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79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艺华海进出口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林树林，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波，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锦绣一方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费华平，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卫东，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新区鑫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方运成，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澳洋海运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顾展新，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艺华海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公司）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树林、杨波，被上诉人上海锦绣一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费华平、上海浦东新区鑫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运成、上海澳洋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展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澳洋公司系于2009年4月29日依法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800万元，股东为案外人吴国兴。鑫隆公司系经工商核准于2010年12月设立的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亿元，澳洋公司持有该公司10%股权。
2011年4月28日，吴国兴、上海鑫澳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澳公司）和中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鑫澳公司系澳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北京中同华资产评估公司以2010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对澳洋公司股权进行了审计、评估并出具了相应报告；吴国兴和鑫澳公司同意吴国兴将其所持有的澳洋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中艺公司，中艺公司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和价款受让澳洋公司的股权，澳洋公司项下的资产仅包括两艘船舶，不含其它无关资产及负债；两艘船舶为“澳洋奋进”和“澳洋希望”杂货船；三方一致同意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为2，200万元，中艺公司于2011年5月6日前支付1，200万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个月内，吴国兴和鑫澳公司将标的公司的包括但不限于账务遗留问题剥离清理完毕且得到中艺公司确认后，中艺公司在5个工作日内将剩余股权转让价款1，000万元支付给吴国兴；中艺公司支付完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之日起，标的公司经营管理的责任转移至中艺公司及其委派的总经理和其他管理者，吴国兴和鑫澳公司不再承担相关责任；在第二期股权转让价款支付之日起，吴国兴、鑫澳公司应协助中艺公司办理股权转让交割及工商注册变更等手续；吴国兴和鑫澳公司承诺，将澳洋公司的无关资产及债务等剥离清理完毕等。
2011年4月28日，澳洋公司和中艺公司签署《会议纪要》，明确：中艺公司以2，200万元收购澳洋公司100%股权，对应资产仅限于公司名下所有的“澳洋希望”、“澳洋奋进”两艘船舶的所有权及公司的经营资质，公司负债及其他无关资产由原股东负责剥离清理；股权转让完成后，新股东仍代原股东持有鑫隆公司10%的股权，另行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等。
同日，鑫澳公司和澳洋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澳洋公司将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鑫澳公司。
之后，鑫澳公司和澳洋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澳洋公司将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出让给鑫澳公司，因客观原因，双方未能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为此，鑫澳公司自愿委托澳洋公司作为其代持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并委托澳洋公司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澳洋公司自愿接受鑫澳公司的委托，并严格遵守鑫澳公司的指示代替鑫澳公司行使与代持股权所对应的股东权利；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鑫澳公司解除对澳洋公司的委托之日，或鑫隆公司10%股权转让之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之日，澳洋公司按鑫澳公司要求将代持股权及一切权益返回给鑫澳公司或鑫澳公司指定的任何第三人时为止；在股权代持期间，鑫澳公司有权在其认为适当的时候，随时将代持股权及相关的股东权益转移到鑫澳公司或鑫澳公司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等。
2011年8月8日，吴国兴和中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吴国兴将持有的澳洋公司100%股权以2，200万元转让给中艺公司，中艺公司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和价款进行受让，标的公司项下的资产仅包括两艘船舶，不含其他无关资产及负债。上述合同在工商局进行了备案，且澳洋公司至工商局办理了将股东变更为中艺公司的登记手续。
2012年2月28日，鑫澳公司出具《关于解除委托并要求将所委托代持股权指定至锦绣公司名下的通知》，言明，解除对澳洋公司的委托，要求澳洋公司将所代持的股权及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鑫澳公司指定的锦绣公司名下。同年12月14日，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发出《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关于同意鑫隆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的批复》：同意鑫隆公司股东即澳洋公司将其所持10%股权转让给锦绣公司；二、批复下达后，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政府指导、督促鑫隆公司按要求抓紧办理股东股权转让手续，准备有关材料，及时向市工商局办理相关手续，在3个月内完成股东股权转让工作等。
2012年3月1日，锦绣公司和澳洋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澳洋公司将其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以1，000万元价格转让给锦绣公司等。
