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6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兴，男，1987年3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铭，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裕兴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工业开发区广茂大街9号。法定代表人：景宝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富忠，北京市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凤敏，女，1963年11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铭，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佳兴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裕兴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兴公司）、原审被告张凤敏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5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佳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陈佳兴与裕兴公司之间为清算责任纠纷，其后又以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陈佳兴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相应法律责任，不仅认定事实不清，在适用法律方面更是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驳，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庭审中陈佳兴已经提出抗辩，并证明了该所谓的借款实际上是因为工业品买卖引起的，裕兴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是商品买卖，并非清算责任，更不是民间借贷；2、本案中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陈佳兴也承认了北京佳业永兴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欠裕兴公司5500000元货款，永兴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在《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因此本案中即便偿还利息，也应从裕兴公司起诉时根据相关因素确认违约利率并起算，而不是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判决陈佳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且不高于年利率24%的标准偿还利息；3、即便本案是清算责任纠纷,也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判决陈佳兴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按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判决陈佳兴承担不合理的借款利息；4、本案中陈佳兴的父亲已经在永兴公司注销前通知了裕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与其协商偿还货款的方案，虽然陈佳兴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但并不代表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因此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永兴公司，而非陈佳兴。裕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张凤敏述称：不同意一审法院，但未上诉。裕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佳兴、张凤敏赔偿裕兴公司5500000元；2、判令陈佳兴、张凤敏赔偿裕兴公司利息损失（以55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陈佳兴、张凤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2013年9月12日裕兴公司与永兴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永兴公司向裕兴公司供应螺纹钢，金额15298000元，以银行承兑汇票或现款结算。2013年9月26日，裕兴公司以永兴公司为收款人开具4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及金额分别为20064665（1000000元）、20064666（1000000元）、20064667（1000000元）、20064668（2500000元）。上述4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到期日均为2014年3月26日。同日，永兴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4张银行承兑汇票。一审审理中，双方认可涉案5500000元货款的货物未供应。陈佳兴、张凤敏认可尚欠货款5500000元的事实；二、关于借款协议的签订情况。2013年9月26日，裕兴公司与永兴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永兴公司自2013年9月26日向裕兴公司借款5500000元，使用至2013年10月26日，共计31天；2、如永兴公司未能按期偿还此款，除按日支付利息外（利率为银行当期基准利率的四倍），裕兴公司有权向永兴公司追偿下列所述损失；2013年10月28日，裕兴公司与永兴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永兴公司自2013年10月27日向裕兴公司借款5500000元，使用至2013年11月26日，共计31天；2、如永兴公司未能按期偿还此款，除按日支付利息外（利率为银行当期基准利率的四倍），裕兴公司有权向永兴公司追偿下列所述损失；2013年11月11日，裕兴公司与永兴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永兴公司自2013年11月11日向裕兴公司借款5500000元，使用至2013年X月X日，共计31天；2、如永兴公司未能按期偿还此款，除按日支付利息外（利率为银行当期基准利率的四倍），裕兴公司有权向永兴公司追偿下列所述损失。一审审理中，陈佳兴、张凤敏陈述，因裕兴公司不提货，其与永兴公司在2014年4月份协商把货款转为借款。一审审理中，陈佳兴、张凤敏对2013年9月26日的借款协议的公章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签订日期，理由为银行承兑汇票是该日出具的，供货尚未开始，在当日就将货款转换为借款的目的是掩盖高息问题。对2013年10月28日和2013年11月11日的借款协议的公章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借款协议内容，理由为2013年10月27日货款尚未支付给永兴公司，货款是在2014年3月26日支付的。一审审理中，裕兴公司认可上述3份借款协议的日期均为倒签日期；三、关于永兴公司的清算及注销登记情况。永兴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4日。2014年11月6日，永兴公司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陈佳兴（任清算组长）、张凤敏。2015年3月20日，永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清算组的清算结果及办理注销登记。清算报告载明：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已结清各项税款及职工工资，已于2014年12月10日在北京晨报上发布注销公告。2015年5月25日，永兴公司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申请注销企业登记，并于同日办理了注销登记。一审审理中，裕兴公司主张永兴公司从未就清算及申报债权事宜通知过裕兴公司。陈佳兴、张凤敏主张陈佳兴的父亲与裕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过面谈，但未发出书面通知。陈佳兴、张凤敏主张在北京晨报刊登公告清算事宜，但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即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裕兴公司诉讼请求成立与否，取决于其是否对永兴公司享有债权，以及永兴公司清算组是否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裕兴公司是否对永兴公司享有债权以及债权数额。