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刑初17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邹益民，男，1965年3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暂住上海市嘉定区。指定辩护人杨炳，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沪检二分诉刑诉(20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益民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万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益民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5年9月3日15时40分许，被告人邹益民因家庭矛盾在上海市普陀区真光路近金鼎路口附近，拦截其姐姐被害人邹韵娣、邹某某合骑的一辆电动自行车后，手持一把斧头对邹韵娣、邹某某进行劈砍，致邹韵娣当场死亡，邹某某受伤。经鉴定：邹韵娣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类砍击头面部及两上肢，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邹某某系遭他人外力作用致头皮挫伤、头皮创及肢体多处软组织创等，构成轻微伤。当日19时许，被告人邹益民在回到其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幸福村的暂住地时被守候在门口的公安人员抓获。另经鉴定，邹益民患有分裂型障碍，在本案中应评定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扣押清单》、《鉴定书》、证人侯文华、刘红、王其椿、张鸣、王广海、宋三峰等的证言、辨认笔录以及被告人邹益民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邹益民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邹益民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请依法判处。被告人邹益民对于起诉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其两位姐姐将母亲害死，其持斧子砍击是为了教训她们。辩护人对于起诉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提出，被告人邹益民主观上不具有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且邹益民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邹益民因家庭矛盾而与其姐姐即被害人邹韵娣、邹某某不和。2015年9月3日15时40分许，被告人邹益民在本市普陀区真光路近金鼎路口附近，拦截被害人邹韵娣、邹某某合骑的一辆电动自行车后，手持随身携带的一把斧头对邹韵娣、邹某某进行劈砍，致邹韵娣当场死亡，邹某某受伤。后邹益民将斧头扔于路边绿化带内，骑自行车离开现场。当日19时许，当被告人邹益民回到本市嘉定区江桥镇幸福村XXX号XXX室居住地时，被守候的公安人员抓获。被告人邹益民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邹韵娣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类砍击头面部及两上肢，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害人邹某某构成轻微伤。另经鉴定，被告人邹益民患有分裂型障碍，对本案负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害人邹某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9月3日16时许，邹某某驾驶助动车，邹韵娣坐在车后，两人沿着真光路行驶，快到金鼎路时，邹益民从花坛里出来拦往助动车，叫道：“总算被我等到你们了”，邹韵娣暗示邹某某赶紧走，邹益民又说：“娘的死亡证被你们开出来了！”，邹某某说没有，邹益民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斧头朝邹某某头上劈砍了二、三下，邹某某即弃车朝马路对面跑，途中听到邹韵娣在喊：“我给你我给你”，跑到真光路金鼎路口附近，邹某某回头看到，邹益民拿着斧子从上往下劈砍，但当时被一辆车挡住了视线，所以邹某某看不到邹益民砍谁。约5分钟后，邹益民往花坛里走了。邹某某走回去看到邹韵娣平躺在地上，头旁是血，右眼上方位置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有路人报了警。2009年左右，母亲的房子被邹益民卖了得款42万元，邹某某拿了1万，其余41万都归邹益民。当时约定，母亲今后所有的事情都由邹益民负责。邹益民的户口随后迁入邹韵娣的家中。因邹益民炒股，故无法继续拿低保，邹益民为此责怪邹韵娣。邹益民为了母亲的退休金，还先后两次将母亲领出养老院。2014年11月，邹益民送母亲至邹韵娣家洗澡，邹韵娣发现母亲不对，送至医院，直到12月母亲死亡。医生说母亲死亡原因是痔疮引起的败血症，但邹益民坚持认为是邹韵娣和邹某某毒害致死。