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雷，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味美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10号院306室。
法定代表人：郭海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玲，女，北京味美发食品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窑厂94号。
法定代表人：商永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苓，女，北京京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学敏，女，北京京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秋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味美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美发公司）、北京京客隆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客隆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29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秋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张秋雷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味美发公司、京客隆超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认定不清。1.味美发公司、京客隆超市一审提交的检测报告依据的是企业标准，而涉诉商品不符合国家标准，产品质量不合格。2.一审中，张秋雷提交了中国商业联合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重庆）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涉诉商品中的蛋白质含量不符合相关标准。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张秋雷于是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诉商品的营养成分蛋白质含量进行检测并及时向法院提交了相关检测机构名录。经联系，检测机构表示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未接受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关键事实即认定张秋雷举证不能，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消费者是以个人消费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和服务的个体社会成员。一审法院以张秋雷购买商品数量较多认定张秋雷不具备消费者资格属于主观臆断。张秋雷大量购买涉诉商品系因家里有大型活动及赠送亲友。日常生活中，大量购买某种商品属于正常现象，张秋雷未将购买的商品用于生产或再次销售，其行为属于消费行为，应受相关法律保护。且王金楠与张秋雷签署的协议未违反任何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正常的维权行为，且协议内容与最初的购买动机没有直接关联。
京客隆超市、味美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张秋雷的上诉请求。涉诉商品的执行标准是经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备案的企业标准，且检测报告显示涉诉商品的蛋白质含量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适合销售的商品。
张秋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京客隆超市退货并退还购物款9400元，十倍赔偿94000元，三倍赔偿28200元，共计131600元；2.要求味美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京客隆超市与味美发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4日，案外人王金楠在京客隆超市（龙旺庄店）购买味美发400g腐竹400袋，单价为23.5元，共计9400元。王金楠通过POS刷卡支付9400元，京客隆超市为王金楠出具发票。
2016年8月1日，王金楠（甲方）与张秋雷（乙方）签订《债权及诉讼权利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购上述产品的所有权、退货权和索赔权及相关诉讼权利依法转让给乙方，退货及赔偿金归乙方所有，乙方同意受让该等权利。乙方起诉时，甲方应当全力配合，退货款及赔偿金归乙方所有。如债务人向甲方履行债务，甲方应当在收到退货款和（或）赔偿款三日内支付给乙方。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张秋雷提供的涉诉实物显示，食品名称为腐竹（非发酵性豆制品），生产日期为2015年10月22日。保质期12个月。委托方为味美发公司。受委托方为内黄县老孙豆制品厂（以下简称老孙豆制品厂）。营养成分表中注明：能量，1868千焦/100克；蛋白质，38克/100克；脂肪，20.4克/100克；碳水化合物，20.3克/100克；钠，33毫克/100克。
张秋雷提供检测中心于2016年3月23日出具的检测报告（编号为ZS-W20160199）,显示案外人晏勇于2016年3月14日向检测中心送检标称商标为味美发的腐竹，检验结果显示蛋白质为35.8g/100g，检验结论为此报告仅提供实验数据。据此，张秋雷认为涉诉食品蛋白质含量少于企业标准和国家标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味美发公司、京客隆超市对该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不认可，称无法确认晏勇与本案的关联性，送检的食品是否为味美发公司生产、京客隆超市销售无法确定，检验标准中列明的标准是有关小麦的标准，与腐竹并无关系。
味美发公司、京客隆超市提供营业资质材料、购销协议，《内黄县检测报告》、PONY谱尼测试及北京市朝阳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以下简称朝阳检验所）的检测报告，证明涉诉食品生产商老孙豆制品厂具有相应资质，涉诉商品经老孙豆制品厂及相关部门检测均不存在质量问题。张秋雷称送检的产品与销售的产品可能存在不一致，检测报告上记载的生产日期可以随意更改，且相关部门的检测报告并未对蛋白质的含量进行检测。
