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刑初7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江鲁，男，汉族，1989年3月23日出生，浙江省宁波市人，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宁波市奉化区，住宁波市奉化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2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原奉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奉化区看守所。
辩护人叶世武，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7]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鲁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代理检察员郜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江鲁及其辩护人叶世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27日17时许，被告人江鲁与妻子孙某1（殁年26岁）在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中山锦庭家中因琐事发生争吵，江鲁一气之下用手臂勒住被害人孙某1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次日凌晨4时许，江鲁驾驶别某牌汽车将孙某1尸体运至奉化区横山水库，绑上石块后沉尸于水库。之后，江鲁将登记在孙某1名下的别某牌汽车卖得人民币6.5万元，并潜逃至吉林省吉林市。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法医学硅藻检验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视频监控录像、手机提取信息等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枕套等物证照片，扣押清单等书证，以及被告人江鲁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江鲁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江鲁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解其主观上没有杀害孙某1的故意，其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其辩护人认为：1.江鲁与被害人因家庭经济问题发生纠纷后，被害人唠叨并打江鲁巴掌，江鲁为制止被害人而用手臂勒住了被害人颈部，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中也有过错；2.江鲁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但属间接故意杀人；3.案发后某鲁的父母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父母相关经济损失，江鲁与被害人生育的小孩尚年幼需要有人抚养，江鲁归案后能如实交代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综上，建议对江鲁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6年10月27日17时许，被告人江鲁与妻子孙某1（殁年26岁）在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中山锦庭14幢1402室家中，二人因家庭经济问题发生争吵、相打，江鲁用手臂紧勒被害人孙某1颈部，致孙机械性窒息死亡。经踩点，江鲁于次日4时许驾驶登记在孙某1名下的“别某”牌轿车，将孙某1的尸体运至奉化区横山水库，绑上石块沉尸于水库。之后，江鲁将上述轿车以人民币6.5万元的价格卖给他人，并潜逃至吉林省吉林市藏匿。同年11月2日，民警在吉林市将江鲁抓获，同时扣缴江随身携带的现金人民币6.39万元，上述现金已由公安机关发还孙某1之父孙某3。
案发后，被告人江鲁父母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孙某1父母10万元经济损失。本院审理期间，江鲁及其父母与孙某1父母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唐某、龚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30日上午，其两人相约到宁波市奉化区尚田镇横山水库钓鱼，垂钓地点在水库大坝往大堰方向一二公里处，发现水面从大坝方向飘过来一具女尸。遂由唐某打电话报警。
2.证人孙某2的证言，证实其姐姐孙某1的婚姻家庭情况。以及2016年10月27日下午，其与孙某1一直在用微信聊天，孙某1说她下午请假在家里等人来还钱。当日17时14分，孙某1的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手机进水了，修好联系”的信息，之后其就联系不上孙某1了。当晚其打电话给姐夫江鲁，江鲁称孙某1和同事去看电影了。约21时40分许，其驾车前往中山锦庭孙某1家，发现孙某1的“别某”轿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其敲孙某1家的房门无人应答。至同月30日，其发现江鲁的电话打不通、已经关机了。其与母亲到中山锦庭孙某1家中查看，发现毛巾很干、大约二三天没人用过，客厅的茶几有点斜。经网上查询，发现孙某1的“别某”牌轿车已过户给他人。其与父母遂到公安机关报案。
