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允滔，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英，女，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万，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杰，男，199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琦，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焰超，男，199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亮，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志龙，男，199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广东德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允滔、郑小英、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3日3时05分，李某（1994年3月4日出生）在没有戴安全头盔、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制动不合格且悬挂粤Ａ×××××号牌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以时速49.5km/h沿白云区石井中心隔离带以西第三条机动车道由南往北行驶至龙湖路口公交车站对出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导致普通二轮摩托车失控倒地，造成其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李某被送回家中后，于当日20时死亡。
2016年7月14日，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的死因进行鉴定后，出具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如下：1.根据尸体检验，李某头皮挫擦伤、背部及左上肢多处挫擦伤，解剖见头皮下血肿，颅骨骨折，硬膜外、下血肿，脑组织多处挫伤出血，说明李某符合颅脑损伤死亡；2.李某左顶枕部头皮挫擦伤，其下对应的颅骨骨折、硬膜下出血、脑组织挫伤出血，并对侧相应部位硬膜下出血并脑组织挫伤出血，符合摔跌所致的特征。
2016年7月15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的血液进行酒精含量测定后，出具了鉴定检验报告书，检测结论为：送检的李某血液中检出乙醇（酒精）成份含量为6.3mg/100mL。
2016年8月17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如下：根据现场勘察、证人证言、检验鉴定和视频监控等证据证实，李某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故认定由李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6年8月22日，李允滔、郑小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开庭审理后，作出（2016）粤0111民初1042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李允滔、郑小英的诉讼请求。李允滔、郑小英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民终608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对李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认定不清，遂裁定案件发回重审。
原审另查：李某驾驶的摩托车，李允滔述称为李某所有及使用，该车辆没有办理登记手续，也没有购买交强险。另交警部门查明粤Ａ×××××号牌登记的车辆虽为二轮摩托车，但与李某驾驶的摩托车的品牌与发动机号码均不符。
交警部门出具的监控调取说明、监控说明载明监控视频对交通事故发生拍摄的情况如下：监控时间比北京时间快1分钟。监控视频时间03时06分09秒开始，两名男子分别驾驶一辆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白云区石井××南往北方向由南往北行驶出现在监控视频内；03时06分16秒，其中一男子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行驶至龙湖公交车站对出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后倒地，造成其受伤及车辆损坏。另交警卷宗所附的监控视频尚反映了以下情况：由于监控设施与事故发生地点较远，导致对李某倒地后至同行人员李伟杰使用摩托车将其送往家前的具体情况，包括李某与李伟杰的行为、后续到场人员的样貌及行为等均无法辨析；李某在监控视频时间03时06分16秒摔伤后，四辆摩托车先后在03时13分、03时14分、03时15分驶至现场，而李某直至03时27分22秒才被李伟杰等人开始驾车送往家中。
