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2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西旅集团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长安南路57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齐进军，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羽，男，汉族，1982年5月18日出生，住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代理人王文娴，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建生，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南二环396号秦电（金石）国际大厦8楼。
负责人武红，总经理。
上诉人西安西旅集团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旅公司）与上诉人曹羽追偿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进军、上诉人曹羽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娴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旅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曹羽在承担一审判决数额的基础上再承担西旅公司所垫付的187064.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由曹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西旅公司与曹羽签订车辆股份制经营合同书后，曹羽一直自主经营涉案车辆，包括雇佣司机等，车辆费用和收益均由曹羽支出和收取。本次事故的发生是曹羽所雇佣司机操作不当所致。事故发生后西旅公司根据政府指示全力以赴抢救伤员，安抚死者家属，累计垫付各种费用935323.8元。曹羽作为车辆实际经营人，理应支付西旅公司所有垫付费用。
曹羽辩称：第一，西旅公司不存在给曹羽垫付赔偿款的事由，若产生赔偿款也应由西旅公司承担。因为西旅公司是事故车辆的经营主体，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肇事司机的服务单位为西旅公司。因此，西旅公司对其公司所聘用司机因职务行为侵犯他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二，西旅公司是基于司机曾庆育职务行为发生交通事故而承担的赔偿款，与双方所签订车辆股份制经营合同书没有任何关联性。该合同仅能确认曹羽与西旅公司对车辆享有的股权，本案是基于西旅公司所享有的经营权而产生的赔偿责任。股权与经营权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第三，西旅公司所称曹羽自主经营涉案车辆并雇佣司机，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曹羽认为西旅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曹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旅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旅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与西旅公司并未就本案保险赔偿金额进行结算，西旅公司究竟是否为本案垫付赔偿费用，垫付费用具体多少无从计算。第二，西旅公司不存在给曹羽垫付赔偿款的事由，若产生赔偿款也应由西旅公司自行承担。第三，西旅公司是基于司机曾庆育职务行为发生交通事故而承担的赔偿款，与双方所签订车辆股份制经营合同书没有任何关联性。第四，曹羽从未自主经营事故车辆，也从未为该车辆聘用过司机。一审判决认定曹羽与西旅公司合作经营该车辆，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双方所签车辆股份制经营合同书，曹羽只享有依据投资比例分红的权益，不应承担任何因西旅公司行使经营权而造成的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
西旅公司辩称：西旅公司所垫付赔偿款金额是在双方及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参与的情况下经法院委托审计确定的，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一审中西旅公司提交其他案件的庭审笔录，其中记载肇事司机曾庆育陈述自己是受曹羽雇佣、工资由曹羽发放，因此曹羽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曹羽所述自己未雇佣曾庆育也未给曾庆育发工资的事实是错误的，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西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羽支付西旅公司垫付的事故赔偿款1136023.06元；2、诉讼费由曹羽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5月21日，西旅公司与曹羽签订《车辆股份制经营合同书》，约定：1、投资比例：陕Ａ×××××车辆购置价580000元，甲方（西旅公司）投入车辆购置价的20%，即11.6万元，乙方（曹羽）投入车辆购置价的80%，即46.4万元；2、车辆经营期限及运营方式：车辆经营期限以行业管理部门规定为准，车辆取得营运手续后，乙方直接参与客运车辆具体经营，向公司按产权比例缴纳收益。双方签订合同后，曹羽自主经营陕Ａ×××××旅游大巴车辆的经营活动。2012年3月28日下午，曹羽所聘的司机曾庆育驾驶陕Ａ×××××金龙牌旅游大巴行至乾××××下坡处，因路滑加之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致车内乘客当场2人死亡，40余人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陕Ａ×××××金龙牌旅游大巴司机负全责。事发后西安市、咸阳市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作出指示要求务必全力抢救伤员，西旅公司为此先后支付各项费用达1136023.06元。后与曹羽协商解决此事件，但曹羽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西旅公司为处理此次事故垫付的费用，且曹羽仍在运营陕Ａ×××××车辆。
曹羽辩称，西旅公司是事故车辆的经营主体，交通事故是西旅公司所聘用的司机曾庆育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损失应由西旅公司承担，与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任何关联性。合同书确认的是双方对车辆所持有的股份，而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基于西旅公司所享有的经营权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因此理应由西旅公司承担责任。其没有经营旅游车辆的主体资格，陕Ａ×××××旅游大巴车能够从事旅游服务活动是基于西旅公司赋予的经营权，西旅公司聘用司机曾庆育的事实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要求驳回西旅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安财产陕西分公司述称，陕Ａ×××××车辆在其公司投保属实，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基于保险义务向西旅公司垫付了130万元，目前西旅公司与其公司尚未正式结算。经双方核算，西旅公司需向其公司返还26万元，账目双方已经核对，但最终的报销手续还没有完备。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西旅公司的诉讼请求与其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1日，西旅公司（甲方）与曹羽（乙方）签订《车辆股份制经营合同书》，约定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陕Ａ×××××车辆从事旅游客运及分红相关事宜签订以下合同：一、1、投资比例：陕Ａ×××××车辆购置价为580000元，甲方投入车辆购置价的20%，即11.6万元，乙方投入车辆购置价的80%，即46.4万元。2、车辆经营期限及运营方式：车辆经营期限以行业管理部门规定为准，车辆取得营运手续后，乙方直接参与客运车辆具体经营，向公司按产权比例缴纳收益。3、利益分红：根据股份投资比例和旅游行业经营特点，考虑到企业承担的经营风险、投资款银行利息、车辆的新旧程度等因素，每年12月按投资比例分红。4、残值处置：车辆经营期满，经相关部门资产评估后，甲、乙双方按投资比例获取相应利益。二、双方权利和责任：１、甲方权利和义务：按照行业管理部门的要求，甲方负责为该车办理营运手续。