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再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荣丰，男，197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扬，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饶市实达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叶挺大道保险公司斜对面。
法定代表人：吴处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成，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饶燕华，男，汉族，1989年10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明煌，江西尚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华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清流县龙津镇长兴中街曜大楼*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林亦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清，福建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三明升立建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沙县凤岗街道际硋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陈廷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清流县迎屏佳苑B区项目部。住所地：福建省清流县。
主要负责人：徐外芳，该项目部经理。
再审申请人秦荣丰、上饶市实达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达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饶燕华、福建省华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辉公司）、三明升立建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立公司）、一审被告清流县迎屏佳苑B区项目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终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6）赣民申6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秦荣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扬、实达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成、饶燕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明煌、华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清、升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廷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清流县迎屏佳苑B区项目部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荣丰申请再审称：1.秦荣丰在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秦荣丰只是本案所涉塔吊的实际所有人，既非涉案起重机的实际使用人亦非实际安装人，更非饶燕华的雇主，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2.升立公司系事发工地起重机的安装单位，作为饶燕华的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安装协议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在事故发生后，但华辉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将相关安装塔式起重机的材料交给了升立公司，升立公司亦收到了塔式起重机安装费若干元，事故发生之后，升立公司亦将安装塔式起重机相关材料报建设局备案。塔式起重机安装告知书中约定的特定安装人员中虽不包括饶燕华，但在告知书中有约定其他三位非特定的辅助工作人员，从而并不能完全排除饶燕华是升立公司所雇佣的安装工作人员的可能性，升立公司明知饶燕华没有安装资质仍然聘请其安装，应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3.华辉公司作为项目施工承包者，在事发当天并未对包括饶燕华在内的所有安装人员是否具有资质进行审查，亦未安排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进行现场监督，从而出现意外事故，华辉公司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二审在认定实达实公司不具备特种设备安装拆卸资质情况下，未将发包人宜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加为本案被告，程序错误。5.饶燕华明知自己没有安装起重机的资质，仍然接受升立公司的聘请从事起重机安装工作，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6.饶燕华主张的费用过高，应予调低。医疗费279402.12元未提供全部的发票，住院期间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明显超过江西省赔偿标准，住宿费用无法证明系因治疗疾病所发生的必然费用，出院后护理费用过高，残疾辅助器具费及卫生辅材费过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饶燕华需使用残疾器具费50年，没有任何依据，交通费发票无法证明系因治疗疾病所产生，精神损害赔偿明显过高。秦荣丰据此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秦荣丰不承担责任；2.判决华辉公司和升立公司对饶燕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依法对饶燕华的各项赔偿费用重新审核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实达实公司、华辉公司、升立公司和饶燕华承担。
实达实公司申请再审称：1.实达实公司与饶燕华不存在雇佣关系，无需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饶燕华系在华辉公司所承建的福建清流县迎屏佳苑项目工程工地安装起重机而发生意外造成损伤，华辉公司就涉案起重机的安装工作已委托给升立公司安装，饶燕华是升立公司雇佣的安装工作人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雇主升立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实达实公司并非涉事起重机的实际所有人、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受益人和安装单位，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涉事起重机系秦荣丰实际所有，租赁合同亦是秦荣丰自行以实达实公司的名义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实达实公司并未从该租赁关系中受益。实达实工公司作为起重机的名义出租方，其交付给华辉公司的起重机是符合国家特种设备要求的，不存在因质量不合格而引发的安全隐患。3.饶燕华的赔偿费用部分计算不合理，其中医疗费用过高，未提供全部发票，残疾辅助器具费、卫生辅助器具费和精神损害赔偿均过高。据此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实达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决华辉公司、升立公司对饶燕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对饶燕华的各项赔偿费用重新审核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秦荣丰、华辉公司、升立公司和饶燕华承担。