李允滔报案后，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石门派出所（以下简称石门派出所）及交警部门先后对李允滔、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等人进行了询问，上述人员对李某发生交通事故前后的情况述称如下：
1.李允滔在2016年7月3日向石门派出所述称以下情况：（1）2016年7月2日晚上20时30分左右，李某对我说出去一会，就下楼驾驶摩托车了。临出门的时候，我还叮嘱他不要喝酒。（2）据我妻子说，7月3日凌晨4时许，听到李某的朋友邓炎超在楼下叫门。下楼开门后，看到三名男子抬着我儿子上楼。李某喝得很醉。上到4楼，我一开门就看见李某的手、脚、腰和头部都有明显伤痕，我就骂了李某凡句，说他经常喝那么多酒。随后，那三名男子扶着李某进到他房间，开了空调后就走了。当时李某一睡在床后就睡着了。（3）凌晨5时30分左右，我听到李某呕吐的声音，就起床拿了个盆给李某吐，但是吐不出。过了几分钟，李某又睡着了，我帮他盖了张被子就回房睡觉了。7时30分左右，我起床上班准备出门时，又开房门看了一下李某，当时他还睡得很熟，我帮他关了灯后就出门上班了。据我妻子说，下午15时许，我妻子看了一下李某，他还是在睡觉，也是帮他盖了被子后就走处房门了。晚上20时30分许，我下班回到家中，去看李某时，发现他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推他几下也没有反应，身体也僵硬，没有气息，我就打电话报警和打急救电话。医院来到后，证实李某已窒息死亡。
李允滔在2016年7月12日向交警部门述称了以下情况：（1）7月3日凌晨4时左右，李某的三个朋友邓焰超、李伟杰、龙仔搀扶李某回来。我以为李某喝醉酒了，就往李某右边额头拍了一巴，邓焰超就说李某开车摔倒了，叫我不要打他。我看到李某身上有伤，以为李某只是喝醉酒摔倒，又骂了李某几句，但是李某没有回答。李某三个朋友把李某扶上床休息后就离开了。（2）李某被送回家后，好像喝醉酒一样，一句话也没说。李某的三个朋友就跟我说李某有开车摔倒。我看到李某左手手臂、左脚、身上有轻微损伤，头部有点疑似血迹的红点。李某被送回家就像喝醉酒一样的状态，一直都没酒醒一样。（3）李某回到家的时候就像喝醉酒一样，什么话也没有。他回到家在床上休息直至死亡之前，我和妻子都以为李某是喝醉酒没有酒醒，李某一句话也没有说过。（4）我和妻子以为李某只是普通的摔倒，不知道他是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也不知道受伤这么严重，所以没送医院治疗。法医进行尸检后，我打电话给李伟杰，问他没有将李某送院治疗的原因，李伟杰说李某受伤造成头部出血，但是用衣服吸了后没有出血，他问过邓焰超要不要送李某去医院，邓焰超说不用，就将李某送回家了。
2.李伟杰在2016年7月8日向交警部门述称了以下情况：（1）2016年7月2日23时，我和李某在白云区滘心幼儿园旁边的小卖部聊天。约23是30分许，我、李某、邓焰超和许志龙、邓焰超的女友曾佩兴以其到滘心农贸市场斜对面的飘香烧烤店吃宵夜。席间，我们几人一共喝了两扎啤酒。7月3日2时许，邓焰超将曾佩兴送回家后返回。（2）3时许，邓焰超和我打赌到石井比试谁的摩托车快，我们两人便分别开了一辆无号牌摩托车从烧烤店出发，经滘心大道转入石井，并在石井××南往北方向白云湖西湖门口停车。这时候，李某驾驶摩托车追了上来和邓焰超聊天。我等了一会就自己驾车离开准备到新石路的石马加油站加油。（3）我驾车开到石井××××路高架桥底时，发现我的车尾给人踹了两下，我回头看到是李某开着摩托车追了上来，我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北行驶。约3时05分，我在石井××南往北方向龙湖路口的公交车站对出再回头看李某时，李某和他的摩托车均已摔倒在地。我马上停车查看，并将李某扶起到路边坐下。我问他有没有受伤，他没有回答。我就打电话通知邓焰超、许志龙到场。他们到场后，询问李某的伤势，李某也没有回答。我们在现场逗留一会儿后，我驾驶李某的摩托车搭载李某和许志龙送李某回家。（4）来到李某家后，邓焰超和我扶李某三楼休息。当我们来到李某的函件准备进去时，李允滔走过来朝李某的左面狠狠打了一拳，并骂了李某。邓焰超向李允滔说李某头部有伤，便把李某送到房间休息。之后，我们就离开了。
3.邓焰超在2016年7月4日向石门派出所述称了以下情况：（1）2016年7月3日零时许，当时我在家附近，就接到李伟杰的电话通知我和李某出来聚会。李某叫我们吃宵夜，并称没有带钱，叫李伟杰代垫。凌晨0时许，我们去到沼心村沼心市场对面的飘香烧烤档喝酒。来到烧烤档，看到许志龙也在，他就过来与我们一起喝。我和李伟杰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两人就开摩托车去白云湖西湖兜风。当我们刚到白云湖西湖门口时，就见到李某开着摩托车也来到到西湖门口，然后我们就在路边聊了一会。李伟杰说要加油，就先走了。李某说他去追李伟杰，叫他回来。我当时就叫了李某不要去追，我也没有跟李某一起去追，而是回到飘香烧烤档等他们。（2）过了几分钟，就接到李伟杰的电话，说李某出事了，我就和许志龙立刻开摩托过去，看到李某坐在地上，手捂着后脑，后脑上有血迹，于是我就拿衣服帮他按住。李某说他想自己开摩托车回家，但是我和李伟杰不肯，就说我们送他回家。李伟杰把自己的摩托车留在现场，开李某的摩托车搭乘李某和许志龙往回开。半路遇到一个朋友，就一起护送李某回家。（3）我们来到李某家楼下，摩托车停在一楼，我和李伟杰扶着李某上楼梯，许志龙就在楼下，李某的母亲在楼下帮我们看车。当我们来到李某房间准备进去时，李允滔突然走过来打一下李某的后脑，还骂他。我就跟李允滔说李某受了伤，然后我们就扶李某回房间了。