一审审理过程中，张秋雷申请对涉诉产品的营养成分蛋白质含量进行检测。该院要求双方提交相关检测机构名录后，经联系，检测机构表示不具有司法鉴定的资质，无法接受法院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王金楠从京客隆超市购买涉诉产品后，其与张秋雷签订《债权及诉讼权利转让协议》，约定将相应权利转让给张秋雷，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秋雷据此提起本案诉讼，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张秋雷主张味美发公司生产、京客隆超市销售的涉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蛋白质含量与标注的营养成分不符，但其提供的检测中心出具的编号为ZS-W20160199的检测报告，系在购买后近三个月的时间进行，送检人及送检样品是否为本案所涉腐竹产品无法确定，且检测报告结论载明为提供实验数据，无法作为其主张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依据。同时，味美发公司、京客隆超市提供的营业资质材料、《内黄县检测报告》、PONY谱尼测试及朝阳检验所的检测报告显示生产商履行了企业检验义务、京客隆公司履行相应审核义务，抽检结果亦显示由老孙豆制品厂生产的腐竹符合企业标准及国家标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秋雷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味美发公司、京客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应当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此外，案外人王金楠一次性购买近万元的腐竹用于个人消费，已经超出个人或家庭消费使用的正常需求范畴，明显不符合常理，与法律规定的消费者身份不符。且其将相关退货权、索赔权转让与张秋雷并明确索赔收益归于张秋雷的行为，表明张秋雷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在于获取索赔收益，并非以生活消费为目的，与有关食品安全及消费者权益保护的立法目的相悖，其主张亦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秋雷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经庭审询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诉食品的生产日期为2015年10月22日。张秋雷称涉诉食品蛋白质含量不达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22016-2008）非发酵豆制品第5.4.4.2条理化指标关于经干燥的每100g腐竹的蛋白质含量应大于或等于45g的相关规定，涉诉食品的蛋白质含量未达到上述标准。上述标准并非国家强制性标准，而系推荐性标准，企业可选择适用。京客隆超市和味美发公司称涉诉食品不存在国家强制性标准和行业标准，且不适用上述推荐性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其执行的是企业标准。
另查，关于涉诉食品执行的企业标准，京客隆超市和味美发公司提供了内黄县老孙豆制品厂发布的《内黄县老孙豆制品厂企业标准—腐竹》，该文件上有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专用章，显示备案号为410945S-2014，于2014年6月10日发布、2014年6月20日实施。其中，第3.3条理化指标规定每100g腐竹含有的蛋白质含量应大于或等于38g。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秋雷是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权利；2.涉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一、关于张秋雷是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权利。
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王金楠从京客隆超市购买涉诉食品后，其与张秋雷签订《债权及诉讼权利转让协议》，将相应权利转让给张秋雷，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行为有效，故张秋雷有权据此提起诉讼，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味美发公司称张秋雷系职业打假人，系故意选择购买可能存在的瑕疵食品而索赔，并非为了生活消费主张权利，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条款系对生产者和经营者不法行为的规制，并未强调消费者的购买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通过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购买者是否明知食品存在问题及其购买食品的目的为何不影响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主张权利。故张秋雷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权利。
二、关于涉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张秋雷称涉诉食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22016-2008）非发酵豆制品的相关规定，蛋白质含量不达标，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对此，本院作出如下认定：首先，标准是为适应科学发展和合理组织生产的需要，在产品的品种、规格、质量、等级或者安全、卫生要求等方面规定的统一技术要求。根据是否具有强制性，标准分为强制性标准和推荐性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与此同时，国家鼓励企业自愿采用推荐性标准。本案中，张秋雷提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22016-2008）非发酵豆制品是推荐性标准，企业有权选择是否适用，不能以该标准判断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第二，京客隆超市和味美发公司提供了经过备案的企业标准，并提供了与涉诉食品同批次的检测报告，证明该批次食品未违反企业标准，符合食品安全的相关规定。第三，涉诉食品系由案外人王金楠于2015年12月24日购买，于2016年3月14日由案外人晏勇提交检测中心进行检测，由于送检时间距离购买时间较长，且送检样品是否是本案涉诉腐竹亦无法确定，故其提交的检测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涉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综上，本院认为，张秋雷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涉诉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关于退货退款并要求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秋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2元，由张秋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 助理 夏海曼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