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北苑5号院城建北苑大酒店内主楼11层1101室。
法定代表人：柴国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亦凡，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议元，男，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涛，北京市京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三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议元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7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亦凡、被上诉人张议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京0105民初57171号第一�二项判决，依法驳回张议元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三旗公司自公司设立至今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因此无法形成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原审判决根据三旗公司存在临时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推定，判决三旗公司置备自公司设立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供张议元查阅，没有事实依据。二、查阅会计账薄特别是会计凭证，与张议元申请了解的目的没有直接关系，且张议元控股自营公司北京华夏天元国际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与三旗公司存在实质竞争关系。因此，张议元要求查阅会计账薄的目的不正当。张议元既是三旗公司“三旗旅游连锁项目”的总负责人，同时是主营国际国内旅游的华夏公司的控股股东、经理。张议元的多重身份，已经实际发生张议元在三旗公司的旅游项目中主推华夏公司产品的情形，由此引发张议元与三旗公司另两位股东的矛盾。为避免张议元进一步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2017年2月7日工商变更登记，张议元不再担任三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会计账薄包括的原始凭证中必然会涉及销售渠道、客户群、销售价格等商业秘密。若张议元通过查阅会计账薄获取上述经营信息，势必掌握三旗公司的商业秘密，有助于张议元控股自营的华夏公司占领三旗公司开发市场、损害三旗公司的利益。综上所述，三旗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贵院撤销原审第一、二项判决。依法驳回张议元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只是有权查阅和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的权利，没有股东会决议。且实际上，三旗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就是从来没有形成股东会的决议和记录。原审判决只是根据章程推定说存在有临时股东会的可能性，就判决要求三旗公�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决议，首先判决查阅这个股东会决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且判决查阅股东会议记录是没有事实依据，三旗公司没有召开过股东会。
张议元辩称，张议元不同意三旗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就张议元起诉事项以及三旗公司所上诉的事项进行了充分的阐述。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三旗公司代理律师当庭所提出的第三点，张议元认为关于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实际是三旗公司在召开股东会过程当中所形成的会议的记录，以及最终形成的决议文件，这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的第二项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三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旗公司1、提供自2016年10月25日公司成立时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和财务会计报告在其办公场所供张议元查阅；2、提供自2016年10月25日公司成立时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董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在其办公场所供张议元查阅；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旗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依法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9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柴国福。股东为祁峰巍、张议元、柴国福，其中祁峰巍出资225万元，张议元出资216万元，柴国福出资459万元。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企业策划；会议服务；市场调查；承办展览展示活动；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电脑图文设计；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数据处理（数�处理中的银行卡中心、PUE值在1．5以上的云计算数据中心除外）；计算机维修；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不含医用软件）；软件开发；工程和技术研究；计算机系统服务；销售日用品、家具（不从事实体店铺经营）、装饰材料（不从事实体店铺经营）、通讯设备、工艺品、陶瓷制品、玩具、服装。（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
2017年6月12日，冯涛律师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向三旗公司的注册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北苑5号院城建北苑大酒店内主楼11层1101室”邮寄了申请书，快递单上载明的内件品名为“张议元关于查阅三旗公司会计账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申请书”，收件人为柴国福，2017年6月13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他人收同事。
2017年6月12日，张议元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申请书上有以下内容：申请事项：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董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事实与理由：张议元系三旗公司现章程上记载的公司股东。张议元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为了解公司的详细经营情况、财务状况和影响公司股权价值变化的具体会计事项，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张议元申请查阅自公司成立时起至2017年6月12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和财务会计报告，还申请查阅自公司成立时起至2017年6月12日的所有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董事会会议记�及决议、监事会议记录及决议。同时，请公司在申请人查阅会计账薄时安排财务人员回答申请人对账薄可能提出的问题。对上述申请，请公司于收到本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书面答复。如公司未依法给予书面答复或不依法提供查阅、复制，申请人将通过诉讼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
2017年6月26日，三旗公司向张议元出具关于申请书的复函，内容为：鉴于《申请书》中所述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但事实上自公司成立以来，每月在公司领取工资，也担负着公司分工的工作。按照责权利相一致的原则，经公司高层研究，决定于2017年7月3日召开张议元阶段性专题工作汇报会，请届时出席。请向公司高管汇报所负责管辖的风控、宣传、教育培训、旅游、三千万商城前期模式研究、技术开发等六项工作。出席本次会议的有董事长、总裁、执行总裁、常务副�裁、副总裁等公司高管人员，列席会议的有各部门总监等。本次会议形成会议纪要，就你方6月12日提出的申请在本次会议上给予正面答复。特此复函。
一审庭审中，三旗公司提交了（2017）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05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的内容是华夏公司官方网站宣传内容。华夏公司官方网站显示，三旗公司核心任务是发展“三千万工程”，即：千家万户消费工程；千城万店渠道工程；千企万业供给工程。其中千企万业供给工程包括帮助各大厂商寻找渠道、清理库存、释放产能。在尚未形成全产业闭环之前，三旗公司依托自身资源，帮助生产商及会员商家开辟销售渠道。华夏公司，为一家大型文化产业公司，以文化艺术交流、国际国内旅游、琥珀加工销售、影视节目运作、大型活动策划、企业营销策划、国学文化讲座、艺术品拍卖展销、慈善宣传活动、宗教文�交流等为主营业务，并辐射其他，形成多元发展布局。公司以推动中国文化产业的繁荣和国际交流为已…
