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琼96民终19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花，女，1933年6月13日出生，黎族，农民，住海南省屯昌县枫木镇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忠，海南海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君，196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海南省屯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琼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定城镇塔岭新区恒吉花园A幢501室。法定代表人：张太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雯，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住所地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镇财政局大楼*楼。法定代表人：王君月，该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先京，该办副主任。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啟雄，男，1964年7月14日出生，住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和平镇加峒村委会崖上村。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芳，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桂花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琼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琼安公司）、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琼中县农综办）、胡啟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30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桂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琼安公司和琼中县农综办连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严重保护地方政府职能机构倾向，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受害人合法权益。（一）没有证据显示李甫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判令李甫承担30%责任，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11月上旬，因风雨天气，同班组工作人员下山休息，仅死者和洪某留守。11月12日上午天晴，李甫准备去拆模板，途径水沟时被散乱在沟渠边的电线电倒死亡。一审则认定”发现李甫死亡，原因系李甫连接电线过程中触电死亡”没有根据。理由有三：第一，当日受害人的工作是拆模板，根本不需启动搅拌机。生活用电在工棚处，是从附近居民家接来，与工程电分开，故李甫没有接工程电的理由。一审证人证言也反映这一点。第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照片看出，李甫死在水沟边，电线绕腿，死亡点既不靠近供电接头，也不靠近用电接头，没有理由在此连接电线。第三，李甫虽系工地电死，但没有任何专业机构证明李甫是在接电时电死的，安监部门没有，其他职能机构也没有。既然没有证据认定李甫”没资格”而连接电线并因此死亡，一审认定李甫触电而死，并据此认定其存在过错，没有任何依据。（二）李甫死亡前在营根镇生活超过一年，应按城镇人口计算死亡赔偿金，现行的户籍制度也支持这一点。上诉人一审提供证李甫住处照片、村委会证明、调解笔录和证人证言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李甫在琼中县城从事建筑工作超过一年以上。事实上，李甫离开农业生产从事建筑行业十几年，胡啟雄非常清楚这一点。另外，上诉人举证的现行的居民户口制度也支持上诉人的诉求。李甫的死亡赔偿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政策依据。（三）琼中县农综办作为业主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县农综办是该工程的业主单位，承建单位是琼安公司，而李甫的真正雇主是琼安公司，不是胡啟雄，一审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胡啟雄的转包身份，他既与琼安公司没有分包合同，也未从公司支取过工程款，更没证据证明他将工程分包给李甫等人。因此，李甫等工人与琼安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胡啟雄这个环节。事实上，李甫等人是直接为琼安公司工作，公司的真正的项目经理是一个叫”狗东”的年轻人，也就是李甫死亡时派出所传来现场并当日支付了25000元安葬费的年轻人。县农综办做为业主单位，理应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明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琼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受害人与琼安公司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琼安公司已经将工程发包给胡啟雄，胡啟雄与琼安公司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工程由胡啟雄组织开展，琼安公司没有参与，不了解施工的工人，也没有向受害人发放过工资或劳动报酬，因此死者不是我琼安公司雇佣。受害人不具有电工资质，事发前下过雨，其仍擅自接电导致死亡，未尽安全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赔偿标准是正确的，受害人登记的是农业户口，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因此应当按照农业户口计算赔偿金。琼中县农综办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予以维持。琼中县农综办同意琼安公司答辩意见，事故和琼中县农综办没有关系，琼中县农综办与琼安公司于2016年3月7日签订土地治理项目合同，2016年6月10日合同已经终止，期满后琼安公司从事的建筑活动都与琼中县农综办无关。受害者是琼安公司招聘的，与琼中县农综办没有劳务及连带关系，也没有在琼中农综办备案。受害人在2016年11月12日发生的事故，琼中县农综办聘请的项目监理已经撤离现场，工程建设期间琼中县农综办是有监理监督的，安全是有保障的。项目合同第二条约定琼安公司施工安全是由琼安公司管理的。胡啟雄辩称：一、胡啟雄与涉案工程没有任何关系，与李甫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琼安公司从琼中县农综办承包了涉案工程后，其项目经理找了胡啟雄，让胡啟雄召集工人负责部分涉案工程时，胡啟雄就推辞了。之后，琼安公司将该工作交给李甫，是李甫负责召集人，负责该工程的现场施工管理，也是李甫从该公司领取工人工资发放。而在事故发生后，就由该公司直接与工人进行结算了。当时由于李甫经验不足，不大懂得看施工图纸，故李甫有时就让胡啟雄到工地帮其看施工图纸，胡啟雄只是帮忙，也没有收取李甫的任何费用。所以说，胡啟雄与该工程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就该工程领取任何的费用，其与李甫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胡啟雄分包涉案工程并与李甫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证据中并没有证明李甫系受胡啟雄雇佣负责工地管工的相关证据，而其在上诉状中也承认了胡啟雄并不是李甫的雇主，这是其未主张胡啟雄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因。琼安公司虽然称将其承建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胡啟雄，但其既没有分包协议，也没有胡啟雄签名的结算单、已支付的工程款凭证等相关证据来证明胡啟雄人系涉案工程的分包人。综上所述，胡啟雄与涉案工程没有关系，其与李甫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琼安公司将其承建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胡啟雄，胡啟雄与李甫存在雇佣关系，从而判决胡啟雄承担雇主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啟雄不承担责任。陈桂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琼安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补偿金4897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029元、安葬费25294.5元（已付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592063.5元；2.判令被告琼中县农综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二被告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7日，被告琼安公司与被告琼中县农综办签订《琼中县2015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存量资金土地治理诗礼洋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第二标段），由其负责该项目工程施工。该合同约定完工时间为2016年6月10日前。合同签订之后，被告琼安公司将其承建的部分工程（诗礼二山塘水源工程）分包给第三人胡啟雄。胡啟雄雇佣李甫负责工地管工，李甫随后召集洪某、陈圣山、王多书等人到工地工作。2016年11月12日，工地只剩下李甫和洪某。