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卫刑初字第63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葛侃侃，男，1989年8月7日出生。
辩护人李汉文，河南旭宏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检察院以平卫检公诉刑诉（2015）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葛侃侃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鹏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葛侃侃及其辩护人李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14日，被告人葛侃侃、陈某甲（已判刑）等人所参加的传销组织谎称招聘挖掘机司机，将被害人杨某甲骗至平顶山市大营村一租赁房内。葛侃侃指使刘某甲（已判刑）到陈某甲（已判刑）领导的团队扮演黑老大，由刘某甲伙同陈某甲团队的人员对杨某甲进行殴打、体罚，强迫杨某甲缴纳产品费参加传销组织。后杨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甲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于胸，引起心脏破裂而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的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物证、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葛侃侃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葛侃侃辩称，我没有直接去打被害人，也没去过打人现场，但我认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葛侃侃犯故意伤害罪无异议，但认为葛侃侃主观上没有追求将“被害人伤害至轻伤、重伤至死亡的结果”的故意；在葛侃侃的认知上“黑老大”刘某甲只是通过恐吓、殴打的手段使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并交纳6000元；刘某甲等人殴打并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过程中，葛侃侃不在现场，没有参与实施殴打被害人的行为。葛侃侃认罪、悔罪，且系从犯，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4日，被告人葛侃侃、陈某甲（已判刑）等人所参加的传销组织以虚假招聘挖掘机司机为名，将被害人杨某甲骗至平顶山市大营村一租赁房内。葛侃侃指使刘某甲（已判刑）到陈某甲领导的团队扮演“黑老大”，刘某甲伙同陈某甲团队的人员对杨某甲进行殴打、体罚，强迫杨某甲缴纳产品费参加传销组织，后杨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甲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于胸，引起心脏破裂而死亡。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杨某甲的亲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经本院调解，双方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葛侃侃一次性赔偿杨某甲的亲属20000元，杨某甲的亲属对葛侃侃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证明李某某于2013年5月15日5时10分报案。
2.被告人葛侃侃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
3.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2014年11月28日公安机关接检察机关建议函，建议公安机关对葛侃侃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进行追诉。2015年1月13日葛侃侃在南阳市监狱服刑期满，公安民警在该监狱将葛侃侃带回公安机关。
4.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本案现场方位平面图、中心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证明公安民警于2013年5月15日8时至10时30分对平顶山市卫东区大营村王某甲家租赁房进行勘验，经搜索，院内厨房、卫生间及北屋各个房间未发现明显异常。
5.平顶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物证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为支持杨某乙、赵某甲与杨某甲之间有生物学上的亲缘关系。
6.平顶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死者杨某甲符合钝性外力的作用于胸部，引起心脏破裂而死亡。
