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莫险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培芹。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新。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培芹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7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由曹培芹负担。事实和理由：案涉机动车发生事故后漏油导致的损失不属于人寿财保公司商业险赔偿范围。
曹培芹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培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财保公司赔偿曹培芹各项损失38800元，并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3日11时40分许，曹培芹家的驾驶员韩伦驾驶车牌号为苏Ｎ×××××搅拌车不慎翻入宿迁市宿城区中扬镇范集居委会周玉良家的鱼塘中，导致周玉良的鱼塘水质污染，塘中鱼死，急需换水，需要调整水质。经宿城区中扬镇范集居委会主任曾某在场协调，曹培芹方当天与周玉良达成协议并赔偿损失36000元。因鱼塘边坡损坏需要挖掘机平整，曹培芹方当天向李某支付费用2800元。上述损失共计38800元。经宿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韩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曹培芹家的车辆在人寿财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6年12月19日至2017年12月19日）和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曹培芹方向人寿财保公司报案，人寿财保公司接到报案后，到现场拍照勘查过，但没有核定损失，并以不属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也未参与调解处理。苏Ｎ×××××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系在2017年4月20日被保险人名称由李冬梅变更为曹培芹，车牌号码由苏Ｎ×××××变更为苏Ｎ×××××，车主由李冬梅变更为胡立旺（曹培芹丈夫）。
一审法院认为：曹培芹家的车辆在人寿财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事故发生后，已履行了向受害人的赔偿责任，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和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规定向人寿财保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曹培芹主张由人寿财保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的赔偿限额为2000元。《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示范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明显不足赔偿，不足部分人寿财保公司理应承担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人寿财保公司辩称根据该示范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为此，对于污染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有权不予赔偿。经分析认为，该条款中的污染系与地震、战争、核反应等类似的不可抗力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力，是属于车辆及驾驶人之外的因素，而非由驾驶人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导致车辆泄漏原油产生的污染，本案并非因污染导致车辆发生事故，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确定的免责范围，故人寿财保公司此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的金额，曹培芹主张38800元，人寿财保公司不予认可。经查，示范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自收到赔偿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作出核定后，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通知书，并说明理由。上述规定，在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也有规定。本案人寿财保公司在接到曹培芹方报案后，认为不属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对损失情况未予核定，也未参与曹培芹与受害人协商赔偿的过程，怠于履行保险人的责任，致使其无法对具体损失金额提供证据证明。庭审中曹培芹方出示了因修复鱼塘边坡向他人支付的挖掘机平整费用2800元收据、赔偿受害人周玉良因车辆侧翻入鱼塘造成的水质污染需要换水、治药调整水质、部分鱼儿死亡等费用36000元，且有证人李某、参与调解的居委会主任曾某当庭证明，人寿财保公司对上述金额不予认可，没有事实依据。鉴于在事发当日，为尽快平息矛盾、减少损失，曹培芹方不得已而对受害人进行了赔偿，实际损失未经过评估认定，现事过境迁，当时的情况无法复原，也难以再进行准确评估，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人当庭证明的当日即对鱼塘受损边坡进行平整，鱼塘约在十亩以上，车辆翻入水中后，水面明显有很多漂浮的油渍，需经过多次换水、增氧、治药调整水质，受害人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曹培芹当天予以赔偿，也合乎情理，考虑到在当时情况下，受害人有高估损失且部分损失当时尚未发生、修复边坡的人有虚增费用之嫌，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人寿财保公司承担的交强险（限额为2000元）、特种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金额共计为26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培芹保险金26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5元，由曹培芹负担16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225元。
二审中，围绕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情形是否属于人寿财保公司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如属于，人寿财保公司是否可依据保险免责条款免除其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情形不能认定为人寿财保公司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人寿财保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
（一）《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因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该条款中的“污染”理解，人寿财保公司认为只要损失是由污染造成，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曹培芹认为保险条款中“污染”应理解为排放性污染，而非交通事故致原油泄漏所致污染。从以上可知，双方当事人对“污染”如何理解存在不同意见，本院认为，因上述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在出现两种解释且人寿财保公司未对上述保险条款中的“污染”的含义作出明确说明的情况下，本案应对上述保险条款作出不利于人寿财保公司的解释，即应认定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污染”仅指作为发生保险事故原因力的污染。同时，从一审法院分析看，该条款中的污染系与地震、战争、核反应等类似的不可抗力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力，是属于车辆及驾驶人之外的因素，而非由驾驶人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导致车辆泄漏原油产生的污染，人寿财保公司也未对“污染”定义及实施污染主体等作出合理解释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情形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确定的免责范围并无不当。
（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中的保险免责事由均属于导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最直接、关键原因，即这些原因导致交通事故进而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如没有这些原因作用的发生，就不会导致交通事故，更不会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而从案涉事故经过来看，案涉机动车不慎翻入鱼塘导致水质污染进而造成鱼塘损失，从发生交通事故到污染再到损失，其中的因果关系链条并未中断。从该因果关系链条可以看出，如果没有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就不会发生水质污染，更不会造成鱼塘损失，即导致最终财产损失的最直接、关键原因是交通事故，而非污染。
以上两点充分说明，案涉事故情形不能认定为人寿财保公司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人寿财保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文斌
审判员 徐 宁
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蔡秋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