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1，男，1959年4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2，女，1963年2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3，男，1957年5月6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峰，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雄，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赫某，女，1940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勇，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男，1959年11月22日出生。
上诉人薛某1、薛某2、薛某3因与被上诉人赫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某1、薛某2、薛某3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认定遗嘱无效，由薛某1、薛某2、薛某3、赫某每人继承26.12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赫某在历次案件审理中，分别出现过三个版本的遗嘱见证书，在之前的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我方曾提出应当对遗嘱重新进行鉴定，后该案被发回重审。本案审理中，未对遗嘱重新进行鉴定即进行判决，属于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赫某在被继承人薛某生前，将薛某名下的存款140万元转移到其儿子蒋某名下，未征得薛某的同意。薛某在遗嘱中写明其遗产中50万元由薛某2继承，与赫某主张是薛某的意思相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赫某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薛某生前留有遗嘱，该遗嘱经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街道法律服务所张某、张宁见证，合法有效。关于转到蒋某名下的140万元，是薛某生前处分财产的行为，不属于本案继承遗产的范围。
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继承人薛某对薛某1的债权由赫某继承；2、薛某1给付赫某人民币72万元，并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给付自2012年4月8日起至付清时止的利息，以7万元为基准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给付自2013年3月6日起至付清时止的利息；3、目前存在赫某处的被继承人薛某的6万元，其中3万元为赫某个人财产，3万元按照遗嘱应由薛某2继承；4、薛某1给付赫某房屋租金（自2013年3月16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至，按照每月4000元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赫某与被继承人薛某于1985年11月9日结婚，二人系再婚夫妻，薛某1、薛某2、薛某3系薛某与前妻所生子女，2013年7月26日薛某去世，薛某的父母均先于薛某去世。2013年6月24日，薛某定立遗嘱：“我叫薛某，男，今年79岁。我与前妻育有三个子女，薛某3、薛某1、薛某2，与现任妻子赫某无子女。因我年事已高，为防止子女因为财产有争议，特立遗嘱如下：因为薛某3和薛某1二人在我生病期间没有尽到做子女的义务，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也没来探望我，而且薛某1向我借款93万元至今未还，薛某1还有三个物业公司每年收入200多万元，所以我决定在我去世之后，我的遗产由薛某2继承50万元，薛某3和薛某1不继承我的遗产，剩余的钱款由妻子赫某继承。薛某1所欠的债务，如果在我有生之年没有还完，在我去世之后，由妻子赫某继承该债权，继续追讨债务，追回的欠款归赫某所有。”该遗嘱立遗嘱人处有薛某的签名、指印及日期，代书人处有张某的签名及日期，见证人处有张某、张宁的签名及日期。当天，张某、张宁为薛某的上述遗嘱出具见证书：“今有薛某，男，1934年3月1日出生，身体健康，神志清楚，在我们面前立下遗嘱，亲自签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现予以见证。”见证人处有张某、张宁的签名及日期，见证书盖有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街道法律服务所的公章。
2014年，赫某曾在本院依据上述遗嘱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薛某1，要求薛某1偿还欠款65万元及利息。薛某1申请对遗嘱中薛某的签名、指印进行鉴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以样本字迹存在一定程度的老年人书写特征变化，鉴定意见无法达成一致，指印比对条件差，无法做出鉴定意见，将鉴定做退案处理。法院一审认定遗嘱有效，判决薛某1偿还赫某欠款65万元及相应利息。薛某1不符一审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遗嘱未经生效判决确认有效，不应在民间借贷案件中认定遗嘱的效力，将案件发回法院重新审理，后赫某撤诉。
另查，2013年7月26日薛某去世时，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尾号6426）内余额为621.45元、工商银行账户（账号尾号为6463）内余额为0元，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继承上述621.45元。同日，赫某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尾号为0758）内余额为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遗产的范围及遗嘱效力。
