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72号。
法定代表人：吴春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熙，湖北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栋，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炼高、陈宏立，均系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巨能，男，195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炼高、陈宏立，均系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爱莲，女，195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栋良，男，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才良，男，1985年5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麻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柳，女，1989年11月30日出生，住湖北省麻城市，
上诉人夏爱莲、尹才良、尹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栋良（其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国朝，男，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兵、谢林君，均系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鹏达伟业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集贤里21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璜，湖北殿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邬家墩159号金贸大厦D座5楼。
负责人：王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熙，湖北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力电器（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大道888号。
法定代理人：董某，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因与被上诉人尹国朝、武汉鹏达伟业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格力电器（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0191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尹国朝起诉；2、二审诉讼费由尹国朝、鹏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尹国朝与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等七人不是工程转包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应属于共同原告，上述七人与鹏达公司是实体权利义务的劳务分包关系，尹国朝与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中建六局和格力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权利义务的利害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中建六局劳务分包形式将该工程施工图纸范围以内除去钢结构以外的所有工程转包给鹏达公司，不符合实际情况。中建六局及其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与鹏达公司之间有劳务分包合同，也有结算协议，故两者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3、一审判决该付款的人不用付款，不该付款的人重复付款。格力公司与中建六局之间有工程承包合同，是发承包关系。本案判决格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格力公司势必将该部分损失转移给中建六局，从中建六局的质保金中扣除，实际等同于中建六局支付。首先、鹏达公司与尹国朝与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等七人之间存在吊顶工程分包合同，尹国朝与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等七人分包了吊顶工程并以合伙人的模式开展工作，鹏达公司理应向其支付相应费用。其次，鹏达公司已经根据其与中建六局的劳务分包合同全部领取劳务分包款，其中就包括吊顶工程分包款。如由中建六局再行支付尹国朝吊顶工程费用，将使中建六局重复支付相关费用。
针对中建六局的上诉。各方当事人答辩意见如下：
尹国朝答辩称，尹国朝为实际施工人，尹国朝主张工程款79万余元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立栋、夏巨能共同答辩称，1、同意中建六局第一个观点，即尹国朝与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等七人系合伙关系，应属于共同原告。2、中建六局的转包行为是违法转包。3、格力公司是本案发包人，依据法律规定，格力公司应当承担欠付工程款的给付义务。
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共同答辩称，同意张立栋、夏巨能的答辩意见。
鹏达伟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与中建六局的意见一致。
格力公司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张立栋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尹国朝、鹏达伟业公司、中建六局、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格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11月1日，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经人介绍与鹏达公司签订的《吊顶制作安装合同》，因尹国朝在汉阳区设立有“国朝装饰经营部”，从事建筑装饰材料的销售，且有一批安装工人专门从事吊顶的安装。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与尹国朝商定后，决定四方共同承接此工程。张立栋、夏巨能、尹朝阳出资从尹国朝处购买建筑材料，尹国朝提供人工安装赚取人工差价，由张立栋负责工程管理和对外结算。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张立栋、夏巨能和尹群阳先后垫付了27万元从尹国朝处购买材料。张立栋代表其他三位合伙人夏巨能、尹群阳、尹国朝，从事具体施工工作，与鹏达公司进行工程款的核对、结算等管理工作联系取得签证函，故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与尹国朝系合伙关系，都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张立栋陆续从鹏达公司领取工程进度款64.7万元用于支付尹国朝施工工程所用材料款和用于尹国朝的人工费用。加上张立栋、夏巨能和尹群阳垫付了27万元，尹国朝在合伙期间共获得了91.7万元。综上，张立栋代表夏巨能、尹群阳，签订诉争工程的合同、并对工程实际垫资、进行实际管理、与鹏达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而尹国朝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既是涉案工程的材料的销售者，也与其他三位合伙人一起投资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既赚取了涉案材料的利润，也赚取了所安排吊顶和隔墙施工过程中人工的差价。2、因鹏达公司拒不支付工程款，在一审起诉前，张立栋、夏巨能曾与尹国朝商议一同起诉追讨涉案工程款。因张立栋在外地工作且文化水平不高，便口头同意以尹国朝的名义起诉索要工程款，共担律师费，并将《吊顶制作安装合同》等涉案证据交于尹国朝，并倒签虚假的2012年1月10日《吊顶、隔墙供料施工合同》。但张立栋、夏巨能收到一审法院传票时才发现自已成为被告。此时尹国朝要求张立栋、夏巨能等人放弃原告主体地位，并承认系工程转包关系，在庭审中配合其索要工程款，待工程款追回后再分给张立栋、夏巨能，甚至帮张立栋、夏巨能写好了承认转包的答辩状。致使张立栋、夏巨能等人在一审庭审中未能出示任何证据，并对尹国朝提供的证据一概承认。直到一审法官释明后，张立栋、夏巨能才知道受欺骗，但此时庭审程序已经终结。最终导致一审判决以尹国朝提交的虚假合同为根据，认定张立栋、夏巨能与尹国朝之间存在违法的转包关系，故此错误判决张立栋、夏巨能向尹国朝支付工程款。3、中建六局将其承建的涉案工程肢解后分包，鹏达公司将吊顶和隔墙工程分包给张立栋等，两份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但基于工程已通过验收，鹏达公司与张立栋等办理了工程结算，故中建六局及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鹏达公司应向张立栋等人支付余下工程款794,942元。
针对张立栋、夏巨能的上诉。各方当事人答辩意见如下：
尹国朝答辩称，张立栋、夏巨能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尹国朝是实际施工人，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中建六局答辩称，我公司与鹏达公司是正常分包关系，不存在违法分包。
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同意张立栋、夏巨能的上诉理由。
鹏达公司同意尹国朝的答辩意见。
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与中建六局的答辩意见一致。
