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燕山，男，1978年3月2日出生，汉族，淮安市九洲金盛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显峰，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金波，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桂萍，女，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昌杭，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审被告：周驰，男，1986年9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被告：淮安市九洲金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今世缘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穆燕山，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符善东，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涟水县。
上诉人穆燕山、李健因与被上诉人曹桂萍、许昌杭，原审被告周驰、淮安市九洲金盛投资有限公司、符善东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清江浦法院）作出的（2017）苏0812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燕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曹桂萍、许昌杭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出现重大错误。1.原审认定淮安市九洲金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公司）购买的温州花苑房产资金来源为案外人宗亮成的借款与事实不符,温州花苑房产系九洲公司股东出资购买。2.上诉人不存在瑕疵出资的行为。公司注册资金的主要功能在于为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股东瑕疵出资的行为降低了公司承担债务的能力。但是,如果股东事后以恰当的方式,使这一能力得到修补应视为股东补足了出资。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上诉人出资购买温州花苑房产的相关证据,上诉人已通过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向九洲公司补足了出资,上诉人作为股东的出资瑕疵即已得到修补,不必再向公司承担出资责任。对于被上诉人主张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3.上诉人对案外人的借款与股东出资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脉络关系明晰,一审法院对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明知和已经查明的情况下,却有意割裂当事人之间的完整民事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股东的出资瑕疵既已得到修补,不必再承担向公司补齐出资或向其他债权人在其出资不足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核、采信上明显违反了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要求。被上诉人申请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请求,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的错误,又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基础上，均衡执法,做出公正的裁判。
李健上诉请求：1.撤销(2017)苏0812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明确各被告应承担的范围。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九洲公司购买的涟水县涟城镇常青西大道南侧温州花苑2B-3室房地产的1060万元资金来源为案外人宗亮成的借款的主要依据为曹桂萍、九洲公司、宗亮成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淮中民初字第0006号判决书。但该两份证据本身是有问题的，上诉人有证据推翻该证据。首先，上诉人仅系九洲公司的股东之一，并不是《债权转让协议》和（2012）淮中民初字第0006号判决书的当事人，九洲公司的行为和自认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其次，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九洲公司购买温州花苑2B-3室房地产的1060万元中有上诉人个人出资的相关证据，一方面证明上诉人确已通过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向九洲公司补足了出资，另一方面可以推翻原审依据的《债权转让协议》和（2012）淮中民初字第0006号判决书认定购房款均系从案外人宗亮成的借款的内容，其中至少有330万元系由上诉人与符善东出资。二、适用法律错误。即便上诉人构成抽逃出资，但是如果后来公司股东通过恰当的方式向九洲公司补足了出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作为股东的出资瑕疵即已得到修补，不必再承担向公司补齐出资或向其他债权人在其出资不足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三、原审仅判决追加上诉人等为（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但是没有明确各被告具体应承担的范围。
被上诉人曹桂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涉案的温州花苑房产系九洲公司向案外人借款购买，而不是由股东出资购买。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原审判决各股东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已经明确了各股东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符善东辩称：一、同意上诉人穆燕山、李健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7）苏0812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二、同意上诉人李健、穆燕山的上诉请求的事实与理由，原审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明确各被告应承担的范围。1.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九洲公司购买的涟水县涟城镇常青西大道南侧温州花苑2B-3室房地产的1060万元资金来源为案外人宗亮成的借款的主要依据为曹桂萍、九洲公司、宗亮成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2012）淮中民初字第0006号判决书。首先，符善东与二上诉人系九洲公司的股东之一，并不是上述判决的当事人，九洲公司的行为和自认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其次，答辩人符善东与上诉人李健、穆燕山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九洲公司购买温州花苑2B-3室房地产的1060万元中有上诉人个人出资的相关证据，一方面证明上诉人确已通过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向九洲公司补足了出资，另一方面可以推翻原审依据的《债权转让协议》和（2012）淮中民初字第0006号判决书认定购房款均系从案外人宗亮成的借款的内容，其中至少有330万系由上诉人与符善东出资。2.适用法律错误。即便九洲公司构成抽逃出资，但是如果后来公司股东通过恰当的方式向九洲公司补足了出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作为股东的出资瑕疵即已得到修补，不必再承担向公司补齐出资或向其他债权人在其出资不足的范围内承担责任。3.原审仅判决追加上诉人等为（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但是没有明确各被告具体应承担的范围。综上，为维护答辩人符善东与上诉人李健、穆燕山的合法权益，提出如上答辩意见。
