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双贵，女，195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女，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欣，武汉市汉阳区洲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双贵因与被上诉人周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双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案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为朱双贵，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李贵生服刑期间朱双贵给予的生活费实际来源为其个人承租公房所得租金收益，出狱后与朱双贵非法同居期间，其生活主要来源为其低保收入及自身兼职所得，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李贵生放火将段湖北路26号房屋烧毁，朱双贵出资将房屋重新装修，只低价出租了两个月，租金根本无法保证李贵生五年服刑期间的生活费，李贵生服刑期间唯一的依靠人是朱双贵，李贵生因吸毒体弱多病，生活自理都困难，不可能发传单、修自行车赚取生活费。2013年11月至2015年8月去世期间，李贵生并非由其弟照顾，而是由朱双贵照顾。2.朱双贵全面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及《遗赠扶养补充协议》中的生前扶养义务，只因朱双贵被当做外人，在处理丧葬事宜时被强行排除在外，死葬义务未履行系因周军强行阻扰所致，责任应由周军承担，且李贵生是低保户，死葬费用可以报销。3.一审混淆了基本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遗赠扶养协议》、《遗赠扶养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那么朱双贵在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后应依法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周军在未通知朱双贵的情况下私自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其行为侵犯了朱双贵的物权。周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遗赠扶养协议不是李贵生和朱双贵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朱双贵请的律师推荐给他们的。2.遗赠扶养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掩盖了朱双贵有配偶而与他人非法同居的行为，掩盖朱双贵向李贵生提供吸毒资金夺取李贵生财产的行为。3.遗赠扶养协议是李贵生在监狱中签订的，朱双贵不是李贵生的合法配偶，根据规定朱双贵不能进入监狱，她进入监狱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不合法。4.李贵生不是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适格主体，李贵生当时在监狱坐牢，无法得到扶养。5.本案遗赠扶养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征，该协议规定在有生之年就要将诉争房屋过户给朱双贵，不符合法律规定。朱双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汉阳区鹦鹉大道××单元××室房屋所有权人为朱双贵；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周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李贵生、周爱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0年6月21日调解离婚，周军（曾用名李咪娜）系二人婚生女。1998年李贵生与朱双贵经人介绍相识并同居生活，二人共同居住在李贵生承租的武汉市佛教协会所有的位于武汉市汉阳段湖北巷26#（计租面积13.74平方米）公租房内。2005年李贵生因放火罪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同年12月15日被湖北省黄州监狱收监，期间部分时段李贵生承租的上述房屋对外转租。2006年11月14日，朱双贵委托律师马泽华对其与李贵生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进行见证，在律师所做见证前的调查笔录中记载朱双贵部分陈述如下：“……1980年结婚，有一个小孩26岁（刘小松），于2000年离婚，现一个人独住……”，朱双贵在该调查笔录尾部签名、落款时间显示为：2006.11.2。经查，朱双贵与刘绍华于1980年10月1日结婚，1981年1月21日生育一子，双方夫妻关系存续至今。