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陕刑三终字第00045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桃平，别名王晓萍，女，汉族，高中文化，农民。2013年3月9日因本案投案，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雁塔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建平、房立刚，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桃平故意伤害一案，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西刑一初字第002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桃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桃平与被害人杨某某于2002年登记结婚，均为二婚，婚后感情一般，常为家庭琐事争吵。2013年3月9日8时许，王桃平与丈夫杨某某在本市雁塔区某某某某家园某号楼1单元104室，因家庭矛盾二人发生争吵，继而相互厮打，王桃平用家中的秤砣、案板、暖水瓶等物品在杨某某头部等处乱打，致杨某某死亡（殁年69岁）。经法医鉴定，杨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致伤头部导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当日，王桃平前往公安局雁塔分局长延堡派出所投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处理杨某某善后事宜遭受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2165元。案发后，被告人王桃平亲属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民事赔偿款10000元。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桃平因家庭矛盾，竟持械伤害丈夫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桃平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被告人王桃平持秤砣、案板等物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惟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王桃平又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桃平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因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诉请判令被告人王桃平赔偿交通费和误工费之诉讼请求，因无相关证据支持，亦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王桃平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桃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桃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二千一百六十五元，除已支付的人民币一万元外，余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犯罪工具秤砣、案板等物，依法予以没收。
王桃平上诉提出，被害人经常殴打自己，有过错，其有自首情节，一审对其量刑偏重。
其辩护人除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外，另提出王桃平因长期受被害人殴打、辱骂，罹患“受虐妇女综合症”，原审对上诉人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桃平犯故意伤害罪的主要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民受理案件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3月9日王桃平报案至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长延堡派出所，称其在家中将丈夫杨某某用案板、暖水瓶等杂物打死。民警立即将王桃平带往现场，经侦查，发现一男子已经死亡。王桃平对其打死丈夫的事，供认不讳。
2、证人王某某（王桃平之子）证明，2013年3月9日8时30分许，他在长安区子午村盖房时，他母亲王桃平打电话，说她把杨某某打死了，现在要去投案。他问王桃平怎么会把杨某某打死，王桃平说，杨某某昨天打她了，早上起床后杨某某又打，把她手指头都打青了，她才还手的。他让王桃平打120，但她害怕杨某某家人知道会打死她，就没有打急救电话。王桃平要求先和他见面，然后陪着她去自首，他很犹豫不想去，就先给介绍王桃平和杨某某结婚的中间人杨某丙打电话，但杨某丙说在参加婚礼没有时间。到12时许，他让他小舅子张某甲开车到东三爻村和王桃平见面，后来他带着王桃平打了一辆出租0车到长延堡派出所门口，让王桃平一个人进去投案。同时证明，杨某某和王桃平结婚大概有10年了，夫妻感情一般。杨某某脾气不好，夫妻之间经常吵架，还动手打王桃平。杨某某患过脑溢血，左边的手和腿行动不灵活，但能走动，右手劲很大。王桃平告诉他打架时没有别人在场。
3、证人杨某丙证明，王桃平与杨某某是她介绍认识的，但二人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打架。2013年3月9日上午10时许，王桃平儿子王某某给她打电话说，王桃平和杨某某在家中打架，杨某某被打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她让王某某赶紧报警，王某某让她打电话劝王桃平报案，但她当时在参加婚礼顾不上就挂了。