饶燕华辩称，饶燕华系接受秦荣丰的工作安排，并由秦荣丰支付工资，其与秦荣丰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饶燕华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其只是辅助人员，不要求有资质。出院后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卫生辅材费等费用的计算，符合鉴定意见和相关法律的规定。请求驳回秦荣丰和实达实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华辉公司辩称，华辉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本案应为雇佣关系纠纷，与饶燕华建立雇佣关系的是秦荣丰，秦荣丰挂靠在实达实公司名下，秦荣丰与实达实公司应对本案事故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饶燕华和升立公司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华辉公司与实达实公司签订的是租赁合同，其只是事故塔吊起重机的承租人，且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从安装完成开始计算，因此，事故发生时，华辉公司的租赁期尚未开始，华辉公司对相关操作人员没有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要求鉴定机构按照工伤标准进行鉴定，存在错误，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计算年限错误，卫生辅材费没有法律依据。
升立公司辩称，升立公司不应对饶燕华提供劳务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升立公司与华辉公司签订的合同尚未成立，升立公司在事发当天亦没有任何安装行为，也没有对饶燕华有雇佣指派的管理行为。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升立公司，存在不当。饶燕华没有特种设备的施工资质，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饶燕华的伤残鉴定应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一审按照工伤标准，存在错误。饶燕华主张的部分赔偿标准过高或依据不足。
饶燕华向重审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秦荣丰、实达实公司、华辉公司、升立公司、清流县迎屏佳苑B区项目部赔偿医疗费、住院期间误工费、住院护理费、出院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拆除内固定（后续治疗费）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卫生辅材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799，053.82元。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秦荣丰于2013年4月13日以实达实公司名义（出租方又称甲方）与华辉公司（承租方又称乙方）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合同条款第1条，因乙方承建清流迎屏佳苑B区项目部工程需要，乙方向甲方租用型号为QTZ80（5510-5710）型塔式起重机3台。第2条，租赁期限从安装完成开始计算，工程完工后乙方发出停工通知单为止。第4条，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认真安排塔吊进场计划，让乙方能按时使用，负责提供塔基地图等，按时完成塔机安装拆卸工作，定时派人进行检查、检修、保养，确保塔机正常使用。第12条安全事故及费用，吊钩以上由甲方负责，乙方必须每台塔机配备一名指挥人员现场调度指挥，以免发生事故。如出安全事故，应立即上报上级主管部门，由上级部门分清责任，甲、乙双方各负其责。合同签订后，因实达实公司不具备塔式起重设备安装资质，故秦荣丰与升立公司联系安装事宜。2013年5月13日，由升立公司出具项目名称为福建清流县迎屏佳苑B区2幢楼《塔式起重机安装告知材料》一册。报送清流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登记使用单位为华辉公司，而华辉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于2013年5月18日作出符合要求的审核意见。该告知材料主要包括《塔式起重机安装组织方案》、《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管理、安装人员名单》、《建筑起重机机械安装告知表》、《建筑起重机械备案证》、《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安全协议》、《建筑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等。其中安装人员名单中安装拆卸工4人饶燕华未在列，现场安装负责人为雷田华。安装告知书拟定安装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至5月17日，安拆高度为40米。机械备案证显示产权单位为实达实公司。安全协议中安全责任条款约定，使用方华辉公司应向安装方升立公司提供合格的设备安装场地，设置安全警戒区并有专职安全员现场员监督，如需夜间作业的，应该提供合格的照明；安装作业人员应严格遵守高处作业安全技术操作规程；建筑起重机械安装、顶升、附着作业必须在白天或照明良好的夜间进行。2013年5月14日，秦荣丰通过其妻徐冬凤帐户汇款20，000元至升立公司财务人员程少云帐户。秦荣丰于2013年5月16日派人进入福建省清流县宜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迎屏佳苑B区安装塔式起重机，安装塔式起重机的人员为刘坤炎班组中的周明师（在本次事故中已死亡）及其弟弟、饶燕华与洪福。当日晚7时许因当时安装塔吊二层，饶燕华与洪福站在二层塔吊外套围栏上安装，周明师在下面操作油泵、顶升，因为周明师（已死亡）在下层顶升榫头顶偏，螺丝顶过了头，导致塔吊二层外套坠落，因围栏与塔吊外套相连接，所以饶燕华与洪福所站的围栏跟随塔吊外套一起坠落。落地时，饶燕华与洪福从围栏中弹出掉到地上，周明师当场死亡，洪福伤情为轻伤。饶燕华受伤后，被送到福建省三明市第二医院接受治疗，住院23天，后转至江西南昌在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康复治疗，住院129天。2014年3月9日再次到江西省中医院继续治疗住院104天，以上共住院318天。饶燕华花去医疗费27，9401.12元，交通费6，682.5元。2014年1月7日，饶燕华经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伤残二级，日常生活需大部分护理依赖，终生使用卫生辅材，费用每月300元，计算年限为平均寿命。同时，由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康复辅助器、安装费用及更换周期委托江西德林假股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按照普通适用器具标准配置RGO截瘫支具价格为30，000元，功能性轮椅1680元，防褥疮坐垫1780元，按我国平均寿命折算更换次数均为13次，总费用为512，980元（其中包括RGO截瘫支具20%维修费用78，000元）。上述鉴定费用6000元。