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411民初816号
原告：徐碧全，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朝晖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朝阳西路68号。
法定代表人：朱庆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劲松，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攀枝花东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攀枝花市仁和区老街82号。
法定代表人：赵中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经济开发区星光中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跃武，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碧全与被告四川朝晖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晖公司）、攀枝花东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四川东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新材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碧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被告朝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劲松，被告东泰新材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跃武、王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东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碧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7194213元；2、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利息）1115103元，直到本金付清为止。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3日，被告朝晖公司将其从被告东泰公司处承建的波尔卡城邦7#、8#楼工程转包给原告。�告与被告朝晖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该合同由《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及有关附件组成。其中，在第一部分即《协议书》中，双方对工程概况、承包范围、工期、质量标准、合同生效等进行了约定，并认定通用条款与专用条款对双方有效。双方在《专用条款》中进一步明确了双方各自的工作要求、设计及工期、质量与验收、结算、违约与索赔、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正确全面履行了合同，涉案工程于2015年5月31日顺利完成竣工验收，各验收单位结论为“合格”。原告在2015年6月29日与朝晖公司、东泰公司签订了《情况说明》，各方确认东泰公司应该支付的工程款为人民币9095242.82元。支付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31日。原告与东泰公司于2015年12月签订了《补充说明》确认东泰公司还欠工程款7707940.82元，违约金320238.28元。2016年7月7日，原告经朝晖公司同意，与东泰公司签订了《“波尔卡城邦”7#、8#楼工程结算单》，明确了涉案工程结算价为人民币44920000元，截止2015年11月30日，东泰公司欠工程款7194213元。从2016年7月1日起，东泰公司、朝晖公司均没有支付原告一分工程款。原告认为，对于该笔欠款，朝晖公司、东泰公司均构成违约，应该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同时朝晖公司、东泰公司应该按照每天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利息），直到本金付清为止，到起诉日，暂计为310日，违约金（利息）为1115103元。原告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四川）得知：首先，2013年4月8日，东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甘国工变更为ＸＸ军；2016年1月14日，再次由ＸＸ军变更为孟川；2016年3月14日，最后变更为现任法定代表人赵中伟。公司股东于2015年6月24日�分别为云南铭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四川东汇投资有限公司。其次，四川东汇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于2013年4月8日由甘国工变更为ＸＸ军。而四川东汇投资有限公司的两股东分别为成都先思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成都盛元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第三，东泰新材料的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4月12日由甘国工变更为ＸＸ军，公司有甘国工、陈一民、东泰（成都）工业有限公司、成都先思科技投资有限公司等共计8个股东。第四，四川东泰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军于2014年5月21日变更为陈良。股东为云南铭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四川东汇投资有限公司。根据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4民终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朝晖公司为四川东泰投资有限公司向赵华玲等20人借款166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利息20%。从以上工商登记资料分析，一张以被告新材料为核心、以ＸＸ军为桥梁的“东泰”投资网络清晰可见。被告东泰公司、东泰新材料存在股东交叉、业务混同、高层管理高度一致、集团总部与子公司、孙公司相互渗透、资金使用均由总部控制等关联关系。事实上，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东泰公司的重要业务均由被告东泰新材料审查控制，ＸＸ军曾经向原告许诺，拖欠原告的工程款经过向总部东泰新材料请示，可以得到妥善解决。但据原告了解ＸＸ军因涉案工程原因被刑事拘留，原告认为，被告东泰新材料及其高级管理人员滥用公司有限责任地位，严重损害原告利益，应该依法对原告承担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朝晖公司辩称，我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民�责任，应该由被告东泰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一份无效合同，之所以签订该份合同，是由于被告东泰公司的老板ＸＸ军要求我公司为原告挂个名。因为原告没有建筑资质，所以其借用我公司建筑资质，与我公司间系挂靠关系。在结算单上我公司没有参与结算，是原告直接与东泰公司进行的交易。原告明知其没有建筑资质仍然承包工程，因此其主张的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质保金也应予以扣除。
