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一初字第57号
原告（反诉被告）：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净月潭旅游经济开发区净苑小区（北区）3栋。
法定代表人：张贵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山。
委托代理人：王文武，吉林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西朝阳路588号。
法定代表人：崔立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翀，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添，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因吉泽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标的超过基层法院管辖范围，故将此案移送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山、王文武，吉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翀、赵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海公司诉称：2010年，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吉泽公司为中海公司所建设的商品房承担维修工作，但吉泽完成大部分的维修工作后，原维修部位再次出现了漏水、大白开裂、下水堵塞等情况，业主多次报修、投诉，给中海公司造成了不利影响。中海公司曾向吉泽公司多次提出重新维修和修复的要求，但吉泽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脱拒绝修复，致使损害结果至今未予消除，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吉泽公司履行维修修复义务或赔偿维修费用人民币3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吉泽公司负担。
吉泽公司辩称：中海公司主张吉泽公司对已施工完毕的小修工程进行返修或承担维修费用没有依据。首先，吉泽公司并非中海公司在长春市各社区楼盘主体的施工方，吉泽公司是在中海公司向各社区施工方或质保方主张履行保修义务未果后，中海公司通过外委第三方维修的方式委托吉泽公司对各社区楼盘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小修维护，及时处理各社区业主报修的问题。吉泽公司施工的小修工程完毕后，中海公司已经对工程验收合格，并和业主共同出具了维修工程验收单，工程质量是合格的。另外，双方对是否有保修期等内容并没有明确的约定，所以吉泽公司也无需履行保修义务，况且中海公司在吉泽公司施工完毕后，也没有要求主张吉泽公司对施工后的工程履行返修义务，中海公司要求吉泽公司进行返修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中海公司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中所述业主向中海公司报修，由吉泽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再次出现质量问题，也应由中海公司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出现的质量问题是承建商建造房屋时存在的质量问题，还是吉泽公司维修存在的问题；另外，业主报修的问题部位是吉泽公司已维修的部位，还是又出现新的问题部位均不得而知。在事实以及原因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中海公司向吉泽公司主张返修毫无依据。最后，从中海公司起诉状的内容来看，业主报修的质量问题为窗口维修后大白开裂、露台维修完漏水、下水道维修后再次堵塞等问题，这些质量问题不是通过吉泽公司小修就能够彻底解决的，中海公司委托吉泽公司维修也是局部维修，小修小补，吉泽公司的义务也仅是对出现的小范围质量问题进行维修，例如大白开裂后将大白周边部分修缮，露台漏水的部分进行维修，使其漏水部位不再露水。即使再次出现质量问题，那么也是房屋本身存在的质量问题，而非吉泽公司维修的问题。综上，应驳回中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吉泽公司反诉称：中海公司于2009年至2011年期间，将其开发建设的所有房地产项目，包括但不限于中海国际社区、中海水岸春城、中海莱茵东郡、中海水岸新都等项目的物业质量维修工作委托给吉泽公司进行施工。至今，吉泽公司已经将中海公司派发的全部维修任务履行完毕，且中海公司及其客服部或物业公司已经对吉泽公司施工的工程验收合格，并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吉泽公司为中海公司施工发生的工程款共计23808327.5元。2009年底，中海公司依据双方确认的工程结算单向吉泽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43万元。另外，中海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与吉泽公司签订《备忘录》，再次向吉泽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10万元，中海公司对剩余的20278327.2元工程款以不符合结算条件为由，至今未支付。吉泽公司认为，中海公司拒绝进行工程结算，拒不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吉泽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海公司向吉泽公司支付工程款20278327.5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中海公司负担。在诉讼过程中，吉泽公司申请撤回除包含物业公司与中海公司客服部签章的签证原件以外的其他签证所对应工程款的诉讼请求。
中海公司辩称：1.吉泽公司的反诉原告主体不适格。一方面，吉泽公司诚业分公司曾提出过结算请求，故吉泽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另一方面，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至今未签订任何书面形式的工程施工合同，至今亦未收到吉泽公司所提交的任何工程结算单。况且，中海公司开发建设项目与本案存在关联的地产项目有中海水岸春城、中海莱茵东郡、中海水岸馨都、中海南湖一号四个项目。吉泽公司称曾为中海国际社区进行维修，但中海国际社区是由长春海华房地产开发建设，其与中海公司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因此，本案所涉及任何与中海国际社区项目相关内容均不应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2.吉泽公司所称维修情况及金额与实际事实不符。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之间签订的《备忘录》中明确约定“双方派遣专人对所有与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有关的维修单进行现场工程量审核后再进行价格核定”，其内容并未涉及除中海公司以外的任何企业或自然人，亦未涉及对物业公司及人员就工程量确认及价格核定的授权。