另，饶燕华有一女儿饶嘉颖，于2013年3月1日出生，饶燕华及女儿均为农业户口。另华辉公司在本案重审立案后，申请对饶燕华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及护理依赖程度、康复辅助器安装费用重新鉴定，法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饶燕华损伤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二级伤残；二、被鉴定人饶燕华后续治疗费用为12，000元；三、被鉴定人饶燕华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对康复辅助器具西鉴定意见为：1、配置髋膝踝足截瘫矫形器国产普通型价格为27，800元；2、配置轻便型功能性防褥疮轮椅。总费用为476，880元。在该次塔吊套架滑落事故发生后，未向主管部门申报。华辉公司、实达实公司与死者周明师家属于2013年5月17日签订调解协议，共同赔偿周明师家属880，000元，华辉公司以项目部负责人徐外芳作为代表人签名，实达实公司是秦荣丰签名，实达实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处忠未参与协商签名。同日，秦荣丰与刘坤炎签订协议，就饶燕华与洪富的治疗费用及工地事故处理进行协商，明确刘坤炎因违章操作塔吊发生事故，事故由刘坤炎和秦荣丰到工地协商处理，且刘坤炎只承担20，000元费用，其他费用与刘坤炎无关。饶燕华受伤后因无钱治疗分别于2013年6月22日、12月28日与福建清流县宜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宜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给饶燕华医疗费生活费九个月，共借285，000元，饶燕华获得赔偿后要将借款归还清流县宜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饶燕华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向秦荣丰借支149，9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饶燕华医药费279，402.12元、误工费41，181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5，968元、出院后护理费378，392元、营养费6，360元、交通费6，68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40元、住宿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182，106元、残疾器具辅助费476，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742.2元、拆除内固定辅助器具费12，000元、卫生辅材费187，200元、鉴定费6，000元、精神抚慰金45，000元，合计人民币1，747，053.82元，由秦荣丰赔偿40%即698，821.53元，扣除饶燕华借支的149，900元，应支付548，921.53元，由华辉公司赔偿20%，即349，410.76元，由升立公司赔偿30%，即524，116.15元，由实达实公司赔偿10%，即174，705.38元；二、秦荣丰、实达实公司、华辉公司、升立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饶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秦荣丰负担3，800元，华辉公司负担1，900元，升立公司负担2，850元，实达实公司负担950元。
秦荣丰、实达实公司、华辉公司、升立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秦荣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实达实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华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饶燕华的损失由秦荣丰、实达实公司、升立公司及饶燕华按过错责任分别承担。升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饶燕华对升立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作为塔式起重机的实际产权人秦荣丰以实达实公司三明分公司的名义与华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实达实公司三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有实达实公司承担，秦荣丰与华辉公司形成挂靠关系。秦荣丰雇请饶燕华进行安装作业，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饶燕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作为雇主的秦荣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秦荣丰挂靠在实达实公司，实达实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应对饶燕华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辉公司上诉称，一审程序存在错误，应追加案外人刘坤炎为被告，经查，刘坤炎系秦荣丰雇请的施工人员的班组负责人，其不存在承包过程施工的情形，也不存在在劳务中致饶燕华损害的事实，一审未将刘坤炎追加为被告，其程序及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华辉公司、升立公司提出饶燕华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华辉公司作为建筑工程承包人及塔式起重机的承租人，明知实达实公司不具备特种设备安装拆卸资质，仍然与其签订安装拆卸合同条款，未对秦荣丰雇请的安装人员特种设备操作资格证予以核实，也未对无证人员进入施工现场施工，予以制止，并与升立公司签订《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合同》，其在选择施工队伍时存在过错，对饶燕华的损害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升立公司虽与华辉公司签订了《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合同》，但并未实施安装行为，安装塔式起重机的饶燕华是秦荣丰雇请的，饶燕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与升立公司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秦荣丰与升立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即使存在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该解释规定原告起诉被告有选择权，以原告同时起诉两者为前提，法院不应依职权追加。原一审中饶燕华并未起诉升立公司，故升立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秦荣丰、实达实公司、华辉公司实施的具体行为不同的过错程度，分别确定赔偿比例为，由秦荣丰赔偿金额的90%，实达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华辉公司承担赔偿金额的10%。