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诉讼代表人：JohnKallend，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向华，广东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云区棠景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黎洁兰。
委托代理人：余菁，广东法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悦英，广东法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因与上诉人白云区棠景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棠景卫生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棠景卫生中心向医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681.33元(该违约金以450002.44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9月30日为14681.33元。2.棠景卫生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只判决了棠景卫生中心支付医药公司货款450002.44元，同时驳回了医药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是错误的。2016年12月31日医药公司与棠景卫生中心进行对账后制作的《应收账款对账函》虽未明确约定欠款的支付时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医药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该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请求本院判决棠景卫生中心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棠景卫生中心答辩称：医药公司与棠景卫生中心双方未签订购销合同，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医药公司从未向棠景卫生中心催讨货款，按照交易习惯，其可以随时向棠景卫生中心追讨，但应给与合理时间，医药公司从棠景卫生中心停业后从未提出请求支付货款的要求，故双方对付款时间从未协商，不应支持其违约金要求。
上诉人棠景卫生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扣减未签收药品9830.27元;2.一审受理费、保全费及二审上诉费由医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仅凭医药公司提供的《应收账单对账函》认定欠付金额，未审查《应收账单对账函》是否具有合法性及其交易过程的真实性。（一）棠景卫生中心由于政策原因已于2016年12月31日结束营业，部分债权人听闻棠景卫生中心停业后，集体围攻棠景卫生中心的财务办公室，拦截跟踪财务工作人员，财务人员没有基础文件无法核对《应收账单对账函》金额及明细，从医药公司提供的《应收账单对账函》可看出，除了加盖棠景卫生中心的财务章外，经办人员未签字，未填写联系电话，财务专用章盖在联系电话的位置，倒签写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而《应收账单对账函》的发函日期为2017年1月3日。由此看出，该份《应收账单对账函》盖章确认并非棠景卫生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未对《应收账单对账函》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审查是错误的。（二）由于棠景卫生中心已经停止营业，相关工作人员已经遣散，棠景卫生中心已经无法核对具体的金额，应由医药公司提供交易明细并经法庭依法核实，但一审法院未核实具体的交易过程，直接以前述1之《应收账单对账函》单份证据认定为欠付金额为450002.44元。现经棠景卫生中心严格核对，至少其中7份送货单(涉及金额为9830.27元)，签名非棠景卫生中心的工作人员（根本无法识别），此类货款金额不应予以认定而应扣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查明事实错误。据此，棠景卫生中心请求本院予以纠正，支持棠景卫生中心的上诉请求。
医药公司答辩称：1.对于对账函上显示的时间问题，从对账函看，医药公司发函提到的发票时间截止时间为2017年1月3日，但棠景卫生中心是在2016年11月、12月停业，医药公司供应货物是在2016年底前，棠景卫生中心在对账函上标注的时间与其经营时间相吻合。另，医药公司还有两个子公司，与棠景卫生中心也有纠纷，两案中都出现了对账函，对账函的时间也是同一时间段。因为对方处于停业歇业的情况，另也是他们在清理对外账务时作出的。2.棠景卫生中心提到货物签收单有一部分涉及到九千多对应的7份送货单，医药公司另提供证据证明。3.棠景卫生中心认为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但实际双方的购销关系是基于网上交易平台产生的购销关系，药品是特殊物品，虽没有签订合同，但网上均有相应的购销要求，如60天以后需回款，有交易习惯可以证明。另，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1条，医药公司已在一审提交涉案中的送货单及随货发行的发票，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确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既然该合同关系成立，根据该司法解释24条规定，医药公司要求棠景中心支付违约金是有法律依据，且有相关判决可以作为参考，医药公司现提供一份，医药公司关联公司诉棠景卫生中心同样性质的案子，该案支持了违约金的诉请。双方合同一般是网上合同，是通过广东省药品一个相关平台签订的电子合同。
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棠景卫生中心立即向医药公司支付货款450002.44元，并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3月15日为4023.77元）；2.棠景卫生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医药公司与棠景卫生中心之间素有业务往来。棠景卫生中心向医药公司采购药物，医药公司向棠景卫生中心支付货款，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医药公司多次向棠景卫生中心送货并向棠景卫生中心开具发票。2016年12月31日，医药公司、棠景卫生中心对双方业务往来进行对账后制作《应收账款对账函》载明：“医药公司应收贵单位货款总额为450002.44元。其中应收金额为486625.38元，退货金额为36622.94元”。医药公司、棠景卫生中心双方均在《应收账款对账函》上盖章确认。之后棠景卫生中心未向医药公司支付货款，医药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医药公司与棠景卫生中心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应收账款对账函》中确认棠景卫生中心欠医药公司货款450002.44元，棠景卫生中心在《应收账款对账函》上盖章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棠景卫生中心应向医药公司支付货款450002.44元。因医药公司、棠景卫生中心未约定付款时间，医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棠景卫生中心催讨货款。医药公司可随时向棠景卫生中心主张付款，但应给予合理的时间。本案已诉讼至一审法院，故一审法院认定本判决确定的棠景卫生中心还款之日即为合理的还款时间，故对医药公司要求棠景卫生中心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棠景卫生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医药公司货款450002.44元。二、驳回医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共计10880元，由棠景卫生中心负担（医药公司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由棠景卫生中心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棠景卫生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医药公司支付）。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医药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商品收货人员签名样式备案说明，无原件，证明签收单出现的棠景中心的签收人员均是棠景中心有备案的。棠景卫生中心发表质证意见称：因无原件，对三性不予确认，且该份函件抬头并未给本案当事人。