况且物业公司与中海公司为独立的法人，中海公司从未对物业公司有关维修施工工程方面进行任何书面授权，物业公司无权单方面确认施工工程量的真实有效性，也无权核定工程价款。另外，中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流程为：由中海公司客服部派发维修联系函，由物业公司联系业主开门进户，由维修单位派员维修，再由中海公司在维修工程验收单上盖章确认，之后由施工单位填写维修工程签证单并报物业公司告知维修完毕，并由中海公司的客服部及合约部分别确认工程量及价款，由合约部向财务部申请确认的给付金额，由财务部向施工单位付款。但吉泽公司所称的维修情况均未经过中海公司的书面竣工验收确认，其要求中海公司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经中海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书面审查，发现吉泽公司向中海公司所提交的维修单存在虚报情况，且数额特别巨大。为维护中海公司自身合法权益，中海公司不应依据吉泽公司所提交的签证单所记载工程量及金额进行付款，更不应承担虚假报单的利息。综上，应驳回吉泽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1年，中海公司委托吉泽公司小修队对中海公司开发的中海国际社区、中海水岸馨都等小区的房屋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双方未签订施工合同。
2010年12月7日，中海地产与吉泽公司就吉泽公司2009年施工的部分维修工程进行结算，形成《2009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合同》，并向吉泽公司支付工程款1435612.88元。依据该结算书内容，双方结算的依据为各维修项目签证单，签证单中由物业公司在现场对吉泽公司的维修施工项目进行确认，确定工程量，由中海公司客服部对工程价款进行审核确定。
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对其他部分维修工程的审核、结算产生争议，多次进行协商，2012年11月13日，劳动监察、中海公司、中海物业管理中心、吉泽公司共同就“吉泽公司在长春中海地产公司维修工程结算款付款方式”举行会议，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中海公司杨毅表示，中海公司对政府协调此事表示感谢，中海公司会尽快解决，因双方对结算数额差距较大，希望双方真诚处理此事。吉泽公司代理人杨贵锋表示，此款是三年维修工程款，尽快解决。
2011年12月28日，中海公司客服部杨毅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关于吉泽公司杨贵锋小修队结算事宜，我公司承诺，我公司与杨贵锋小修队已结算完成的工程款，于2012年1月6日之前支付完毕，未结算完成的工程量，于2012年1月10日之前核对完毕。
2013年4月27日，中海公司与吉泽公司签订《备忘录》，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就吉泽公司截止目前所申请待结算的所有维修工程后继结算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主要内容为：1.中海公司先支付吉泽公司预付款210万元，后期再结算款中进行相应扣减（该款项在2013年5月7日前结清）；2.双方派遣专人对所有与中海公司有关的维修单进行现场工程量审核后再进行价格核定。双方共同遵照实事求是、快速高效的原则参与本次审核工作，且本次结算为最终结算，结算工作于签字之日起，两个月内完成；3.吉泽公司不得“讨薪、上访”，否则中海公司有权停止审核、结算工作。4.结算完毕后，15天内付清工程款。
签订《备忘录》之后，中海公司陆续给付吉泽公司工程款250万元。
2013年11月9日，吉泽公司向中海公司移交结算文件，包括：窗口工程8本、零星工程4本、室内大白乳胶漆工程2本、强拆工程1本、各项工程明细1份、中海承诺书1份、中海备忘录1份、授权委托书1份。
之后，双方仍未对结算达成一致。中海公司以吉泽公司维修质量不合格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吉泽公司承担修复义务或修复费用。吉泽公司2014年7月24日提出反诉，要求中海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在诉讼过程中，吉泽公司主张工程款的签证单大部分为复印件，中海公司不予认可。经法院释明，中海公司将吉泽公司向其交付的签证原件提交法院。
经双方当事人核对，吉泽公司先期提交的签证单与中海公司提交的签证单总计2152份，其中：1.为签证原件，且有物业、客服签章的签证共计350份，金额为979867.19元；2.为签证原件，只有物业签章的签证共计958份，金额为6759602.69元；3.签证为复印件，有物业、客服签章的签证共计203份，金额为2672641.65元；4.签证为复印件，只有物业签章的签证共计111份，金额为2956204.23元；5.签证为复印件，只有客服签章的签证共计140份，金额为3528228.55元；6.签证为原件、复印件，但无物业、客服签章的签证共计390份，金额为4175790.34元。
之后吉泽公司又提交法院签证单原件248份，经双方当事人核对，其中：1.仅有物业签章的签证126份，金额为3374122.45元；2.仅有物业签章，但与提交给中海公司的该签证复印件内容不同的签证126份，金额为3374122.45元；3.仅有地产人员签字的签证15份，金额为198549.48元；4.仅有地产人员签字，但与提交给中海公司的该签证复印件内容不同的签证56份，金额为781197.43元；5.没有物业、地产签章的签证2份，金额为123743.08元。
吉泽公司主张对以上签证全部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中海公司质证认为：1.从签证单形式上看，不符合签证流程，应当由工程联系函或书面的工程指令作为执行工程的事实依据，而所有该部分中均无工作联系函或工程指令。2.中海公司与中海物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物业公司的行为不能代表中海公司。3.存在签证单涉及重复提报，即维修房屋的房间号为同一房屋，其中单一房间最多的签证单提报次数为9次。4.工程量不客观，有些一楼的工程使用脚手架。5.复印件签证单不符合证据客观性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为确定案涉签证的工程造价，吉泽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案涉工程的签证进行造价鉴定。经本院委托，吉林省嘉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签证中只有物业公司签章的1083份工程签证进行了造价鉴定，并出具吉嘉通工鉴字（2016）第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以《中海入伙项目2009年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单价为计价标准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为8726481元（不含争议项）；以《中海入伙项目2009年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单价、本次需鉴定的1083份签证单上单价较低的价格为计价标准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为8426549元（不含争议项）；争议项为国际社区J6-207房间的签证，该房屋的业主表示，房屋的质量问题并未实际进行维修，而是收到了维修款，该签证对应的工程款数额为13940元。需要说明的问题：本次鉴定依照《中海入伙项目2009年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计价标准进行鉴定，新组单价按施工当期定额及信息价计入，无法确定价格的项目暂未计入此次鉴定值。