7.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少刑初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陈某甲、刘某甲、杨某丙、余某某、谭某某、桂某某、曹某某、胡某某、陈某乙、王某乙、郑某甲因故意伤害等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8.本院（2014）卫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葛侃侃等人因非法拘禁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9.赔偿协议及收条，证明葛侃侃赔偿杨某甲亲属的情况及杨某甲亲属谅解葛侃侃的情况。
10.证人杨某丁证述，我大概一年时间没有见过我弟弟杨某甲了，2013年3月29日，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没说他在哪里打工。我弟弟身体挺好的，从小很少生病，身体挺结实的。
11.同案犯陈某甲供述，2012年12月份，我在平顶山卫东区大营村租一户民房做直销，我的领导叫张某某，平时我称呼他“老大”、“大主任”，我是“小主任”，管一个“家”或者“寝室”。2013年5月14日14时左右，张某某打电话说赵某乙“家”里来个新人，需要调到我“家”来，我同意了。下午2点多，赵某乙“家”的一个男孩把一个新人（年轻男孩）送到我“家”，我打电话叫另外一个“家”的“小主任”葛侃侃派刘某甲过来调教这个新人，葛侃侃同意了。没多久，刘某甲就过来了。刘某甲是葛侃侃“家”的人，平时叫他“黑老大”，来了新人都由他来负责调教，听话的话就教育教育，用言语恐吓，如果不听话，就打一顿教训教训。刘某甲就是给他讲规矩调教，吓唬他，增加他的恐惧感，好让新人听话服从管理。当时我不在家，他是如何调教的，我并不清楚。下午2点多，我家的陈某丙打电话说这个新人很屌，不老实，是不是需要教训一下？我说这都是朋友介绍过来的，随便弄两下算了，不要太过分。过了大概20多分钟，刘某甲打电话说已经搞完了，但他装逼装死，收拾的效果一般。我说下午让其他“家”的“主任”杨某丙收拾他。晚上19点多，我回到“家”，“家”里的人说杨某丙下午去我“家”，看到这个新人躺在地上“装死”，就踢了这个新人大腿几脚，还往他脸上泼了两杯水。刘某甲打新人时，我家里的人都站在旁边为刘某甲助威。我回“家”时，刘某甲已经走了，这个新人躺在宿舍的地垫上，嘴唇很白，也不说话。我问“家”里的人是怎么回事，陈某丙说下午刘某甲拍了他两巴掌，他就装逼装死，后来还用水泼他了，他还拉屎拉到自己裤裆里。最后赵某乙等人把这个新人送到了152医院，我赶到152医院时，赵某乙等人说人已经不行了。我们的直销是以招工的名义把人骗过来，要求他们加入我们所谓的直销组织，过程是先由“黑老大”树立规矩进行恐吓，碰到不听话的打一顿或者做俯卧撑体罚。后就给他们上课，灌输一些如何发财，进组织要交六千块钱。
12.同案犯刘某甲供述，我是2013年年前来平顶山市大营村直销点，后被分在葛侃侃的“寝室”，由最先的“帅哥”升级到如今的“老条子”，有时还客串一下“黑老大”，调教不听话的新人。我们对新来的人先进行恐吓，目的是让他们听话，然后就对他们进行洗脑，灌输传销的思想等等。来这的人平时都由各级领导管着，不让随意外出，手机没收不让对外联系。2013年5月14日下午快2点时，我的“主任”葛侃侃打电话让我去陈某甲“家”，帮他接一个人。陈某甲是一个“主任”，另外一个“寝室”的负责人。帮他接一个人就是叫我去吓吓新人，新人来了一般都由我这样的“老条子”去吓吓，听话了就教育教育，如果不听话了，我就打两下教训一下增加他的恐惧感。叫我去是因为我身高体壮，长得也比较凶，能吓住人。我到了陈某甲“家”，开始教育他们所说的年轻新人，可是他爱理不理的，我就扇了他两巴掌，他还是很不服气。我对陈某甲“寝室”的人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是让他出去给陈某甲打电话请示，问能不能打他好好教训教训一下。陈某甲可能是同意了，打电话请示的人回到屋内对我点点头，意思是可以动手。我又上去扇了他两巴掌，可他还是不吭声不服软，我又朝他肚子上踹了几脚，他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眯着眼睛“装死”，我用水杯里的水往他脸上浇，往嘴里灌。他受不了就站起来，我又让他做俯卧撑，他连一个俯卧撑也没做成就又躺地上了，我又往他脸上泼水，但是他没有求饶，躺在那不动了。我看来硬的不行就蹲在地上给他说软话，他一直瞪着我也不咋说话。过了大概有20多分钟，他还是不太服气，我给陈某甲打电话说人也打了，但是吓得恐惧感还不到位，俯卧撑也不做，还装逼装死！陈某甲说没事，下午我再找个“主任”收拾他，后我就回我住处了。次日上午，葛侃侃让我到桥头附近“望风”，刚出来就被警察给抓了。
13.同案犯王某乙供述，我是2013年3月份在网上看到招聘挖掘机师傅和学徒后来到平顶山加入传销组织的，现在是陈某甲“家”的新“老板”。我家里共十四个人，陈某甲是“主任”，是这个“家”最大的管事的，余某某是“管家”，陈某丙是“黑脸”。杨某甲是2013年5月14日来我们“家”的，打杨某甲的人有“主任”、“黑老大”（听说姓葛的“主任”家的）及余某某，我当时和蒋某某、郑某乙、姚某某、谭某某在寝室里，后管家叫我们出去，我们就到客厅里。他们几人把新来的“帅哥”按倒在地上，搜他身上的东西，后把他拉起来问话，“黑老大”为了树立恐惧感，朝新来的帅哥脸上打了几耳光，朝胸口打了几捶。后让“帅哥”坐在那里，看他坐不好，余某某、胡某某、桂某某、陈某丙、郑某甲都上去，轮流用膝盖顶他的背，新来的“帅哥”被打后躺在地上脸色有点发青起不来了。下午来上课的“主任”跟他说话，他不回答，上课的“主任”就用脚朝他胸、腿上踢了十几脚，他倒在地上不起来，“主任”就用茶杯往他脸上、头上浇水等，后我们上课去了。晚饭后，看见帅哥在寝室躺着睡觉，手脚很凉，脸色跟平常人不一样，嘴唇发紫，心跳比较慢，余某某给他灌了点水，后来陈某甲过来，把我们转移到别的家里去了。