到了2015年，邹韵娣为了躲避邹益民，将桃浦的住房出售。邹益民认为，他的低保以及母亲的退休金两条财路被断系邹韵娣、邹某某所造成。2、证人侯文华(路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3日下午3时多，侯与妻子步行在真光路时，看到马路对面有一男子(邹益民)突然从人行道跳到马路上，拦住一辆电瓶车，对骂车上的两个约50岁的中年妇女，邹越说越激动，撩起衣服抽出一把斧子朝前面的女子头部砍去，砍了两三下，该女子跑开了，邹接着砍后座的妇女头部，被砍后，后座妇女连滚带爬地往人行道方向逃，邹追砍，因侯的视线被轿车挡住，未看到砍在妇女的什么部位，但邹砍的动作很狠，发出“嘭嘭”的声音。砍了十几下后，邹走进了路边绿化带，将手中的斧子朝空中一抛，扔在了绿化带里，扶起地上的自行车，从绿化带的小路逃跑了。侯让妻子报警，自己冲上前去准备抓邹，但邹已不见踪影。证人刘红(路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3日下午3时40分许，刘与丈夫侯文华在真光路金鼎路附近行走时，见马路对面一男子(邹益民)突然从人行道上跳到马路上，拦住一辆电瓶车，电瓶车上坐着两名女子，邹在骂对方，后又拿着一柄斧头砍前面的女子头部，女子被砍后逃跑，邹又砍后座的女子的头部。刘遂报警。邹将斧头丢弃在绿化带内，骑自行车离开。3、证人王广海(路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3日15时30分许，王开电瓶车路过真北路金鼎路时，见一拿斧头的男子(邹益民)从马路边突然窜出来拦住王前面的一辆电瓶车，车上有两个女的，邹用斧头砍开车的女子头部，开车女子用手挡并逃到马路对面去了。王即用手机报警。随后邹又朝后座女子头部砍去，后座女子逃跑，邹追砍，直至该女子倒地不动。邹从花坛里逃走了。证人韩爱平(停车协管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3日15时许，韩在真光路上见一红衣男子(邹益民)拦住一辆电瓶车，车上一前一后有两名女子，邹抽出一把斧头对前面的女子砍，女子被砍后逃至马路对面，邹又追砍后座女子，后座女子被砍后倒地。邹便走进路边小花园内，骑上自行车离开。韩看见邹于当日中午12时许就在附近闲逛。此外，证人王广海、韩爱平分别从6张照片中辨认出邹益民作案所用斧子。4、证人宋三峰(路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3日下午3时40分左右，宋的车停在真光路近金鼎路口附近，有一身上有血的女子从宋的车前跑过，宋即下车，看到马路对面一公园门口，有一男子(邹益民)正拿着斧头砍一名女子头部，宋准备回到车上找工具救人，等宋再转回身去时，被砍女子已倒地，邹把斧头扔在绿化带内，推了自行车进了公园里面。5、证人王其椿(路人)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3日下午4点不到，王行走在真光路，突然看见一男子从真光路桃浦路东南角的绿化带内窜出，拦住一辆电动车，车上有两名中年女子。男子拿出一把斧头朝骑车女子砍去，该女子转身逃跑，男子又追砍后座女子，并将后座女子砍倒在人行道上。男子将斧头扔在绿化带内，走进绿华带逃跑了。证人张鸣(路人)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3日下午3时多，张开车经过真光路金鼎路路口，看到马路上有一男子拦住一辆电瓶车，电瓶车上坐着两个女子。张从后视镜中看到该男子拿出一把斧头，砍击开车女子的头部，女子被砍后逃走。男子又砍后座女子，后座女子被砍后倒地。后男子跑进花坛，推着一辆自行车离开。6、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现场照片、扣押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于2015年9月3日16时20分起，对现场进行勘查，中心现场位于本市真光路东侧的人行道上，真光路东侧，金鼎路以南约100米处的人行道上有一根路灯，路灯北侧地面仰躺着一具女尸，手握着几张20元、10元面值的纸币，尸体附近发现并提取十余处血迹。尸体东侧约8米、路灯东北约11米处的绿化带内遗留一把带血的斧子(提取并扣押)。7、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死者邹韵娣头面部及两上肢等部位见有多处皮肤创口，其中头面部创口均深达颅骨，个别深达颅腔，颅骨见多发性骨折，大脑及小脑见多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根据头面部及两上肢皮肤创口及相应位置骨折的形态特点分析，符合具有一定重量、刃口具有一定宽度和厚度的锐器类砍击所形成，且本人不能形成，系他人加害。结论：被害人邹韵娣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类砍击头面部及两上肢，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8、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经鉴定，不能排除现场提取的十余处血迹系被害人邹某某所留，现场纸币上的血迹为被害人邹韵娣所留，斧头柄上涂取物中的生物性物质为被告人邹益民所留。9、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邹某某遭他人外力作用致头皮挫伤、头皮创及肢体多处软组织创等，构成轻微伤。10、证人顾某某的证言证实，顾某某是邹韵娣的前夫，邹韵娣的父母房屋拆迁分得二套房子，一套在清涧八街坊的房子给了邹韵娣，另一套父母自己住，后邹益民为了炒股逼着父母将自住的房子卖了，邹韵娣就将分得的房子让给父母住，父亲去世后，邹益民又让母亲逼着邹韵娣将房子转给邹益民，邹益民将房子出售得款42万元，并承诺由其照顾母亲。