本院认为：1.中海公司主张吉泽公司承担质量保修责任或承担维修费用，不予支持。中海公司主张吉泽公司维修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维修回访单予以证实。但维修回访单为中海公司制作，签名的业主并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中海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维修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主张吉泽公司的维修项目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且即使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中海公司亦无证据证实质量问题系由吉泽公司维修工作造成而非房屋本身质量问题，故中海公司诉请吉泽公司承担质量责任，本院不予支持。2.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中海公司指令吉泽公司对房屋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吉泽公司亦按指示完成施工工作，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双方虽未对结算标准进行约定，但可依据双方之前结算的标准进行结算，中海公司亦应依据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吉泽公司依据双方当事人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诉请主张工程款，原告主体适格，吉泽公司诚业分公司并无独立诉讼主体资格，其是否曾向中海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并不影响吉泽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中海国际社区的开发公司即使并非中海公司，但吉泽公司的维修工作系在中海公司的指令下进行，且双方过往结算内容包含中海国际社区的维修项目，故该小区的维修项目为本案审理范围。中海公司虽认为签证中记载的工程内容存在不合理或不真实的情况，但签证的工程内容由中海物业公司审核确认，应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3.吉泽公司提交的350份包含物业公司与中海公司客服部签章的签证原件，物业公司对施工内容予以确认，又有中海公司客服部对金额的审核，总计金额979867.19元应作为直接给付工程款的依据。中海公司虽认为该部分签证并不符合结算的流程，但依据双方2010年的结算惯例，签证单具有物业公司及地产公司的审核确认，即可结算工程款，故中海公司该抗辩理由不成立。4.对于只有物业公司签章的1083份签证，因只有工程量的记载，并无中海公司客服部对价款的审核，结算金额无法确定，应依据工程造价鉴定确定工程价款。因双方未对结算价款的标准进行约定，本院确定参照双方2010年结算时的单价及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单价计取价格。依据造价鉴定意见，以《中海入伙项目2009年年度防水维修工程》、双方过往曾结算签证中确定的单价、本次需鉴定的1083份签证单上单价较低的价格为计价标准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为8426549元。吉泽公司虽认为，不应采信本次签证单中单价价格较低的单项计价标准，但吉泽公司以此较低价格向中海公司提交审核，应视为其对该较低价格的认可，故本院采信该鉴定意见。而争议项国际社区J6-207房间的签证，因该房屋并未实际进行维修，签证单中的工程量内容并不真实，且给付该业主的维修款，吉泽公司亦无证据证实系由其给付，故该份签证的工程款，不应计入工程总造价。5.双方在签订《备忘录》之后，中海公司给付吉泽公司工程款250万元，中海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即针对案涉工程预付的工程款，吉泽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与案涉工程无关，系双方已结算完毕工程的工程款。因《备忘录》中明确约定其中的210万元为预付款，在后期结算款中进行相应扣减，而吉泽公司现并无证据证明在签订《备忘录》之后双方曾进行过其他工程结算，故吉泽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其他工程项目的结算款，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中海公司针对案涉工程已支付工程款250万元。综上，中海公司尚欠吉泽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6906416.19元（9406416.19元-2500000元）。6.吉泽公司主张应从中海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承诺完成结算的日期，即2012年1月10日起对欠付的工程款计算利息。但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备忘录》又重新约定于2013年4月27日起两个月内完成结算，并在结算完毕后15天内付清工程款，即双方对结算日期进行了重新约定，并承诺了付款日期，故应从承诺结算完毕后的付款期限届满的第二日即2013年7月13日开始计算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利息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6906416.19元及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自2013年7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总计7739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负担4159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5798元。鉴定费74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长春中海地产有限公司负担6153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建工集团吉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4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人民陪审员 白 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阚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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