当天10点左右，洪某洗衣服回来发现李甫躺在工地的水洼里，于是拨打陈圣山电话。陈圣山等人到来后发现李甫已经死亡，于是电话报警。琼中县公安局湾岭派出所接报后赶到现场，发现李甫已死亡，原因系李甫连接电线过程中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琼安公司及第三人胡啟雄分别支付李甫家属25000元和5000元。原告诉称李甫生前在琼中县县城已居住了一年以上，并提供了证人洪某等人的证言及屯昌县枫木镇市坡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但未提供公安机关居住证、居委会证明、当地租房合同或协议、劳动合同等，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甫已在琼中县县城居住一年以上。另查明，第三人胡啟雄无具备工程施工资质。再查明，受害人李甫生前户口登记在屯昌县枫木镇市坡村，户口性质为农业。原告陈桂花于1933年6月13日出生，共生育子女六人（李立军、李月平、李立胜、李立新、李甫、李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受害人李甫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本案事故的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三、被告及第三人如何承担原告损失的问题。一、本案受害人李甫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被告琼中县农综办将琼中县2015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存量资金土地治理诗礼洋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第二标段）发包给被告琼安公司承建，被告琼安公司将部分工程（诗礼二山塘水源工程）分包给第三人胡啟雄，胡啟雄雇佣李甫负责管工并召集其他工人进行施工。由此可知，受害人李甫与被告琼中县农综办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与被告琼安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与第三人胡啟雄存在雇佣关系。二、本案事故的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甫受雇于第三人胡啟雄，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甫不具有电工资质，擅自接电致使身亡，其本身未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雇主的第三人胡啟雄，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是导致工程施工现场出现安全隐患并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对李甫触电死亡有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产生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琼安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建方，其应当知道第三人胡啟雄无施工资质，还是将部分工程分包给第三人胡啟雄。其分包的行为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而被告琼中县农综办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其直接与被告琼安公司发生法律关系，与李甫无法律上权利义务关系，对本次事故发生无责任。三、被告及第三人如何承担原告损失的问题;根据上述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被告琼安公司应负30%民事责任，第三人胡啟雄负40%民事责任，李甫负30%民事责任。被告琼安公司与第三人胡啟雄在各自的赔偿范围对原告的损失互负连带责任。即被告琼安公司赔偿原告陈桂花80823.6元（269412×30%），减去已支付的25000元，其还应支付55823.6元；第三人胡啟雄赔偿原告陈桂花107746.8元（249412×40%），减去已支付5000元，其还应支付102764.8元。综上，原告请求被告琼安公司、第三人胡啟雄赔偿原告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请求被告琼中县农综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海南琼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陈桂花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死亡补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5823.6元。二、第三人胡啟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陈桂花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死亡补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2764.8元。三、被告海南琼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人胡啟雄对原告陈桂花的经济损失158588.4元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72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海南琼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60.94元，第三人胡啟雄负担1749.78元，原告陈桂花负担6610.2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李甫系接电线过程中触电死亡的的事实和胡啟雄对一审认定琼安公司将其承建工程分包给胡啟雄，胡啟雄雇佣李甫负责工地管工的事实有异议,但均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胡啟雄在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受害人李甫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应承担责任。2.琼中县农综办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3.受害人李甫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关于受害人李甫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一审判决后，胡啟雄对一审认定其承包琼安公司承建的部分工程，并雇佣李甫负责工地管工的事实有异议，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故李甫受雇于胡啟雄，负责工地管工的事实应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可知，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自身存在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中，依据一审证人提供的证言均可知李甫是由于接电触电身亡，但李甫并不具备电工资质，擅自接电导致触电身亡，其本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即便李甫不是因接电而触电身亡，但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身为工地管工，熟悉工地情况，对工地上存在的危险因素自身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其因疏忽大意导致自身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酌定判令受害人李甫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琼中县农综办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琼中县农综办将工程发包给琼安公司，琼安公司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琼中县农综办的发包行为并不存在选任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后承包方琼安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胡啟雄，与琼中县农综办无关，故上诉人请求琼中县农综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受害人李甫的赔偿标准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问题。本案中受害人李甫为农村户口，上诉人主张李甫在营根镇居住生活超过一年，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人口计算，但并没有提交公安机关居住证、所居住的居委会证明、租房合同、劳动合同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仅凭证人证言、房屋照片和村委会证明，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事实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请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李甫死亡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桂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2.4元，由上诉人陈桂花负担(二审已预交9721元，多交部分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蓝海燕审 判 员 吴 美审 判 员 李福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进平书 记 员 涂立辉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