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包头市昆区阿嘎如泰苏木卜尔汉图嘎查，组织机构代码67438590-4。
法定代表人：杨爱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长江，内蒙古正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三清山大道西98号，组织机构代码76703680X。
法定代表人：高抒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虎，男，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标，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1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爱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商长江，被上诉人华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虎、王胜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丰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1民初534号民事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646,000元，支付自2014年11月起至全款付清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延期付款的违约金，即每日万分之四的违约金；三、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四、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经本院现场核实，变压器机身上的铭牌显示该变压器规格为4500KW，与合同约定的6000KW不符。”是认识错误；二、原审判决避重就轻，避开对案件起决定作用的重大问题：即电炉发生“漏炉”事故的真正原因，到底是被上诉人工人违反操作规程造成？还是上诉人提供的电炉有质量问题造成；三、“漏炉”事故发生后，电炉设备已修复并调试运行正常，被上诉人用已修复的电炉进行了生产。
被上诉人华丰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未按双方签订的《中频电炉供应合同》的约定交付货物致使用合同无法履行，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约应向答辩人支付违约金；二、上诉人至今未来依约将货物安装调试完成，能正常运行的电炉成品设备交付答辩人使用；三、双方签订的《中频电炉供应合同》应当解除，上诉人应当返还答辩人已交货款并承担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同时应赔偿答辩人因此受到的各项损失。
宝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丰公司向宝丰公司支付货款63.6万元，支付自2014年11月起至全款付清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延期付款的违约金，即每日万分之四的违约金；2、案件受理费由华丰公司承担。
华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华丰公司与宝丰公司签订的《中频电炉供应合同》；2、宝丰公司向华丰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人民币95.4万元；3、宝丰公司向华丰公司支付不能交货违约金人民币23.85万元；4、宝丰公司赔偿华丰公司因电炉爆炸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733,029.29元；5、华丰公司赔偿宝丰公司电炉车间不能生产带来的固定资产投资利息损失人民币608,117元；6、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宝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
一、关于宝丰公司是否已向华丰公司交付符合《电炉供应合同书》约定的质量要求的设备。
（一）宝丰公司交付的电炉及变压器是否与合同规定的规格一致？
宝丰公司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华丰公司交付了10吨中频熔铜电炉一套及6000KVA整流变压器一台（10KV：1000V）。
华丰公司主张宝丰公司交付的为8吨中频电炉以及4500KW的变压器，不符合合同约定。
电炉的吨位是以炉体内可以装载的金属液体容量为标准的，熔化率指的是单位时间内可以熔化的金属重量。根据双方提供的中频无芯感应熔炼炉产品合格证，规格型号：KGPS
---4000KW---
10000（钢），已表明该产品容量为10000KG即10吨，而熔化率：8T/H（铜），表明产品每小时可以熔化的铜重量为8吨，与电炉容量无关。故宝丰公司提供的中频电炉容量符合合同约定。关于变压器规格，双方对对方提供的变压器铭牌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经现场核实，变压器机身上的铭牌显示该变压器规格为4500KW，与合同约定的6000KW不符。故华丰公司主张宝丰公司提供的变压器规格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二）宝丰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已由华丰公司验收？
宝丰公司主张电炉事故发生于华丰公司使用过程中，受损电炉已经修复，并经华丰公司验收后正常使用。
华丰公司主张宝丰公司提供的电炉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生爆炸，爆炸发生后，宝丰公司未对爆炸事故进行分析，也未找出电炉发生爆炸的原因，仅对炸毁的部件进行了更换。更换部件后宝丰公司的技术人员都不敢再满负荷开炉组织调试，只是加入极少量的铜块试熔了几次，至今也未将调试运行正常的设备交付华丰公司使用。