邹益民又通过母亲劝说，将户口挂到邹韵娣位于大渡河路的房子。因房子一卖，邹益民原来的低保没有了，邹益民就经常到邹韵娣家闹。2014年12月，邹韵娣的母亲因细菌感染在同济医院去世了。11、证人邹韵芳(被害人的大姐)的证言证实，2009年5月，邹益民将母亲的住房卖了得款40多万元，又将自己的户口挂到邹韵娣的户口中。后母亲因细菌感染去世，但邹益民认为母亲是被邹韵娣、邹某某害死的。12、邹益民所写协议书的复印件证实，邹益民于2009年8月11日书面承诺，母亲房子卖掉后，钱款归邹益民所有，邹将负责母亲今后的养老送终，并承担母亲的一切费用，邹益民的户口临时迁入邹韵娣家，母亲去世后邹益民再迁出。13、证人张叶惠(琴之馨养老院副院长)的证言证实，2010年9月，王月英的两个女儿将王送至养老院，当时王的身体状况并不好，需要护理才能正常生活，两个女儿经常来看王，儿子很少来，而且经常去办公室吵闹，要接王出院。直到2011年10月，王的儿子将王接出了养老院。证人曹金妹(上海宝山区峰华养老院院长)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王月英的两个女儿邹韵娣、邹某某将王送至该养老院，入院时王有尿路感染，经和两个女儿商量，决定对王进行药物治疗，两个女儿每周都来看望王，王经过治疗有所好转。同年10月，王的儿子要接王出院，养老院不同意，后王的两个女儿打电话来表示同意，所以到了11月，王被儿子接走。两个女儿称，如果不让王离开养老院，王的儿子就要杀死她们。养老院的老人入住协议书证实了2014年9月12日，邹韵娣将王月英送入该养老院的事实。14、证人苏亚芬(居委会干部)的证言证实，2008年初，邹益民来居委会成功申请了低保。到了2012年左右，邹的资产超过了标准，故被取消低保。后苏曾听说，邹因为取消低保的事称要杀死他姐姐，但低保取消实际与他姐姐没有关系。上海市城乡居民社会救助申请表证实，邹益民于2007年11月成功申请了低保。上海市普陀区真如镇社区救助事务管理所出具的证明证实，邹益民因财产超标于2012年3月起被停止低保。15、证人荣爱红(同济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王月英于2014年12月14日被送入该院急诊观察病房，经抢救于2014年12月18日死亡，死亡原因是脓毒血症感染性休克，主要是因为肺部感染、泌尿系统感染，导致细菌进入血液产生严重感染。死亡原因已告知家属。同济大学附属同济医院的相关病历资料证实了医院对王月英的治疗过程及王月英的死因。16、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谢系邹益民的房东，2015年4月左右，邹从谢处租借了幸福村XXX号的房屋。邹有一辆自行车，后面一般放着一把斧头。17、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邹益民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03年3月1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18、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2-138)证实，被告人邹益民患有分裂型障碍，在本案中应评定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19、被告人邹益民供称，2015年9月3日下午3时许，邹骑车至桃浦路附近买好蟹后，赶到真光路附近准备买啤酒，邹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在路边的小花园休息，过了一会儿，邹休息好了走到马路上，正好看到二姐邹韵娣、三姐邹某某合骑一辆电瓶车，邹益民遂上前拦住两人，说道：“你们害死母亲，你们去自首吧”，她们其中一个说“不把你搞死就算客气了”，邹益民就从腰上拿出斧头，对着两人砍，两人都被砍到了，主要砍的是邹韵娣。砍在什么部位记不清了。砍了以后，邹益民就将斧头扔在了路边。斧头是2014年从他人处以6元人民币买来的，有时带在身边防身。邹益民认为母亲是被两个姐姐毒害死的，因此很恨她们。邹益民以前有低保，后来也被她们搞掉了。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邹益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邹益民持斧头砍击被害人头面部等要害部位，主观上具有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邹益民对本案负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故对被告人邹益民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邹益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查获的作案工具斧头一把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董 玮
审判员 袁 婷
审判员 李杰文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李 姝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十八条……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