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22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毛海章，务工。因本案于2015年9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瑞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丁宗捷，浙江强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5）2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毛海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建忠等二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毛海章及其辩护人丁宗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9月4日19时许，被告人毛海章驾驶浙C×××××面包车至浙江省瑞安市高楼镇大华村南侧公交站台，用匿名电话卡联系被害人柳某乙，谎称系曹某的朋友并借故约其见面。尔后，柳某乙驾驶浙C×××××奥迪轿车前来，双方因琐事发生争吵并互相殴打，期间毛海章持钝物击打柳某乙头部及身体多下。柳某乙受伤后坐到其奥迪车副驾驶室内，毛海章害怕被人发现，遂驾驶该车载着柳某乙离开，后行至高楼镇大华村岙底路，将柳某乙掩藏于岙底路北侧竹林内，并将该奥迪车弃于大华村岙底18号屋前路边后离开。经法医鉴定，柳某乙符合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毛海章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毛海章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列举了相应的证据。
被告人毛海章辩称，自己主观上无杀人故意，请求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辩称，本案系情感纠纷引发，毛海章主观上无杀人故意；被害人辱骂并殴打被告人在先，存在过错；毛海章系初犯、偶犯，案发后积极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具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毛海章与胡某甲曾系男女朋友，二人分手后各自结婚。后胡某甲离婚与被害人柳某乙确立恋爱关系，期间又同时和毛海章保持情人关系。案发前，胡某甲和柳某乙发生情感纠纷。2015年9月4日19时许，毛海章驾驶牌号为浙C×××××的面包车至浙江省瑞安市高楼镇大华村南侧公交站台，用匿名电话卡联系柳某乙，谎称系曹某（柳某乙的朋友）的朋友并借故约其见面。尔后，柳某乙驾驶牌号为浙C×××××的奥迪轿车前来，二人发生口角继而互殴，期间，毛海章持钝物多次击打柳某乙头部及身体。而后，毛海章又驾驶奥迪车将已无知觉的柳某乙掩藏于大华村岙底路北侧竹林内，并将该奥迪车弃于岙底18号屋前。同月7日，柳某乙的尸体被发现。经法医鉴定，柳某乙符合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毛海章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在本院审理期间，毛海章家属与柳某乙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代为赔偿柳某乙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86万元，柳某乙家属对毛海章的行为表示谅解。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毛海章的供述，供认自己和前女友胡某甲分手后二人各自结婚。胡某甲离婚后和柳某乙恋爱，又同时和自己保持情人关系。后胡某甲想和柳某乙分手，柳某乙不肯并多次威胁。自己建议报警但胡某甲不同意，自己还曾开玩笑说用硫酸泼柳某乙。2015年9月4日晚7时许，自己驾驶牌号为浙C×××××的面包车来到高楼镇大华村公交站台假借阿乐朋友的名义两次联系柳某乙，谎称车胎漏气约柳见面。十余分钟后，柳某乙驾驶银灰色奥迪A4轿车赶到，二人发生口角继而引发肢体冲突，自己持一硬物击打柳某乙的头部、胸部数下，后自己又驾驶柳某乙的轿车将没有知觉的柳扔在路旁竹林内，并用树叶、石头遮盖，后继续开车发现前面没路就将奥迪车停在路边。自己将柳某乙的手机卡放入自己持有的诺基亚手机，分别于9月5日中午向胡某甲发信息称手机掉水里了；于9月6日向两个给柳某乙打过电话的人发短信称撞了人；还拨打了路边广告上卖配件和出租车辆的号码。自己的诺基亚手机及柳某乙的奥迪车钥匙、手机和手机卡后均已被丢弃的事实。
辨认笔录，证实经毛海章辨认，确认死者就是柳某乙；新56省道瑞安市高楼镇大华村南侧公交站就是其与柳扭打的地点；大华村岙底路旁的竹林就是其藏匿柳的地点；大华村岙底18号屋前就是其停放奥迪车的地点；大华村榕树下的下社溪就是其丢弃奥迪车钥匙的地点；瑞安市莘塍街道南洋村“职业525线32杆”旁的小河就是其丢弃诺基亚手机的地点；温州市瓯海区仙岩街道渔潭村渔潭大桥西侧的塘河就是其丢弃柳某乙手机的地点。