同年11月15日，李贵生（甲方）与朱双贵（乙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协商就遗赠扶养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享有的汉阳段湖北段26号东端中间建面16.27平方米房屋使用权，在甲方死亡后赠予给乙方，其权利证明为：汉阳段湖北街26#佛阳字41#；二、乙方承担甲方的生养死葬等义务，现甲方正在服刑，乙方每月给付甲方生活费300元；三、甲方应在有生之年到相关部门说明房屋遗赠情况，书面请求房屋管理部门协助，以便乙方在遗赠协议条件成就时办理房屋使用权过户手续；四、甲方负有遗赠财产的维护责任，不得随意处分遗赠的财产，否则乙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甲方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五、乙方应当按协议履行扶养义务，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六、本协议一式叁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留存见证备案一份”。同年12月16日，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出具《见证书》一份，对上述《遗赠扶养协议》进行了见证。2009年，李贵生服刑期满回汉后向所居住社区申请办理了贫困人员最低生活保障，靠每月领取低保金及在外兼职散发广告传单、修理自行车为生活来源。2012年5月28日，拆迁人湖北福星惠誉汉阳房地产有限公司（甲方）与李贵生（乙方）就其承租的位于武汉市汉阳段湖北巷26#（计租面积13.74平方米）武汉市佛教协会自管公房一套签订《经济适用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享有产权的位于武汉市汉阳区段湖北街23号房屋在拆迁范围内，乙方同意甲方按货币安置方式进行拆迁安置，乙方自行选择购买经济适用房桥机嘉园7栋1单元2楼3号房屋，建筑面积约67.76平方米（最终以房产部门核准面积为准）。乙方同意甲方经济适用房67.76平方米按3,300元/平方米核准结算，总房价约为223,608元。乙方已签订货币安置协议书，甲方应支付给乙方原房屋补偿总费用181,439.52元，乙方已领取20,823.32元，余款160,616.20元，待签订正式购房合同时一并结清等内容。李贵生取得上述房屋安置补偿款后购买位于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单元××室（建筑面积68.39平方米）房屋一套，房屋总价人民币223,628元,其中购房款人民币28,600元由朱双贵垫付。2013年，李贵生与朱双贵搬入上述房屋居住。2013年5月6日，李贵生书写《借条》及《承诺》各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我家小妹李晴芝人民币伍万元整”、“本人承诺对上述伍万元借款保证偿还，直至还清为止”。同年5月7日，李贵生再书写《借条》及《承诺》各一份，内容为：“今借二妹李晴芝人民币伍万元整”、“本人承诺对上述伍万元借款保证偿还，直至还完为止”。同年8月5日，李贵生与朱双贵就上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单元××室房屋签订《遗赠扶养补充协议》，约定朱双贵享有受赠李贵生上述房屋所有权，并在房屋产权证办好之后积极协助朱双贵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朱双贵应对李贵生负担生养死葬义务，双方应信守承诺，自觉履行协议书的权利义务，永不反悔等内容。同年8月6日，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见证书》【鄂地久律见字（2013）第0806号】，对上述《遗赠扶养补充协议》进行了见证。同年11月李贵生之弟李炎生因房屋拆迁期间过渡需要，遂与妻子搬入桥机嘉园一期7栋1单元2层3室房屋内与李贵生、朱双贵共同居住，期间约定由李炎生负责李贵生饮食，朱双贵因从事家政服务工作，作息时间为早出晚归。2015年8月4日，李贵生去世。因符合城镇低保人员身份，其基本殡葬费用予以免除，但其他丧葬开支及其具体殡葬事务由其女周军负担。同年9月23日，诉争房屋办理所有权登记，房屋实际建筑面积为68.39平方米，房屋登载的所有权人为周军。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认定如下：1.周军提交《遗嘱》一份，以证明李贵生与朱双贵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非李贵生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立遗嘱将诉争房屋留给女儿周军，朱双贵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即2013年9月6日，李贵生书写《遗嘱》一份，内容为：“本人九八年认识现在的女人朱双贵，因她一直不愿办理结婚证，一直同居至今。九五年我因吸毒放火被判五年，九九年六月刑满回汉。在九六年她找个律师叫我百年后把房子给她，她就每个月来监狱看我。当时我身在高墙没有办法，律师怎么说我就怎么说。九九年回来后，朱双贵成天想办法要房子，上个月她又叫律师到我家叫我写遗嘱，现在我又写了。她现在成天不归家，早上七八点钟出去，晚上九十点钟回，家里一切都是我。我吸毒她也支持，给钱我有叫我吸她给钱。家里做饭、洗衣全不管，现在我想起来真后悔，不该立什么遗赠的，现在本人特重立遗嘱如下：本人百年之后，现将居住的桥嘉园7栋1单元203室由本人女儿周军（××××××××）继承，本遗嘱真实有效，这是本人清楚明白，神志清醒，由本人亲笔所写。证明人周保华；证明人祝丽芳；证明人李炎生”。