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金民终字第1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甲。
委托代理人方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点××场，住
所地金华市××罗埠镇振东街。
负责人徐某某。
委托代理人何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某。
委托代理人苏某某。
上诉人杨某某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
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0）金婺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甲在原审中诉称，2009年1月22日下午5时许
，其帮助丈夫陈乙到罗埠镇屠宰场杀猪，在清理猪内脏时，杨
某某赶出来的猪（系傅某某所有）受惊乱窜，撞倒其身边的挂
有猪肉的铁梯，致梯子及猪肉倒下将其压伤。其为此住院治疗
191天。案发后，杨某某给付医疗费3777元。金华市婺城区×
×点××场（以下简称罗××屠宰场）未尽到安某某卫义务，
杨某某受雇于傅某某，且有重大过错。请求判令：罗××屠宰场赔偿其医疗费25797.21元、误工费13052.96元、护理费1255
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20元、营养费1827元、伤残补助费185
1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2473.17
元。杨某某、傅某某对上述损失与罗××屠宰场承担连带赔偿
责任，并由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在原审庭审中
，其对诉请变更为：按照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根据法律相关规
定判令罗××屠宰场、杨某某、傅某某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
任。
原审被告罗××屠宰场在原审中辩称，1、本案系由于杨
某某赶猪行为而引发，杨某某系屠商所雇，应由其与雇主承担
赔偿责任，其不是雇主，故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陈甲提出其未
尽安某某护义务，事实上其有专用负责安某某卫某某的工作人
员，其在安全方面无过错，已尽到安全管理责任，故也不需承
担赔偿责任。即使其对本案负有安全管理责任，法律也未规定
安保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侵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
最高院相关的司法解释，由实施侵害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
任，安全管理责任人有过错的，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在赔偿
后还可以向侵权人追偿。2、陈甲对本案发生亦有过错，陈甲
未到其指定的地方清洗，应当明知在铁架边清洗内脏危险。铁
梯上猪肉已开片，应该放下来，假如陈甲的丈夫把猪肉放下来
，陈甲的伤势不致于如此严重，故陈甲自身有一定过错。3、
陈甲主张费用不合理，医疗费用已有部分通过农某某作医疗报
销，应予以扣除；鉴定中的明确不合理的以及无法鉴定的亦应
予扣除。陈甲实际住院的时间计算错误，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161天来计算，交通费没有发票，护理费12550元没有依据，根
据广福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需要护理的时间为60天，且注
明包含了住院期间。营养费的计算标准过高，按最高标准计算
不合理，应该按45.68元计算。请求法院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
原审被告杨某某在原审中辩称，1、陈甲存在重大过错，
应该承担主要的责任。陈甲与丈夫不是专业杀猪人员，按规定
不能进入屠宰场。2、罗××屠宰场没有专门的安全管理人员
，没有尽到相应的安保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对陈甲
赔偿费用和罗××屠宰场观点一致。4、其是雇员，是正常履
行职务的行为，不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其已经付给陈
甲4200元的医疗费用，应予折抵其赔偿费用。请求法院驳回陈
甲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傅某某在原审中辩称，1、猪的所有人是傅某某
证据不足，只有杨某某告所说，从其他人及在派出所的相关笔
录、相关的证人中均未反映。2、猪是饲养的动物，应当适用
民法通则172条的规定，杨某某作为屠夫应该清楚猪的特征，
猪是屠甲外收购而来，习性不同，但杨某某一次赶出三头，导
致猪受惊失控造成重大事故，应该承担责任。3、假如猪系其
所有，杨某某与其之间存在的也只是承揽关系，并不是雇佣关
系。所以本案其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4、陈甲相关的费用与
鉴定结论不一致的，应以鉴定结论为准，交通费没有票据。请
求法院驳回陈甲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22日下午，陈甲随其夫陈乙一同到罗××屠宰场屠宰自家生猪。当日下午5时许，在罗××
屠宰场内的屠宰间，陈乙将已杀死的生猪挂上铁架开片，内脏
取出后，陈甲在铁架边清理内脏。此时，杨某某从猪栏内放出
三只猪（该猪为傅某某所有）赶往屠宰间宰杀，其中一头生猪
乱窜，撞倒该铁架，致使陈甲被铁架撞倒并压伤。陈甲受伤后
即入金华市婺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初步诊断：头部外伤伴
头皮血肿，左膝关节操作伴韧带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踝
关节韧带损伤。当日，花费检查治疗费用273元，此后住院治
疗191天，花费医疗费20560.36元。出院医嘱：继续休息，双
下肢继续扶双拐步行，并需要他人照看处理。出院后，陈甲继
续到该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1622元。2009年1月24日，陈
甲到金华市中医院门诊检查治疗一次，花费检查费790.40元。
后陈甲于2010年1月19日、20日、21日、22日四次到金华市中
医院门诊诊治，花费检查治疗费2553.45元。以上医疗费用合
计为25797.21元。陈甲受伤后，杨某某已给付陈甲医疗费人民
币3777元。2010年1月26日，经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鉴定，陈
甲的人体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时间截止至本次定残前一日
止；护理时间60日；营养时间30日。2010年3月3日，经金华职
业技术学院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陈甲花费的医疗费
用中胆舒胶囊、消炎利胆片及舒血宁针，非治疗外伤所必需，
共计费用1756.45元。罗××屠宰场是婺城区生猪定点屠宰场
所，由徐某某投资开办。屠宰场按每头猪15.5元标准收取场地
使用费，并替检疫部门代收每头生猪检疫费4.5元。罗××屠
宰场内有一层房屋二幢，一幢用于关押生猪，一幢为生猪屠宰间。屠宰间一边有若干固定清洗池。杨某某系从事生猪屠宰的
从业人员，每天下午至晚上，在该屠宰场替屠乙益培等十余人
屠宰生猪。杨某某每屠宰生猪一头，由屠商给付杨某某屠宰费
用15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甲因杨某某的过失侵权行为而遭受人
身损害，有权依法获得合理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某某与
傅某某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杨某某虽经常性在
屠宰场内为傅某某等屠商杀猪，但并非是受雇于傅某某等屠商
。首先，杨某某每天为多名屠商杀猪，并按约定时间一次性向
傅某某等屠商提供劳动成果；其次，其在杀猪的过程中主要依
靠自己的技术和经验，且为各屠商们杀猪的先后顺序由自己掌
握，不须听从傅某某等屠商的指挥和安排，与屠丙间不存在人
身依附性；最后，杨某某所提供的劳动是独立的业务，其与傅
某某之间系按照完成某作成果的数量一次性给付报酬。因此，