关于司法鉴定报告是否能作为赔偿的依据问题，华辉公司、升立公司认为不应按职工工伤的评定标准评定伤残等级，而应按交通事故评定标准作出鉴定，该司法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饶燕华系在提供劳务中导致伤残，并非发生交通事故致残，上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残疾器具费及赔偿的费用计算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相关规定，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一审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赔偿的各项费用，一审计算合法有据，且上诉人在原一审庭审时对各项费用均未提出异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5）广民一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二、饶燕华医药费279，402.12元、误工费41，181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5，968元、出院后护理费378，392元、营养费6，360元、、交通费6，68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40元、住宿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182，106元、残疾器具辅助费476，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742.2元、拆除内固定辅助器具费12，000元、卫生辅材费187，200元、鉴定费6，000元、精神抚慰金45，000元，合计人民币1，747，053.82元，由秦荣丰赔偿90%，即1，572，348.44元，扣除饶燕华向其借支的149，900元，还应赔偿饶燕华1，422，448.44元。由华辉公司赔偿10%，即174，705.34元。三、实达实公司对秦荣丰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饶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0元，由秦荣丰、实达实公司承担17，487元，由华辉公司承担1，943元。
再审开庭时，秦荣丰提供了三份证据：1.塔式起重机的安装告知、备案证、安装协议、资质证书、安装许可证材料，证明华辉公司与升立公司签订的建筑企业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2.建设银行的转账流水，证明秦荣丰通过华辉公司委托升立公司安装起重机有多年的业务往来，事故发生前升立公司已收取了秦荣丰20余万元的安装管理费。3.通知催讨函，证明升立公司在2016年7月10日仍向秦荣丰催讨起重机安装管理等费用。
实达实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饶燕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塔石起重机安装告知材料上体现安装设备允许有辅助人员，可以证明饶燕华不应承担责任。
华辉公司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三是复印件，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认为上述证据进一步说明与升立公司联系的是秦荣丰和实达实公司而非华辉公司，华辉公司与实达实公司是租赁关系。
升立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事发时升立公司与华辉公司的安装申报材料正在办理中，安装合同尚未成立。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目前无法对单据上涉及升立公司的账目进行核对，秦荣丰通过实达实公司将设备安装委托升立公司进行报批是存在的，但事发塔吊升立公司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催讨函涉及的费用与本案事故塔吊没有任何关系。
根据各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第一份证据秦荣丰和升立公司在原审已提交，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了确认，第二份和第三份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实秦荣丰与升立公司确实存在起重机委托安装业务往来。
根据当事人再审庭审陈述及再审中认可的证据，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事故发生后，事故塔式超重机的安装是秦荣丰叫起重机厂家来安装的，安装报批手续是由升立公司负责的。从2010年开始，秦荣丰与升立公司有多年的起重机委托安装业务往来。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对饶燕华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损害如何承担责任？二、二审对于饶燕华损害赔偿项目的计算是否正确？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事故造成一死、一重伤、一轻伤的严重后果，事故发生后，各方均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向当地安监部门报告，致使本案事故未能依照程序取得《事故调查处理报告》，现各方当事人对责任的承担产生争议。一、二审和再审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4月13日，秦荣丰以实达实公司三明分公司名义与华辉公司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因华辉公司承建清流县迎屏佳苑B区项目部工程需要，向实达实三明分公司租用塔式起重机三台。后因实达实公司不具备设备安装资质，秦荣丰遂与升立公司联系安装事宜。2013年5月13日，升立公司出具《塔式起重机安装告知材料》一册，报送清流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登记的使用单位为华辉公司，安装单位为升立公司，华辉公司于5月18日在审批表上作出符合要求的审核意见，安装告知书拟定安装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至5月17日。安全协议中安全责任条款约定“使用方华辉公司应向安装方升立公司提供合格的设备安装场地，设置安全警戒区并有专职安全员现场员监督，如需夜间作业的，应该提供合格的照明；安装作业人员应严格遵守高处作业安全技术操作规程；建筑起重机械安装、顶升、附着作业必须在白天或照明良好的夜间进行。”2013年5月14日，秦荣丰通过其妻子徐冬凤帐户汇款20000元至升立公司财务人员程少云账户。2013年5月16日，秦荣丰派人进入福建省清流县宜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迎屏佳苑B区安装塔式起重机，安装人员为刘坤炎班组中的周明师（在本次事故中已死亡）及其弟弟、饶燕华与洪福。当日晚7时许，因周明师在下层顶升榫头顶偏，螺丝顶过了头，导致塔吊二层外套坠落，饶燕华与洪福所站的围栏跟随塔吊外套一起坠落，落地时，饶燕华与洪福从围栏中弹出掉到地上，周明师当场死亡，洪福伤情为轻伤。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针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秦荣丰与饶燕华在二审及再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是秦荣丰让刘坤炎叫饶燕华去做事的，饶燕华与周明师等人一起安装设备是为秦荣丰直接提供劳务，秦荣丰与饶燕华构成劳务关系。根据《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起重机作为特种设备，其安装应严格按照相关程序申报备案后由有安装资质的单位委派专业人员进行安装。秦荣丰叫不持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的饶燕华等四人进行安装作业，饶燕华在提供劳务中受到损害，秦荣丰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其次，秦荣丰系本案起重机的实际所有权人，其以实达实三明分公司的名义与华辉公司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因实达实三明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实达实公司承担，秦荣丰与实达实公司构成挂靠关系。