4、证人刘某某证明，她住在杨某某家隔壁。案发当天早晨，她被隔壁（杨某某家）的吵架声吵醒，她看了一下手机，时间为7时30分。她起床后，洗漱、收拾家期间再也没有听见隔壁的吵架声，直到10点多钟，她离开家时在楼道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年前，他们俩口子吵架时，王桃平曾跑到楼道里喊过：“没良心，不体谅我这么多年服侍你。”她没有见过他们两口子动手，也没有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5、证人张某甲（王某某妻弟）证明，2013年3月9日9时许，他到他姐家时，看到他姐夫王某某在哭。王某某说他母亲王桃平出事了，让送他到雁塔区找王桃平。他和他姐张某乙把王某某送到长安路同济医院门口，王某某就去找王桃平。后来，他在长延堡派出所对面接的王某某。上车后，王某某说王桃平投案了，还说杨某某打王桃平，王桃平受不了就把杨某某打死了。
6、证人张某乙（王某某之妻）证明，2013年3月9日9时许，她母亲给她打电话，说她婆婆王桃平出事了。她找到王某某时，王某某正跟他妈通电话。王某某让他妈赶紧拨打110、120电话报警。后来，她们就让张某甲开车去西安找王桃平。王某某最近一直在长安区的家里盖房子，白天去工地，晚上都和她在一起。
7、证人杨某甲证明，杨某某是她父亲，她有半个月没见了。杨某某和王桃平二人都是二婚。王桃平这人比较泼辣，平时会因生活上、经济上的琐事与杨某某吵架，感情不太和睦。他们村子拆迁，过渡期间，王桃平给杨某某在子午镇租了一个院子单独居住，王桃平和她儿子在她娘家生活，杨某某有时候去王桃平她娘家吃饭，但没有在她娘家住过。杨某某2006年得过一次脑梗，因没有及时就医落下后遗症，走路时腿和手有些抖，但生活可以自理，平时还做饭，出门锻炼、行动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8、现场勘查笔录、平面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西安市雁塔区某某某某家园某号楼1单元104室。进入大门，紧靠北墙倚靠有一带血拖把（拍照并提取）；距离大门70cm，距离南墙15cm处，可见一159cm×50cm大小的血迹（拍照并提取）；进入客厅内，距东墙13cm、距南墙194cm处可见赤裸、仰卧状男性尸体一具，周围大量血迹（拍照并提取）；尸体头部东侧墙面上在65cm×77cm范围可见溅落血迹（拍照并提取），暖气片下方地面可见一带血扫帚（拍照并提取）；尸体头部南侧地面上可见秋衣2件、秋裤1条（拍照并提取）；尸体头部北侧、靠房间东墙处沙发上一男士深色西服，西服外侧背部领口、内侧左腋窝均有破洞；尸体右腿北侧10cm、距东墙116cm处可见一长55cm、宽27cm的木板（拍照并提取），木板上少量血迹；客厅内，距东墙125cm，距南墙180cm，可见一茶几，茶几上可见一高11.5cm，内径为10.5cm的搪瓷水杯（拍照并提取）；客厅内距东墙199cm，距北墙255cm可见红色内胆破碎的暖水瓶（拍照并提取）；暖水瓶南侧地面上，在39cm×28cm范围内可见暖水瓶内胆碎片及红色塑料绳断节（拍照并提取）；该红色暖水瓶南侧55cm，距东墙218cm处可见一完好（瓶内装有少量热水）的红色暖水瓶（拍照并提取）；客厅内可见一白色塑料桶（拍照并提取）；客厅内一红色手推车，该车西侧60cm处可见手推车缺失的车轮及车轮残片（拍照并提取）；距南墙205cm、东墙279cm处的西墙倚靠着一带血拖把（拍照并提取）；厨房内，地面大量血迹，水池内有一绑着红色塑料绳的带血秤砣（拍照并提取）；卫生间内蓝色脸盆内可见带血毛巾一条（拍照并提取）；马桶内可见少量红色液体（拍照并提取）。现场勘查中提取，血迹13处、带血的扫帚1把、带血拖把2个、秋衣2件、秋裤1条、带血木板1块、搪瓷水杯1个、暖水瓶2个、红色塑料绳断节1个、白色塑料桶1个、手推车1个、手推车车轮1个、绑有红色塑料绳的带血秤砣1个、带血毛巾1条。现场照片经当庭向被告人王桃平出示，辨认无误。
9、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从王桃平处提取其作案时身穿的红色长袖秋衣1件、白色平底鞋1双（均带有血迹）。
10、指认、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经王桃平指认，确认位于本市雁塔区某某某某家园某号楼1单元104室客厅系其伤害杨某某的地点；确认深色拖把系其清理客厅地板上血迹时使用的物品；确认白色塑料桶系其盛放深色拖把上拧下的血水的物品；确认卫生间内马桶系其清理白色塑料桶里血水的地点；确认系有红绳的秤砣、案板、暖水瓶（壶胆已摔碎）、白色搪瓷缸子、红色手推车、浅色拖把系其伤害杨某某时使用的工具；（2）经王桃平辨认，公安机关提取的红色长袖秋衣、白色平底鞋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3）经王桃平辨认，确认5号（杨某某）系被其伤害的男子。指认、辨认照片及公安机关提取的物证经当庭出示，被告人王桃平确认无误。
11、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王桃平右大腿外侧可见三道横行划伤；右大腿内侧可见一0.5cm的划伤，右腰部可见一1cm的划伤，左胸部可见点状划伤，右腹部可见一片状皮下淤血，右小腿可见一片状皮下淤血。
12、书证：（1）结婚证证明，杨某某与王桃平2002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2）公安机关调取的通话详单证明，案发后王某某与王桃平的通话情况。
13、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1）送检王桃平上衣布片血迹、门内地面血迹、客厅尸体旁血迹、客厅墙上喷溅血迹、客厅内拖把上血迹、扫床刷上血迹、小车轮上血迹、木板上血迹和厨房地面血迹中均检出人血，系杨某某所留；（2）送检秤砣上血迹中检出人血，系杨某某所留；（3）送检马桶上血迹中检出人血，系杨某某所留；（4）门口拖把上血迹中检出人血，未获得STR分型。