甲方定期为乙方进行经营指导、业务培训及安全学习教育。甲方负责组织乙方进行行业资质审验和车辆年审，并协助乙方办理交通事故、质量投诉。按投资比例收取利益分红。２、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要严格遵守交通管理条例和甲方制定的各项管理制度，服从甲方的管理监督，按时缴纳管理费及各种代办费用。乙方应积极参加甲方组织的各种学习和专业培训，积极配合甲方对车辆安全及服务质量的检查。乙方应遵守网上签单管理制度及ＧＰＳ管理规定，谨慎驾驶，确保行车安全。按投资比例按时缴纳利益分红。2011年3月30日，西旅公司为陕Ａ×××××客车向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责任限额300000元，投保座位数53座，累计责任限额159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1年4月7日至2012年4月6日。2012年3月28日14时许，曾庆育驾驶陕Ａ×××××大客车沿S107线由北向南行驶至肇事点（下坡），因天雨路滑，采取措施不当，车辆失稳，向左驶出公路与电线杆发生碰撞并翻车、造成车上乘坐人刘宁、富会英两人当场死亡，曾庆育、高金鑫等48人不同程度受伤。陕Ａ×××××大客车、果树及通信设施受损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4月10日作出乾公交认字（2012）第063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曾庆育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向西旅公司预付保险理赔款80万元，2012年5月2日向西旅公司预付保险理赔款50万元，合计130万元。庭审中，经西旅公司与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共同确认，西旅公司因此次事故已支出的费用中，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实际应赔付金额为104万元，西旅公司须向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返还26万元。西旅公司主张其因此次事故向死者、伤者累计赔付2011923.52元，扣除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理赔金额后，其实际支出费用为971923.52元。西旅公司为证明上述花费，提供了相关票据，对此曹羽不予认可，主张西旅公司财务账目中的实际支出费用需要核实。2016年10月11日，西旅公司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其提供的陕Ａ×××××大客车在2012年3月28日发生交通事故后其公司垫付除保险公司应赔付款项以外的全部费用数额予以审计评估。2017年3月9日，陕西先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陕先司法鉴定（2017）审鉴字第001号鉴定意见书，载明：“3.28事故西安西旅集团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垫付除保险公司应赔付的款项以外的全部费用数额为935323.80元。”西旅公司对该金额提出异议，主张遗漏一笔23383.8元。2017年7月31日，陕西先锋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鉴定意见书异议回复载明：“我所经过复核，对此异议给予回复，交警大队十万元，有交警队具体支付刘邹静、高金鑫等38人费用76617.2元，苗木费23382.8元未见原始票据，故未认可。”西旅公司对该异议答复予以认可。曹羽对陕先司法鉴定（2017）审鉴字第001号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结论不认可，亦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主张该花费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西旅公司与曹羽签订《车辆股份制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该合同系西旅公司、曹羽双方共同出资、合作经营性质，合同中西旅公司、曹羽对陕Ａ×××××车辆的出资比例亦有明确约定（西旅公司投入20%、曹羽投入80%），虽约定每年12月按投资比例分红，未载明风险负担，但依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对于陕Ａ×××××大客车发生本案所涉事故后西旅公司已支出除保险公司应赔付款项外的费用935323.80元，应由西旅公司、曹羽双方按投资比例分担，故对西旅公司要求曹羽支付其垫付的赔偿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金额应依法确定为748259元。曹羽关于该合同书仅确认双方对车辆所持有股份、车辆因事故造成的经营损失与其无关的辩论意见，因有悖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曹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西安西旅集团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垫付交通事故赔偿款748259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24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35024元，由西安西旅集团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1955元，曹羽负担23069元。（此款西旅公司已预付，曹羽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西旅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西旅公司名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西旅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和经营权人，未尽到监督管理和教育培训职责，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曹羽实际经营该车辆，对车辆驾驶员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在确定西旅公司和曹羽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时，简单以双方车辆股份制经营合同书中所确定投资及分红比例为依据，有失公允。根据西旅公司和曹羽各自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由西旅公司承担40%的赔偿份额、曹羽承担60%的赔偿份额为宜。西旅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已履行完毕向事故受害方的赔偿义务，有权向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车辆实际经营人曹羽追偿。曹羽应将西旅公司已垫付的60%赔偿费用支付给西旅公司。西旅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由曹羽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西旅公司所垫付赔偿款除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应赔付款项之外的全部费用金额在一审中已由专业鉴定机构鉴定后确定，曹羽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曹羽应支付给西旅公司的垫付款金额应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西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曹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唯对双方责任分担比例的确定有误，一审判决金额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主文为“曹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西安西旅集团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垫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61194.2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7元，西旅公司已预交11283元，曹羽已预交15024元，由其各自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海林
审判员 李美红
审判员 朱利安
二０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