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08）下行初字第20号
原告张小英。
委托代理人姜旭日。
被告浙江省卫生厅。
法定代表人杨敬。
委托代理人陈建芳。
原告张小英不服被告浙江省卫生厅（下称卫生厅）作出的浙卫复决字（200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08年6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08年6月11日受理后，于当月20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小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旭日、被告卫生厅的委托代理人陈建芳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申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浙行延字第251号批复，同意本案延长审限至2008年12月11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小英对宁波市卫生局于2008年3月12日作出的《关于张小英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的答复》不服，向被告卫生厅申请行政复议。卫生厅于2008年5月23日作出浙卫复决字（200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宁波市卫生局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了宁波市卫生局作出的答复。
被告卫生厅于2008年6月30日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证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
2、《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证明医疗事故处理和鉴定的相关规定、程序；
3、宁波市卫生局2008年2月29日给张小英的答复，证明不服专家的判定报告，可以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
4、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书，证明张小英向宁波市卫生局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
5、关于张小英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的答复，证明宁波市卫生局适用法律错误；
6、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明复议申请书的第1项内容属于行政复议范围，第2项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内容；
7、浙卫复决字（200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卫生厅撤销了宁波市卫生局作出的答复。
原告张小英诉称：2006年6月19日晚，原告同村人张松法因病在慈溪市人民医院去世。此前，张松法先后在原告所在的村办诊所和长河镇中心卫生院三家医疗机构进行诊治。慈溪市卫生局未经调查作出了《关于张松法死亡医疗纠纷案的调查（专家判定）报告》并交于死者家属，原告则不知情且至今也未收到该报告。原告是乡村医生、自然人，不是医疗机构，由于慈溪市卫生局违法出具判定报告，直接导致原告及亲属被围攻、威胁，造成巨额财产损失。为此原告申请宁波市卫生局将纠纷移送宁波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宁波市卫生局于2008年3月12日作出了《关于张小英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的答复》。原告不服，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作出复议决定，撤销了宁波市卫生局的答复，但对原告的第二项复议请求不予审查和作出决定。由于被告未对原告的所有请求进行审查，不仅剥夺了原告程序和实体上的权利，也令宁波市卫生局陷入法律上的两难，即宁波市卫生局是否应该另行作出答复及原告的第二项复议请求能否执行。为此，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被告的浙卫复决字（200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原告张小英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卫生室责任承包合同书，证明原告在医疗纠纷发生之后才承包村办诊所，之前并无承包关系；
2、长河镇政府档案，证明原告在纠纷发生后拒绝调解，希望通过法律程序查明责任；
3、慈溪市人民法院裁定书，证明原告因该纠纷被法院执行拍卖房屋家产（执行标的为30万元）；
4、照片，证明因纠纷原告财产被死者家属及暴徒打砸；
5、治安案件调解协议，证明原告亲人被施暴力后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
6、慈溪市卫生局专家判定报告，证明该局违法处理医疗纠纷；
7、慈溪市卫生局答复，证明卫生部门阻止原告通过正常的法律程序查明真相，不受理医疗事故鉴定的申请；
8、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证明专家判定报告是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不可诉；
9、宁波市卫生局首次答复，证明原告有权申请鉴定；
10、宁波市卫生局第二次答复，证明该局再次阻止原告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
11、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的内容；
12、邮政特快专递详情单，证明被告送达复议决定书的时间是2008年5月28日；
13、《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证明乡村医生是从业人员，不属于医疗机构；
14、乡村医生证书，证明原告是村办卫生室的乡村医生；
15、卫生部门封存材料清单，证明病人死因可以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
16、当班医生回忆录，证明长河镇卫生院书写病例不规范，违规操作；
17、慈溪急救中心病历，证明长河镇卫生院将患者当作药物过敏进行抢救；
18、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书，证明原告所在的卫生室已申请调处；
19、移送医疗纠纷处理申请书，证明原告所在的卫生室已经明确要求将造成患者死亡的事件移送至宁波市卫生局处理。
被告卫生厅辩称：原告复议申请的请求为：1、撤销被申请人《关于张小英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的答复》；2、责令被申请人受理申请人与张建杰、慈溪市长河镇中心卫生院、慈溪市人民医院等四方之间的医疗纠纷调处，移送该案到宁波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经被告审查，其第2项复议请求不属于行政复议的范围。就其第1项请求，由于原告是向宁波市卫生局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并非医疗事故争议的处理，因此宁波市卫生局根据《条例》第三十八条作出的答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告撤销该答复并无不当。被告撤销宁波市卫生局的答复后，就原告提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事实上又回到了答复前的状态，宁波市卫生局理所当然应依据相关法律重新给予答复，若逾期不予答复，原告可通过其他渠道予以救济。医疗纠纷的调解处理涉及医患双方的权利，原告不能将单方的意愿，通过复议或诉讼强加给第三方，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责令宁波市卫生局受理医疗纠纷调处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原告的请求应当驳回。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作如下确认：