14.同案犯赵某乙供述，2013年5月14日上午9点左右，我“家”的“老板”常某某说他有个朋友要来平顶山，我就安排刘某乙去火车站接人。下午1点多的时候，刘某乙把人接到，张某某让把人接到陈某甲“家”。我们这里并没有挖掘机的活，我们都是以招聘挖掘机手的名义把人骗过来，然后就不让他们走了，一般是先恐吓、体罚，然后找“师傅”一对一地看管，等他们服帖之后，再让他们交纳6000元的费用。晚上7点多时，我和张某某、陈某甲、杨某丙等人吃饭时，陈某甲“家”里的“老板”打电话说下午来的那个帅哥很装逼，不吃饭，张某某就让陈某甲回去了。晚上9点多，张某某打电话让我去陈某甲“家”看看那个帅哥的情况。我到后见有个年轻孩躺在寝室的地垫上，问他也不说话，眼睛闭着，呼吸比较微弱，嘴唇发白，脖子上有轻微的抓伤。我就给张某某回电话，说这个人情况比较危险，需要送医院。张某某说你先别送，先去买两盒葡萄糖喂他服下，另外叫陈某甲把他“家”里人转移疏散掉。我一边对陈某甲说让他赶快转移人，一边到大营路边的一个小药店买了两盒葡萄糖注射液。回来后，打开三支喂那个帅哥服下，但他还是没有转好，我还掐了他的人中、按了他的胸部，但都没有效果。人被转移完毕之后，张某某过来了看了看，并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我和常某某一起把那个帅哥送到152医院，医生说人送到医院之前就死了。我给张某某打电话说人死了，张某某让我俩找个理由先走，我和陈某甲把两千块钱和那个帅哥的身份证、银行卡交给常某某，我俩就出来了。回来之后，按照张某某的吩咐，把该送走的人都送走，陈某甲一共送走三个“帅哥”和一个“老板”，我回家睡觉了。早上7点多，张某某打电话让我和陈某甲赶快离开大营，我俩出来走到建设路附近被警察抓住了。
张某某是我和陈某甲的领导，平时都叫他“大主任”，张某某让陈某甲把他家里人转移疏散掉，他怕其他人知道那个新人快死的消息。刘某甲是葛侃侃家里的“黑脸”，又叫“黑老大”，平时来了新人都由他来负责调教，老实的用言语恐吓恐吓，碰到不听话的，就打一顿教训教训。当天下午杨某丙去陈某甲家上课，他和这个新人接触过。直销具体就是以招工的名义把人骗过来，然后要求让他们加入我们所谓的直销组织。他们来了，先由“黑老大”树立规矩对他们进行恐吓，碰到不听话的就打一顿或者做俯卧撑体罚。
15.被告人葛侃侃供述，我2012年年底来到平顶山东大营搞传销，在传销组织中是个“小主任”，负责管理一个十人左右的小“家”。2013年5月的一天，陈某甲打电话说他“家”来新人了，让我家的“黑脸”刘某甲过去帮着接待一下，就是由“黑脸”对新人进行恐吓，让他害怕，再跟他讲规矩，让新人遵守规矩。我请示“大主任”史某某，史某某同意了，我让刘某甲和陈某甲联系，后来知道刘某甲去接待的那个孩叫杨某甲，被打死了。我知道“黑脸”接新人遇到不听话的就打，我跟刘某甲说尽量不要打人，如果出事了谁都担不起责任，我也是被骗进这个传销组织的，也经历过“黑老大”（黑脸）的恐吓，见过他们打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把人打死了，我们的目的主要是恐吓、吓唬新人听话守规矩，不是把人打死，我也不在场。我跟陈某甲“家”不是一个团队，他只是借我们家的“黑老大”刘某甲用，我也管不住陈某甲“家”的事情，刘某甲去到陈某甲“家”后干的什么事都会跟陈某甲说，我干预不到。刘某甲接过很多新人了，都没有事，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把人打死了。事后史某某让我们立即转移，因为公安局抓走了很多人。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葛侃侃伙同他人使用暴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葛侃侃未直接殴打被害人杨某甲，亦不在现场，其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对其减轻处罚。案发后，葛侃侃积极赔偿被害人杨某甲亲属经济损失并与被害人杨某甲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且认罪、悔罪，可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的葛侃侃主观上没有追求将被害人伤害至轻伤、重伤至死亡的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葛侃侃虽没有直接参与殴打杨某甲，但其作为所在传销组织的“小主任”安排其所领导传销团队的成员刘某甲到陈某甲所领导的传销团队扮演“黑老大”，亦知道所在传销组织按“规矩”接新人时会对新人体罚、殴打等，故能够认定葛侃侃主观上有伤害杨某甲的故意，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葛侃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2021年1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高 平
人民陪审员 徐浩元
人民陪审员 郭红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