庭审中，张议元提交了手机照片，证明张议元依据复函指定的时间于2017年7月3日到三旗公司参加会议，但三旗公司未依照复函的内容召开会议，也未在法定时间内就原告申请的事项给予书面答复。三旗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另查，华夏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依法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议元，股东为张议元、张旭。经营范围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营业性演出）；承办展览展示活动；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会议服务；经济贸易咨询；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企业策划；公共关系服务；销售（含网上销售）珠宝首饰、工艺品、针、纺织�、文化用品、日用杂货、服装鞋帽、箱包、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及一类易制毒化学品）、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电子产品；销售食品；国内旅游业务、入境旅游业务。（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国内旅游业务、入境旅游业务、销售食品以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
上述事实，有三旗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申请书、关于申请书的复函、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快递单、快递查询记录、（2017）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058号公证书、手机照片、华夏公司的企业信息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三旗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记载，张议元系三旗公司的股东，其应当享有股东知情权。因此，张议元要求查阅三旗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公司章程，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张议元能否查阅三旗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董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三旗公司的章程记载，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按每年定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三旗公司答辩称，因公司成立未满一年，公司尚未召开股东会。但股东会会议除定期会议外，还存在临时会议，故三旗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张议元有权查阅三旗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三旗公司的章程还记载，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会一人，因此，三旗公司也就无法形成董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张议元要求查阅三旗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及决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二、张议元提起诉讼要求查阅会计账薄是否满足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薄应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起诉前，张议元于2017年6月12日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向三旗公司的注册地邮寄了申请书，说明了查阅目的。三旗公司出具了复函，称于2017年7月3日召开张议元阶段性专题工作汇报会，本次会议形成会议纪要，就张议元6月12日提出的申请在本次会议上给予正面答复。庭审中，张议元提交照片证明其代理人于2017年7月3日到三旗公司办公地址参加会议，但会议并未召开，三旗公司亦未就申请事项给予书面答复。三旗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召开会议，且至今未提供会计账薄供张议元查阅，张议元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已经满足，张议元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
三、张议元要求查阅会计账薄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就张议元查阅会计账薄是否有不正当目的而言，庭审中，三旗公司提交了华夏公司和三旗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证明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高度重合，还提交了华夏公司官方网站的宣传内容，证明华夏公司和三旗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我国企业在进行工商登记时，其经营范围系依据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与代码进行填写，项目内容不具有明确性、限定性和排他性，因此，仅通过行业术语代码在概念层面对经营范围的登记，不足以认定两公司实际经营的业务相同或相似。结合华夏公司的官方网站宣传内容和庭审陈述，三旗公司的核心任务是发展“三千万商城”，即千家万户消费工程；千城万店渠�工程；千企万业供给工程。而华夏公司的主营业务为文化艺术交流、国际国内旅游、琥珀加工销售、影视节目运作、大型活动策划、企业营销策划、国学文化讲座、艺术品拍卖展销、慈善宣传活动、宗教文化交流，三旗公司主张两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另，华夏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5日，三旗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25日，华夏公司先于三旗公司成立。张议元在华夏公司的持股、任职情况是企业信用信息网对外公示的信息，三旗公司成立时对此应当知晓。故张议元作为三旗公司的股东，要求查阅会计账薄的目的正当，程序合法，对于张议元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四、张议元能否查阅三旗公司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及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范，会计账簿必须是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进行登记而形成的。据此，会计凭证是形成会计账簿的基础资料，查阅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并不超出法律规定的查阅会计账簿的范围，张议元要求查阅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三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置备自二○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公司设立时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财务会计报告在其办公场所供张议元查阅；二、北京三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置备自二○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公司设立时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于其办公场所供张议元查阅；三、驳回张�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张议元系三旗公司的合法股东，故其应当享有相应的股东知情权。
本案中，三旗公司拒绝张议元行使知情权的主要理由之一是认为张议元要求查阅会计账薄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认为张议元会通过查阅会计账薄获取三旗公司的经营信息，掌握三旗公司的商业秘密，有助于张议元控股自营的华夏公司占领三旗公司开发市场、损害三旗公司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仅从两企业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无法认定两公司实际经营的业务相同�相似及存在竞争关系。从双方实际主营的业务看，三旗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华夏公司存在占领三旗公司开发市场，损害三旗公司利益的行为；且华夏公司成立在先，主营业务开发较早，张议元在华夏公司的持股、任职情况是企业信用信息网对外公示的信息，成立在后的三旗公司对此应当知情。故三旗公司仅以张议元另行设立华夏公司，允许其查账可能损害公司利益为由拒绝张议元的查阅要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旗公司拒绝张议元行使知情权的另一理由是认为三旗公司自公司设立至今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因此无法形成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原审判决判决三旗公司置备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供张议元查阅，没有事实依据；且股东会会议决议亦不属法定查阅的范畴。对此本院认为，张议元作为工商登记的三旗公司的股东，依法应享有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材料的权利，虽然公司法三十三条中仅列举了股东会议记录，但股东会决议作为公司的重要经营管理信息，在法律属性上与董事会决议相类似，亦应属于股东知情权的合理范畴，故对于三旗公司提出的股东会决议不属查阅范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于三旗公司上诉提出的公司一直未召开股东会，未形成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记录，无法提供查阅的问题。鉴于张议元要求行使查阅权利符合法定条件，三旗公司是否实际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会议记录，并不影响张议元查阅权利的行使，三旗公司应当根据股东会实际召开的情况提供相应记录及决议备查。
综上所述，三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三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沈 力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