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并未对执行程序中能否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为被执行人作出具体的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本案中，能否追加李莉作为被执行人，关键是要认定黄国昭所欠蔡继权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从不同角度规定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之规定，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如果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则不论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该债务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尽管夫妻事先或事后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该债务发生后，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则同样应视为共同债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关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之规定，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以该债务是否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标准。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在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时知道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了财产分别所有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虽然规定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不同，但是两者并不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是离婚时夫妻债务的判断标准，解决的是夫妻内部法律关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夫妻一方与债权人之间发生纠纷时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决标准，解决的是夫妻债务外部法律关系。本案中，蔡继权已经举证证明黄国昭所欠债务发生在黄国昭与李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李莉并未举证证明蔡继权与黄国昭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黄国昭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蔡继权在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时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李莉仅举证证明夫妻感情不好，长期分居，不足以认定涉案债务为黄国昭个人债务。因此，李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则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李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50元，由李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发审判员 朱文春审判员 杨卫星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苏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