一审法院认为，朱双贵与李贵生于2006年11月15日就位于武汉市汉阳段湖北段26号公有房屋使用权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李贵生作为上述房屋的承租权人，该房屋的使用权属于李贵生的个人合法财产，其依法享有处分该财产的权利，故对周军认为因该房屋为武汉市佛教协会自管公房，李贵生将该房屋的使用权遗赠给朱双贵的行为未经该房屋所有权人的认可，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段湖北路26号房屋拆迁后，李贵生以所获拆迁补偿款及朱双贵垫付的人民币28,600元购买了诉争房屋并取得完全产权，其依法享有处分该房屋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之规定，李贵生、朱双贵遂在原《遗赠扶养协议》基础上就诉争房屋签订《遗赠扶养补充协议》，该《遗赠扶养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约定的合同义务。依照协议约定,朱双贵须承担李贵生的生养死葬义务，但李贵生服刑期间其承租公房一直用于出租获取收益，出狱后与朱双贵同居期间，其生活主要来源为其低保收入及自身兼职所得。2013年11月至2015年7月李贵生之弟李炎生入住诉争房屋期间，李贵生饮食则由李炎生夫妇负担。2015年8月李贵生去世，其基本殡葬费用免除，其他丧葬开支及殡葬事务则由女儿周军负责。综上，双方虽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及《遗赠扶养补充协议》，但朱双贵并未切实履行对李贵生生养死葬的义务，亦未能提交其他充足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及《遗赠扶养补充协议》未实际履行完毕，且朱双贵依据《遗赠扶养协议》及《遗赠扶养补充协议》享有的系债权，仅有权要求相对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故对朱双贵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双贵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保全费人民币4,520元由朱双贵负担。二审中，朱双贵提交了李贵生2015年7月25日最后一次病危通知书原件，载明由朱双贵签收，拟证明朱双贵一直照顾李贵生到其去世。周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周军二审中申请证人尹某出庭作证，尹某系李贵生生前邻居，其陈述：李贵生一九八几年就开始吸毒，身体状况很差，看到李贵生、朱双贵总生活在一起，而且李贵生吸毒都是朱双贵给钱给他，李贵生住院我看到的都是朱双贵在照顾李贵生，没有看到过李贵生女儿照顾过他,以为李贵生、朱双贵是夫妻。朱双贵、周军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朱双贵陈述李贵生生前住院医疗费单据、病历、病危通知书、死亡证明所有原件都由朱双贵持有，对此周军并无异议。本院另查明，李贵生生前生活及住院主要由朱双贵照顾，直至李贵生去世。本院认为，朱双贵、李贵生于2006年11月15日就位于武汉市汉阳段湖北段26号公有房屋使用权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2012年该房屋拆迁后，李贵生用所获拆迁补偿款及朱双贵垫付的28,600元购买了诉争房屋并取得完全产权。2013年8月5日李贵生、朱双贵在履行原《遗赠扶养协议》基础上就诉争房屋签订了《遗赠扶养补充协议》，且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出具了《律师见证书》，该《遗赠扶养补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从2013年8月5日李贵生继续与朱双贵签订《遗赠扶养补充协议》的事实，可证明李贵生认可朱双贵履行了原《遗赠扶养协议》的义务。从李贵生至死均接受朱双贵的照顾的事实，亦可证明李贵生认可朱双贵履行了《遗赠扶养补充协议》的义务。朱双贵虽未参与处理李贵生丧葬事宜，但并非朱双贵的主观原因，且李贵生符合城镇低保人员身份，其基本殡葬费用予以免除。周军是李贵生的亲生女儿，其主动负担了李贵生的其他丧葬开支及其具体殡葬事务，是履行其法定义务，并不能以此否定《遗赠扶养补充协议》的效力。朱双贵是否有配偶、是否与李贵生同居并不影响《遗赠扶养补充协议》的效力，故周军称遗赠扶养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李贵生虽于2013年9月6日又立遗嘱诉争房屋由其女儿周军继承，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被继承人生前与他人订有遗赠扶养协议，同时又立有遗嘱的，继承开始后，如果遗赠扶养协议与遗嘱没有抵触，遗产分别按协议和遗嘱处理；如果有抵触，按协议处理，与协议抵触的遗嘱全部或部分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李贵生、朱双贵签订了《遗赠扶养补充协议》，且李贵生生前并未依法解除或撤销《遗赠扶养补充协议》，因此，自李贵生死亡时起朱双贵即享有诉争房屋的物权。综上，上诉人朱双贵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3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位于汉阳区鹦鹉大道448号桥机嘉园一期7栋1单元2层3室房屋所有权人为朱双贵。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周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周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斌成审判员  安林锋审判员  骆朝辉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杜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