4.许志龙在2016年7月4日向石门派出所述称了以下情况：（1）2016年7月2日11时许，我和滘心篮球队的人在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村北禺里篮球场打完球后，回到飘香烧烤店吃宵夜。随后我看到李某、李伟杰、邓焰超、邓汝超和曾佩兴来飘香烧烤点吃宵夜，我就走到他们的桌子上和他们一起吃宵夜喝酒。直到7月3日凌晨2时许，邓焰超就开着摩托车载曾佩兴就先走，后再回来继续吃宵夜。凌晨3时许，李伟杰和邓焰超突然说要到白云区××大道××一下他的摩托车，后李伟杰和邓焰超就开了他们各自的摩托车往石井方向行驶，李某开着他自己的摩托车跟着李伟杰后面，我和邓汝超就在烧烤档和篮球队的朋友一起宵夜喝酒。（2）约凌晨3时30分，邓焰超一个人开着摩托车回到烧烤档和我们一起喝酒。几分钟后，邓焰超收到李伟杰的电话，说李某撞车了。后我和邓焰超还有篮球队的朋友开着四台摩托车一起去到白云区××大道××隧道附近，看到李某坐在路边上，手和头部还有腰部都受伤了，李伟杰站在李某旁边。我问李某有没有事，他没回答我。李伟杰就开著李某的摩托车搭载李某，我坐最后面，邓焰超就开着摩托车和我们一起送李某回家。（3）凌晨4时左右，我和邓焰超、李伟杰送李某到楼下后，郑小英下楼开门，邓焰超和李伟杰就扶李某三楼，我没有上去。等他们下楼后，就各自回家了。
李允滔、郑小英就其向李伟杰了解李某在事发当晚的情形，提供了其和李伟杰于2016年7月21日电话通话的录音，内容为：李允滔、郑小英向李伟杰询问事发当天有没有打过架及埋怨李伟杰等人喝了酒还叫李某开车；李伟杰则回答没有打过架，就是聊天和喝酒，在场人员有邓焰超、邓焰超的哥哥邓汝超、许志龙、曾兴五人，没有叫李某开车，李某也没怎么喝酒等。
李允滔、郑小英对其主张李伟杰邀请李某吃宵夜的事实，提供了李某手机号码的通某，载明以下情况：李伟杰使用137××××7965的号码在2016年7月2日22时35分39秒拨打李某的电话，并通话17秒；李某在2016年7月2日23时37分35秒拨打李伟杰上述的电话，并通话47秒；李某在2016年7月3日3时4分36秒拨打150××××4440的号码，并通话39秒。
许志龙对其抗辩没有叫李某吃饭喝酒及飙车的事实，提供了梁耀文、邓伟斌、蔡宇轩、梁嘉伟、何伟豪、蔡锦涛、李浩发、郭剀明的书面证言及提供了证人许某、周灼埔、陈某出庭作证。梁耀文、邓伟斌、蔡宇轩、梁嘉伟、何伟豪、蔡锦涛、李浩发、郭剀明的书面证言均称：2016年7月2日20时到23时期间，滘心队与鸦岗队进行了篮球比赛，许志龙在比赛中受伤。许某称：许志龙和我们参加了篮球比赛。赛后，球队的成员包括许志龙在内去吃宵夜；当时李某在另一张桌子吃宵夜，许志龙去李某那桌和邓焰超喝了一杯啤酒就回到我们这桌了。李某、李伟杰、邓焰超什么时候走的，我们不清楚。后许志龙接到李伟杰的电话，说李某在石井炒了车，我就与许志龙一起赶去现场。过去后，我们看见李某在路边，手捂着头。我们问李伟杰怎么回事，李伟杰说李某开车撞倒石头就摔倒了。我们（包含李伟杰在内）问李某要不要去医院，李某说不用。我们就扶起李某，由三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送李某回家，我就回宵夜档等三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回来；三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回来后，我们各自开车回家了。证人周灼埔称：我们与许志龙一起打球、次宵夜。隔壁桌有3人，我们先到，隔壁桌离开的时候，只有李某开着车走，另外两个人隔了一会也走了。当时李某说去试车，我还劝李某喝了酒就不要开车。隔壁桌走后，我们坐了一会也走了，许志龙当时和我一块走的。我没有听到有电话给许志龙说李某发生事故。证人陈某称：事发当晚，我们球队打完球赛后去吃宵夜，许志龙和我们一起去的。我们先到，隔壁桌才到。隔壁桌有4、5人吃宵夜，还有一个是女的，他们想离开，我们也陆续离开。当时隔壁桌先来敬酒，许志龙也到隔壁桌回敬一杯。我听到李某发生事故的事情，当时许志龙和许某一起过去。期间，我看到有两个人开摩托车出去，先是李某，然后是李伟杰。
原审再查：李允滔、郑小英主张的损失为丧葬费10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上述费用，李允滔、郑小英均是酌情主张，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另根据李允滔、郑小英提供的户口本证实，其户籍性质为农转非。
以上事实，死亡证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检验报告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警卷宗材料、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户口本、通话录音、证人证言、通某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李允滔、郑小英在原审中提出诉讼请求：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连带赔偿死亡丧葬费10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合计9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李伟杰在原审中辩称，我与李某及邓焰超、许志龙是同村人。案发当晚，我与邓焰超、李某一起聊天，一起吃宵夜，每人喝了一瓶啤酒多一点。鉴定检验报告中，李某血液酒精成分含量为6.3ng／100m1。可见，李某没有多喝酒，且喝的是啤酒。吃完宵夜，邓焰超相约我去兜风，但并没有叫李某去，后李某追上来和邓焰超说话，而我发现摩托车快没油了，就没有理会。行驶至龙湖××××附近，我发现错过了去加油站右转路口已经有40多米左右，想驾车回去，一回头就发现李某倒在距离我停车地方约20米左右的路边。我立刻掉头过去，停车扶起他，并看见李某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当时我和李某坐在马路边，立即打电话让邓焰超、许志龙过来，邓焰超脱下李某的衣服帮他止血。后我开着李某的摩托车，并与许志龙夹着李某在中间，将其送回家。李某的母亲看见李某就骂他，说他不死都没用，然后我们把他扶上四楼，在四楼门口，其父亲见到李某便猛打他左边头部的穴位，并一直责骂他，邓焰超跟他父亲说李某撞了车，然后就扶李某进房间，看见他躺下了才各自回家。李某死亡原因是其自己违章驾驶发生意外，并非我的责任。喝酒宵夜是四个人的共同行为，我没有强迫李某喝酒，我也没有约他飙车，他年龄比我大，我也没有想到他伤得那么严重。当时夜深了，可他受伤流血不严重，我打电话叫人来一起送他回家的行为，说明我已尽了一个朋友应尽的义务。李某死在家中，是因为其父母没有及时护理和及时送医院，应由其父母承担责任。
