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车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宁潜丰，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宗旗，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琳，女，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洲，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素华，女，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洲，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以下简称华通仪器厂）因与被上诉人王晓琳、徐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3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通仪器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宗旗、赵磊，被上诉人王晓琳、徐素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通仪器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华通仪器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王晓琳、徐素华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华通仪器厂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华通仪器厂虽为城镇集体企业，但是按照相关政府文件，已经划归通州区国资委系统，由国资委一级公司北京金通资产经营管理公司(以下简称金通公司)经营管理，其资产处置自然按国有资产处置程序规定进行。涉案房产的土地也是国有划拨土地．因此，涉案房产的处置也应按国有资产处置程序进行处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名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国有划拨土地的使用权，由法律规定，不得由自然人使用。国有资产的所有权变更也需要通过审批程序，最终由政府作为出资人决定，其他任何主体都无权自行处置。本案房产并未按照规定通过审批程序，土地使用性质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华通仪器厂无权处置。所以其所签《和解协议》应属无效，华通仪器厂诉求合法，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为了维护自身权益，也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裁判。
王晓琳、徐素华辩称，不同意华通仪器厂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
华通仪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2005年9月1日华通仪器厂与王宗文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2．判令北京市通州区西大街40号全部房产归华通仪器厂所有，王晓琳将其过户的华通仪器厂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晓琳、徐素华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8日，王宗文与华通仪器厂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内容为“王宗文借给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人民币7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02年7月5日至2003年7月4日，还款时间为2002年7月4日，借款年利息为壹分贰厘，借款到期时，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须将借款本金70万元、年利息84000元一次偿还王宗文；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同意将自己坐落在通州区西大街40号的闲置房产（182间、3089平米）作为借款抵押资产，作价280万元，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借款到期无力偿还，愿将抵押房产按照作价卖给王宗文，王宗文分期付款。”2002年7月8日，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收到了王宗文的借款人民币70万元整。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将通州区西大街40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交给了王宗文作为抵押，但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2003年7月4日借款到期后，华通仪器厂没有按约定偿还王宗文借款。2005年4月15日，华通仪器厂向王宗文送达了《关于借款情况的说明及再借款的请求》，解释没有按约定偿还王宗文70万元借款的原因，并表示愿意继续按照2002年7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的约定在无法偿还借款时按房产作价过户转让给王宗文，同时向王宗文提出再次借款人民币40万元的请求。2005年4月18日，王宗文与华通仪器厂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约定内容为“王宗文借给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人民币40万元整，借款时间为2005年4月18日，借期六个月，2005年10月18日到期。”该《抵押借款协议》种亦约定了以通州区西大街40号房产抵押、过户等内容。同日，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收到了王宗文的借款40万元整。王宗文于2005年就上述借款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通民初字第67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通仪器厂偿还王宗文借款人民币70万元整，并给付自2002年7月8日至2005年7月8日的借款利息人民币25．2万元整；驳回王宗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王宗文申请执行，在执行中，王宗文与华通仪器厂于2005年9月1日达成《和解协议》，和解内容为：申请人王宗文依据（2005）通民初字第6750号民事判决书于2005年8月10日向我院申请执行借款本息及诉讼费合计966530元。法院立案执行后，向被执行人华通仪器厂依法送达了执行通知。现当事人双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和解协议：1、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自愿将座落在通州区西大街40号的建筑面积为3089．9平米的182间房产作价280万元折抵给王宗文，过户费用由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负担。2、双方于2005年4月18日签订并已履行的40万元的借款合并到该案解决，该笔借款利息约定日期为2005年4月18日起至2005年10月18日止，数额为24000元。3、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负责办理房屋过户事宜。王宗文自收到已过户到其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之日起三日内将折价款八十万元一次性付给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余款于2006年3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4、该案执行费用由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负担。2005年9月2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向北京市通州区房产交易中心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将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名下的位于通州区西大街40号的房屋权证号为通案字005**号的房屋过户到王宗文名下。