杨某某与傅某某之间符某某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杨某某系常年
在屠宰场内从事杀猪业务，具备一定屠宰生猪技术能力，本案
中傅某某未对杨某某工作过程中做过不当指示，傅某某在定作
、指示和选任上不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
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傅
某某对杨某某在工作过程中致人损害的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
杨某某同时赶出三头猪屠宰，应当预见其在该过程中可能对猪
失去控制，具有较大过错，对本案的发生，其应负主要责任。
陈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屠宰间随时有其它
生猪屠宰，在杀猪地点清理内脏有一定的危险性，其不但未在规定地点清理内脏，且在杨某某赶猪至屠宰间时，未注意避让
，对于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理应承担相应
的责任。罗××屠宰场作为经营活动的主体，其在经营场所内
负有安全管理义务。罗××屠宰场未设置专门屠宰通道，对在
其场地内作业的人员未尽安全管理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应
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甲虽通过农某某作医疗保险报销了部
分医疗费用，但并不能就此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负担，罗××屠
宰场要求剔除该部分费用的辩解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经鉴定机构鉴定，陈甲的护理时间确定为60天，陈甲主张按25
1天计算于法无据。陈甲未提供交通费发票，故对其主张交通
费不予支持。根据陈甲的住院费用结算单据，陈甲住院天数应
为161天，陈甲主张以191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无事实依据。
根据陈甲的损伤程度，精神抚慰金考虑5000元。杨某某垫付医
疗费3777元，在确定尚应给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
，该院对陈甲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傅某某
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有事实法律依据，予以采
纳。杨某某提出其系雇员，应由雇主傅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辩
解，不予采纳。罗××屠宰场提出的其已尽安全管理义务，不
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罗××屠宰场、杨某某提
出的其余辩解意见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九条，《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
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甲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4040.
76元，误工费13052.96元，伤残补偿金18516元，精神损害抚
慰金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20元、护理费3000元、营养费
1370.40元，合计68200.12元。由杨某某赔偿上述损失的75%，
计51150.09元（含杨某某已给付3777元），款于该判决生效后
十日内付清；二、如杨某某无力履行，罗××屠宰场应在杨增
福××赔偿款××内对陈甲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罗××屠宰场
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杨某某追偿；三、傅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陈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
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4元（陈甲已预交），由陈甲负担275元，由
杨某某负担449元；鉴定费2400元（其中陈甲预交1800元，罗
××屠宰场预交600元），由陈甲负担724元，由杨某某负担16
76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杨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
、陈甲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陈甲与丈夫陈丙不是
专业的杀猪人员，按规定不能进入屠宰场。其次，陈甲清洗内
脏也应该在指定的地方，也应当明知在铁架边清洗有危险，且
如已将切开的猪肉放下来，陈甲的伤势也不会如此之重。二、
其与傅某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其是正常履行职务行为致陈甲受
伤的，根据有关规定，应由雇主承担。且其已支付的4200元医
疗费应当在赔款中扣除。三、罗××屠宰场没有装门的安全防范某某和安全管理人员，也未尽到相应的安保义务，应当承担
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甲、罗××屠宰场、傅某某在庭审中辩称，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
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甲自身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
本案事故的发生直接系由杨某某赶出的猪失去控制而致，杨某
某作为专门从事屠宰业务的人，应当知道同时赶出三头猪可能
会失去控制，故原判认定有其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而受害
人陈甲在屠宰场地清理内脏，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
错，故原判认定由其自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杨某某
与傅某某之间的关系问题。两人间是不是雇佣关系，最关键看
杨某某杀猪的行为是不是受屠乙益培支配。本案中，杨某某作
为专业的屠宰工以其专业的技术，为包括傅某某在内的不特定
的屠商杀猪，并按规定以每头15元收取屠宰费，故杨某某的杀
猪行为不受傅某某支配，原判认定两人之间非雇佣关系而是承
揽关系并无不妥。三、关于罗××屠宰场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的
问题。本案事故系在屠宰场内发生，而屠宰场作为专门的屠宰
场地，收取一定的屠宰管理费，却未尽到规范的安全管理义务
，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
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的
规定：“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某某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
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据此原判认定罗××屠宰场在杨某某未能履行赔款的30%范围
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理得当。综上，杨某某提出的上诉主张
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
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4元，由上诉人杨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代理审判员 金 桦
代理审判员 楼 俊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陈晓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