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8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义增，男，1958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旭平，男，1966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宁县王集镇王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王集镇王集村。
法定代表人：孙传武，该村委会主任。
原审被告：宿迁市天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府东路甲-2扩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志强，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邢义增、方旭平因与被上诉人睢宁县王集镇王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集村委会）、原审被告宿迁市天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4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义增、方旭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具体理由如下:1、涉案工程校前路既不是附属工程，也不是工程附属设施,而是纯粹为方便王集村村民通行而进行的施工。王集村的道路建设作为一项市政工程,天海置业公司对其并不具备开发权,不能作为发包主体,天海置业公司是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进行建设。所以,王集村委会是道路建设单位,这是由道路的特性所决定。2、王集村委会与天海置业公司签订的《王集镇王集村新农村建设康居示范点工程建设合同》不仅约定其将土地出让给天海置业公司,同时还明确天海置业公司负责修建涉案工程校前路。根据王集村委会的这一指示,天海海置业公司组织开展道路建设,而天海置业公司对该道路并没有所有权以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由此可见,王集村委会作出建设校前路决定,并指示天海置业公司施工建设这一事实,决定了双方在校前路工程中形成发包与承包的法律关系。故涉案工程建设单位是王集村委会,施工单位是天海置业公司,而上诉人则是实际施工人。3、王集村委会与天海置业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第2条已对校前路的建设作了明确约定，即天海置业公司负责校前路的建建设,范围自泗八至二中东墙,标准为30米道路,主路面15米,人行道各7.5米,路面及路基按四级要求施工,人行道铺设道板及绿化,下水道为1米管道,竣工时间为7月底,大概费用约150万元。该条不仅约定了道路的修建标准,同时还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天海置业公司是校前路的建设单位,那么天海置业公司又何须与王集村委会约定工程修建标准,更没有必要约定150万元的工程价款。由此可见,王集村委会才是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天海置业完成道路施工后,王集村委会是要按150万元的合同价款进行付款的。另根据上诉人了解,王集村委会与天海置业公司有过约定,即王集村委会以土地出让折抵道路工程款。4、根据一审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25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记载,王集村委会的代理人曾提到了其将涉案建设工程项目“重新包给”他人的事实,也确认了校前路工程与康居示范建设工程是“以物换物关系”。从上述陈述中,明显可以看出王集村委会始终秉承着发包主体的态度,且其已在庭审中承认了发包主体的身份。因此,王集村委会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发包主体,应承担发包人的法律责任,对实际施工人即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二、即使无法确认王集村委会的发包人身份,其也应承担对上诉人的付款义务。1、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2009年12月13日作出的(2009)睢民初宇第286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王集村委会和天海置业公司之间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故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互相返还，基于天海置业公司撤出后,校前路己由上诉人作为地上附属物交付给王集村委会使用,且案涉涉标的显然无法返还。因此,王集村委会负有折价补偿的法律义务。更何况,就算天海置业公司是涉案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但由于该项目是以接受物换物原则为前提而进行非免费建设,王集村委会接受并使用校前路却并未支付对价，完全不符合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王集村委会及原审被告天海置业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邢义增、方旭平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王集村委会、天海置业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80万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31日，王集村委会作为甲方、天海置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王集镇王集村新农村建设康居示范点工程建设合同》，就该村康居示范村项目达成协议。合同约定：“．．．．．二、建设方式：1、工程由乙方全资建设，对于一切财产处置权归乙方所有，建设图纸需经甲、乙方审定后方可施工。乙方负责校前路的建设，范围自泗八至二中东墙，标准为30米道路，主路面15米，人行道各7.5米，路面及路基按四级路要求施工，人行道铺设道板及绿化，下水道为1米管道，竣工时间为7月底，大概费用约150万元。2、甲方负责建设用地置换使用协调手续办理，相关费用由乙方负担；3、土地使用费每亩5万元，签订合同后于4月10日前付5万元，2008年6月20日付壹佰玖拾五万元正，剩余土地款工程竣工后付清。……三甲乙方责任。１、甲方责任……（３）甲方在乙方销售房后两个月内，为购房户办理好农民宅基证和村镇房产证；……乙方责任。……（３）乙方负责提供安置陈李村三组居民及建设地块内的居民户的安置房，安置房价格按照实际销售价格下浮10%。……”