原告张小英对被告卫生厅提交的证据1、2、4、6、7无异议，被告卫生厅对原告张小英提交的证据6、7、9、10、11、12、14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张小英对被告卫生厅提交的证据3、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3中法院的裁定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的情况下，行政机关直接撤销法院的终审裁定是违法的；认为证据5反映了宁波市卫生局对原告的申请不作为，不履行自己的法定职责。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3、5是宁波市卫生局依原告申请先后作出的两次答复，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应予确认。被告卫生厅认为原告张小英提交的证据1、2、3、4、5、8、13、15、16、17、18、19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5与本案所诉行政行为无涉，不予确认；证据8是引起本案争议的因素之一、证据13系现行有效行政法规，均应予确认；证据15、16、17是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18、19是本案纠纷产生过程中形成的客观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小英系乡村医生。2006年6月19日下午，张小英同村村民张松法因身体不适，前往张小英为负责人的慈溪市长河镇长丰村张小英卫生室（以下简称张小英卫生室）就诊。经张小英诊断，给予输液及口服药物等治疗。当晚8时半左右，张松法在去上级医院救治途中晕倒，被送往长河中心卫生院抢救未见好转。晚9时08分，张松法被120急救车送往慈溪市人民医院，途中心跳消失，抢救至10时32分，被宣布死亡。2006年6月22日，慈溪市卫生局作出《关于张松法死亡医疗纠纷案的调查（专家判定）报告》，认为张小英卫生室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负有一定责任，按医疗事故分级定性，负主要责任。张小英对专家判定报告不服，向慈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过两级人民法院审理，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2日作出（2007）甬行告终字第17号行政裁定书，以专家判定报告系对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维持了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嗣后，张小英向宁波市卫生局申请对医疗事故鉴定结论进行审核，宁波市卫生局于2008年2月29日作出书面答复，称专家判定报告并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如对该判定结论不服，可以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08年3月3日，张小英向慈溪市卫生局提出了将医疗纠纷移送宁波市卫生局调解处理的申请，同日又向宁波市卫生局提出了医疗事故鉴定的申请。宁波市卫生局于同年3月12日作出书面答复，以《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为依据，建议张小英向医疗机构所在地的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受理医疗事故争议的申请。张小英不服，向卫生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1、撤销宁波市卫生局《关于张小英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的答复》；2、责令宁波市卫生局受理张小英与张建杰、长河镇中心卫生院、慈溪市人民医院等四方之间的医疗纠纷调处，移送案件到宁波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卫生厅经书面审查，于2008年5月23日作出浙卫复决字（200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张小英是向宁波市卫生局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并非申请医疗事故争议的处理。宁波市卫生局依据《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对张小英作出的答复，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撤销了宁波市卫生局作书的答复，但对张小英的其他复议请求未作处理。张小英不服，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卫生厅浙卫复决字（200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卫生厅重新做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本院认为，（一）保护医患双方合法权益是制定《条例》的目的和任务之一。《条例》第一条明确规定医方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原告张小英是乡村医生，是患者张松法的第一位接诊医生。由于张松法的死亡原因与张小英的诊疗过程是否有因果关系，直接关系到医患纠纷间的民事赔偿及卫生行政部门对有责任的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的行政处理的结果，因此张小英作为一名医务人员在符合法定程序的前提下有权利向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服答复意见亦可申请行政复议，其作为具体行政行为申请人和行政复议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完全符合《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张小英以卫生厅未就具体行政行为申请人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查为由要求撤销卫生厅的行政复议决定，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接到医疗机构关于重大医疗过失行为的报告或者医疗事故争议当事人要求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的申请后，对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应当交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当事人申请卫生行政部门处理的，由医疗机构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受理。……。由此可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与医疗事故的行政处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条例》亦对受理的条件和程序分别作了相应规定。张小英申请的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而非医疗事故的行政处理，宁波市卫生局依据医疗事故行政处理的相关规定作出答复，确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三）项2目的规定，该答复应予撤销。该条第一款（三）项还规定了行政复议机关对被撤销的具体行政行为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和四十五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二）、（三）项中的不作为和被撤销的具体行政行为，分别作出了“应当”和“可以”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规定。宁波市卫生局作出了错误答复而非不作为，卫生厅在撤销宁波市卫生局答复的同时，未责令宁波市卫生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不违反上述规定。据此，卫生厅撤销该答复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不够准确，但对张小英的实体权利并无影响，张小英要求撤销卫生厅行政复议决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行政复议是当事人对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异议而获得救济的渠道之一。本案而言，卫生厅只能就宁波市卫生局的答复进行实体复议。张小英的第2项复议请求的依据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认为宁波市卫生局未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积极介入纠纷的调查处理，属于典型的行政不作为。首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八条是医疗事故争议受理的规定，不属于本案关于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引起的行政复议的范围；其次，即使宁波市卫生局的不作为成立，其要求卫生厅责令宁波市卫生局受理医疗事故争议的调处，亦是提出了一项新的行政请求，不属本案复议内容。卫生厅辩称张小英的第2项复议请求不属本次复议范围观点正确，本院予以采信。但卫生厅对此在复议决定书中未做任何表述，属其在该项工作中的暇疵，但张小英的相关权利不应因此而受到影响。
综上，卫生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存在适用法律不准确及未就不属于复议范围的请求作出相应决定或说明的程序暇疵，但对张小英的实体权利没有影响。鉴于卫生厅已全案撤销了宁波市卫生局的答复，本院对张小英要求撤销卫生厅行政复议决定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小英要求撤销浙江省卫生厅浙卫复决字（200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责令浙江省卫生厅重新作出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小英负担（已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提出副本一式两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蔡菊英
代理审判员 徐 远
人民陪审员 钱向劲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姚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