2、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毛海章、柳某乙分别是自己的前任及现任男友。自己在与柳某乙恋爱的同时，又和毛海章保持情人关系。后自己想和柳某乙分手，柳某乙不肯并威胁要伤害自己的家人。毛海章得知后建议报警但自己不同意，后毛又开玩笑说要用硫酸泼柳某乙。案发前十余天，自己和柳某乙约定结婚，但前提是柳先给自己25万元。2015年9月4日23时许，自己联系柳某乙的手机发现已关机。9月5日11时11分，柳某乙的手机发来短信称“手机掉水里了，现在拿到瑞安修”，自己回拨电话只听到很大的风声，后柳某乙回短信称“手机的听筒喇叭都坏了”。柳某乙的手机号码是135××××5789，毛海章的手机号码是138××××1926的情况。
3、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在高楼镇高一村飞虹街49号经营棋牌室。2015年9月4日19时20分许，柳某乙在棋牌室打麻将时接到电话，称阿乐朋友的车子停在大华村，让他去帮忙。自己称可以让修理厂派人去，但柳某乙说都是朋友，后起身离开的情况。
4、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4日19时许，柳某乙在黄某甲的棋牌室打麻将时接到电话，称曹某朋友在大华村车胎漏气需要帮忙，后对方又打电话让柳某乙送千斤顶，柳某乙将筹码交给自己后离开。当晚8时许，自己打电话告诉柳某乙筹码已输光，对方哦了一声就挂断了的情况。
5、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4日19时许，柳某乙打电话称自己有个朋友在大华村车子坏了，但自己不清楚是谁。9月6日15时许，柳某乙的女友胡某甲打电话询问柳某乙的下落。后自己发现柳某乙曾于当日14时4分发来短信，称“烦死手机掉水里了，在瑞安修东西还没有带到”的情况。
6、证人施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6日17时许，曹某打电话询问柳某乙的下落，后自己给柳发信息。当日19时40分，柳某乙回短信称“前天我把人撞了，我躲在东坑，明天送些钱过来啊，我怕啊”的情况。
7、证人胡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4日19时许，柳某乙驾驶牌号为浙C×××××的奥迪A4轿车离家后失踪。柳某乙的手机号码为135××××5789的情况。
8、证人童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5时许，自己在大华村岙底路看见一辆牌号为浙C×××××的灰色奥迪轿车，两天后该车仍停在原地的情况。
9、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高楼镇大华村岙底路7号王孔熙家的保姆。2015年9月4日21时30分许，自己在王孔熙家发现一辆灰白色轿车开往岙底路边的小巷，但里面没路就调头停在别人家台阶旁的情况。
10、证人柳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系柳某乙的叔叔。2015年9月7日早上，柳某乙的奥迪车在大华村岙底路被发现。当天14时许，自己在大华村老路的竹园边闻到一股恶臭，后在竹叶下发现尸体的情况。
11、证人毛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系毛海章的母亲。毛海章于2010年结婚并育有一女。2015年9月4日，毛海章称出去打篮球，后于当晚10时许回到家中。毛海章的手机号码为138××××1926的情况。
12、证人毛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系毛海章的父亲。2015年9月4日22时许，毛海章回到家中。牌号为浙C×××××的白色面包车系朋友阮岳信所有，平时自己和毛海章均有使用。毛海章在苹果手机维修期间曾使用过黑色诺基亚直板手机，但修好后就没继续使用诺基亚手机的情况。
13、证人邱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7日11时许，自己持有的号码137××××1201曾两次接到号码为135××××5789手机打来的电话，但不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
14、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民警在瑞安市高楼镇大华村岙底路路边竹园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从大华村公交站台东首距站台2米处的栏杆表面及站台东首地面各提取一处擦拭物。瑞安市高楼镇大华村岙底18号前停放一辆牌号为浙C×××××的银白色奥迪A4轿车，从该车的挂档器底座、手刹处、副驾驶座椅北面、副驾驶车门车梁、车后座位中间、右侧排气管左右两边、左后轮胎及钢圈上各提取一处血迹；从该车的驾驶室车门内侧拉手、驾驶室车门握手、方向盘左、右外侧、转向灯开关表面、挂档器上表面、挂档器按钮、手刹表面、副驾驶座椅北面内、外侧各提取一处擦拭物；从该车的副驾驶座前手套箱下方提取一双拖鞋；从该车的扶手箱后烟灰缸内提取三只烟蒂。从牌号为浙C×××××的白色东南牌面包车的第二排座位靠枕、第三排座位靠背处各提取一处擦拭物的情况。