邓焰超在原审中辩称：2016年7月2日24:00，我与李伟杰在村里的小卖部等我的女朋友时，李伟杰打电话叫李某出来吃宵夜，说是费用各出各的，李某说没有钱叫李伟杰帮他出，李伟杰说可以请他吃。大家点了啤酒五、六支，李某大约喝了一支。吃到2:30左右，我和李伟杰开摩托车来到白云湖西湖门口，李某也跟着过来，李伟杰说要去加油就开摩托车走了。李某说要跟着去，邓焰超劝说不要去，一起回去大排挡，但李某已经开摩托车去找李伟杰了。李伟杰发现李某开车摔倒后打电话给我，我立即与朋友到现场，看见李某自己坐在路边，头部流血。我用衣服抹了血，说带他去医院，李某不出声。李某没有流血后，李伟杰搭上李某回去他家中。凌晨3:10左右到李某家后，我们告知李某开摩托车摔倒了，他父亲骂着说“我还想他现在快点死”，并一巴掌打在李某左边太阳穴位置。经交警认定，李某无证驾驶摩托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没有戴安全头盔，驾驶制动不合格的车辆等原因，是由于自身过错行为造成事故的发生。李某由于自身违法行为导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身体受到伤害，血液检出酒精含量为6.3mg/100ml，未达到酒驾。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没有与李某相约在马路上飙车，其死亡与宵夜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不应承担责任。
许志龙在原审中辩称，我出于好心将李某送到李允滔、郑小英住处交给李允滔、郑小英，我与李某死亡没有任何关系。当晚我和队友打比赛，没有邀约李某吃宵夜。比赛结束后，我和部分队友到大排档吃宵夜，不知道李某会来，李某和朋友来同一家烧烤档吃宵夜是巧合与偶然。我与李某认识，碰见了打招呼一起坐坐聊天是正常合理的社交要求。期间，李某骑车离开，我的朋友还在吃东西，我没有跟去。我是听说李某摔倒才赶到现场的，本来也没有我什么责任。李某当时意识清醒，没有什么严重受伤表征，现场的朋友均是出于好心，由我和李伟杰、邓焰超送其回家。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李允滔、郑小英作为李某的父母，知道李某摔倒有伤的事实，据送李某的李伟杰、邓焰超说，李允滔朝李某头部狠狠打了一巴掌，李和邓都告诉李允滔，李某有伤不能打。李允滔没有提过一次送儿子去医院，任由李某睡觉，不管不问直到晚上7点多。正是李允滔、郑小英的疏忽大意和放任才导致李某延误了救治而死亡，这个责任李允滔、郑小英不能推到别人身上。李某的死因是交通事故肇事死亡，原因是驾驶无牌摩托车操作驾驶不当倒地受伤。李某不听朋友劝阻骑车兜风，中途还踢踹李伟杰的摩托车，说明李某具有完全辨认和控制自己意识行为的能力，导致事故的原因是驾驶操作不当，交警的事故认定书认为完全由李某承担事故过错和责任。另外，交警卷宗显示李某曾有多次交通违规，死亡前一个计分周期内累计计分超过9分。其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属于无号牌车辆，临近报废期限，安全性能不佳，没有投保强制险，车辆超过两年没有年检。综合上述情况，如果要追究赔偿义务人的话，车辆所有人都应当对李允滔、郑小英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应以原车主或实际管理人为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李允滔、郑小英起诉主体错误。李允滔、郑小英起诉的项目和金额，主张标准和金额太高太离谱，不应得到支持。如果因为聚会碰到之后，行为人伤亡，所有聚会的朋友都要承担责任的话，人们正常社交活动便会受到巨大的影响和削弱。
对李某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害，原审法院认定如下：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李某在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中，存有不具备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资格及未佩戴安全头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过错行为，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李某在交通事故中受到的损害主要为颅脑损伤，而李某不具备驾驶二轮摩托车的技术条件及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过错行为是造成二轮摩托车失控倒地的直接原因，李某未佩戴安全头盔的过错行为是造成其头部受伤的直接原因，故李某存在上述的过错行为与其受到的主要损害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李某应当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