一、关于遗产的范围问题。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收入、房屋、储蓄等其他合法财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都认可薛某对薛某1享有债权，故该债权属于薛某的遗产。至于债权的具体范围，双方对借款的金额及利息有争议，因对借款金额、利息的认定不属于继承案件审理的范围，本案不予认定，当事人可以另案起诉。赫某主张要求薛某1支付租金，因薛某1不认可该项遗产，且赫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了租金，对该项租金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赫某主张薛某2曾向其借过5万元，但是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薛某1、薛某2、薛某3主张薛某生前转账给案外人蒋某的140万元属于遗产一节，该140万元应该属于薛某生前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不属于遗产的范围，对薛某1、薛某2、薛某3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薛某工商银行账户（账号尾号6462）内转至薛某工商银行账户（账号尾号6463）内的6万元，在其死亡时账户（账号尾号6463）内余额为零，该6万元亦不属于遗产。赫某名下的6万元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财产，在分割遗产时，应当先将6万元的一半分出为赫某所有，其余的3万元为薛某的遗产。综上，薛某的遗产为对薛某1享有的债权、赫某名下的3万元存款。
二、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遗嘱包括公证遗嘱、自书遗嘱和代书遗嘱等。代书遗嘱应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赫某提交的代书遗嘱由张某、张宁两个无利害关系见证人在场见证，其中一人代书，立遗嘱人薛某在遗嘱上签名、按指印、写日期，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不影响代书遗嘱的效力。至于遗嘱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的问题，以原件为准，不影响遗嘱效力的认定。对薛某的代书遗嘱，法院采纳，薛某对薛某1享有的债权由赫某继承，目前存在赫某处的3万元存款由薛某2继承。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薛某对薛某1享有的债权由赫某继承所有；二、赫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薛某23万元；三、驳回赫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询问，遗嘱见证人张某称，薛某生前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街道法律服务所立遗嘱时，主要针对的是薛某1向薛某的借款93万元问题，在立遗嘱时没有涉及其他遗产，遗嘱中写明“我的遗产由薛某2继承50万元”意思应当是在借款还给赫某后，由薛某2再继承50万元。经询，上诉人薛某1、薛某2、薛某3及被上诉人赫某对于张某的陈述均不予认可，认为薛某遗嘱中并无相应陈述。经查明，2013年4月12日，赫某持薛某的身份证，从薛某帐户内向蒋某汇款80万元；2013年5月10日，赫某持薛某的身份证从薛某帐户内向蒋某汇款60万元。赫某认可上述140万元汇到了其子蒋某名下，称该钱款是薛某生前同意的情况下汇出，目的是让蒋某安排照料赫某的生活。2013年6月24日，薛某名下帐户转入6万元，帐户余额为60621.45元。2013年7月10日，赫某将薛某帐户内6万元转到赫某名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赫某向法院提交的由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街道法律服务所张某、张宁见证的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要件，应为合法有效。薛某1、薛某2、薛某3虽对此不认可，但未能提出足以推翻该遗嘱的证据，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赫某在薛某生前将薛某帐户内的钱款汇款到赫某之子蒋某名下一节，赫某称该行为取得了薛某的认可，未向法庭举证予以证明。从薛某的遗嘱文字来看，其遗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遗产的分配部分，内容为“我的遗产由薛某2继承50万元，薛某3和薛某1不继承我的遗产，剩余的钱款由妻子赫某继承”；第二部分是债权的继承问题，内容为“薛某1所欠的债务，如果在我有生之年没有还完，在我去世之后，由妻子赫某继承该债权，继续追讨债务，追回的欠款归赫某所有”。从该两部分表述中，得不出见证人所说的债权追回后，再由赫某给薛某250万元的事实。故本院对于遗嘱见证人张某的解释和赫某的意见，均不予采纳。遗嘱本身的意思表示应当为薛某将自己的遗产中分配给女儿薛某2继承50万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3年6月24日，薛某立下代书遗嘱时，其名下存款余额仅为60621.45元，根据常理可以得出，薛某对于赫某将其名下存款转到蒋某名下的事实并不知情，该140万元应为薛某与赫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薛某去世后，其中70万元系薛某的遗产，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考虑到薛某遗嘱中明确，其遗产由薛某2继承50万元，薛某3和薛某1不继承，剩余钱款由赫某继承，故对于薛某遗产中钱款的继承部分，应当根据该遗嘱分配，即对于薛某的存款及赫某名下存款中属于薛某遗产的部分，由薛某2继承50万元，薛某1、薛某3不继承。因赫某将薛某名下的钱款汇款给其子蒋某，故其应当承担将遗产交付给薛某2的义务。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薛某2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薛某2、薛某1、薛某3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遗产处理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赫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薛某2五十万元；
四、驳回赫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5元，由薛某1、薛某3负担3475元（已交纳），由赫某负担83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屠 育
审判员 石 磊
审判员 魏曙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