原告曹桂萍、许昌杭一审诉讼请求：1.追加被告穆燕山、李健、周驰为(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并判决各自在对九洲金盛公司出资没有到位的范围内向原告承担清偿责任；2.判决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明确第一项的诉讼请求为：追加被告穆燕山、李健、周驰为(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并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九洲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9日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九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曹桂萍、许昌杭租金2162260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由九洲公司负担29098元。该判决生效后，原告向原清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九洲公司已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被告穆燕山、李健、周驰均为九洲公司的股东，其中穆燕山应出资130万元，李健应出资62.5万元，周驰应出资245万元，其出资均没有实际到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三人均应当在出资没有到位或者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九洲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原告向清江浦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追加此三人为被执行人，对其财产进行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7)苏0812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两原告提起的异议请求。原告认为，该执行裁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两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支持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健辩称，九洲公司后实际补充出资1060万元，用于购买温州花苑2B-3室房屋，其中李健出资165万元，公司与股东并无抽逃出资的行为，原执行裁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被告周驰辩称，周驰不是九洲公司的原始股东，其股权是公司成立后受让取得，其不存在抽逃出资或者出资不到位的情形，(2017)苏0812执异44号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符善东辩称，我实际出资165万元，与李健的股份一致，出资全部到位，资金到位后没有抽逃资金，购买商铺时我和李健共同投入330万元。
被告九洲公司中途到庭后辩称，对原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李健已实际出资165万元，其他答辩意见同周驰代理人。
被告穆燕山未到庭答辩，但其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陈述：我作为公司股东的注册资金是到位的，曹桂萍给我打电话，称为了推动其与九洲公司之间的矛盾纠纷的解决，让我配合说公司注册资金没有到位，并称与我没有关系。我作为公司股东应出资155万元，实际出资了730万元，用出资的资金购买了公司用的商铺，出资后也没有抽逃资金，目前我作为股东在公司还有265万元的出资，所以不存在资金不到位问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桂萍、许昌杭与九洲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经清江浦法院(原名称为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4月19日依法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九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曹桂萍、许昌杭租金2162260元（利息自2012年4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847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72元，由原告曹桂萍、许昌杭负担4644元，被告九洲公司负担29098元。
该判决生效后，曹桂萍、许昌杭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河执字第1112号。该案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因九洲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该院于2015年1月26日出具(2015)河执字第1112号执行裁定书，以未发现被执行人九洲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2月5日，曹桂萍、许昌杭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要求追加穆燕山、李健、符善东、周驰为该案的被执行人。该院经审查，于2016年9月7日作出(2016)苏08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穆燕山、李健、符善东、周驰为(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并在投资不实的范围内对曹桂萍、许昌杭承担清偿责任。因李健、周驰不服，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淮安中院经审查认为，因(2016)苏08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尚未送达给被追加的被执行人李健、周驰，故李健、周驰尚不具备申请复议的主体资格为由，驳回李健、周驰的复议申请，不予审查。同时，该院于2017年5月4日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法作出(2015)河执监字第11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苏08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中涉及追加穆燕山、李健、周驰为被执行人的部分。
2017年5月10日，曹桂萍、许昌杭再次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以被执行人九洲公司的股东穆燕山、李健、周驰抽逃出资为由，要求追加穆燕山、李健、周驰为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九洲公司欠申请执行人曹桂萍、许昌杭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院经审查，认为曹桂萍、许昌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三股东存在出资未实际到位或抽逃出资的情形，并于2017年7月5日依法作出(2017)苏0812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人曹桂萍、许昌杭申请追加九洲公司股东穆燕山、李健、周驰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因曹桂萍、许昌杭不服，遂引发本次诉讼。
