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3刑终84号
抗诉机关阳泉市矿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杰，男，山西省五台县人，汉族，大专文化，阳泉市看守所干警，住本市开发区。2014年11月21日因涉嫌私放在押人员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5日被执行逮捕。2015年5月20日被矿区人民法院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国昌，山西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审理阳泉市矿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田杰犯私放在押人员罪一案，二○一五年五月十三日作出（2015）矿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阳泉市矿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田杰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以程序违法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二○一六年四月八日作出（2016）晋0303刑初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阳泉市矿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田杰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六年九月五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戎某、岳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田杰及其辩护人王国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1月14日下午15点40分左右，被告人田杰和阳泉市看守所干警胡某某共同看押在押人员李某某去阳泉市第三人民医院做取导管手术，于当天下午16时10分到达医院。手术完毕，在医院的卫生间内田杰给李某某打开脚镣并脱掉看守所标志服。期间，胡某某有事需要回家，在另一位看守所干警孙某未到岗的情况下，胡某某提前回了家。之后，田杰私自带李某某去饭店吃饭，并让李某某的侄子李某1和李某某的女友张某某作陪，四人于当天下午17时10分到达三院附近宝卿酒家二楼一个包间，在饭店包间期间，田杰私自给李某某打开手铐，并让李某某及其女友去了另一个包间，田杰和李某1聊天，过了大约十五分钟至二十分钟以后，李某某从包间出来朝厕所方向离开饭店后脱逃。2014年11月15日12时李某某在阳泉市百货大楼附近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李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下午4点10分左右，我、田杰、胡某某、王某某还有开车的张师傅一共五个人去了医院，我身上带着手机卡、现金等物，还有4号脚镣的钥匙。因为我早就想着能跑出去，之前就已经搞到了4号脚镣的钥匙，我这次出去也是带着4号脚镣。做完手术后，我问李某1给老范打电话了没有，李某1说老范说晚回三个小时，我对田杰说老范同意了。小胡说有事要回去，我给宋所打电话，宋所说我值班，你让田杰和孙某说看他有没有时间。后孙某说他五点半过来，让小胡先走。后小胡就走了。我、张某某（即张某某）、田杰、李某1去了一楼，田杰给了我脚镣钥匙，我自己打开脚镣，我们去了宝卿饭店二楼左拐最里面的包间，田杰给了我钥匙我把手铐打开了。期间我和李某1还上了个厕所，上厕所时包间门是开着的，田杰如果想看能看见我们。田杰给孙某打了电话，让孙某直接来宝卿饭店。在等孙某的过程中，田杰说你去和张某某“办事”吧，我就和张某某去了斜对面的大包间，田杰坐在那里正好能看见我去的包间门。我们进去后反锁了门，有15到20分钟的时间，我和张某某发生完性关系，开了包间门，我看见田杰在小包间里面侧脸对着我这个包间门和李某1聊天，我就往厕所方向走，田杰没有看见我，我顺着楼梯口就走下去了，出了饭店门口，就拦了辆出租车走了。我想逃跑的想法没有和田杰、张某某、李某1透露过，任何人都不知道；
（2）李某1的询问笔录，证实李某某告诉我他要去医院检查，2014年11月14日下午4点30分左右我在医院见到他。脚镣是5点左右田杰在三院一楼卫生间给了李某某钥匙，李某某自己打开的，他把看守所的号服也脱了。吃饭的事是李某某提出来的，我给范所打了电话，范所说注意安全就行了。我把范所的话告诉李某某，李某某就和田杰、姓胡的干警说吃饭的事，姓胡的干警说他有事去不了，田杰就给宋所打电话，后来田杰又给孙某打电话，孙某答应要来，田杰就告诉姓胡的可以走了，姓胡的干警和我们一块儿下了楼就走了。去了宝卿饭店后，李某某说不方便，让田杰给他去了手铐，田杰就把钥匙给了他，他自己去了手铐。李某某和张某某去了斜对面的包间，我认为他们是去包间发生性关系，田杰当时也没说什么话，他们走了之后，我和田杰跟了过去，听见里面的门拧了两下，我揣想是锁了门，然后我和田杰就回到了包间，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因为田杰坐的位置能看见李某某他们在的那个包间的门，我就问田杰李某某怎么还没有回来，田杰说去厕所了，结果去了厕所发现一个人也没有，服务员说下了一楼；
（3）张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李某某给我打电话说他下午去三院复查，让我直接去三院。我记得走到一楼的时候，李某某、李某1、小田去了厕所，出来时李某某的识别衣和脚镣都没有了，戴着手铐。我们四个人大概下午5点左右进了宝卿饭店，小田就解了李某某的手铐。李某某就跟我说咱们（就我和李某某）去别的家坐会儿，田杰没拦着我们，我和李某某就去了包间对面那个家（一个大包间），那个大包间有个大窗户，能不能开我不知道。李某某关了门，没有锁，我们就是聊了聊家常和他的病情，他拉我的手，搂抱我，亲我的嘴，我和李某某坐了最多十分钟，他说要上厕所，就出门了。当时李某1和小田的包间门开着，如果他们往外看，肯定能看到，但他们是否看到李某某离开我就不清楚了。我和李某某只是普通朋友；
