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4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宝地丽晶商贸中心，经营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号*号楼*单元1A。经营者:杜飞，男，1989年5月20日出生，北京宝地丽晶商贸中心经营者，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夏邑县杨集镇袁楼村***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念林，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珠，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小迪，女，1986年5月16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宝地丽晶商贸中心（以下简称宝地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薛小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地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薛小迪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薛小迪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宝地中心销售的葡萄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食品外包装的瑕疵问题不能任意扩大解释为食品安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有明确定义，一审法院将外包装瑕疵问题认定为食品安全问题不符合法律解释的基本原则。宝地中心一审中提交了葡萄酒的进口证书、许可证、检验报告等证明涉案葡萄酒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薛小迪在购买涉案葡萄酒时告知金地中心不要在酒瓶上贴中文标签。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食品药品纠纷规定》）第三条适用前提是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但涉案葡萄酒并非有质量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薛小迪为应依法受到保护的消费者属认定事实错误。薛小迪提供了购买葡萄酒的全程录像，不是普通消费者。薛小迪是中国政法大学的公职人员，属于知假买假，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的保护对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的征求意见稿第二条对消费者界定作出说明，薛小迪不是普通消费者。3.宝地中心不应该承担向薛小迪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涉案葡萄酒并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判令宝地中心因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承担相应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葡萄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宝地中心不应进行十倍赔偿。宝地中心并非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食品药品纠纷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宝地中心作为经营者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还销售。宝地中心通过正常渠道进货，对相关证明文件进行了审查，确定涉案葡萄酒符合食品安全。即使葡萄酒存在质量问题，宝地中心作为经营者也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亦不存在明知情形。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食品标签如果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宝地中心承担的应该是行政处罚责任，不适用十倍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以下简称GB7718-2011）判决宝地中心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标准并未规定违反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薛小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宝地中心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薛小迪在购买葡萄酒时要的是进口红酒，没有说要不贴中文标签的酒，且薛小迪不是中国政法大学的职工。薛小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薛小迪返还所购龙骑庄园葡萄酒6瓶，同时宝地中心向薛小迪退还货款2808元；2.宝地中心赔偿28080元；3.本案诉讼费由宝地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小迪于2016年11月30日在宝地中心处购买了外文标注为“CHATEAUDUDONJON”的葡萄酒6瓶，宝地中心所开具的购物小票显示以上葡萄酒的中文商品名称为龙骑庄园。薛小迪向宝地中心共支付2808元。一审庭审中，薛小迪出示了涉诉产品实物，并提交了实物照片。经查，涉诉产品无中文标识。宝地中心亦认可，涉案产品在销售时未粘贴中文标识。一审法院认为，薛小迪与宝地中心之间成立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宝地中心作为食品销售者有义务向薛小迪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庭审情况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诉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薛小迪是否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三、宝地中心是否应当承担退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一、涉诉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在第三条“基本要求”中的3.8款规定：“应使用规范的汉字（商标除外）。具有装饰作用的各种艺术字，应书写正确，易于辨认。”可见，在预包装食品包装上使用中文标签，是《食品安全法》与国家强制性标准的共同要求。宝地中心主张所销售的葡萄酒是合格的产品并有中文标签，为此，宝地中心提交了销售单、营业执照、酒类流通备案登记表、食品流通许可证、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并提交了未粘贴的“龙骑庄园干红葡萄酒”中文标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食品安全法》规定：“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而本案中，宝地中心所销售的涉诉产品在销售时并未粘贴有中文标签，应属不得进口的产品，故一审法院认为宝地中心所提交的前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与涉诉产品相关，进而不足以证明涉诉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于宝地中心的前述主张，宝地中心未出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涉诉商品未使用中文标签，违反了《食品安全法》与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薛小迪是否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宝地中心在庭审中提及薛小迪明知涉诉产品未粘贴中文标签而故意购买，并非普通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食品药品纠纷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购买商品者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宝地中心并未举证证明薛小迪以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了涉案产品，进而未能证明薛小迪并非消费者，故一审法院对于宝地中心关于薛小迪并非消费者的主张不予采纳。薛小迪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的保护。三、宝地中心是否应当向薛小迪承担退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食品药品纠纷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对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消费者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不以发生实际损害为前提。本案中，宝地中心作为涉诉食品的销售者，其对相关产品的各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明知，因其怠于履行审查义务导致其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故一审法院对于宝地中心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薛小迪要求向宝地中心退货，并由宝地中心退还货款2808元、赔偿2808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食品药品纠纷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薛小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宝地丽晶商贸中心外文标注为“CHATEAUDUDONJON”的葡萄酒六瓶，同时北京宝地丽晶商贸中心退还薛小迪货款二千八百零八元；二、北京宝地丽晶商贸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薛小迪赔偿款二万八千零八十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薛小迪与宝地中心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一、涉案葡萄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宝地中心是否构成明知。三、薛小迪是否为消费者。首先，涉案葡萄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GB7718-2011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强制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中3.8款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应使用规范的汉字（商标除外）。而宝地中心销售的涉案葡萄酒并无中文标签，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故涉案葡萄酒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次，宝地中心是否构成明知。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宝地中心虽主张已经对涉案葡萄酒的进口方资质、进口证书、检验报告等进行审查，但涉案葡萄酒并无中文标签，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宝地中心作为经营者显然应当知道涉案葡萄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再次，薛小迪是否为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宝地中心主张薛小迪对购买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系知假买假。而拍摄录像与生活消费需要并不存在矛盾之处，宝地中心主张薛小迪并非消费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宝地中心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葡萄酒，薛小迪作为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宝地中心要求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涉案葡萄酒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中文标签，显然不属于食品标签存在瑕疵的情况。综上所述，宝地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2.2元，由北京宝地丽晶商贸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飞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代理审判员  陈 洋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