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瓯民初字第2378号
原告：詹敏芝，女，1967年6月9日出生，汉族，建瓯市农行职员，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建瓯市乘富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建瓯市徐墩镇山边村。
法定代表人：吴玉堂，董事长。
被告：福建天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原南平永和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原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古田路88号华丰大厦10楼A室1001，现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一中路49号先施大厦月9座楼E室。
法定代表人：郭子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祺，男，195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住建瓯市。
第三人：兰振兴，男，1956年2月20日出生，畲族，建瓯市中西结合医院干部，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福建元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谢德明，男，196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建瓯市。
第三人：陈发平，男，1952年7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建瓯市。
原告詹敏芝与被告建瓯市乘富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乘富公司）、福建天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公司）、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2）瓯民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原告詹敏芝不服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南民终字第46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詹敏芝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闽民申字第1617号民事裁定，指令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5）南民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南民终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及（2012）瓯民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发回建瓯市人民法院重审。本案重审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詹敏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被告天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祺及第三人兰振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第三人谢德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乘富公司及第三人陈发平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乘富公司应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5万元，并按照年利息15%支付至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天和公司对被告乘富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对被告乘富公司以上借款本息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被告乘富公司是由第三人出资不实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因原告相信被告乘富公司2003年成立时已通过合法验资投资300万元，具有经济实力的法人经营实体，故同意借款给被告乘富公司。遂于2004年11月30日出借给被告乘富公司15万元，双方书面约定年利息15%。由于第三人利用一张伪造的350万元的购牛事业单位收款收据作为验资，该证据是违法的，被告天和公司却为被告乘富公司作出了不实的审计，并出具虚假的验资报告，使得第三人通过工商登记而成立被告乘富公司。由于出资不实，该公司根本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导致被告乘富公司向原告所借的15万元借款本息至今无力偿还。被告乘富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向建瓯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其公司财产时，建瓯市人民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被告乘富公司的财产进行评估，其全部资产仅581420元，且已被法院全部拍卖处置完毕，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被告乘富公司现已根本无力偿还所欠原告的以上债务。原告认为，被告天和公司明知第三人用未加盖合法公章的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作为验资凭证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未在验资报告中予以指明，并出具了虚假的验资报告，致使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对被告乘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第三人依法应在出资不实2418580元的范围内对被告乘富公司所欠原告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告乘富公司未作答辩。
被告天和公司辩称，1、被告天和公司于2003年1月26日出具南永验字（2003）第6007号《验资报告》，具备真实性、合法性。《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一号验资》第十二条规定“对于出资者投入的资本及其相关的资产、负债，注册会计师应当分别采用下列方法验资”，其中第（二）条规定“以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和材料等实物出资的，应当观察、监盘实物，验证其产权归属，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在资产评估或价值鉴定或出资者商定的基础上审验其价值。”被告天和公司依据上述规定，由注册会计师、注册资产评估师及助理人员对被告乘富公司股东出资的实物奶牛进行了现场勘查、盘点，并依规定制作了现场记录、盘点表、现场盘点记录，经监盘实物有奶牛350头。经估算折价300万元。故被告天和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是真实的、合法的，该《验资报告》具有证明效力。2、原告诉称被告天和公司明知出资者用未加盖合法公章的票据作为验资凭证，未予以说明，且出具了虚假验资报告。该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不足采信。首先，被告天和公司不是以出资者提供的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来验证其实物（奶牛）的，而是以现场勘查、盘点的方式确认的；其次，票据中载有山西财政票据专用章和定襄县宏发牧场专用章及具体的奶牛数量。从形式审查角度上看，该票据是真实的，原告所称未加盖合法公章的说法与事实相悖。故被告天和公司不存在原告所称虚假验资的事实。3、原告诉请被告天和公司对被告乘富公司借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天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兰振兴述称，原告对第三人兰振兴的诉讼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不能成立。原告的诉是多个诉的组合，其本身违反了程序上的法律规定，原告既有借款合同的违约之诉，又有侵权之诉，合同之诉。被告乘富公司借款15万元是违约之诉，要审查第三人是否有侵权，第三人不是被告乘富公司的股东，其股权已在2003年转让，现要其承担责任是不妥的，从现有的工商登记材料上看，兰振兴不是现有股东，原告的诉讼程序上是违法的。请求驳回原告对第三人兰振兴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谢德明述称，原告詹敏芝主张出借被告乘富公司15万元，借据和证明是虚假的。第三人以350头牛实物作价300万元出资到位。
第三人陈发平述称，乘富公司的注册资金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足额出资到位，而且有始至终都在公司经营运作。原告詹敏芝的借据和证明是虚假的，且诉求已过时效。
经重审查明，被告乘富公司于2003年由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申请开办的法人企业。2006年11月22日，被建瓯市工商局吊销法人营业执照。吊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变更前自然人股东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变更后自然人股东吴玉堂、翁荣学、谢德明、邹芝英，变更时间2004年6月23日。
