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44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贵青,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燕，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婷，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永波,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爱明，广东粤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广东粤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郑贵青因与被上诉人熊永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7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贵青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由熊永波向郑贵青偿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及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月9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熊永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郑贵青对现金日记账记载收取130000元款项以及熊永波提交的九张收款收据未作合理解释为由，认定郑贵青出资的130000元就是本案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钟珊珊在广州欧达公司担任结算员，是根据熊永波的指示将现金日记账内容发送给会计李兵波，根据熊永波的安排出具收据，现金日记账、收款收据均是熊永波单方制作，不能代表郑贵青的意思表示。其次，熊永波提供的现金日记账显示“收到郑贵青现金”，所对应的具体日期及金额均与借条实际出具日期及借款金额不一致，收款收据内容也与现金日记账内容不吻合。再次，收款收据记载的内容与涉案《借条》的日期及金额不一致，不能认定收据上的款项就是涉案借款。2、郑贵青于2017年2月20日签订《优速快递（番禺十二部）实际出资人协议》约定出资30万，但由于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一直未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郑贵青便与熊永波协商以熊永波向郑贵青借款的方式，解决公司的资金周转问题，故在涉案《借条》中约定了还款期限。二、本案借款均是直接交付给熊永波，熊永波再交给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用于经营。由于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一直未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但公司急需资金，故郑贵青与熊永波协商由熊永波先向郑贵青以借款的方式解决公司的运营资金困难，并出具《借条》确认熊永波向郑贵青借款。由于欧亚达公司一直未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无法保障郑贵青的权益，故郑贵青于2017年5月从公司离职。三、原审程序违法。熊永波提交的《现金日记账》、《出资协议》、收据等所有证据材料均在举证期满后当庭提交，而针对熊永波的证据突袭，原审法院无并未责令熊永波说明理由，更未罚款、训诫，而是直接全部采纳，不符合法律规定。熊永波辩称：现金日记账均为原始凭证，并已质证。钟珊珊是郑贵青妻子，郑贵青在记账期间担任公司总经理,郑贵青对相关现金日记账的情况不可能不知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贵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熊永波偿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8月25日逾期利息为15340元）；2.熊永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贵青提交七张《借条》主张其与熊永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按时间先后顺序予以编号，《借条1》内容为：“今借到郑贵青现金人民币叁万元，还款日期5月1日。熊永波，2017.1.9。”《借条2》内容为：“今借到现金郑贵青人民币贰万元整（还款日期5月1日）。熊永波，2017.2.9。”《借条3》内容为：“今借到郑贵青现金人民币壹万元，还款日期8月1日。熊永波，2017.2.13。”《借条4》内容为：“今借到郑贵青人民币壹万元整，还款日期8月1日。借款人：熊永波，2017.2.13。”《借条5》内容为：“今借到郑贵青人民币壹万柒仟元整，还款日期8月1日。借款人：熊永波，2017.2.14。”《借条6》内容为：“今借到现金郑贵青人民币叁万叁仟元整（还款日期10月1日）。熊永波，2017.3.6。”《借条7》内容为：“今借到郑贵青人民币壹万元，还款日期十月一日。熊永波，2017.3.20。”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熊永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熊永波与郑贵青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理由是：1、熊永波提交该公司结算员钟珊珊暨郑贵青的妻子通过QQ邮箱发送至252×××＠ｑｑ.ｃｏｍ（熊永波称该电子邮箱由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股东兼会计李兵波使用）的电子邮件，包括：①《2017现金日记帐.xls》载明：1.18收到郑贵青现金10000元、1.22收到郑贵青现金10000元，2.7收到郑贵青现金10000元，2.9收到郑贵青现金30000元，2.13收到郑贵青现金10000元，2.15收到郑贵青现金17000元，3.6收到韦绍堂现金33000元，合计120000元。②《2017年3月份现金日记帐》载明：3.4收到郑贵青现金33000元、备注“韦绍堂经手”，3.17收到郑贵青现金10000元、备注“韦绍堂经手”。熊永波陈述：《2017现金日记帐.xls》载明“3.6收到韦绍堂现金33000元”实为《2017年3月份现金日记帐》中的“3.4收到郑贵青现金33000元、备注‘韦绍堂经手’”，从上述两份电子邮件可见郑贵青出资合计130000元，就是涉案7张《借条》所指的款项。而郑贵青对于现金日记帐记载收取其130000元是否就是涉案7张《借条》的款项未作出合理解释。2、熊永波提交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9张收据，分别载明：①日期为2017年1月18日收到郑贵青现金10000元整；②日期为2017年2月7日收到郑贵青现金10000元整；③日期为2017年2月9日收到郑贵青交来现金30000元整，投资款（优速快递12部）；④日期为2017年2月10日收到郑贵青租房押金24000元；⑤日期为2017年2月10日收到郑贵青2月租金8000元；⑥日期为2017年2月13日收到郑贵青现金10000元整；⑦日期为2017年2月15日收到郑贵青现金17000元整；⑧日期为2017年3月10日收到郑贵青3月份租金12000元；⑨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收到郑贵青投资款10000元整。熊永波陈述：除第④、⑤、⑧收据外，其余收据的出具人为郑贵青的妻子钟珊珊，9张收据合计131000元，其中130000元就是郑贵青的投资款，余1000元是郑贵青偿还给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借款；在钟珊珊通过QQ邮箱发送至252×××＠ｑｑ.ｃｏｍ的以下电子邮件中，《2017年1月份现金日记帐》编号8载明1.20郑贵青向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借款1000元，备注“2月16日归还”，同时在《2017年2月份现金日记帐》编号39载明收到郑贵青借款（实为还款）1000元，备注“1月20日借款”。从上述9张收据以及钟珊珊发送的电子邮件可见，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财务账册中，确认收到郑贵青现金130000元，其中部分收据备注为投资款。而郑贵青对于上述收据记载收取其131000元是否包括涉案7张《借条》的款项亦未作出合理解释。3、熊永波提交《优速快递（番禺十二部）实际出资人协议》证明郑贵青需出资30万元、涉案七张借条中的款项实为郑贵青履行出资义务；熊永波提交《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书》证明郑贵青作为该公司总经理参与经营管理。虽然涉案7张《借条》的签署日期及金额与现金日记帐、收据中的金额及日期不能一一对应，但均反映了郑贵青出资这一事实，属于以不同形式记载郑贵青的出资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熊永波并非借款人，熊永波应郑贵青要求以《借条》的形式确认其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涉案7张《借条》的款项合计130000元就是郑贵青履行《优速快递（番禺十二部）实际出资人协议》的部分出资款，熊永波已举证证明其与郑贵青不存在借贷关系。