一审另查明,2011年1月25日，由被告穆燕山、李健、符善东及案外人马春宝投资设立九洲公司，公司注册号为320800000061921，法定代表人为穆燕山，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实收资本为5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经营期限自2011年1月25日至2031年1月24日。同日，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公司章程》，该章程第五条规定，到会股东穆燕山、马春宝、李健、符善东，对应的出资额分别为155万元、100万元、122.5万元、122.5万元，出资比例为31%、20%、24.5%、24.5%，出资时间均为2011年1月25日，出资方式为货币。2011年1月24日，淮安天盛会计事务所接受九洲公司的委托，就公司及股东的出资情况出具了《验资报告》（淮天会验［2011］081号），载明：经审验，截止2011年1月25日止，九洲公司（筹）已收到穆燕山、马春宝、李健、符善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500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500万元。本验资报告供九洲公司申请办理设立登记及据以向本体股东签发出资证明时使用，不应被视为对该公司验资报告日后资本保全、偿债能力和持续经营能力等的保证。上述《验资报告》附件3现金缴款单及银行询征函，载明了各股东均于2011年1月25日按上述股权比例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淮安淮海路分理处向九洲公司的账户转入了认缴的股权出资额。但次日即2011年1月26日，被告九洲公司即将该出资款500万元转出至案外人王宝玉名下。
2011年4月13日，九洲公司经全体股东同意，股东符善东、李健将对该公司分别持有的122.5万元股权中的各60万元股权转让给周驰，股东穆燕山将对该公司持有的股权155万元中的25万元股权转让给周驰，股东马春宝将对该公司持有的10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周驰，马春宝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上述股权转让以货币方式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转让方。同日，九洲公司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将上述股东股权的变更情况予以明确，并报登记机关备案。
一审还查明，2011年4月15日，被告九洲公司因购买位于涟水县涟城镇常青西大道南侧温州花苑2B-3、2B-60室房屋需要，以九洲公司名义向案外人宗亮成借款1100万元。5月20日，被告九洲公司与涟水县浙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瓯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由被告九洲公司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位于涟水县涟城镇常青西大道南侧温州花苑2B-3室房屋1套，房屋总价款1060万元。九洲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涟房权证涟城字第××号)。
2011年7月3日，原告曹桂萍、被告九洲公司及案外人宗亮成达成《债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被告九洲公司因购买涟水县涟城镇常青路西大道南侧温州花苑房地产（2B-3、2B-60）缺资金向宗亮成借款1100万元，宗亮成愿将其所借给九洲公司的1100万元债权转让给曹桂萍。曹桂萍愿意接受宗亮成所转让的对被告九洲公司所享有的1100万元债权。九洲公司欠宗亮成的1100万元借款，由九洲公司直接于2011年8月20日前向曹桂萍偿还等内容。借款到期后，因九洲公司未能偿还借款，致曹桂萍于2011年12月28日将九洲公司诉至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九洲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淮安中院经审理，认定上述事实，并于2012年1月13日作出（2012）淮中民初字第00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九洲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给原告曹桂萍借款110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8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穆燕山、李健、周驰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如存在，抽逃出资的数额以及应承担责任的范围。通过庭审，该案的争议焦点转化为：被告穆燕山、李健出资后又抽逃出资，以及被告周驰受让股权后，以公司名义购买的涟城镇常青西大道南侧温州花苑2B-3室房屋能否认定为被告穆燕山、李健、周驰已补足出资。
一、关于被告穆燕山、李健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案中，作为被执行人的九洲公司注册成立时载明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实收资本为500万元，其中被告穆燕山、马春宝、李健、符善东应分别出资155万元、100万元、122.5万元、122.5万元，该四笔出资款项虽均于2011年1月25日汇入被告九洲公司账户内，并已经验资确认。但该四笔出资款合计500万元在出资后的次日即转出至他人账户，该事实不仅得到被告穆燕山、李健、符善东及九洲公司的确认，亦有清江浦法院依法调取的银行凭证及结算凭证予以印证，故应认定被告穆燕山、李健、符善东及案外人马春宝存在出资后又抽逃出资的事实。该案中，因九洲公司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致该院裁定终结(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现申请执行人即原告曹桂萍、许昌杭依据法律规定，向法院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即被告穆燕山、李健为被执行人，并在各自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即被告穆燕山在抽逃出资155万元、李健在抽逃出资122.5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以被告九洲公司名义购买的涟城镇常青西大道南侧温州花苑2B-3室房屋能否认定为被告穆燕山、李健的补足出资问题。庭审中，被告李健虽向该院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房产证复印件(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涟房权证涟城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土地证号为涟国用（2011)第10532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复印件各1份，以及进账单等证据，意在证明被告九洲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支付了1060万元，用来购买浙瓯公司开发的温州花苑2B-3室房屋，主张该款项系由各被告补充出资，且该补充出资已远远超过了当初的注册资本。但该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为反驳被告的该抗辩理由而向法庭补充提供的由曹桂萍、九洲公司、宗亮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1份，以及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出具的(2012)淮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2012)淮中执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九洲公司购买的上述房屋的资金来源应为向案外人宗亮成的借款，且该笔债权已由宗亮成转让给原告曹桂萍，并经法院强制执行，已由被告九洲公司自愿将涟水县涟城镇常青西大道南侧温州花苑2B-3室的房产作价1060万元，冲抵了所欠曹桂萍的债务。