14、西安市雁塔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西）公（雁）鉴（尸）字（2013）047证明，被害人头部左颞部可见两处挫裂创，分别长3cm、3cm，创缘不齐，可见组织间桥，创腔深达骨质；头顶部可见五处挫裂创，分别长3cm，3cm，5cm，5cm，5cm，创缘不齐，可见组织间桥，创腔深达骨质；在右耳周围15cm×15cm范围内可见十二处挫裂创，大小从1cm至9cm不等，创缘不齐，可见组织间桥，创腔深达骨质，可触及颅骨骨折，右耳上半部离断；后枕部可见一处4cm挫裂创，创缘不齐，可见组织间桥，创腔深达骨质；额部正中可见5cm×3cm的挫裂创，创缘不齐，可见组织间桥，创腔深达骨质；左眉上可见一5cm的挫裂创，创缘不齐；右眉上可见一3cm的挫裂创，创缘不齐；右眼球肿胀淤血；左眼角下可见一1cm的挫裂创；鼻梁上可见两处分别长3cm、1.5cm的挫裂创；右颧部可见一1.5cm的挫裂创；下颌处可见两处分别长2.5cm、2cm的挫裂创；颈部在15cm×10cm的范围内可见多处划伤；胸部正中可见10cm×5cm的范围内的皮下淤血；腹部脐周可见一20cm×15cm范围的表皮剥脱伴皮革样化，中间可见一类圆形直径11cm的痕迹；左右手及手臂多出可见皮下淤血，左手腕及手背可见三处轻微划伤；左右腿多处可见皮下淤血，左腿大腿内侧可见10cm×6cm皮革样化，右脚内踝可见一3cm的挫裂创。解剖检验，头皮呈“一”字形切开，可见广泛性头皮下血肿；双侧颞肌出血，以右侧为重。切开颅骨，取出脑组织，可见大脑组织肿胀，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胸腹呈“一”字形切开，可见左侧第四、五肋肋骨骨折。分析说明，根据死者多处创口形态特征，死者系被他人用钝器致伤头部，造成大脑组织肿胀，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压迫呼吸心跳中枢，导致死亡。鉴定意见：杨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致伤头部导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15、上诉人王桃平供述，她和杨某某在2002年登记结婚，她们是二婚，杨某某有一儿一女，她有个儿子叫王某某。杨某某身体一直不好，之前得过脑溢血，身体左半部分行动不便，平时她就在家伺候杨某某，所以没有再找工作。2013年3月9日早上，她在客厅喝水，杨某某躺在床上埋怨她，说嫌儿子杨某乙没有和她们住在一起，结果杨某乙因制造冰毒被抓了，说着就下床跑到客厅打她，她急忙换下拖鞋，穿上白色带花平底鞋（害怕穿拖鞋行动不便）。杨某某就用手和拖把棍打她，她就和杨某某争夺拖把，杨某某摔倒在挨着暖气片那面墙上，头部不知道撞到哪里了，流着血。杨某某倒地后还在用手打她、抠她、抓她的腿，她怕杨某某起来后更加厉害的打她，她就拿东西打杨某某，杨某某就一直躺在那个位置。她抓住什么就拿什么打，用了厨房的案板、客厅沙发底下的秤砣、茶几旁边的热水瓶、拖把棍，还有放在客厅的手拉车。她用案板、秤砣、拖把等杂物在杨某某身上乱打，基本都打在头上、身上，热水瓶也摔在身上，水瓶破了，热水浇在他身上。她还用过一个白色搪瓷缸子和手推车砸过杨某某，车轮子也甩掉了。她打杨某某时他没有呼救，嘴里一直喊着要打死她的话。打完后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地上太滑，她就用杨某某的线衣和拖把擦拭了地上的血，把地上的血迹拧到了客厅的白色塑料桶里，然后又把桶里的血水倒进了马桶。她用卫生间的蓝色塑料桶清洗过自己手上的血，还用毛巾擦拭过。后她用杨某某的一部黑色直板手机给她儿子王某某打电话说准备去投案，然后就锁上门去投案了。她离开时，杨某某摔倒在地上不动，仰面躺着，身下留了很多血。她打杨某某用的秤砣上系有红绳。杨某某喜欢裸睡，打她的时候还没有起床穿衣服。她当时穿了一件红线衣，衣服和鞋上都有血迹，这些东西在她投案时都带来了。同时供述她和杨某某婚后夫妻感情不好，经常无缘无故打她。她打杨某某时没有别人在场，她的右小腿和右大腿被杨某某用手抓伤了。
另查，二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处理杨某某善后事宜遭受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2165元。案发后，王桃平亲属支付杨某甲、杨某乙民事赔偿款10000元。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桃平仅因家庭矛盾，竟持秤砣、案板等物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桃平故意伤害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王桃平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能够赔偿被害人亲属一定经济损失，故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王桃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王桃平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之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和王桃平感情不和，常因家庭矛盾发生争吵、厮打，双方对此均有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王桃平因长期受被害人殴打、辱骂，罹患“受虐妇女综合症”，原审对上诉人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及王桃平所提一审对其量刑偏重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已经根据王桃平犯罪的事实、性质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其自首情节，作了适当判处，现并无证据证明王桃平罹患“受虐妇女综合症”，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贺小娟
代理审判员 王 立
代理审判员 马小红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