被告东泰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未提交答辩状及任何证据。
被告东泰新材料辩称，一、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直接起诉我公司缺乏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起诉。我公司不是东泰公司的股东，债权人不能直接适用《中华人�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起诉东泰新材料，故原告直接起诉东泰新材料属于错列被告。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东泰新材料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即便在原告举证不能的情况下，通过东泰新材料的举证，可以证明东泰新材料与东泰公司根本不构成人格混同，不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东泰新材料与东泰公司间不存在交叉持股，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间也不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不存在人员混同。在业务上，两家公司在经营范围上截然不同，不构成重合。在财务上，两家公司各自单独开设、使用银行账户，独立纳税、申报，执行不同的会计制度，独立开展业务并自负盈亏，不存在财务混同。四、原告与被告朝晖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原告依据无效的协议主张权利，不应得到全部支持。五、原告与朝晖公司、东泰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东泰公司同意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但该约定不能改变朝晖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原告是实际施工人的地位，不能改变他们间的法律关系。因此，原告在东泰公司不兑现承诺时，仍然有权向朝晖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东泰新材料的起诉和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波尔卡城邦7#、8#楼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波尔卡城邦7、8号楼工程竣工结算及物业交付的相关情况说明》、《关于波尔卡城邦7、8号楼工程竣工结算及物业交付的相关情况补充说明》、《竣工验收备案书》、《竣工验收报告》、企业信用信息等具有真�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4月18日，原告与被告朝晖公司签订《波尔卡城邦7#、8#楼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朝晖公司将波尔卡城邦7#、8#楼工程发包给原告承建；总工期540天。原告与被告朝晖公司就合同价款、竣工结算、违约、索赔和争议、管理费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5年5月31日，诉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15年6月29日，原告与被告朝晖公司、东泰公司签订《关于波尔卡城邦7、8号楼工程竣工结算及物业交付的相关情况说明》。该份情况说明载明：“由四川朝晖建筑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承建的波尔卡城邦工程编号为7、8号楼工程，于2013年5月15日开工至2015年5月31日顺利完成工程竣工验收。7、8号楼工程由四川朝晖建筑责任有限公司下属项目部徐碧全项目部（以下简称丙方）经营施工，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构成的竣工结算工作即已开展。经攀枝花东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乙方、丙方三方确认后达成共识，7号楼、8号楼工程竣工结算价为44920000元，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已支付乙方、丙方工程进度款共计34820000元，扣除2013年5月至2015年5月的工程施工期间的水电费用106357.18元，应支付乙方工程款9993642.82元。根据协商三方约定土建工程质保金为工程结算价的2%，工程质量保修金为898400元，该质量保修金将在合同质保期满后返还给施工方（无银行利息）。经甲方和乙方、丙方确认并认可工程竣工结算价后，甲方将应支付工程款9095242.82元分成5个月（即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31日）内将9095242.82元完成支付（甲方以7号楼一层、二层物业作为支付担保）。此情况说明一式三份，甲方、乙方、丙方三方各一份，需由甲方、乙方、丙方三方签字、盖章生效后，乙方、丙方将于2015年6月29日将物业交付甲方使用。”三家公司均在该份情况说明签字、捺印予以确认。2015年12月7日，原告、被告朝晖公司、东泰公司签订《关于波尔卡城邦7、8号楼工程竣工结算及物业交付的相关情况补充说明》。该份补充说明载明：“……甲方（东泰公司）、乙方（朝晖公司）和丙方（徐碧全项目部）于2015年6月29日约定：甲方将应支付该款9095242.82元分成5个月（即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内完成支付。截止2015年11月30日甲方合计支付部分工程款1387302元，欠付工程款7707940.82元，产生违约金320238.28元。现三方约定:甲方于2015年11月30日后按应支付而未支付工程款的万分之十/每日向部分支付违约金，且每月30日按以上约定向丙方支付违约金，至甲方全额支付完工程款为止。此补充说明一式叁份，甲方、乙方、丙方各执一份，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原告和被告东泰公司在该份补充说明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2016年7月7日，原告、被告朝晖公司、东泰公司签订《波尔卡城邦项目7#、8#楼工程结算单》。该份结算单上载明：“……一、7#、8#楼工程结算价为￥44920000元；二、应付款情况：⑴截止2015年11月30日，甲方欠工程款￥7707940.82元。⑵在⑴条期间的违约金为￥320238.28元。⑶从2015年11月30日到2016年6月30日，在此期间甲方已支付工程款￥2348290元。⑷在⑶条期间违约金合计为￥615924元。⑸质量保修金￥898400元。⑹截止2016年6月30日，应付款￥7194213元。备注（⑹=⑴+⑵-⑶+⑷+⑸）。三、今后甲方欠丙方的应付款￥7194213元所产生的违约金还是按照2015年12月4日签订的《补充说明》上约定的方式进行计算至甲方欠的应付款金额支付完为止。此结算单一式三份，甲方、乙方、丙方各执一份，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方、丙方在该份结算单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被告东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凭资质从事经营）；被告东泰新材料的经营范围为开发、生产、销售新型塑料管道及配件；钢塑铝塑等复合管道及配件；新型化学建材、工程塑料及塑料合金等复合材料：新型塑料、包装、工程机械（以上范围不含国家法律法规限制或禁止的项目，涉及许可的凭相关许可证开展经营活动）。被告东泰公司的原负责人朱�军系被告东泰新材料的现法定代表人。
