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昝春利，女，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兴国，男，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昝春利，总经理。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继苏，北京市盈科（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山东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军，山东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昝春丽、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其中包括以665405.3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1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及其前述的本条内容予以保留）、五、六项，按照实际借款数额确定本金和计算利息，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夏靖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开庭时向法庭提交两份判决书，其中一份是夏靖于2014年12月2日与陆海将签订借款协议，后陆海将没有还款，最后形成了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5民终697号民事判决，夏靖认可判决书的真实性。前述判决所涉案件与本案性质相同，相关法院认定夏靖与四家中介公司均存在资产混同、人员混同的情况，夏靖利用其控制的中介公司预扣利息，突破司法保护民间借贷的上限。且夏靖未能提供向四家中介公司支付中介费的转账凭证，鉴于夏靖与四家中介公司的特殊关系，无法证明夏靖实际代付了服务费用。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最后判决以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支付的额度作为确定本金数额和计算利息的依据。且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提交了四家中介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均能证明目前夏靖是四家公司的全资股东或控股股东。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5年11月，前述案件发生在2014年12月，足以证明夏靖与四家公司的高度关联关系和利益的一致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的律师费属于本条规定的其他费用，不应该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夏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夏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涉案《借款协议》（合同编号05310100294）；2.昝春利、付兴国向夏靖偿还借款本金1035074.91元；3.昝春利、付兴国向夏靖偿还逾期日前一个月的借款利息7221.64元；4.昝春利、付兴国向夏靖支付自逾期日期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违约金和罚息（以1035074.91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5.昝春利、付兴国支付律师费15000元；6.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7.诉讼费由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昝春利、付兴国（甲方，借款人、共同借款人）与夏靖（乙方、出借人）、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丙方、保证人）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编号为05310100294），该协议约定：甲方在乙方处借款1330810.6元并按每月81155.56元向乙方偿还本息共计18个月（2015年12月10日至2017年5月10日），还款时间为每月10日00时之前；甲方同意并授权乙方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审核费、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居间服务费、信和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信息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到甲方昝春利在中国光大银行济南舜耕支行6214*******的账户中（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的有关事项及具体金额参见甲方与信和汇金、信和汇诚、信和惠民、信和财富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担保方式为丙方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甲方应向乙方履行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应向乙方支付的本金、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乙方为实现权利而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调查费、律师费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如甲方未能按约定时间足额还款，应按当月应还本息的10%（不低于100元）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并承担每日按当月至借款期结束的应还本息的0.2%计算的罚息；如果甲方擅自改变借款用途或严重违反还款义务（逾期达到15天以上），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借款协议，甲方须在乙方提出终止借款协议要求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所有本金、利息、罚息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及诉讼费用由甲方承担。同日，昝春利、付兴国（甲方）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乙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丙方）、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丁方）、信和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戊方）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办理借款的信息咨询，并在甲方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和提供借后跟踪服务，丙方为甲方实现成功借款出具审核意见，丁方为甲方提供出借人推荐、促成交易，以及还款管理等客户服务，戊方为甲方提供出借人相关的出借意向信息并执行委托划扣服务。甲方在获得涉案借款的同时，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132324.24元，向丙方支付审核费6616.21元，向丁方支付居间服务费59545.91元，向戊方支付信息服务费132324.24元。夏靖于2015年11月10日代昝春利、付兴国将上述四项费用分别支付给上述四公司，该四公司分别向夏靖出具了收款收据。昝春利、付兴国于2015年11月5日在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向其出具的《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上签字，该告知书载明：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为涉案借款进行了实地考察，需要收取200元信访咨询费，该费用在借款成功获批时，从实际放款金额中一次性扣除，若借款申请未成功获批，该费用不予收取。夏靖于2015年11月10日将扣除上述五项费用（咨询费、审核费、居间服务费、信息服务费、信访咨询费）后的999800元借款打入昝春利的上述专用账户中（账号为6214*******）。昝春利、付兴国使用上述借款后，已向夏靖偿还了4期（2016年3月10日之前）借款本息，之后未再还本付息。截止目前，昝春利、付兴国尚欠夏靖借款1035074.91元。夏靖为此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元。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开庭时明确表示同意解除与夏靖签订的借款协议。
