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2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尚仁，男，195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文杰，女，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迎，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泰鹏，男，198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梅，沈阳市皇姑区明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郑尚仁因与被上诉人冯文杰、路泰鹏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2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尚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支持和保护沈阳市和平区（2016）辽0102民初139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1.2012年10月13日，上诉人在福龙中介公司与路泰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购房款986,000元。事后，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10月10日、2013年6月18日、2013年8月10日三次将购房款全部付清。同时，路泰鹏也将房证、契证交付给上诉人。因此，双方的买卖关系是事实和自愿的；2.一审法院认定此房不是上诉人居住及交纳水电、供暖费、电梯等费用的时间和借款日期不一致是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路泰鹏在签订买卖协议前，双方存在多笔借款，没有根据，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撤销案涉民事调解书是无道理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冯文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另外，经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民终465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上诉人与路泰鹏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也不能认定上诉人在房屋被查封前就实际占有该房屋。
路泰鹏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真实存在，我方在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同时，已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使用，且已收到全部房款。因此，双方买卖房屋真实存在。
冯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139号民事调解书；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6日，本案被告郑尚仁向本院起诉本案被告路泰鹏，要求确认双方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请求判令路泰鹏协助郑尚仁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案件审理过程中，郑尚仁与路泰鹏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按照双方的调解协议出具（2016）辽0102民初39号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路泰鹏将尚欠沈阳市和平区长白街21-1号（2-2-1）房屋的银行贷款本、息查清，并于2016年3月1日之前办理解除该房屋银行抵押担保手续，由被告路泰鹏偿还上述贷款本、息；二、在解押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路泰鹏协助原告郑尚仁办理上述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三、双方再无其他纠纷。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负担。”。
另查，2015年1月5日，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受理冯文杰与路泰鹏、庞静、郭秋菊、沈阳金鹏锻造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查封路泰鹏所有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长白街21-1号2-2-1房屋。2015年4月15日，该院作出（2015）沈河民三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沈阳金鹏锻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冯文杰借款本金人民币99,332元并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99,332元的利息；被告路泰鹏、庞静、郭秋菊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冯文杰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被告郑尚仁对该院查封的上述房产提出异议。该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辽0103执异1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上述案涉房屋的执行。之后，冯文杰不服该裁定，于2016年12月23日向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之后，该院作出（2016）辽0103民初14427号民事判决，判令：恢复对路泰鹏所有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长白街21-1号（2-2-1）房产的执行。该判决中载明“在审理过程中，证人福龙房产中介经营者于淑英向法庭陈述，房屋买卖协议是其提供的，但其并没有参与到被告郑尚仁与路泰鹏之间的房屋买卖，也没有收取中介费。证人郑世雍向法庭陈述，2014年9月，被告路泰鹏带其到诉争房屋拍照，是路泰鹏本人开的门，房屋内挂有路泰鹏与其妻子结婚照片。路泰鹏称是自己向郑尚仁借的房屋钥匙，郑尚仁亦承认自己将诉争房屋的钥匙借予路泰鹏，目的是为了让路泰鹏取留在房屋里的东西。被告郑尚仁向法庭提供了缴纳电、供暖、电梯费用票据，日期分别为2015年11月、2016年1月、2015年11月。被告郑尚仁在庭审中陈述，在购房之前，不认识路泰鹏，其本人与路泰鹏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同时还载明“关于被告郑尚仁与路泰鹏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否真实，签订时间是否在本院查封之前的问题。被告向法庭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协议中载明的签订日期与该协议的落款日期不一致。被告在庭审中解释，双方于2012年10月13日达成房屋买卖意向，于2013年10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
又查，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曾与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购买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所有的案涉房屋，约定房屋价款为986,000元，中介费9,000元。该协议第八条中载明“本协议一式三份，由甲、乙中介方各执一份，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同时，该协议底部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3日”，并盖有“福龙房产中介”的印章。
再查，2012年10月15日，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向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转账300,000元。同日，案外人张宏威向（原审被告）路泰鹏转账95,320元。2013年6月18日，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向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转账291,600元。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还曾向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郑尚仁给付的买房款人民币现金大写叁拾万元整（¥300,000）。”，该收条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10日”。
还查，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在2014年9月28日仍在使用案涉房屋。
庭审中，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称2012年10月13日与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于2013年8月10日向其交付的案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与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在本院就买卖案涉房屋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并制作调解书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基于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案涉房屋买卖关系。对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的问题，根据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提供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该合同第八条中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10月13日，该日期与合同底部所载明的日期“2013年10月13日”相矛盾。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在本案庭审中称2012年10月13日与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而其在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辽0103民初14427号案件的庭审中又称双方于2012年10月13日达成房屋买卖意向，于2013年10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其关于合同签订日期的陈述自相矛盾。另外，在该房屋买卖协议上还载有中介服务费9,000元的内容，而在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辽0103民初14427号案件的审理中，该房屋买卖协议样本的提供中介也即福龙房产中介的经营者于淑英出庭作证，证明其并未参与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与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也未收取中介费。因此，可以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所载内容存疑。