（4）范俊杰的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下午4点13分，李某1给我打电话说李某某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我说你和我的民警在不在一起，他说不在，我说不行，就挂断了电话；我不知道李某某吃饭的事，也没有同意田杰给李某某打开手铐和脚镣；
（5）胡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我和田杰看押李某某去三院就医的过程中，因为手术的需要，田杰给李某某打开的手铐和脚镣。手术完毕后，我给李某某戴上了手铐和脚镣。我离开时，李某某是戴着手铐和脚镣的；田杰、李某某和李某1去医院的处置室打电话，我听见田杰说，小胡有事想提前走，我听出对面是宋某某的声音，宋某某说让小胡先走，联系孙某。我不知道是田杰还是宋某某联系的孙某；2014年11月14日下午4点50分左右，从处置室出来的田杰告我说，你走吧，孙某一会儿来；我没有向单位领导请示自己要提前回去，因为我和田杰一块儿出去，我不是李某某所在监区的，田杰是主事的；
（6）宋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下午5点左右，胡某某给我打电话说他一会儿有事，我说你们抓紧点。又过了一会儿田杰和李某某分别给我打电话，田杰说还结束不了呢，我说你抓紧点吧。李某某给我打过来说结束了能不能歇一歇，稍晚点回去，我告他说你把电话给田杰，后面电话就挂了，我就没和田杰说上话；田杰也就给我说医院还结束不了，没有说过别的事；
（7）电话了，跟我说让我过去，我就答应田杰说过去了；孙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下午5点左右，田杰给我打电话说带着李某某在医院看病呢，宋所安排让我过去，我说我有事，请了假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某某拿上
（8）被告人田杰的讯问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4日，因李某某有病需要去医院接受治疗，下午15时40分出的看守所，15时50分到的医院，我和胡某某负责看守，手术时李某某戴的戒具已经取了下来，我和胡某某就在门外看守，手术结束后我们给李某某戴上手铐和脚镣，然后我和胡某某就准备将李某某带回看守所，李某某和我说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我说那你就给所长打个电话吧，我也做不了主，李某某就让他的侄子李某1给范所长打了一个电话，李某1说范所长同意在外面多待2-3个小时，当时我没有听到李某1和所长的通话内容，我听胡某某说他听到所长答应了。胡某某说自己有事，我给宋某某打电话，宋某某说你给孙某打个电话，让他过去替胡某某，让小胡先走。我和李某某、李某1还有张某某准备离开医院，李某某说要上厕所，我和他进入厕所，我就把脚镣给他摘了。从厕所出来后，李某某和我说就戴上手铐吧，戴上脚镣不好看，我就只给李某某戴上手铐，我们四人一起走到宝卿酒家。我们到了宝卿酒家后在二楼找了一个包间等孙某过来，李某某又和我说他要上厕所，让我给他打开手铐，李某某告我说他和他老婆说会儿话，需要去对面的包间里，我就到对面的包间看了看，发现没有窗户后就同意他进去了，我和李某1又回到我们开始坐的包间里说话，等了3-5分钟后，发现李某某没回来，我就去对面包间里找，厕所也找了，发现他已经跑了；李某某的手铐和脚镣是我解开的，我想李某某的罪行不大，不会逃跑。他个子不高，也刚做完手术，如果逃跑我肯定能控制住他，是我疏忽大意了，主观上没有想放他走；
（9）照片及平面图，证实了宝卿酒家二楼的概貌；
（10）阳泉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了李某某脱逃后于2014年11月15日12时在阳泉市百货大楼附近被抓获的经过；
（11）出所就医审批表及阳泉市看守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了李某某出所就医的情况；
（12）户籍证明及干部基本信息审核认定表，证实了被告人田杰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予以确认。
据此，原判认为，被告人田杰作为司法工作人员，由于严重不负责任，致使在押的罪犯脱逃，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失职致使在押人员脱逃罪。私放在押人员罪的主观方面由直接故意构成，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使在押人员脱逃，并且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在本案中，被告人田杰是因严重不负责任，轻信能够避免，不正确履行其职务，造成了在押人员李某某脱逃18个小时之久，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其辩护人的第一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田杰在案发后及时向所领导汇报情况，并于2014年11月20日在接受询问时如实陈述，矿区人民检察院于11月21日立案，被告人田杰对自己的行为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辩护人的第二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故判决：被告人田杰犯失职致使在押人员脱逃罪，判处拘役六个月。
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1、原判定性不准确，应为私放在押人员罪，具体理由：被告人田杰作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利用押解李某某出所就医的监管职务便利，私自允许在押人员李某某在外吃饭，并给其打开脚镣、手铐，在其毫无戒具约束的情况下允许其离开其监管范围，将在押的李某某非法释放，后李某某趁机脱逃，其行为应认定为私放在押人员罪；2、原判定性不准导致，量刑不当。