对李某伤重死亡的损害，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首先，根据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死亡的病理原因为颅脑损伤死亡，且颅脑损伤的原因符合摔跌所致的特征，故李某死亡的主要原因可认定为其在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害造成。其次，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监控调取说明、监控说明及监控视频、李允滔的述称证实，李某在2016年7月3日3时05分摔倒受伤至其在20时死亡的期间，其中约21分钟滞留在现场，约35分钟在被送回家的途中，约16小时在家睡觉，并没有得到医疗机构的救治。同时，根据李允滔向交警部门的述称及李伟杰、邓焰超向石门派出所的述称证实，李某的头部严重受伤后，其到家后还被李允滔用手击打了头部一次。因此，造成李某死亡的原因还应包括李某没有及时获得医疗救治及李允滔击打李某头部的因素在内。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现李某因交通事故受伤时，李伟杰为其同行人及现场在场人员，故李伟杰依照上述的规定，应当负有对李某进行救助的协助义务。根据李伟杰向交警部门的述称及邓焰超、许志龙向石门派出所的述称证实，邓焰超到达现场后看到李某的后脑还在出血，许志龙到达现场后看到李某手和头部、腰部都受伤，且李某对李伟杰与许志龙向其了解伤情的发问均没有回应，李伟杰驾驶摩托车搭载李某回家时还需由邓焰超坐在李某身后进行保护。因此，上述事实证实了李某受伤的表征是非常明显的，李伟杰应当能够预见到李某损害的程度是严重于普通摔倒产生的伤害，但李伟杰既没有向交警部门报案，由交警部门对李某的损害作出处理，也没有通知医疗机构到场救治或将李某送往医疗机构治疗，仅仅是通知了邓焰超、许志龙等人到场帮忙，并滞留现场约21分钟后才将李某送回家，故李伟杰未正确履行协助义务而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当对李某未能获得医疗救治而伤重死亡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3.李允滔作为李某的父亲，与李某共同居住，其依法对李某负有照顾义务。根据李允滔向石门派出所及交警部门的述称证实，李伟杰、邓焰超送李某回家后，已将李某开车摔倒告知李允滔，李允滔也看到李某的手、脚、腰和头部都有明显伤痕，且李某因颅脑损伤已先后产生意识不清、不语、呕吐、昏迷等表征，故李允滔应当能够预见到李某存在的上述表征是由于摔伤的原因造成及损害的程度已非常严重，但由于李允滔忽视李某摔伤的程度，并将李某因颅脑损伤产生的表征错误认为是其醉酒后的表现，以致在长达约16小时的期间内，没有通知医疗机构到家救治李某或将李某送往医疗机构救治，而是任由李某自行在家卧床。因此，李允滔未尽其照顾义务导致李某未能获得医疗救济而存在主要的过错，其应当对李某伤重死亡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4.邓焰超、许志龙到达现场后，虽没有采取向交警部门报案及将李某交由医疗机构救治的措施，但由于邓焰超、许志龙是由李伟杰通知到场帮忙，并非为法定负有救助义务的协助人，故邓焰超、许志龙未对李某采取正确救助措施的后果归由李伟杰一并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考虑李某的死亡是由于其在交通事故中所受的伤害及未能得到医疗救治、李允滔对其击打行为等因素造成，而李伟杰对李某未能得到医疗救治所存在过错的程度，酌情认定李伟杰对李允滔、郑小英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对李允滔、郑小英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100000元。该项费用的计算标准，因（2016）粤0111民初10429号案是在2016年10月27日开庭审理，故适用的标准应以上述庭审时间所发布的标准予以确定。经计算，该项费用应为36329.50元（72659元÷2）。2.死亡赔偿金700000元。经计算，该项费用应为695144元（34757.20元×20年）。3.交通费10000元。因李允滔、郑小英没有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证实，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4.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原审法院考虑李伟杰没有适当履行协助义务的情形，酌情认定该项损失为10000元。