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尹群阳与张立栋、夏巨能、尹国朝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款由四人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国朝、鹏达公司、中建六局、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格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工程项目是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的亲属尹群阳生前所承接的施工项目，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对相关情况并不清楚。直到一审判决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需承担付款责任才从张立栋等人口中了解到，尹群阳生前与张立栋等人合伙签订了本案所涉诉工程的施工合同并参与垫资施工。尹群阳与张立栋、夏巨能等人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本案所诉工程款应为尹群阳与张立栋、夏巨能以及尹国朝共有。中建六局及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鹏达公司应向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尹国朝支付工程款794,942元。尹群阳生前病重，为此支付了高额医疗费，欠下大笔债务，并未留下任何遗产，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也未继承到任何财产。
针对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的上诉。各方当事人答辩意见如下：
中建六局答辩称，我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尹国朝、鹏达公司答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张立栋、夏巨能的答辩意见。
张立栋、夏巨能共同的答辩称，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的父亲尹群阳与张立栋、夏巨能共同承接本案工程，并参与施工，也进行了资金投入，其与张立栋、夏巨能、尹国朝均是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中建六局、鹏达公司、格力公司应向尹群阳、张立栋、夏巨能、尹国朝共同支付794,942元。
2015年6月23日，尹国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鹏达公司、中建六局、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格力公司共同向尹国朝支付劳务报酬人民币794,942元；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鹏达公司、中建六局、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格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格力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其年产600万台新型节能环保家用空调压缩机项目发包给中建六局，中建六局通过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以劳务分包形式将该工程施工图纸范围以内除去钢结构以外的所有工程内容转包给鹏达公司。2012年11月1日，鹏达公司将其中装配车间、冲压车间吊顶制作、安装工程项目分包给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已死亡）。2012年11月10日，尹国朝作为乙方与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作为甲方签订《吊顶、隔墙供料施工合同》，约定将格力二期厂房冲压车间及装配车间吊顶、隔墙承包给尹国朝供料施工，材料价格：吊顶30.5元/平方米，隔墙21元/平方米，人工费：吊顶37.5元/平方米，隔墙44元/平方米，工期90天，按图纸工程量结算等。2013年12月6日，鹏达公司与张立栋签订分供方中期结算表，注明该结算为格力二期终期总结算，总金额为1,441,942元，扣除已支付的647,000元，尚欠794,942元。因该工程款尚未支付，尹国朝投诉至硚口区监察大队，2015年5月28日，该监察大队向鹏达公司工作人员案外人孔鹏进行调查，案外人孔鹏确认将诉争工程分包给张立栋，总金额144万元，已支付64.7万元，尚欠79万元，但对于尹国朝表示不清偿，其只针对张立栋。格力公司涉案工程已验收，主体合格，部分需要维修，结算尚在办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尹群阳已死亡，其继承人为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尹国朝主张的名为劳务报酬，实为工程款。
因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已将全部吊顶、隔墙工程转包给尹国朝，其既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系合伙关系，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转包过程中存在差价，尹国朝主张吊顶、隔墙工程按照794,942元价格结算，予以支持，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承担付款责任。现因尹群阳已死亡，其继承人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依法应在其继承尹群阳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张立栋主张仅欠付尹国朝27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诉争工程尚未结算，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尚不确定，如经结算后存在未支付的工程款，格力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尹国朝承担责任。合同具有相对性，尹国朝主张鹏达公司、中建六局、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立栋、夏巨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国朝支付工程款794,942元；二、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在各自继承尹群阳遗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格力电器（武汉）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针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对尹国朝承担责任；四、驳回尹国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各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0元，保全费4,470元，合计16,220元，由张立栋、夏巨能负担，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在各自继承尹群阳遗产范围内负担本案诉讼费。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鹏达公司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
本院认为，格力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其年产600万台新型节能环保家用空调压缩机项目发包给中建六局，中建六局通过中建六局武汉分公司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将该工程施工图纸范围以内除去钢结构以外的所有工程内容转包给鹏达公司。该分包合同名为劳务分包，实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因鹏达公司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该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嗣后，鹏达公司将其中装配车间、冲压车间的吊顶制作、安装工程项目再次分包给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及张立栋、夏巨能、尹群阳与尹国朝签订的《吊顶、隔墙供料施工合同》，因均无相关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均属无效。但案涉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关于个人合伙。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主张其与尹国朝系个人合伙关系，应对此负举证责任。但其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尹国朝系合伙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中建六局上诉称不应由格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问题。格力公司对该项判决并未上诉，故格力公司对一审法院的该项判决是服判。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发包人格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正确，中建六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中建六局及张立栋、夏巨能、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50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1750元，由张立栋、夏巨能共同负担11750元，由夏爱莲、尹栋良、尹才良、尹柳共同负担11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丰 伟
审 判 员 申 斌
审 判 员 张文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严 洁
书 记 员 陈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