二审查明：医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提交的《应收账款对账函》页眉处打印“广州医药有限公司发函日期：2017年1月3日”，函件载明：“白云区棠景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首先诚挚感谢贵单位对我司的长期支持与协助。为了加强货款结算管理，保持双方账目的一致性和准确性，恳请贵单位协助核对本公司与贵单位业务往来款项。现将我司记录应收贵单位货款的情况列示如下，请贵单位核对并盖章（财务专用章或公章）后，在2017年2月10日之前将本函寄回广州市大同路103号广州医药有限公司营运中心，或交我司业务员带回。发票日期截止至2017年1月3日：广州医药有限公司应收贵单位货款总额：45002.44元，其中应收金额486625.38元，退还金额-36622.94元。本函金为核对账目之用，具体金额明细参见附表。若此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该《应收账款对账函》落款处有两栏：“第一栏若与上述账目相符，请在这里签字、盖章进行确认；第二栏若与上述账目不相符，请在以下进行说明，并签字盖章，以便双方进行核对：不相符的原因：□已付在途金额□退货金额□其他原因截至年月日，尚欠广州医药有限公司元人民币货款。”棠景卫生中心在上述第一栏处加盖财务专用章，并签署落款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此外，医药公司随前述《应收账款对账函》提供了附表，附表记载其向棠景卫生中心交付货物至2016年12月22日，自2017年1月3日发生部分退货。
另查：对于医药公司提供的与附表对应的货品签收单，棠景卫生中心对其中的七份货品签收单上的签收人处的签名提出异议。经查，棠景卫生中心提出异议的七份单据上，除了无法辨识的签名外，另均有一个可供辨识的人员签字，、棠景卫生中心对该些可辨识签名的人员的身份亦予以否认；医药公司则提供了其他货品签收单证实上述七份单据上的签名行为均为棠景卫生中心所认可。
再查：医药公司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是4023.7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3月15日，450002.44×4.35%÷365天×74天。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医药公司与棠景卫生中心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应收账款对账函》的效力是否及于棠景卫生中心；医药公司诉请棠景卫生中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应收账款对账函》的效力问题。经查，医药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应收账款对账函》中除了明确载明“医药公司应收贵单位货款总额为450002.44元。其中应收金额为486625.38元，退货金额为36622.94元”的内容外，还提供了两个栏目让棠景卫生中心进行选择，现棠景卫生中心在《应收账款对账函》的第一栏“若与上述账目相符，请在这里签字、盖章进行确认”中加盖财务专用章，而未在第二栏若与上述账目不相符，请在以下进行说明，并签字盖章，以便双方进行核对：不相符的原因：□已付在途金额□退货金额□其他原因截至年月日，尚欠广州医药有限公司元人民币货款”中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故棠景卫生中心应对其在上述《应收账款对账函》上盖章确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棠景卫生中心上诉主张《应收账款对账函》的落款日期与发出日期存在矛盾之处，故《应收账款对账函》无法律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应收账款对账函》中载明“具体金额明细参见附表”，现医药公司提供的该对账函后附了附表，虽然棠景卫生中心对该附表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反证推翻，故对医药公司提供的附表的真实性，本院亦予以确认。故从附表记载的内容来看，双方发生交易往来至2016年12月22日，该日期后记载的均是退货情况，故棠景卫生中心签署落款2016年12月31日对双方在2016年发生的交易往来进行对账确认，符合常理，故对棠景卫生中心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医药公司提供的与附表对应的货品签收单，棠景卫生中心对其中的七份货品签收单上的签收人处的签名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经查，医药公司提供的货品签收单上均有两个人员的签字，棠景卫生中心提出异议的七份单据上，除了无法辨识的签名外，另均有一个可供辨识的人员签字，虽然棠景卫生中心对该些可辨识签名的人员的身份亦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些人员并非其员工，且医药公司提供的其他货品签收单可以证实上述七份单据上的签名行为均为棠景卫生中心所认可。综上，医药公司对其诉请，提供了双方盖章确认的《应收账款对账函》以及附表、送货单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棠景卫生中心应向医药公司清付货款450002.44元。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付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及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现双方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确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因此棠景卫生中心应当在收到涉案货物时同时支付货款。国药公司提交的货品签收单、《应收账款对账函》等证据显示棠景卫生中心已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收到涉案货物，其应当在此日期前支付相应货款，现棠景卫生中心逾期付款存在违约，国药公司主张棠景卫生中心从2017年1月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国药公司主张棠景卫生中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处理棠景卫生中心逾期付款责任上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应予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上诉人棠景卫生中心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白云区棠景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州医药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50002.44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四、驳回广州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1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共计10880元，由白云区棠景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元，由白云区棠景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雅之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