对李允滔、郑小英主张李某是由于在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组织的聚会中饮酒过多及在飙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争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李伟杰与邓焰超、李某相约聚会，并在聚会后吃宵夜，因聚会和吃宵夜的场所没有存在危险性，且为李某所熟悉的场所，故李伟杰、邓焰超与李某聚会及吃宵夜并无不当。2.李某虽存有饮酒后驾车的情形，但根据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李某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仅为6.3mg/100mL，远远没有达到法定禁止酒后驾车的标准，故李某并未因饮酒而丧失控制自身意识与行为的能力。3.根据李伟杰向交警部门的述称与邓焰超、许志龙向石门派出所的述称证实，李伟杰与邓焰超在吃宵夜期间相约驾驶摩托车到白云湖西湖，并没有邀约李某参与，且李某自行驾驶摩托车赶到白云湖西湖后，李伟杰与邓焰超的竞速行为已结束；同时，根据交警部门调取的监控视频及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李某发生交通事故时是与李伟杰同行，且李某驾驶摩托车并没有存在超速行为；因此，李允滔、郑小英主张李某在飙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对李允滔、郑小英的主张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伟杰未适当履行法定的协助义务，按照其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应当赔偿李允滔、郑小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73247.35元及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合计83247.35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李伟杰赔偿李允滔、郑小英损失83247.35元；二、驳回李允滔、郑小英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050元，由李允滔、郑小英负担4588元，李伟杰负担462元。
判后，李允滔、郑小英、李伟杰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李允滔、郑小英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邓焰超和许志龙应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应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李允滔对李某的死亡负有过错责任是错误的。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赔偿丧葬费10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0元、交通费10000元以及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合计91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承担。
李伟杰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李伟杰认定为案涉交通事故同行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我方并非与李某同行，而是独自驾车前往加油站，在发现自己走错路折返过程中目击自行驾驶摩托车跟在其后的李某倒地，随即作为过往的车辆驾驶人予以协助，一审以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对于车辆驾驶人法定救助义务的规定苛责我方，并作为主要的判决法律依据，显属错误；二、我方在发现李某倒地后，已及时实施救助，由于李某当场受伤流血并不严重，系死于颅脑内组织出血导致的颅脑损伤死亡，且案发时李某神智尚算清醒。我方作为李某的朋友、案发在场人员，已尽一般救助义务，救助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三、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李某的死亡直接原因是由于其驾驶二轮摩托车导致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该行为并非由我方造成，而且我方的救助行为为一般、道德上的救助，与李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且我方不存在任何过错，故我方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一审认定我方承担10%的责任显然错误；四、我方在将李某送回家中，至李某死亡相距十几个小时，无法判断在十几个小时中是否存在其他原因直接导致李某的死亡，一审在无法获知全部客观事实的情况下，主观猜测李某的死亡系我方救助行为存在过错，有违法律的公正客观。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李允滔、郑小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李允滔、郑小英支付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李允滔、郑小英答辩称，不同意李伟杰的上诉请求。
李伟杰答辩称，不同意李允滔、郑小英的上诉请求。
邓焰超答辩称，不同意李允滔、郑小英的上诉请求，但对李伟杰的上诉无意见。
许志龙答辩称，不同意李允滔、郑小英的上诉请求，但对李伟杰的上诉无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主要争议焦点为就涉案事故的责任比例分配问题。