其次，根据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提供的转款凭证，仅能证明其本人曾向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转款591,600元，案外人张宏威曾向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转款95,320元，对于其主张的剩余300,000元房款系现金给付的事实，因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考虑到其在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辽0103民初14427号案件的庭审中陈述“在购房之前，不认识路泰鹏，其本人与路泰鹏之间存在多笔借款。”的情况，无法认定上述款项系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的房款。
第三，依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所述，其给付全部房款的时间跨度长达10个月之久，且其购买房屋时案涉房屋存有抵押，其向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交付全部房款的行为不符常理。
第四，通过原告提供的2014年9月28日在案涉房屋所拍摄的照片可以认定，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在当天仍并未将房屋交付给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而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在庭审时称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于2013年8月10日向其交付的房屋。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虽然在庭审时向本院提交了物业费、水电费、煤气费和采暖费的缴费票据，但这些票据均无法证明其在案涉房屋居住的事实。而对于其提交的居住证明，因并无物业公司的公章，故也无法证明其在案涉房屋居住的事实。
如上所述，因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与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在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之前即存在多笔借款关系，且该协议多处记载内容与事实及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的陈述不符，结合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所述交易过程不符常理，及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在2014年9月28日仍未交付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与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在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当时，双方并不具有买卖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签订的案涉房屋的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双方据此协议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亦属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亦属无效。据此，本院依据其双方虚假意思表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而制作的（2016）辽0102民初39号调解书应予撤销。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辽0102民初139号民事调解书；二、本院（2016）辽0102民初139号案件诉讼费50元，由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和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各负担25元。案件受理费13,660元，由被告（原审原告）郑尚仁和被告（原审被告）路泰鹏各负担6,830元。
二审中，郑尚仁向法庭提供证据如下：1.水费余额明细，用以证明在2013年入住的时候水费余额较多，因此没有交纳水费，也没有小票的事实；2.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居住证明，用以证明从2013年10月开始至今，上诉人一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对于郑尚仁提供的上述证据，冯文杰的质证意见为，对于水费余额明细，无法显示郑尚仁为交费人员，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居住证明，物业服务中心不具备出具证明的资质，且该证明中“2013年10月份开始居住”系手写，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故应围绕案涉争议的（2016）辽0102民初139号民事调解书是否侵犯作为第三人冯文杰的合法权益及郑尚仁与路泰鹏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查。
关于郑尚仁与路泰鹏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中记载签订日期为2012年10月13日，该日期与合同底部所载明的日期“2013年10月13日”相矛盾。虽一审庭审中郑尚仁主张，其在2012年10月13日签了合同并付了第一笔房款，后由于路泰鹏没有还贷款，其分两次给付房款让路泰鹏偿还贷款，并找到房产中介让中介作证。但此主张与其在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辽0103民初14427号案件的庭审中又称双方于2012年10月13日达成房屋买卖意向，于2013年10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相矛盾。同时，合同中约定中介服务费为9,000元,但在（2016）辽0103民初14427号案件的审理中，该房屋买卖协议样本的提供中介也即福龙房产中介的经营者于淑英出庭作证，证明其并未参与案涉房屋的买卖行为，也未收取中介费；其次，从郑尚仁的转款情况来看，仅能证明其本人曾向路泰鹏转款591,600元，案外人张宏威曾向路泰鹏转款95,320元，对于其主张的剩余300,000元房款系现金给付的事实，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缺乏真实性。同时，结合郑尚仁曾在（2016）辽0103民初14427号案件的庭审中自认其本人与路泰鹏之间存在多笔借款的事实，本院无法认定上述款项系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的房款，还是偿还的借款。另，郑尚仁在案涉房屋存在抵押、路泰鹏未履行偿还贷款约定的情况下，仍分两次向郑尚仁给付款项，亦不符合一个正常购房者的心理状态及有悖于常理；第三，从案涉房屋的占有情况来看，郑尚仁在一审庭审时称路泰鹏于2013年8月10日向其交付的案涉争议房屋。而在二审庭审中，郑尚仁又称路泰鹏交付房屋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3日，因此，对于房屋何时交付，郑尚仁的陈述前后矛盾。同时，通过冯文杰提供的2014年9月28日在案涉房屋所拍摄的照片可以认定，路泰鹏在当天仍未将房屋交付给郑尚仁。至于郑尚仁在一审中提交的水电、煤气、供暖票据时间均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后。而郑尚仁在二审提交的水费收费明细未记载交费人，且该明细显示2012年10月至2016年5月无交款记录，郑尚仁称其于2013年10月入住，则按照常理推断2012年10月的水费并非郑尚仁所交。因此该证据也无法证明郑尚仁在查封之前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对于二审中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亦因该证明中“2013年10月份开始居住”系手写，因此，该证据缺乏真实性，本院亦不予采信。此外，结合另案中郑世雍的证言及现场照片显示，在2014年9月房屋内仍有路泰鹏的物品。且当时距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及郑尚仁支付全部款项已有近一年时间，按郑尚仁在庭审中所述其因路泰鹏未偿还贷款已经不信任路泰鹏，却将房屋钥匙交予路泰鹏让其独自在案涉房屋取东西，不合常理，也可从侧面证明在2014年9月郑尚仁没有在案涉房屋居住；第四，业已生效的（2016）辽0103民初1442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辽01民终4659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郑尚仁与路泰鹏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综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郑尚仁与路泰鹏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撤销案涉争议的（2016）辽0102民初139号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当，本院对郑尚仁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尚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0元，由上诉人郑尚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宏斌
审 判 员 姜会军
审 判 员 韩彩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訾丽静
书 记 员 张潇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