双方提供的《电炉供应合同书》中，第二条第2项：“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在买方按照卖方的使用说明书的规定正确的使用下，卖方应保证本合同产品在负荷生产后的一年内无任何制造质量问题”。第六条第三项：“产品验收：本合同产品安装调试后，买卖双方按合同、合同附件和有关图纸资料进行产品验收。”第七条第三项：“设备到厂后安装调试期15天，待运行正常7天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卖方向买方提供设备总价全额增值税发票；剩余10%货款质保期（1年）结束后10日内付清。”第十条第6项：“安装调试：卖方选派身体健康、经验丰富、工作能力强的技术人员免费到买方现场做产品的安装、调试、详细解释产品安装调试的技术资料和要领，提供全面的技术服务和必要的正确示范，解决安装调试中的技术问题，并对安装质量予以确认。”根据上述合同条款，设备的验收时间应在安装调试之后，而安装调试过程由宝丰公司选派技术人员负责。双方对设备发生事故的时间有争议根据，根据双方签订的《电炉修复协议》载明：“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2015年元月13日未交付使用中频炉发生爆炸”。该协议经宝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爱民签字确认，宝丰公司主张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此可以认定，电炉设备发生事故是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尚未经验收交付使用。
宝丰公司主张设备发生事故后已经修复并经华丰公司验收后正常使用。其提供的书面证言，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且李永安、李星、高帅均系宝丰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宝丰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宝丰公司提供的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宝丰公司主张华丰公司提供的《电费通知单》中显示4月份用电18,816度、5月份用电37,014度，说明华丰公司是正常生产的。但依据宝丰公司主张的在满负荷状态下，变压器运行一小时，耗电6,000度，即4月份的耗电量可供运行3小时，5月份耗电量可供运行6小时，宝丰公司主张该耗电量系正常生产，依据不足。宝丰公司提供的铜行情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宝丰公司已经投入生产使用，不予采信。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负荷生产后的一年内，因宝丰公司提供的设备尚未交付华丰公司使用，宝丰公司主张华丰公司未在质量异议期限内提出异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宝丰公司提供的变压器规格与合同约定不符，电炉设备在安装调试期内发生事故。双方约定由宝丰公司负责修复至正常使用，宝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设备已经修复调试运行正常，并经华丰公司验收后交付使用。根据双方《中频电炉供应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1.2卖方所交货物的规格、型号、质量等不符合合同规定，如果双方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评（双方协商），如果买方不同意利用的，应依据货物情况，由卖方负责保修、包换或包退，并承担修理、调换货退货而支付的实际发生费用。卖方不能修理或者不能调换的按不能交货处理。”，故一审法院对华丰公司关于宝丰公司存在不能交货的违约行为的主张，予以采信。
二、华丰公司因设备事故而造成的损失是否应当由宝丰公司承担？
华丰公司主张，宝丰公司提供的设备在还未交付使用的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生爆炸事故，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宝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宝丰公司主张，设备发生事故系因华丰公司的工人违反操作规程，与设备质量无关，宝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双方均未举证证明设备发生事故的原因，但华丰公司已经证明宝丰公司提供的变压器规格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产品在安装调试后进行验收，安装调试应由华丰公司选派技术人员进行。前文已经确认设备发生事故时并未交付华丰公司使用，未经华丰公司验收，即事故发生时设备系由宝丰公司管理。宝丰公司主张因华丰公司工人违反操作规程导致“漏炉事故”，首先应当证明该事故确系“漏炉”事故，且发生事故时设备系由华丰公司使用。宝丰公司的证据中，《关于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漏炉”事故原因分析报告》系由宝丰公司单方面出具，且宝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报告已送达华丰公司，故该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其他证据只能证明炉前工人违反操作规程是电炉“漏炉”事故的原因，不能证明本案事故系“漏炉”事故。
三、华丰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
1、因爆炸产生的厂房修复工程费127,626元，有票据证明，予以支持；
2、因爆炸产生的人员工伤费用8,525.02元，有《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工伤医疗待遇情况表》予以证明，予以支持；
3、电炉修复费用230,000元,双方签订的《电炉修复协议》中约定电炉本体及相关辅助设备损毁修复210,000元，厂房损毁修复150,000元，共计360,000元，由华丰公司承担50%，华丰公司另支付50,000元作为宝丰公司材料采购补差，宝丰公司承诺电炉修复至可正常使用。现宝丰公司未将可正常使用的电炉交付华丰公司，华丰公司已承担的230,000元电炉修复费用宝丰公司应予返还。
4、2015年1月至2015年4月的电炉车间人员工资损失197,105.03元、2015年1月至2015年11月电炉车间电费损失1,408,805.74元、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因电炉车间不能生产而产生的固定资产投资利息损失608,117元。