2008年6月7日，天海置业公司与案外人余尚光签订协议，约定将其中的道路铺设工程（即校前路）分包给余尚光，并约定由邢义增承建。次日，余尚光与邢义增签订协议书，约定邢义增对上述道路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施工承建，该协议第十五条约定：“邢义增完成的工作量，如余尚光不能及时支付，由天海置业公司负责支付。”天海置业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书上签章。同年7月5日，邢义增、方旭平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共同承建该道路工程，后该二人施工至2008年9月份，完成部分道路工程，但因一直未收到工程款，下余道路工程未再继续施工，现就已完成的工程自行决算，要求支付工程款80万元。
另查明，天海置业公司自与王集村委会签订合同后，除涉案的部分道路工程外，未再进行其他建设。王集村委会遂于2009年4月24日，就“康居示范村工程”与案外人宿迁市佳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其中约定涉案的道路前期建设遗留问题，如天海置业公司要求赔偿，由前期的当事人马绍全负责处理并承担相关费用。
2009年4月28日，王集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天海置业公司签订的《王集镇王集村新农村建设康居示范点工程建设合同》无效，该院于2009年12月13日作出（2009）睢民一初字第02861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目前该判决已生效。
再查明，王集村新农村建设康居示范村工程无行政部门规划、许可、审批，该工程所占用的土地系村集体土地。
本案在原一审审理期间，邢义增、方旭平申请对其施工的王集镇文学西路（校前路）工程进行造价鉴定，该院委托江苏大彭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该项目进行鉴定，2016年3月7日，该机构作出鉴定报告，确定该工程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造价已超过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邢义增、方旭平是否能认定涉案工程的发包人的问题。按照王集村委会与宿迁市天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王集镇王集村新农村建设康居示范点工程建设合同》的相关内容反映来看，系王集村委会系将涉案土地“出让”给天海置业公司，由天海置业公司建设房屋、进行销售，并将校前路一并予以建设，从合同内容约定来看，并不符合发包人的法律特征。其次，本案余尚光与邢义增所签订的合同效力认定问题。邢义增、方旭平作为无道路施工资质的个人，与余尚光签订的道路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可以折价补偿。本案中，邢义增、方旭平对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已经将原材料、人工物化为该道路工程，无法适用返还原则，应当予以折价补偿。根据江苏大彭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邢义增、方旭平施工所耗费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已超过80万元，其按照80万元主张，应予认定。再次，王集村委会、天海置业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因天海置业公司在余尚光与邢义增所签订的合同以担保人的名义上盖章，该协议第十五条明确约定“邢义增完成的工作量，如余尚光不能及时支付，由天海置业公司负责支付”，该条款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邢义增、方旭平要求天海置业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应予支持。邢义增、方旭平要求王集村委会承担责任，因其并不是合同向对方，亦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因此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王集村委会、天海置业公司未到庭，应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海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邢义增、方旭平工程款人民币80万元；二、驳回邢义增、方旭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公告费人民币1200元，合计人民币13000元，由天海置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天海置业公司将涉案道路铺设工程发包给余尚光，余尚光又将其转包给邢义增，后又邢义增、方旭平合伙实际施工，虽然天海置业公司曾和王集村委会签订过《王集镇王集村新农村建设康居示范点工程建设合同》，但根据该合同的具体内容以及《合同法》及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该合同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王集村委会并非涉案道路铺设工程的发包人，故邢义增、方旭平诉请王集村委会连带支付其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邢义增、方旭平是基于和余尚光、天海置业公司之间的合同进行涉案道路铺设施工的，且并无证据证明天海置业公司从涉案工程退场后已和王集村委会进行结算，此外王集村委会和天海置业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后，仅在该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相互返还或赔偿损失的责任，故邢义增、方旭平以王集村委会实际使用涉案道路为由主张其连带给付工程款，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邢义增、方旭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结果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邢义增、方旭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宏
审判员 冯昭玖
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牛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