故对被告抗辩购买温州花苑的房产系各股东补充出资的理由，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周驰应否认定存在抽逃出资或出资不实的问题。该案中，被告周驰系于2011年4月13日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分别受让了被告符善东、李健对该公司分别持有的122.5万元股权中的各60万元股权、穆燕山对该公司持有的股权155万元的25万元股权、以及马春宝对该公司持有的100万元股权全部，并约定上述股权转让以货币方式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转让方。该股权转让行为系经过九洲公司全体股东同意，现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该转让行为无效，或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原告亦无证据可以证明周驰受让上述股权时明知转让方有抽逃注册资金之事实。同时，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成立时出资人因实际出资的价款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应当由交付该出资的股东补交其差额，后通过股权转让成为股东的，不应承担资本充实责任。
清江浦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被告穆燕山、李健为清江浦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0981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二、驳回原告曹桂萍、许昌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98元，由被告穆燕山、李健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案外人石国柱和宗亮成的证明各一份。石国柱的证明内容为：“本人支付给涟水县浙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购买温州花苑B区2B-3房屋购房款的60万元，为符善东、李健出资（各30万元），属于符善东、李健对淮安九洲金盛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投资款。特此证明。证明人：石国柱”，宗亮成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2011年4月15日，我通过苏州银行涟水支行汇给涟水县浙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房款801.7万元。其中的235万系由符善东之前汇给我，委托我帮其一并支付的购房款。特此证明。证明人：宗亮成，2018年4月4日”。
2018年5月29日，本院找石国柱调查时，石国柱明确表示其“只证明浙瓯公司只收到过九洲公司的60万元定金，其他我不能证明。”同日，本院找宗亮成调查时，宗亮成承认符善东和李健通过银行把230万元打到其账户，并口头委托其将款打给浙瓯公司。5月31日，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就石国柱和宗亮成的证言进行质证。被上诉人曹桂萍认为，石国柱的证言与生效文书所确定的事实相矛盾，应当以生效文书和债权转让协议为准。对宗亮成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与石国柱证明的理由相同，即使该证明是真实的，那也是宗亮成和符善东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两份证明均不能证明涉案相关房屋是由股东出资购买。上诉人穆燕山委托代理人朱显峰认为，宗亮成所说的801.7万元中包含了李健和符善东的235万元，该款中有91.3万元系穆燕山出资。穆燕山对公司的瑕疵出资行为已经得到了补足。上诉人李健认为，九洲公司向宗亮成借款566.7万元，其余均为九洲公司股东个人出资，我和符善东出资330万元，余款是穆燕山出资。
本院另查明，本院在审理曹桂萍诉九洲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2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在审判人员询问原告曹桂萍向宗亮成借款时间时，曹桂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克权称：“2011年4月15日借款总额是1100万元。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借了300万元，以为被告代付浙瓯公司房款800万元，打入数额是801.7万元，由被告法定代表人退还1.7万元给宗亮成。借款数额是1100万元。”被告九洲公司委托代理人葛翔明确表示对原告的上述陈述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穆燕山、李健在抽逃出资后有无依法补足抽逃的出资。2.一审未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是否正确。
关于上诉人穆燕山、李健在抽逃出资后有无依法补足抽逃的出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穆燕山、李健作为九洲公司股东，公司成立时分别出资155万元、122.5万元，但二上诉人在验资后次日将全部出资抽回。对于上述事实，二上诉人予以认可，但其主张在抽回后又进行了补充，则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审中，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案外人石国柱和宗亮成的证明以及原审被告符善东2011年4月分别汇款235万元、126.3万元给宗亮成、浙瓯公司的材料，意在证明二上诉人抽逃的出资已通过九洲公司购买浙瓯公司温州花苑2B-3室房屋的方式补足到位。但上述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主张，且本院(2012)淮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九洲公司购买温州花苑2B-3室、2B-60室两处房屋购房款系来自于宗亮成的借款，二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尚不能证明其抽逃的出资已补足到位。故上诉人穆燕山、李健仍应分别在抽逃155万元、122.5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
二、一审未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被告穆燕山在抽逃出资155万元、李健在抽逃出资122.5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但并未判决被告穆燕山、李健承担民事责任的范围，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穆燕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李健关于一审判决未明确各被告应承担责任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2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增判：穆燕山、李健分别在155万元、122.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98元，由上诉人穆燕山、李健共同负担；另退24098元给上诉人穆燕山、李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玲
审判员 董国华
审判员 庞海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