鑫澳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出具《承诺书》，言明：对于锦绣公司以系争股权权利人的身份主张权利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艺公司的股东之一为中国工艺（集团）公司，该公司为国有企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澳洋公司所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是否含有国有股份。从澳洋公司的股权变更情况来看，澳洋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原登记的股东为吴国兴，2011年4月28日，吴国兴通过和中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方式转让其持有的澳洋公司股权，在该合同中，不仅明确吴国兴名下的澳洋公司股权的实际控制人为鑫澳公司，同时明确转让标的公司的股权价格为2，200万元，该标的公司项下的资产仅包括两艘船舶，不含其他无关资产及负债，该合同中，吴国兴和鑫澳公司作为澳洋公司的出让方还承诺将标的公司的无关资产及债务等剥离清理完毕。加之，中艺公司和澳洋公司签署的《会议纪要》，也强调了中艺公司收购澳洋公司的股权价值为2，200万元，对应资产仅限于公司名下两艘船舶的所有权及公司的经营资质，公司负债及其他无关资产由原股东负责剥离清理。并进一步明确，股权转让完成后，新股东仍代原股东持有鑫隆公司10%的股权。由此可见，当时，中艺公司以2，200万元受让的资产范围仅是澳洋公司的两艘船舶，并不包括澳洋公司的其他资产，即也不包括澳洋公司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对此，作为受让人即中艺公司也是明知并予以了确认。正是有了上述约定，在此后，澳洋公司和鑫澳公司才在上述基础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澳洋公司将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份转让给鑫澳公司，显然，目的是为了将澳洋公司除船舶之外的资产进行剥离所为，通过签订该份协议，将澳洋公司的其余资产又归属到其实际投资人即鑫澳公司所有。鉴于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本市开展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公司的实施办法》的限制，即小额贷款公司的主要发起人股权3年内不得转让，其他股东1年内不得转让的规定，鑫澳公司又和澳洋公司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以确认未经工商变更登记的澳洋公司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由澳洋公司代持。综上所述，澳洋公司的股权在转让过程中，其名下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并未进行转让，该部分资产始终归鑫澳公司所有，该资产与受让人即中艺公司无关，虽至今仍挂在澳洋公司名下，也仅是为鑫澳公司代持的性质，故这部分资产并未涉及国有股份，其转让无需经国有资产转让相关规定的约束。
因澳洋公司仅为鑫隆公司10%股权的代持人，相应的权益归鑫澳公司所有，且在鑫澳公司和澳洋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中又明确，在股权代持期间，鑫澳公司有权随时要求将澳洋公司代持的股权转移至鑫澳公司或鑫澳公司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现鑫澳公司已经出具通知，明确要求将上述股权转移至锦绣公司名下，在审理中，鑫澳公司又出具《承诺书》，对锦绣公司主张权利没有异议，且上述转让行为也已经得到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的认可，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确认锦绣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至于中艺公司还认为就王家强涉嫌对澳洋公司的资产存在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且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故要求待公安调查后确认事实的主张，因王家强涉嫌职务侵占，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对中艺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澳洋公司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份归锦绣公司所有；二、鑫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工商局办理将澳洋公司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份变更登记至锦绣公司名下，澳洋公司应予配合。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鑫隆公司和澳洋公司各半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中艺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锦绣公司在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1、锦绣公司认为其从鑫澳公司取得鑫隆公司10%的股权，原审法院应通知鑫澳公司参加诉讼或告知锦绣公司提起有关代持关系的诉讼，锦绣公司越过鑫澳公司起诉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本案涉及的股权为国有股权，转让时应当经过特别的程序，原审法院确定系争股权转让合法明显错误；3、本案涉及的1，000万元转让款，澳洋公司至今没有收到；4、锦绣公司认为中艺公司受让的标的仅限于两艘船舶不含其它资产和负债的观点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锦绣公司答辩称，根据相关的证据明确澳洋公司名下有关鑫隆公司的股权不在鑫澳公司与中艺公司的转让标的之中，事实上该部分股权已经被剥离，故不存在含有国有成分的因素，也不存在对价问题。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艺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鑫隆公司答辩称，认同原审法院的判决。
被上诉人澳洋公司答辩称，同意中艺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回避了股权转让协议和代持协议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锦绣公司主张，鑫澳公司作为鑫隆公司10%股权的实际股东已经明确指定其为该股权的权利人，该事宜也获得相关部门批复同意，故锦绣公司以此为由要求确认澳洋公司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归其所有。而中艺公司则认为，锦绣公司越过鑫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中艺公司受让的标的仅限于两艘船舶不含其它资产和负债的观点没有依据等。从而，本案的争议焦点便集中为，锦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具有相应的资格，以及中艺公司受让澳洋公司100%股权时是否包含了澳洋公司对鑫隆公司的10%持股。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吴国兴、鑫澳公司和中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鑫澳公司向中艺公司出让其持有的澳洋公司全部股权，并明确吴国兴名下的澳洋公司股权的实际控制人为鑫澳公司，同时确定合同转让标的为澳洋公司名下的两艘船舶，不含其他无关资产及负债。在中艺公司和澳洋公司签署的《会议纪要》中，亦约定中艺公司收购澳洋公司对应资产仅限于公司名下两艘船舶的所有权及公司的经营资质，公司负债及其他无关资产由原股东负责剥离清理，股权转让完成后，新股东仍代原股东持有鑫隆公司10%的股权。由此可见，经过各方一系列文件的约定，中艺公司受让澳洋公司100%股权时明确表示该股权对应的资产范围为澳洋公司的两艘船舶，并不包括澳洋公司的其他资产，诸如澳洋公司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该部分股权由原股东鑫澳公司负责剥离。故而，中艺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澳洋公司和鑫澳公司之间曾订立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澳洋公司将其持有的鑫隆公司10%股权转让给鑫澳公司。而后，鑫澳公司和澳洋公司另行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鑫澳公司自愿委托澳洋公司作为其代持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并委托澳洋公司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澳洋公司自愿接受鑫澳公司的委托，并严格遵守鑫澳公司的指示代替鑫澳公司行使与代持股权所对应的股东权利；……在股权代持期间，鑫澳公司有权在其认为适当的时候，随时将代持股权及相关的股东权益转移到鑫澳公司或鑫澳公司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现该股权仍在澳洋公司名下，但实为澳洋公司为鑫澳公司代持。根据以上可见，在澳洋公司股权过户于中艺公司之前，鑫澳公司和澳洋公司已经就本案系争股权的委托持股关系予以重新安排，即通过股权转让和代持的方式，将系争股权明确仍为鑫澳公司所有，并由澳洋公司代为持有，此约定与中艺公司和澳洋公司签署的《会议纪要》内容基本一致，并无冲突。现鑫澳公司根据相关约定指定锦绣公司受让系争股权具有依据，锦绣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中艺公司的该上诉理由同样没有依据，本院实难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本案所涉纠纷的定性及处理在原审判决文书中作了详尽的阐述，所做出的结论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上诉人中艺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由上诉人中艺华海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陆一婷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