3.证人孙某3、盛某（被害人孙某1父母）的证言，证实孙某1、江鲁的婚姻家庭和经济情况，以及2016年10月30日下午，他们因联系不上孙某1、江鲁，到孙某1、江鲁的住处查找也无果，遂到公安机关报案。
4.证人江某、王某（被告人江鲁父母）的证言，证实孙某1、江鲁婚后经常因为经济上的事情吵架，有二次还打了起来。案发前二天，因为江鲁借出去的钱要不回来，孙某1又与江鲁吵架了。周四（2016年10月27日）晚上，江鲁带了他儿子江亦晨的衣服到王某处吃饭，江鲁说孙某1的手机进水了，孙的电话暂时打不进。江鲁离开前告诉王某，他有事要出门几天。之后，他们就没有见到过江鲁。至2016年10月30日，他们给江鲁打了很多电话都打不通。当日下午，他们和孙某1的父母、妹妹等人都去中山锦庭孙某1家中查看情况，也没有找到孙某1、江鲁，后一起到公安机关报案。
5.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28日下午，江鲁在宁波市车管所对面的一家二手车交易店卖掉了他的“别某”牌轿车，之后让其驾车送他去杭州萧山机场。在卖车的时候，江鲁借用其手机给别人打电话，电话中江鲁跟对方那个人说，他把人打倒了，要去那个人地方躲几天。在前往杭州萧山机场途中，江鲁告诉其，前一天他与妻子孙某1因为钱的事情吵架，他打了孙某1，掐孙某1的时候失手了。
6.证人任某的证言及微信小群聊天记录，证实其与孙某1、孙某2有一个微信小群。2016年10月27日下午，其与孙某1、孙某2在该微信小群里聊天，孙某1说她请假在家等人来还钱。孙某1于16时45分在微信群里发了最后一段文字“拿来了6万2现在好像在等一万八等人家拿来”，之后一直没有再发过信息。当晚其陪同孙某2去孙某1家，敲门无人应答，其拍了一个视频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相关信息。
7.证人柳某的证言，证实其在宁波市中兴北路经营一家二手车交易店。2016年10月28日下午，有两名男子驾驶二辆轿车到其店里，其中一辆是车牌为浙Ｂ×××××的“别某”牌轿车，他们打算卖掉该轿车。该轿车登记的车主是孙某1，来卖车的其中一名男子是孙某1之夫江鲁。双方以6.5万元的价格成交。卖车后某鲁把孙某1的身份证留在其地方，之后一直没有与其联系身份证的事情。
8.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28日15时许，其接到宁波朋友“大头”（手机号131××××7777，即被告人江鲁手机号）用一个陌生号码（135××××4444，即沈某手机号）打来的电话，“大头”问其东北特产好不好卖，他打算做一点东北特产的生意。当晚，“大头”乘飞机到了吉林，其去机场接“大头”到其家中居住，直至案发。
9.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相关照片，证实发现尸体的现场位于宁波市奉化区尚田镇横山水库坝往大堰2公里处，该处西边的横山水库水域内漂浮有一具女尸，该女尸背带裤后背部带子上用数据线绑着一袋用枕头套装着的物品，颈部戴着一根金色项链。尸体背部绑着的物品外部为两只博洋家纺枕头套，内部为石块等物，有一根黑色电线从枕套破口穿过捆住袋口。公安人员提取了上述金色项链、枕头套、黑色电线、数据线、石块等物。公安人员在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中山锦庭14幢1402室户内，发现、提取了没有连接数据线的白色充电器等物。另公安人员在宁波市中兴北路一汽车维修部门口一辆“别某”牌轿车后备箱底部，发现并提取一根长22厘米的黑色毛发。现场照片经被告人江鲁当庭辨认，确认：中山锦庭14幢1402室系其致孙某1死亡的地点，横山水库系其抛尸地点，上述“别某”牌轿车系其运尸工具，枕头套、黑色电线、数据线、石块系其抛尸、沉尸所用工具。
10.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制作的人身检查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2016年11月4日公安人员将江鲁从吉林押回奉化当天，对江鲁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江鲁右手手臂内侧接近手肘部有一处豌豆大小的表皮破裂伤。江鲁供述该伤系案发当天其与孙某1争执打架时，被孙某1用指甲抓破。
11.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制作的搜查笔录和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暂扣款票据、发还清单及相关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江鲁当天，从江鲁处搜查、扣押了手机二部、金黄色手镯一只及现金人民币6.39万元，其中一部手机已发还江鲁母亲王某，现金6.39万元和从孙某1尸体上提取的金色项链已发还孙某1父亲孙某3；公安机关另从柳某处扣押“别某”牌轿车一辆，该车亦已发还柳某。
12.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制作的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及相关截图、照片，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检查、提取了江鲁持有的二部手机内的相关涉案内容，其中一部手机微信朋友圈有以下内容：2016年10月27日17时14分“sun”发了一条“手机进水了修好联系”的信息；同日21时40分“任心荒芜”（任某）发了一条“好可怜敲了半小时了手都拍肿了就是不开门”的信息。