2016年11月7日，昝春利、付兴国以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03民初6827号民事判决，认定：“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为独立主体，促成了涉案借款合同的签订，分别对昝春利、付兴国收取了咨询费、审核费、居间服务费、信息服务费，上述公司收取上述费用无规范性收费标准适用，昝春利、付兴国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涉案协议的签订，不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故判决驳回昝春利、付兴国的诉讼请求。昝春利、付兴国不服该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鲁01民终5702号民事判决，认定：“昝春利、付兴国仅以2015年11月10日上述公司出具的夏靖代付咨询费、审核费、居间服务费、信息服务费的收据，不足以证实夏靖未向上述公司支付佣金只是合谋虚构居间合同。昝春利、付兴国提交的借款行为发生之后的上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不能证实借款时夏靖利用以上四公司的关联关系实际收取高息”。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夏靖与昝春利、付光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夏靖按照约定履行了支付出借款的义务，昝春利、付兴国在使用了相应借款后，应当按照约定向夏靖履行还款义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570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昝春利、付兴国不能证实借款时夏靖利用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关联关系实际收取高息，故昝春利、付光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关于应当以实际收到的999800元作为借款本金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昝春利、付兴国在借款发生后只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现尚欠借款1035074.91元及利息未偿还。夏靖以昝春利、付光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为由要求解除借款协议，昝春利、付光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也同意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夏靖要求昝春利、付兴国偿还借款1035074.91元及支付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2016年4月10日止的利息7221.64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昝春利、付兴国在使用借款后未能足额如期偿还，应当按照约定向夏靖支付相应的利息、罚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因夏靖与昝春利、付兴国在借款协议中对利息、罚息、逾期还款违约金的约定超过了年息24%的限制性规定，超过部分对双方没有约束力。夏靖主张按照年息24%计算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的请求，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在借款协议中约定采用的是分期还款方式，故相应的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也应分段计算。关于赔偿经济损失部分，夏靖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因本次诉讼支出了律师代理费15000元，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昝春利、付兴国应当予以赔偿，对夏靖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夏靖要求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夏靖与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之间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编号为05310100294）于2017年3月31日解除；二、昝春利、付兴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夏靖借款1035074.91元；三、昝春利、付兴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夏靖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2016年4月10日止的利息7221.64元；四、昝春利、付兴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夏靖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以73933.92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2016年5月10日止；以147867.84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1日起至2016年6月10日止；以221801.76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1日起至2016年7月10日止；以295735.69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8月10日止；以369669.61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2016年9月10日止；以443603.53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2016年10月10日止；以517537.46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16年11月10日止；以591471.38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1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止；以665405.3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1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以739339.2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2月10日止；以813273.15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1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止；以887207.07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1日起至2017年4月10日止；以961141.99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2017年5月10日止；以1035074.91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均按年息24%计算；五、昝春利、付兴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夏靖律师代理费损失15000元；六、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三、四、五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30元，夏靖负担100元，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负担158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借款本金的认定；二、律师费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借款协议中载明的咨询费132324.24元、审核费6616.21元、居间服务费59545.91元、信息服务费132324.24元，信访咨询费200元，共计331010.60元，已在夏靖向昝春利、付兴国交付借款时予以扣除。夏靖主张上述款项已向信和汇金、信和汇诚、信和惠民以及信和财富支付，应认定为借款本金。因夏靖无证据证实昝春利、付兴国为取得该借款，接受上述四公司的协助，且夏靖仅提交上述四公司出具的收据不足以证实其实际交付了上述款项，故上述费用不应计入借款本金，因此涉案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999800元（1330810.6元-331010.6元）。
夏靖主张昝春利、付兴国应当按照等额本息的方式，每月偿还81155.56元，其中每月偿还本金73933.92元及利息7221.64元。昝春利、付兴国主张截至2016年4月10日，其已经偿还借款324622元，尚欠746640元。经计算，昝春利、付兴国的自认的欠款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故本院认定昝春利、付兴国尚欠夏靖本金746640元。关于利息，因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24%，故应自2016年4月11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夏靖主张的律师费15000元系其为主张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且有《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夏靖该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3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五、六、七项；
二、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3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费负担项；
三、变更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3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昝春利、付兴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夏靖借款本金746640元；
四、变更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38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昝春利、付兴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夏靖支付利息（以7466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4月11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30元，由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负担11326元，夏靖负担46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0元，由昝春利、付兴国、山东汉方国药有限公司负担11326元，夏靖负担46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绪晓
审判员 刘 洋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