实达实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存在过错，故应对饶燕华的损失与秦荣丰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饶燕华作为安装人员，应知晓特种设备的安装应依照法律规定持证方可上岗，其称作为辅助人员无需资质，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饶燕华无证进行施工现场参与安装塔式起重机，对自身受到的损害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第四，华辉公司作为建筑工程总承包人及机械设备的承租使用人，其对施工现场安全负有责任。另，华辉公司与升立公司签订了《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合同》和《建筑起重机械安全协议》，并报批了《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应急救援预案》，但华辉公司并未履行上述合同、协议和预案中约定的相关安全义务，未依相关安全生产法规对安装人员特种设备操作资格证予以核实，未对无证人员进入施工现场施工予以制止，在事故发生后亦未向当地安监部门进行报告。因此，华辉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及饶燕华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第五，升立公司与华辉公司签订了《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合同》并提供了相关资料备案登记和办理了报批手续，升立公司作为政府备案的安装材料的制作人及安装合同明确约定的设备安装人，其对安装人员的选任、安装现场的操作及事故的处理负有直接责任。在拟定的安装期内，升立公司未指派专业安装人员及管理人员到场施工作业，对秦荣丰雇请的饶燕华等人的违规安装行为未予制止，未履行安装监管义务，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向当地有关部门进行报告，其行为存在过错。另，在华辉公司与升立公司已签订安装合同的情况下，秦荣丰或华辉公司再安排其他人来安装设备，明显不符合常理，若升立公司只是负责办理相关报批手续，实际安装人员仍由秦荣丰安排，则该行为属于借用升立公司安装资质的行为，升立公司在此情况下亦存在过错。综合上述分析，二审仅判决秦荣丰、实达实公司及华辉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未判令饶燕华与升立公司承担责任，存在不妥，应予纠正。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实施具体行为的不同过错程度，分别确定对饶燕华损害赔偿的比例，酌定由秦荣丰承担赔偿金额的50%，实达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华辉公司承担赔偿金额的20%，升立公司承担赔偿金额的20%，饶燕华自行承担10%。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主要涉及医疗费是否有相应的票据，残疾辅助器具费认定为50年是否有依据，卫生辅材费是否合理，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首先，关于医疗费部分。事故发生后，饶燕华先后在福建省××人民医院、××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江西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18天，饶燕华在一审提供了相关的疾病证明、出院小结、医疗费结算收据、用药清单，法院据此认定医疗费279402.12元，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其次，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法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辅助器具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赣求司[2015]假辅鉴字第1002号鉴定意见书，将饶燕华的辅助器具使用时间计算至76岁（2011年中国人均寿命为76岁）止。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认残疾辅助器的使用期限，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三，关于卫生辅材费部分。虽然法律没有将卫生辅材费明确规定为赔偿项目，但因饶燕华经鉴定瘫痪卧床且大小便失禁，卫生辅材应属于生活必需用品，二审将该项费用应认定为合理费用，并无不当。第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考虑到饶燕华的年龄、伤情及家庭情况，二审在残疾赔偿金的基础上再酌定4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存在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终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第一项“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5）广民一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上饶市实达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秦荣丰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四项“驳回饶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终5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饶燕华医药费279，402.12元、误工费41，181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5，968元、出院后护理费378，392元、营养费6，360元、、交通费6，68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40元、住宿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182，106元、残疾器具辅助费476，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742.2元、拆除内固定辅助器具费12，000元、卫生辅材费187，200元、鉴定费6，000元、精神抚慰金45，000元，合计人民币1，747，053.82元。其中由秦荣丰赔偿50%，即873,526.91元，扣除饶燕华向其借支的149，900元，还应赔偿饶燕华723,626.91元；由福建省华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赔偿20%，即349,410.76元；由三明升立建工机械有限公司赔偿20%，即349,410.7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0元，合计28930元。由秦荣丰、上饶市实达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4465元，福建省华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担5786元，三明升立建工机械有限公司承担5786元，饶燕华承担28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伟
审 判 员 陈银发
审 判 员 胡爱菊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付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