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7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德外祁家豁子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639946H。
法定代表人：王玉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龙，男，该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子龙，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军，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雷，重庆安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凤园路20号3幢1-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7398419161。
法定代表人：陈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丁，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诉讼托代理人：周耘芸，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石马河街道国奥村小区4号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96587531E。
负责人：徐江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龙，男，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子龙，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军，原审被告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8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建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龙、祁子龙，被上诉人周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雷，原审被告正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丁，城建七公司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龙、祁子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建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800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付款协议》中记载数额240万欠款数额不真实；2、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关系，而非债务承担关系。
周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正大公司述称：对判决结果无异议，对一审判决中关于询问笔录有异议，这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而非我公司提供，一审法院应予以采信该笔录，这是李和仲对周军的个人欠款。
城建七公司分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周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正大公司、城建七公司、城
建七公司分公司连带支付原告垫付款19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5日，正大公司与城建七公司签订《国奥三期10#、13#楼及附属车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城建七公司将国奥三期10#、13#楼及附属车库、商业工程发包给正大公司施工。关于施工内容，双方约定主要包括临建工程、基础工程、结构工程。同时，双方约定李和仲为正大公司驻工地履行上述合同的负责人及分包合同价款收取的负责人。
一审庭审中，周军举示了《付款协议》、《委托书》，拟证明正大公司、城建七公司、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应承担支付垫付款的责任。《付款协议》、《委托书》出具时间均为2015年9月4日。《付款协议》载明，甲方为正大公司，乙方为周军，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国奥三期工程实施情况（即所施工完成的挡墙，基础及10#、13#楼），为工作更好展开，就乙方所垫付的资金情况，达成如下付款退场协议：1、所垫付的资金共计240万元（A.现所施工完成量所垫付的材料款130万元；B.基础部分所垫付的费用40万元；C.挡墙及其它杂支垫付费用为70万元）。2、乙方所垫付的资金
240万元，因甲方资金紧张，现转由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付款中按比例分批予以支付乙方（国奥，4S点及龙樾湾项目）。3、此协议达成一致后，乙方应立即将现有施工班组交由甲方统一管理，并与甲方签订劳务分包班组合同，乙方务必配合甲方使班组完成顺利交接，使现所实施的工程严格有序执行，乙方并立即退场，中止一切合作协议。《付款协议》上落款“甲方”处加盖有名为“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的公章，并存在案外人李和仲的签字，而乙方处则存在周军的签字，且，该《付款协议》底部还有“证明：徐江峰”的内容。《委托书》载明，鉴于国奥三期工程实施情况（即所施工完成的挡墙，基础及10#13#楼），为工作更好展开，就乙方所垫付的资金240万元（A.现所施
工完成量所垫付的材料款130万元；B.基础部分所垫付的费用40万元；C.挡墙及其它杂支垫付费用为70万元），现委托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国奥，4S点及龙樾湾项目的付款中按比例分批予以支付周军。《委托书》上委托单位处亦加盖有名为“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的公章，委托人处亦存在“周军”的签字，且委托书底部存在“2016年春节前按比例支付，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徐江峰”的内容。城建七公司与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均表示上述证据中关于“证明：徐江峰”、“2016年春节前按比例支付，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徐江峰”的内容确为城建七公司分公司负责人徐江峰所
书写，但起因是城建七公司、城建七公司分公司认为李和仲能代表正大公司，故，李和仲代表正大公司委托城建七公司分公司付款，城建七公司分公司负责人即在《付款协议》、《委托书》上签字确认。正大公司表示就涉案工程李和仲仅能代表正大公司与城建七公司接洽，不能代表正大公司与其他自然人或单位接洽，由此不认可上述证据中所加盖的名为“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并就上述公章的真实性申请了鉴定。经过鉴定，鉴定机构认定上述证据中所加盖的名为“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的公章均非正大公司的公章。正大公司、城建七公司、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均对鉴定结论表示没有异议。
又，周军与正大公司均表示李和仲存在挂靠正大公司（借用正大公司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实施施工的事实。
另，正大公司举示了《询问笔录》，拟证明就涉案工程的款项为李和仲对周军的个人欠款，非正大公司对周军的欠款。《询问笔录》载明，李和仲表示其借用正大公司的资质从城建七公司处承接了涉案工程，随后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周军进行施工，但未谈及涉案工程相关款项问题。周军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李和仲所作陈述恰可证明李和仲借用正大公司名义承接了涉案工程。城建七公司、城建七公司分公司亦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李和仲的陈述恰可表明涉案工程款为虚假债务。