15、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民警从毛海章家中扣押其所穿的黑色无袖运动衫、蓝灰色运动裤、蓝黑色休闲裤各1件；从毛海章身上扣押鞋子1双、IPOHNE5S手机（号码为138××××1926）1只的情况。
16、检查笔录、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及照片，证实民警经对毛海章的人身进行检查，发现其左小腿上有一处淤青的情况。
17、提取笔录，证实民警提取毛海章、胡某乙、柳学满的血样及柳某乙尸体旁黄色金属项链的脱落细胞送检的情况。
1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柳某乙系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的情况。
19、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奥迪轿车挂档器按钮、挂档器上表面、转向灯开关表面、手刹表面、副驾驶座椅北面内侧、驾驶室车门握手的擦拭物，该车副驾驶车门车梁、后座位中间、右侧排气管的左右两边、左后轮胎、左后轮钢圈上的血迹，以及公交站台栏杆处、拖鞋上的血迹均系柳某乙所留；柳学满与胡某乙系柳某乙父母的情况。
20、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毛海章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的情况。
21、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短信照片，证实2015年9月6日14时04分，柳某乙持有的号码135××××5789向曹某发短信，称“烦死手机掉水里了，在瑞安修东西还没有带到”。当日19时25分，系统提示柳某乙所持号码开机，施某发短信让柳某乙接听电话并告知已报警，柳某乙回复称“前天我把人撞了，我躲在东坑，明天送些钱过来啊，我怕啊”的情况。
22、通话记录，证实2015年9月4日19时13分、19分，毛海章持有的号码183××××5487两次主叫柳某乙持有的号码135××××5789，20时08分，黄某乙持有的号码135××××1897主叫柳某乙；9月5日11时13分，胡某甲持有的号码189××××8802主叫柳某乙；9月7日11时36分，柳某乙持有的号码135××××5789主叫邱某持有的号码137××××1201的情况。
23、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实对胡某甲所持IPHONE6PLUS和毛海章所持IPHONE5S手机提取数据的情况。
24、温州市机动车信息，证实牌号为浙C×××××的白色小型汽车的登记车主为阮岳信，牌号为浙C×××××的灰色奥迪A4汽车的登记车主为柳某乙的情况。
25、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毛海章的归案情况。
26、被告人毛海章及被害人柳某乙的户籍证明，分别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毛海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毛海章婚后与柳某乙的女友胡某甲保持情人关系，后约柳某乙见面并引发双方互殴，柳某乙并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毛海章持钝器多次猛击柳某乙的头部等要害部位致柳严重颅脑损伤，作案后又将柳抛弃在人迹罕至的竹园并用竹叶、石头遮盖，证实毛海章主观上具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故毛海章及其辩护人关于定性故意伤害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本案在审理期间，毛海章家属已代为赔偿柳某乙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86万元，柳某乙家属对毛海章表示谅解；毛海章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悔罪表现，对毛海章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对毛海章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毛海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坚国
代理审判员 戴一威
人民陪审员 郑祥挺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吴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