上诉人田杰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上诉人田杰不存在私放的故意，抗诉书构成私放在押人员罪证据不足；2、量刑重，上诉人田杰具有的自首情节，结合失职致使在押人员脱逃罪立案标准，建议给予免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4日下午15点40分左右，被告人田杰和阳泉市看守所干警胡某某共同看押在押人员李某某去阳泉市第三人民医院做取导管手术，于当天下午16时10分到达医院。手术完毕，在医院的卫生间内田杰给李某某打开脚镣并脱掉看守所标志服。期间，胡某某有事需要回家，在另一位看守所干警孙某未到岗的情况下，胡某某提前回了家。之后，田杰私自带李某某去饭店吃饭，并让李某某的侄子李某1和李某某的女友张某某作陪，四人于当天下午17时10分到达三院附近宝卿酒家二楼一个包间，在饭店包间期间，田杰私自给李某某打开手铐，并让李某某及其女友去了另一个包间，田杰和李某1聊天，过了大约十五分钟至二十分钟以后，李某某从包间出来朝厕所方向离开饭店后脱逃。2014年11月15日12时李某某在阳泉市百货大楼附近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当庭举证质证的证人证言、现场现场勘查笔录、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抗诉机关、上诉人田杰及辩护人对本案定性所提的抗诉、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私放在押人员罪，是指司法工作人员私放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罪犯的行为。客观构成要件，私放在押人员的行为包括作为与不作为，且与司法人员的职务具有关联性。具体情形：（1）私放将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放走；（2）授意、指使、强迫他人将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罪犯放走；（3）伪造、变造有关法律文书、证明材料，以使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逃跑或被释放；（4）为私放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故意向其通风报信、提供条件，指使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脱逃；（5）明知罪犯脱逃而故意不阻拦、不追捕。主观构成要件为故意，即明知是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明知自己的私放行为会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逃避监管，破坏国家的羁押机能，并且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失职致使在押人员脱逃罪，是指司法工作人员由于严重不负责任，致使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罪犯脱逃，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主观构成要件为过失。本案中，上诉人田杰的具体行为：违规解除押解械具、私自同意在押人员在外就餐、私自安排在押人员会见。上诉人田杰给在押人员李某某打开脚镣、手铐，在李某某毫无戒具约束的情况下允许李某某离开田杰监管范围，为李某某的逃脱提供便利条件，主观上具有放任的间接故意，客观上田杰的放任行为与李某某故意逃跑的行为共同作用下，造成了李某某逃脱的严重后果。综上，依据主客观相统一原则，上诉人田杰的行为构成私放在押人员罪，原判定性错误，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能够成立。
关于抗诉机关及上诉人、辩护人所提量刑的抗诉意见、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原判根据被告人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及其有自首情节在法定量刑幅度内对其科以刑罚，且无不当，故此抗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杰作为司法工作人员，明知是在押人员外出就医，违规解除押解械具、允许在押人员脱离其监管，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造成在押人员脱逃的行为已构成私放在押人员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原判定性错误，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能够成立。上诉人田杰在案发后及时向所领导汇报情况，并于2014年11月20日在接受询问时如实陈述，矿区人民检察院于同年11月21日立案，上诉人田杰对自己的行为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判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6）晋0303刑初8号刑事判决中刑罚部分，即判处被告人田杰拘役六个月。
二、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6）晋0303刑初8号刑事判决中定罪部分，即被告人田杰犯失职致使在押人员脱逃罪。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杰犯私放在押人员罪，判处拘役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11月21日起至2015年5月2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素刚
审判员 付建红
审判员 侯仲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