2003年11月25日第三人兰振兴、陈发平将其股份转让给案外人王烽、吴玉全。乘富公司被吊销法人营业执照后，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永和资产有限公司对被告乘富公司所有的二套挤奶设备、二台发电设备、一台电子称、一戽电动门等设备和房产等设施的使用权进行评估，全部资产为594020元，上述财产已由法院全部拍卖处置完毕。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
一、原告詹敏芝与被告乘富公司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
原告认为，其与被告乘富公司的借款关系成立。对此提供《借据》、《催款证明》及乘富公司《现金日记账》，以证明2004年11月30日被告乘富公司向原告借款15万元，约定年利息15%，但本息至今未偿还。2009年11月3日向被告乘富公司催讨借款，被告乘富公司在借款单背面盖章确认债务属实，证明诉讼时效未过。
被告天和公司与第三人兰振兴认为，对于原告詹敏芝与被告乘富公司的借款其不知情。
被告谢德明认为，原告詹敏芝主张出借被告乘富公司15万元，不属实。
第三人陈发平认为，原告与被告乘富公司的借款关系是虚假的。其一、收款票据正规必须要有财务主管、出纳二人签字再盖以公章方能生效，原告提供的借据仅有原告的姑子李明影作为出纳签字，无财务主管签字。原告的姑子李明影丈夫翁昌舜是被告乘富公司的股东，执掌公司的公章。其二，2007年被告乘富公司就已歇业，财产被全部处置完毕，原告提供的2007年、2008年、2009年有向公司索要过的《催款证明》不真实。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借据》、《催款证明》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且与乘富公司《现金日记账》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证明被告乘富公司向原告借款15万元的事实。故原告与被告乘富公司的借贷关系是成立，予以认定。
二、被告天和公司出具验资报告，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有无过错；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是否存在出资不实及责任承担的问题。
原告认为，第三人利用一张伪造的350万元的购牛事业单位收款收据作为验资证据是违法的，被告天和公司却为被告乘富公司作出了不实的审计，出具了虚假的验资报告，使得第三人通过工商登记而成立被告乘富公司，被告天和公司存在过错，应对被告乘富公司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出资不实，应对被告乘富公司借款本息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告天和公司认为，2003年1月26日其出具南永验字（2003）第6007号《验资报告》，是依照《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一号验资》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对实物（350头奶牛）进行验资，《验资报告》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其行为无过错。
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认为，其以350头奶牛实物作价300万元，出资已到位，且有（2003）第6007号《验资报告》为据。
本院认为：根据《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一号验资》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以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和材料等实物出资的，应当观察、监盘实物，验证其产权归属，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在资产评估或价值鉴定或出资者商定的基础上审验其价值。”本案中，被告天和公司虽提供了注册会计师、注册资产评估师及助理人员对实物奶牛进行了现场勘查、盘点，并依规定制作了现场记录、盘点表、现场盘点记录，经监盘实物有奶牛350头及咨价调查，投资资产交接清单、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的相关依据。但对于验证的奶牛350头的产权归属未进行必要的审查。被告乘富公司出资人在验资过程中提交的2002年11月8日编号为NO：0854484的山西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经查，该票据的第一联为高国平的金额34.50元的行政事业收费发票，票据第二联与第一联不符，为篡改而成，提供验资的票据“交款单位”一栏空白，“收款单位”一栏是定襄县宏发牧场，在形式上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在会计师事务所限于职权或专业技术手段的局限无法鉴定发票、银行进账单、单据的真伪而造成的虚假验资，会计师事务所不承担民事责任。但要求当发票表面载明的信息足以引起人们对发票项下实物的权利归属产生注意时，会计师事务所应进行必要的查询与验证。本案被告天和公司，按照执业准则、规则应当知道仅凭该票据不能证明奶牛的权属及来源。对此，被告天和公司在验资过程中未对实物出资权属尽到注意义务和进行必要的查询，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会计师事务所因在审计业务活动中因过失出具不实报告，并给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其过失大小确定其赔偿责任。注册会计师在审计过程中未保持必要的职业谨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并导致报告不实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会计师事务所存过失：……(五)在发现可能存在错误和舞弊的迹象时，未能追加必要的审计程序予以证实或排除；（七）未根据审计的要求采用必要的调查方法获取充分的审计证据。”的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被告天和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由于2003年1月26日被告天和公司出具的南永验字（2003）第6007号《验资报告》不实，不能证实第三人实物（350头奶牛）出资300万元，且第三人又无证据证实所提供验资的350头奶牛权属的依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又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第三人依法应在乘富公司所欠原告的上述借款本息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合上述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乘富公司结欠原告借款15万元及相应利息，有借条为凭，证据确实充分，原告的该项主张应予支持。被告天和公司在审计业务活动中因存在过失，出具不实验资报告，并给原告造成损失，根据其过失大小，以被告天和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第三人据以出资的主要依据不成立，不能证实实物（350头奶牛）出资300万元，且又无证据证实所提供验资的350奶头牛权属的依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依法应在乘富公司所欠原告的上述借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第（五）、（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建瓯市乘富养殖有限公司应偿还原告詹敏芝借款15万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04年11月30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二、被告福建天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被告建瓯市乘富养殖有限公司上述借款本息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三、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在被告建瓯市乘富养殖有限公司上述借款本息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建瓯市乘富养殖有限公司、被告福建天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第三人兰振兴、谢德明、陈发平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华玉
审 判 员 李立新
人民陪审员 林 建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翁晓玲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行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
第六条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因过失出具不实报告，并给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其过失大小确定其赔偿责任。
注册会计师在审计过程中未保持必要的职业谨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并导致报告不实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会计师事务所存过失：……(五)在发现可能存在错误和舞弊的迹象时，未能追加必要的审计程序予以证实或排除；……（七）未根据审计的要求采用必要的调查方法获取充分的审计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一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