这三项费用并非因电炉爆炸而引起的直接损失，而是因宝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华丰公司交付能够正常使用的设备，导致电炉车间闲置而产生的损失。这三项费用系电炉车间必然产生之费用，宝丰公司的违约行为并未导致这三项费用金额的扩大。华丰公司诉请这三项损失是基于如宝丰公司履行合同，电炉车间正常生产，则这三项费用的支出可以形成利润，宝丰公司违约导致电炉车间闲置，则这三项费用应由宝丰公司承担。但电炉车间生产的可得利益不具有必然性、确定性。对于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双方在《中频电炉供应合同》中已约定违约金为货款总值的15%，华丰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中已经包含该项违约金。根据双方签订的《电炉修复协议》，宝丰公司应在2015年2月11日前将电炉修复至可正常使用。宝丰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将可正常使用的电炉交付华丰公司，华丰公司应及时主张权利，采取合理措施积极恢复生产,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宝丰公司并未及时采取相应补救措施，以至于电炉车间长时间闲置，致使损失扩大，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宝丰公司与华丰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设备到厂后安装调试期15天，待运行正常7天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卖方向买方提供设备总价款全额增值税发票；剩余10%货款质保期（1年）结束后10日内付清”。现设备并未经验收后正常运行，宝丰公司要求华丰公司支付剩余的40%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宝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调试运行正常的设备交付华丰公司使用，华丰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要求宝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中频电炉供应合同》，不能交货，卖方应退还卖方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并且应向买方偿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货款总值的15%。故华丰公司要求宝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954,000元，并支付不能交货违约金238,5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宝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在未交付华丰公司使用的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生事故，宝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华丰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华丰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华丰公司诉请的损失中，厂房修复工程费127,626元、人员工伤费用8,525.02元、电炉修复费用230,000元，有证据证明，予以支持，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宝丰公司要求华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华丰公司要求解除《中频电炉供应合同》、宝丰公司返还货款954,000元、支付违约金238,500元、厂房修复工程费127,626元、人员工伤费用8,525.02元、电炉修复费用230,0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华丰公司要求宝丰公司承担电炉车间人员工资损失197,105.03元、电炉车间电费损失1,408,805.74元、因电炉车间不能生产而产生的固定资产投资利息损失608,117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与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中频电炉供应合同》；三、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货款954,000元；四、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38,500元；五、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因电炉爆炸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66,151.02元；六、驳回上饶市华丰铜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宝丰公司与华丰公司签订的《中频电炉供应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与履行义务。双方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电炉修复协议》，宝丰公司主张该份《电炉修复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系受胁迫所签，但宝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该份协议，本院予以确认。《电炉修复协议》已明确记载，本案中的电炉是在未交付给华丰公司时发生频炉爆炸，爆炸后宝丰公司亦未提供已将本案电炉修复好后交付给华丰公司的证据。故宝丰公司未完成《中频电炉供应合同》中的交付义务。因宝丰公司未完成标的物的交付义务，从而导致双方签订的供应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宝丰公司向华丰公司主张货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宝丰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因宝丰公司未交付标的物导致双方的供应合同已无法履行，按双方合同约定，华丰公司向宝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宝丰公司应予以返还。宝丰公司在调试电炉时电炉发生爆炸，且给华丰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这一事实已经双方确认。故宝丰公司应对华丰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双方提供的证据，确定了华丰公司的损失，支持华丰公司的部分诉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于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95元，由上诉人包头市宝丰电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杰
审 判 员 聂晓红
审 判 员 李少琴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刘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