根据查明事实，裕兴公司与永兴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买卖合同》签订后，裕兴公司向永兴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永兴公司确认收到银行承兑汇票，且陈佳兴、张凤敏在一审庭审时亦认可5500000元尚欠货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裕兴公司向永兴公司支付5500000元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是永兴公司收到涉案5500000元款项的具体时间。裕兴公司主张在收到4张银行承兑汇票时即收到款项，陈佳兴、张凤敏主张汇款的入账时间为2014年3月26日，故应以2014年3月26日作为裕兴公司付款的日期。一审法院认为，银行承兑汇票系远期汇票，银行承兑汇票的持票人虽然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才能请求承兑人付款，但银行承兑汇票属于支付结算的工具，且涉案《买卖合同》亦明确约定付款方式包括银行承兑汇票，故应以2013年9月26日永兴公司收到四张银行承兑汇票之日作为裕兴公司付款的时间。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永兴公司未向裕兴公司交付该5500000元对应的货物，故裕兴公司对永兴公司享有5500000元的债权。根据裕兴公司与陈佳兴、张凤敏双方的陈述，裕兴公司与永兴公司协商将5500000元货款转为5500000元借款，并且签订了3份借款协议予以确认，系对双方法律关系的变更，故一审法院确认裕兴公司对永兴公司享有5500000元的借款债权。关于涉案5500000元借款的利息计算问题。2013年9月26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26日至2013年10月26日，2013年10月28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10月27日至2013年11月26日，2013年11月11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11日起（共计31天），由于三份借款协议均未明确约定借款期内利息，且3份借款协议的借款期限连续不间断，故一审法院认定永兴公司自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期满后发生逾期付款情形。2013年11月11日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31日，经核对，2013年12月11日为借款期限届满日,应自2013年12月12日起开始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在计算标准上，虽然2013年11月11日借款协议约定了逾期还款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但由于本案起诉时间为2015年10月19日，故借款利息的计算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据此，永兴公司向裕兴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5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且不高于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综上，裕兴公司对永兴公司享有5500000元的借款债权以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的债权；二、永兴公司清算组是否依法履行了通知和公告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和《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除此之外，还应当于六十日内在符合要求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据此，对于已知债权人，公司清算组必须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和公告义务，不能以公告行为代替书面通知义务。根据裕兴公司与陈佳兴、张凤敏双方一审庭审陈述以及裕兴公司与永兴公司签订3份借款协议的事实，应当认定裕兴公司系永兴公司的已知债权人。裕兴公司主张永兴公司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和公告义务，而陈佳兴、张凤敏虽然辩称在北京晨报履行了公告义务，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而且，即使永兴公司履行了公告义务，但不能代替对裕兴公司的书面通知义务。陈佳兴、张凤敏辩称陈佳兴的父亲与裕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过面谈，既无证据佐证，且其明确认可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永兴公司清算组未在清算期间履行法定的书面通知和公告义务。由于永兴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债权人裕兴公司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作为清算组成员的陈佳兴、张凤敏应当对裕兴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裕兴公司有权要求陈佳兴、张凤敏赔偿借款本金损失5500000元以及借款利息损失（以55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且不高于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裕兴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利息损失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佳兴、张凤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裕兴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借款本金损失五百五十万元；二、陈佳兴、张凤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裕兴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借款逾期利息损失（以五百五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且不高于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裕兴通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陈佳兴和裕兴公司及张凤敏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永兴公司与裕兴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裕兴公司支付5500000元货款后永兴公司并未供货，因此应返还裕兴公司已支付的5500000元货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永兴公司与裕兴公司又签订3份借款协议，对上述货款的性质、返还期限、逾期未返还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依据《买卖合同》、借款协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陈佳兴、张凤敏返还55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且不高于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妥；永兴公司在清算时未将清算事宜书面告知已知债权人裕兴公司，裕兴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要求清算义务人陈佳兴、张凤敏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陈佳兴上诉称其父曾向裕兴公司告知永兴公司清算事宜，但未提供证据，同时亦未举证证明永兴公司在清算期间依法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告知裕兴公司，一审法院判决陈佳兴、张凤敏对永兴公司欠付裕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陈佳兴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因缺乏充足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陈佳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代理审判员 张 君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