首先，死者李某在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中，不具备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资格，未佩戴安全头盔及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二轮摩托车失控倒地并导致其头部受伤的直接原因。上述过错行为与其受到的主要损害乃至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其次，李允滔、郑小英作为李某的父母，与李某共同居住。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送李某回家后，已将李某开车摔倒的情况告知李允滔，李允滔也看到李某的手、脚、腰和头部都有明显伤痕，且李某因颅脑损伤已先后产生意识不清、不语、呕吐、昏迷等表征，但李允滔、郑小英未尽其照顾义务导致李某未能获得医疗救济，存在较大的过错，其应当对李某伤重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再次，关于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的责任分配问题。第一，结合本案案情，从在烧烤档吃宵夜、喝酒，到骑摩托车离开烧烤档，再到李某出现交通事故，最终送李某回家，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基本都在现场（邓焰超和许志龙有部分时间与李伟杰、李某不在一起），在事发前后与李某属同行人员，在李某出现因交通事故所致人身损害时，具有合理救助的义务；第二，在李某出现交通事故受伤后，各方对李某当时的反应陈述并一致，李伟杰、许志龙称李某当时并没有回答问题，而邓焰超则称李某说想自己开摩托车回家。但据各方陈述，当时李某手和头部、腰部都明显受伤，尤其是头部出血，甚至需要拿衣服按住，且如上述，李某对李伟杰与许志龙向其了解伤情的发问均没有回应，而李伟杰驾驶摩托车搭载李某回家时还需由邓焰超坐在李某身后进行保护。这说明李某受伤的表征是非常明显的，并非普通摔倒所致伤害。但李伟杰等三人既未向交警部门报案，也未让李某获得医疗救治，仅是由李伟杰通知了邓焰超、许志龙等人到场，并滞留现场约21分钟后三人将李某送回家，未能正确履行其救助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而在将李某送回家后，根据各方陈述，三人也只是说李某头部有伤，并未将几人饮酒情况及李某具体受伤情况向李允滔、郑小英进行详细说明，对李允滔、郑小英一直误认为李某系饮酒过多及伤情判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对此，三人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第三，虽然邓焰超、许志龙在李某受伤时并不在现场，是由李伟杰电话通知到达现场，但作为同行人员，二人与李伟杰具有同等的救助义务，并不因其是由李伟杰通知到场帮忙，而不具备相应的过错。故原审法院将邓焰超、许志龙未对李某采取正确救助措施的后果归由李伟杰一并承担，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二人应与李伟杰一起对李某因涉案事故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第四，综合上述分析，本院亦酌定由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对李允滔、郑小英的因李某死亡所致各项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最后，又因各方对原审认定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73247.35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原审法院结合承责比例分配及本案案情，酌定精神损失费为10000元。二审中，本院虽变更了承责主体，但李伟杰等三人的承责比例并未改变，故对于原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失费，本院亦予以维持。故此，本案中，应由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连带赔偿李允滔、郑小英各项损失共计83247.35元（73247.35元+1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各方承责比例分配方面存在不足，导致部分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6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6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连带赔偿李允滔、郑小英损失83247.35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李允滔、郑小英负担4225元，由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负担425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李允滔、郑小英负担4225元，由李伟杰、邓焰超、许志龙负担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崔利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曾凡峰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