13.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提取的路面监控截图，显示2016年10月27日、28日牌号为浙Ｂ×××××的“别某”牌轿车的运行轨迹，该车于2016年10月27日13时52分从中山锦庭小区出发前往爱伊美服饰集团，14时12分返回至中山锦庭小区，18时41分从中山锦庭小区出发前往龙潭，20时03分从龙潭返回奉化城区，22时06分返回至中山锦庭小区，23时16分从奉化城区出发前往横山水库，停留23分钟，次日零时41分返回至中山锦庭小区，3时56分又从中山锦庭小区出发前往横山水库，4时17分到达后停留1小时26分，6时32分返回奉化城区，9时07分从奉化城区前往宁波；上述显示的内容与被告人江鲁供述的其作案前后的行踪一致。
14.浙江省奉化市（现宁波市奉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硅藻检验报告及提取笔录和相关照片，证实被害人孙某1可排除机械性损伤致死，可排除相关毒物中毒致死，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
15.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相关提取笔录，证实被害人孙某1是孙某3和盛某的生物学女儿；现场提取的数据线上斑迹、黑色电线上斑迹、“别某”轿车后备箱内的毛发，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16.被告人江鲁辨认现场的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江鲁归案后，指认宁波市奉化区尚田镇横山水库大坝往大堰方向水库岸边为其用石块捆绑住孙某1尸体后将尸体拖入水库的地点，该处另一方向为其将车载吸尘器等物品扔入水库的地方。指认岳林街道中山锦庭14幢1402室为其行凶地点，该室客厅沙发处为其致孙某1死亡的地方，主卧床铺边衣橱是其寻得包裹尸体所用床单、被套及装石块所用枕头套的地方，鞋柜上手机充电变压器上缺失的数据线已被其用于抛尸时捆扎枕头套。
17.作案工具打捞经过及相关照片，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组织专业人员在被告人江鲁指认的横山水库水域，对相关作案工具进行打捞，打捞到黑色车载吸尘器一只，该吸尘器尾部连有长5厘米的两股黑色电线，电线端口有剪切痕迹；上述特征与江鲁供述的一致。经当庭辩认相关照片，江鲁指认该吸尘器系其抛尸后所抛弃。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证实被告人江鲁和被害人孙某1的身份情况，以及江鲁的归案经过。
19.被告人江鲁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明，证实江鲁父亲江某于2016年11月3日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孙某1父母孙某3、盛某人民币10万元。
20.被告人江鲁的供述，供认上述事实，所供事实能与上列证据相印证。
关于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江鲁因家庭琐事与孙某1发生争执后，即用手臂紧勒孙的颈部，至孙不再挣扎后才松手。江鲁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其用手臂长时间紧勒他人颈部的后果；且在松手发现孙某1已没有呼吸的情况后，没有急救，也没有向他人求救，而是用孙某1手机发虚假信息以掩盖其罪行，最后将孙某1沉尸于水库。上述情形足以认定江鲁主观上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故江鲁关于其系过失致人死亡的辩解及辩护人关于江鲁系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双方对于矛盾激化确实都存在一定责任，但是该点不能成为江鲁实施杀人行为的理由，被害人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辩护人以被害人在起因上有过错为由建议对江鲁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鲁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江鲁杀人后抛尸，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属罪行极其严重，本应予以严惩。鉴于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江鲁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江鲁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对江鲁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以江鲁的父母积极赔偿被害人父母相关经济损失、江鲁归案后能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等为由，建议对江鲁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江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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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马立军
审 判 员 尹振国
人民陪审员 王 辉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庄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