此外，城建七公司举示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的《紧急函告》，拟证明正大公司曾发函要求城建七公司停止对李和仲的付款行为，因此，城建七公司才要求城建七公司分公司未按《委托书》载明的内容付款。《紧急函告》载明，即日起，正大公司撤销在与城建七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范围内对李和仲的所有授权。周军表示上述证据恰可证明在城建七公司收到上述《紧急函告》之前，李和仲有权代表正大公司向城建七公司收取款项。正大公司、城建七公司分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以上事实，有《国奥三期10#、13#楼及附属车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莺餐厅及莺珠宝店结算对账明细》、《付款协议》、《委托书》、《询问笔录》、《紧急函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和仲能否代表正大公司与周军签订《付款协议》的问题，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付款协议》所加盖的名为“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确非正大公司的公章，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周军与正大公司均表示李和仲存在挂靠正大公司（借用正大公司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实施施工的事实，则，李和仲足以使周军相信其能够代表正大公司与周军签订《付款协议》，故，一审法院确认李和仲能够代表正大公司与周军签订《付款协议》。
关于正大公司举示《询问笔录》，拟证明就涉案工程的款项为李和仲对周军的个人欠款，非正大公司对周军的欠款的问题，《询问笔录》中李和仲所作陈述并未直接明确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性质，故，一审法院对正大公司该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关于李和仲能否代表正大公司向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出具《委托书》的问题，虽然《委托书》上所加盖的名为
“重庆正大环保有限公司”确非正大公司的公章，但根据正大公司与城建七公司所签订的《国奥三期10#、13#楼及附属车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所载明的内容，李和仲能够代表正大公司向城建七公司出具《委托书》。虽然城建七公司举示了《紧急函告》，但该《紧急函告》的出具时间晚于《委托书》的时间，即，在李和仲向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出具《委托书》时，其仍具有代表正大公司与城建七公司就涉案工程办理相关事项的权利，且，城建七公司分公司亦表示在李和仲出具《委托书》时其认为李和仲具有代表正大公司的权限。综上，本院确认李和仲能够代表正大公司向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出具《委托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查明，根据《付款协议》载明的内容，正大公司本对周军负有支付垫付工程款240万元的债务，现周军在《付款协议》中已同意正大公司将所负有的支付垫付工程款240万元的债务转由城建七公司分公司支付，且，周军表示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已支付了50万元，同时，城建七公司分公司负责
人徐江峰亦在此《付款协议》上进行了背书，故，一审法院确认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向周军支付垫付款190万元。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据此规定及《委托书》所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确认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应支付周军利息（以19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
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8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城建七公司分公司系城建七公司下设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城建七公司承担。但城建七公司分公司系依法设立，领取了营业执照，具有一定的组织和财产，故其对外承担的债务应首先以其财产清偿，不足清偿部分由城建七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周军垫付款190万元及利息（以19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
年2月8日起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上述债务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不足清偿部分，由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三、驳回原告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被告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鉴定费17600元，由原告周军负担。
二审中，城建七公司举示了1、结算汇总表、合同及结算，拟证明城建七公司与正大公司结算总额为34957367.17元；2、付款明细、付款凭证，拟证明城建七公司已向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35005120.69元，以上证据共同证实上诉人已向正大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周军质证称对证据1中《国奥三期10#、13#楼及附属车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异议，一审已举示过；证据中2015年11月13日周军签字的付款10万元的收据恰好证明城建七公司应当向周军履行付款义务；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正大公司质证称上诉人举示证据中，部分合同以及所有结算凭证和付款凭证均是使用正大公司的虚假印章，对《国奥三期10#、13#楼及附属车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异议，其他证据中加盖正大公司合同专用章的部分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加盖公章及财务章的证据均不认可。本院对上述劳务分包合同、周军签字的收据予以采信，其他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付款协议》系李和仲以正大公司名义就国奥村项目工程与周军签订的付款退场协议，该协议系李和仲与周军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视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双方应当遵照履行。《付款协议》第4条载明“本协议一式叁分，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执一份。”同时，城建七公司分公司经理徐江峰在《付款协议》尾部空白处签写了“证明：徐江峰”的内容，应当视为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对协议内容的确认。《付款协议》第2条内容为“乙方垫付的资金240万元，因甲方资金紧张，现转由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付款中按比例分批予以支付乙方”。因本案工程系李和仲挂靠正大公司从城建七公司承接的，该项目系真实项目，城建七公司对实际施工人李和仲有付款义务，故《付款协议》《委托书》所载明的内容系经城建七公司分公司负责人徐江峰确认，对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应有约束力。上诉人上诉称徐江峰未在《付款协议》上签字，但本案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城建七公司总、分公司：关于委托书的意见，李和仲委托我方付款，我方认为是李和仲代表正大公司既是正大公司委托我方付款给原告周军或者说是李和仲，当时写委托书的时候，我司确实尚欠正大公司工程款，故我司才在委托书下方书写在2016年春节前付款的内容……付款协议以及委托书上徐江峰的签字都是徐江峰本人签署的。”庭审笔录经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确认，故上诉人的辩解与在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委托书》系委托付款关系而非债务转移的问题，本院认为，《委托书》系基于《付款协议》而作出，应视为《付款协议》的附件，而《付款协议》第2条内容明确为城建七公司分公司代替李和仲履行对周军的付款义务，应当视为债务人李和仲与债权人周军就债务转移达成了合意，李和仲将债务转移给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城建七公司分公司为新的债务人，《付款协议》、《委托书》内容并无矛盾，且经徐江峰签字确认，对城建七公司分公司具有约束力。上诉人抗辩称李和仲与周军系恶意串通不存在真实债务，但上诉人未举示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城建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孟琼
审 判 员 罗太平
审 判 员 刘润荔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睿杰
书 记 员 邓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