2008年12月30日，王宗文因病死亡，徐素华、王晓琳、魏诺申请遗产继承公证。2009年9月27日，北京市潞州公证处作出（2009）京潞州内民证字第2770号公证书，查明继承人徐素华、王晓琳、魏诺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王宗文生前与其妻子徐素华共有的一套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西大街四十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京房权证通私字第XX**号，建筑面积为：3089．9平方米。根据上述事实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上述房产的一半为被继承人王宗文的遗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继承人王宗文的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因王宗文的父母先于王宗文死亡。王宗文的妻子徐素华表示自愿放弃继承王宗文的上述遗产。因此，王宗文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女王月琳、王晓琳共同继承。又因被继承人王宗文的长女王月琳已先于王宗文死亡，并遗有一女魏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王月琳应继承的份额由其女儿魏诺代位继承。现魏诺表示自愿放弃继承王宗文的上述遗产。综上，兹证明被继承人王宗文的上述遗产应由其次女王晓琳一人继承。王晓琳依据上述公证书于2010年3月29日将上述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
华通仪器厂于1982年10月25日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其企业名称原为“北京市通县华通电子仪器厂”。
一审庭审中，华通仪器厂表示，其企业类型虽为集体所有制，但根据北京市通州区区政府的相关文件要求，2000年授权金通公司经营管理华通仪器厂，这意味着华通仪器厂资产的经营管理按照国有资产进行经营管理，故华通仪器厂的资产应为国有资产，且涉诉房屋所使用的土地属于划拨土地，划拨土地有使用限制，其上的建筑物也应为国有资产，故涉案房屋为国有资产，应当按照国有资产来处理。依据有关规定，国有资产的所有权变更需要通过审批程序，向国资委报批，由国资委请示区政府。华通仪器厂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没有权利处置涉诉房产，涉诉房屋的过户违反了上述审批程序。涉诉房屋使用的土地为划拨土地，依照土地法对划拨土地的规定，划拨土地是用于公益事业、机关学校、部队，自然人不得使用无偿划拨土地，故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不能转让，上述《和解协议》的基础是违法的，故应认定为无效。经询问，华通仪器厂表示，认可（2005）通民初字第6750号民事判决书的效力，上述《和解协议》上的公章却为其所加盖，处置涉诉资产时是在涉诉房屋过户后口头向金通公司做过请示，金通公司当时也表示同意，但其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华通仪器厂表示《和解协议》仅包含涉诉房屋，并不包含涉诉土地。王晓琳对此不予认可，其表示上述《和解协议》并未违法，协议约定将涉诉房屋作价给王宗文，根据地随房走的习惯，涉诉房屋过户后，其所占用的土地的使用权应随之过户，故华通仪器厂应配合办理土地过户的相关手续。签订《和解协议》时，双方协商由华通仪器厂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变更，办理过户手续的时候，国土资源局也受理了，要求华通仪器厂补充材料，但之后华通仪器厂并未补交材料，故涉诉土地的使用权现仍为华通仪器厂。华通仪器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无法体现出其是按照国有资产管理，且按照国有资产管理也不能改变华通仪器厂集体所有制的性质。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的条件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但华通仪器厂提交的法律依据仅有国有资产管理条例为行政法规，但华通仪器厂并非国有资产，该法规对其不适用，故《和解协议》不构成合同无效的情形，应是有效的，且已经履行完毕。经询问，王晓琳及徐素华均表示未查询过华通仪器厂的企业性质及资产性质，对此也不清楚，办理房屋过户时华通仪器厂并未向其告知需要就过户事宜请示相关部门，房屋过户过程中并未存在过户障碍。
另查，土地证号为京通国用2002划0**，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西大街40号，面积为3261．390平方米的土地的使用权为华通仪器厂所有。
上述事实，有（2005）通民初字第6750号民事判决书、《和解协议》、《协助执行通知书》、房屋产权证、查询结果、（2009）京潞州内民证字第2770号公证书、工商档案登记材料和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主张的，需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宗文诉华通仪器厂民间借贷一案，已经作出（2005）通民初字第6750号民事判决书，王宗文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和解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第一，《和解协议》仅涉及“将坐落在通州区西大街40号的建筑面积为3089．9平米的182间房产作价280万元折抵给王宗文”，并未涉及到土地使用权问题，且本案涉及房产的土地使用权人仍为华通仪器厂；第二，华通仪器厂主张涉案房产为国有资产，应受按照国有资产管理条例的规范进行处置，但华通仪器厂的企业性质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华通仪器厂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房产属于国有资产，现法院无法将涉案房产认定为国有资产。故关于华通仪器厂主张因未经审批程序处置涉诉房产导致《和解协议》无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集体企业对其集体资产享有处分的权利，因王宗文与华通仪器厂签订《和解协议》，该协议系王宗文与华通仪器厂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对华通仪器厂以《和解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为由，要求确认2005年9月1日华通仪器厂与王宗文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并要求王晓琳将北京市通州区西大街40号全部房产过户到华通仪器厂名下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和解协议所涉房产是否为国有资产，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否未经审批程序存在无效的情形。华通仪器厂主张涉案房产为国有资产，应按照国有资产管理条例的规范进行处置，因华通仪器厂未经审批程序处置涉诉房产导致《和解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华通仪器厂的企业性质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华通仪器厂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产属于国有资产，作为集体企业华通仪器厂对其集体所有的资产享有处分的权利。而本案的和解协议产生的背景是：王宗文诉华通仪器厂民间借贷一案，已经作出（2005）通民初字第6750号民事判决书，王宗文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仅涉及了房产处置的问题，并未涉及房产对应的土地使用权问题。从协议的形成背景看应当属于王宗文与华通仪器厂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华通仪器厂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和解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对于华通仪器厂以此为由要求确认2005年9月1日华通仪器厂与王宗文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并要求王晓琳将北京市通州区西大街40号全部房产过户到华通仪器厂名下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通仪器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北京市华通电子仪器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沈 力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