在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后，原告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应为要求三被告向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诉辩情况，本案当事人间的争议焦点是：一是原告与被告朝晖公司、东泰公司的法律关系性质及原告与朝晖公司间建设施工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是东泰公司与东泰新材料是否法人人格混同。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诉争工程的投资、施工、结算整个过程虽然是以被告朝晖公司的名义完成，但是实际进行投资、组织工人施工、往来结算等行为均是由原告徐碧全完成，表现出实际施工的特征。原告徐碧全无需向被告朝晖公司交纳管理费，且直接与被告东泰公司就工程结算、支付、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这些均说明了诉争工程是由原告徐碧全实际施工并进行管理的，原告徐碧全对该工程享有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原告徐碧全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起诉被告追讨剩余的工程款。
本案中，被告朝晖公司仅为实际施工人原告徐碧全办理过账工程款及代扣税费。故被告朝晖公司在诉争工程中体现为出借资质给原告徐碧全。且，被告东泰公司对上述违法情形是明知的。故原告与被告朝晖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因合同无效，诉争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实质发生在原告徐碧全与被告东泰公司之间。合同无效后，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但基于建设工程的特殊性，原告徐碧全已将劳务和建筑材�物化于建设工程中，并且诉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多年，故被告东泰公司应支付剩余的工程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提供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法律依据。但是根据该条规定，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对象仅限于公司股东。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月31日发布的第四批指导案例第十五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认可了对于公司的关联公司亦能认定法人人格混同，并提供了相应的认定标准。本案中，在公司股东方面，原告与被告朝晖公司、东泰公司签订《关于波尔卡城邦7、8号楼工程竣工结算及物业交付的相关情况说明》的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该时间点东泰公司与东泰新材料的股东之间不存在交叉持股的情况。关于人员方面，被告东泰新材料�现法定代表人ＸＸ军曾任被告东泰公司的负责人，两个公司在人员上存在一定的交叉。在业务方面，被告东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被告东泰新材料的经营范围为开发、生产、销售新型塑料管道及配件；钢塑铝塑等复合管道及配件；新型化学建材、工程塑料及塑料合金等复合材料。两个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交叉。关于财务方面，被告东泰公司、东泰新材料均是独立法人，原告徐碧全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在财务上互有资金拆借，未能证实双方存在互为出资关系，未能证实双方使用共同账户等情形。综上，本院难以认定被告东泰公司与东泰新材料存在人员高度混同以及业务混同、财务混同。原告徐碧全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东泰公司与东泰新材料的财产无法区分，以及被告东泰新材料处于控制地位，使被告东泰公司丧失独立人格，同时，参考最高法院的�导案例的证明标准，本院得不出被告东泰公司与东泰新材料法人人格混同的结论，故对原告徐碧全请求判令被告东泰新材料对东泰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徐碧全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因此原告徐碧全与被告朝晖公司签订的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原告徐碧全进行建设工程施工，已对诉争工程投入劳务及建筑材料，无法恢复原状进行返还，而应当折价补偿，故原告徐碧全要求被告东泰公司支付工程欠款7194213元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徐碧全要求判令被告向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明显过高，本院酌情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算至款清之日止。原告徐碧全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攀枝花东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徐碧全工程欠款719421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7194213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二、驳回原告徐碧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965元，减半收取34983元，由被告攀枝花东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在规定的履行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对方当事人可向本院申请执行。提出申请执行的期限为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次日起二年内。
审判员 赵 谦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