郑贵青仍主张其与熊永波存在借贷关系、要求熊永波偿还涉案7张《借条》的款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驳回郑贵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郑贵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06元减半收取计1603元，由郑贵青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郑贵青向本院提交钟珊珊出具的《关于收据情况说明》以及《关于现金日记账情况说明》，拟证明钟珊珊对收据以及现金日记账所记载内容未予核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既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也不属于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的证据，不构成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且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影响，本院不予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郑贵青与熊永波均确认涉案《借条》载明的款项已经交付。二审另查明，熊永波提交的《现金日记账》、《优速快递（番禺十二部）实际出资人协议》、收据等证据材料均是在一审开庭时提交，郑贵青一审庭审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仅要求原审法院给予时间来核实，上述《优速快递（番禺十二部）实际出资人协议》约定郑贵青出资30万元，并未约定出资时间。上述《现金日记账》以及收据上并无郑贵青签名，现金日记账表的“摘要”栏目对各项收支的用途或性质均记载明确，例如，1月18日付出26.6元的摘要载明付郑贵青购买办公用品费，2月7日收到1000元的摘要载明收到韦绍堂的还款1000元。再查明，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至今未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熊永波于一审中提交熊见波的书面证言载明“郑贵青要求出具借条是因为公司尚未办理股东工商登记手续”，二审中，熊永波确认其签订借条时，郑贵青称签完出资协议并进行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后再把借条还给熊永波，若办理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则不需要熊永波还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或者对方当事人对逾期提供证据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未逾期。”本案中，虽然熊永波提交的《现金日记账》、《优速快递（番禺十二部）实际出资人协议》、收据等证据材料均是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但郑贵青一审庭审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仅要求原审法院给予时间来核实，故上述证据视为未逾期，郑贵青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款项交付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条》载明的款项在性质上属于借款还是投资款以及熊永波是否应向郑贵青还款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熊永波个人向郑贵青出具的七张借条不仅载明借到郑贵青款项，还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日期，熊永波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相关交易行为后果应具有较高的判断能力，其在借条上签名，理应清楚借条内容，明白借条所涉款项在性质上有别于投资款。其次，从熊永波提交的现金日记账所列示的与郑贵青之间的往来以及九张收据的内容来看，无论是时间或是金额，均无法与借条所载明的款项一一对应，上述收据以及现金日记账并无郑贵青签名，无法证明所记载内容为郑贵青所认可，且仅有两张收据载明收到郑贵青的投资款，其余收据则载明是现金、租金等内容。另外，现金日记账仅是公司内部的资金进出流水，并不具有对外证明款项性质的效力，更何况其对公司各项收支的用途或性质均记载明确，对于收取郑贵青的款项仅载明为现金，而非“投资款”，无法反映该款项是郑贵青对公司的出资。再次，郑贵青称因广州欧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一直未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故与熊永波协商以熊永波向郑贵青借款的方式解决公司运营资金需求，熊永波于一审中提交熊见波的书面证言也载明“郑贵青要求出具借条是因为公司尚未办理股东工商登记手续”，熊永波二审中亦确认其签订借条时，郑贵青称签完出资协议并进行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后再把借条还给熊永波，若办理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则不需要熊永波还款。上述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郑贵青将相关款项转为投资款的前提是公司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在此之前，郑贵青与熊永波之间的借款关系仍然存续，熊永波的还款义务并未免除。现公司仍未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郑贵青主张熊永波返还借款，并未违反借条出具时双方的约定。第四，涉案《优速快递（番禺十二部）实际出资人协议》约定郑贵青的出资额是30万元，与涉案借条载明的金额不符，该协议亦未约定出资时间，而涉案借条还款日期明确，熊永波称借条所涉款项是郑贵青依据上述协议履行出资义务没有事实根据。综合上述分析，《借条》载明的款项应属熊永波的个人借款，原审法院对其性质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熊永波未按《借条》约定及时还款，郑贵青有权主张熊永波偿还借款本金13万元。关于涉案债务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郑贵青主张利息自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实际上包含了借期内利息的主张。由于涉案七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其主张利息自2017年1月9日起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法调整为自熊永波逾期还款之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郑贵青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未超过年利率6%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故涉案债务的利息计算如下：自2017年5月2日起以5万元（3万元+2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日起以8.7万元（3万元+2万元+1万元+1万元+1.7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2日起以13万元（3万元+2万元+1万元+1万元+1.7万元+1万元+3.3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综上所述，郑贵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7288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熊永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郑贵青偿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2日起以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日起以8.7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2日起以13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上诉人郑贵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3元，由上诉人郑贵青负担27元，被上诉人熊永波负担15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7元，由上诉人郑贵青负担57元，被上诉人熊永波负担3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雪梅审判员  庄晓峰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谢春晖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