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8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周良友，男，196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南京路2677号中国人保财险华东中心（西院）D座三楼315-3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96661154K。
负责人：张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斌，男，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健康中路2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05021880J。
负责人：马天平，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郭志斌，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良友因与被上诉人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5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良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撤销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与其订立的无效劳动合同；二、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8787.69元；三、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向其清偿被克扣的2017年3月份、4月份、5月份工资7392.69元；四、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5431元。五、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对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21日周良友应聘到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上班，至2017年5月8日被非法辞退。周良友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系受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用人单位）派遣到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用工单位）工作，工作岗位为客户经理。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在签订劳动合同过程中，未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恶意欺骗劳动者，且合同签订日期不一致，合同文本亦未交付劳动者。该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三个月违反法律规定，且约定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未实行同工同酬，因此合同无效，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依法应当支付赔偿金，并按照客户经理平均工资标准支付被克扣的工资。因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非法终止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付赔偿金。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对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由于非法用工，构成法定之债，衷心请求贵院积极行使司法监督权，依法判决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及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履行法定之债。
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辩称，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与周良友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有效的，且经过双方签字确认。周良友在签订合同时，手写部分已填写清楚，且劳动仲裁时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明，故案涉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劳动合同落款时间不一致问题，是因为公司盖章需要申请手续，一周左右公司的印章盖下来，合同中经办人签字的时间就是盖章的时间，不存在矛盾，故其主张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支付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支付三至五月份工资问题，周良友的工资标准是基本工资1000元加业务提成，由于其上班时间较短，并没有业务提成，只能按照每月1000元发放，且4月份周良友上班存在迟到早退，公司扣除了其45元，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在2017年5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周良友4月份工资955元。三、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支付赔偿金问题，周良友是自己主动离职，并不是公司违法解除，不应该支付赔偿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良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与其订立的无效劳动合同；二、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8787.69元；三、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向其清偿被克扣的2017年3月份、4月份、5月份工资7392.69元；四、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向其加付赔偿金7392.69元；五、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5431元。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对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各承担一半份额）。
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无须支付周良友2017年3月份、4月份、5月份工资1822.94元；二、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无须支付周良友经济赔偿金15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周良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良友通过庐江县人才市场宣传单页提供的信息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负责招聘工作的人员黄丽娟电话联系，嗣后，周良友于2017年3月21日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7楼找到黄丽娟办公室，被黄丽娟安排先学习办理贷款业务，熟悉业务后再跑市场。2017年3月30日，在黄丽娟办公室，黄丽娟拿出格式劳动合同书一式三份要求周良友签署。该劳动合同书首页甲方为打印好的“人保车险销售服务安徽分公司”相关信息，乙方（劳动者）姓名等相关信息由周良友手工填写，周良友并于合同尾部签章栏内乙方签字处签名落款，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30日。该劳动合同书第一条合同期限（固定期限，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20年3月29日止，其中试用期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6月29日）、第二条岗位（工种）工作及工作地点（客户经理、庐江）、第五条工时制（标准工时制，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每周不超过四十小时）、第七条劳动报酬支付形式和日期（以货币形式按月每月25日发放）、第八条工资形式和数额（试用期工资1000元/月，试用期满后，根据甲方的工资分配制度，实行其它形式）为甲方手工填写，其余均为打印的格式条款。甲方主要负责人张军在合同尾部签章栏签名并加盖单位印章，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6日。该合同文本一直未交予周良友，由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留存。周良友陈述，合同签订过程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双方没有充分协商；合同的填充条款当时未填写，甲方单位负责人未签名和盖章；其甚至不知晓工资数额和工作期限，只知道是干销售（客户经理）。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陈述，合同的填充条款当场填写完好；单位负责人未签名和盖章是因为合同需要逐级上报省公司走核准流程；合同文本未交予是因为合同核准流程走完之前，周良友已经擅自离职。
二、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及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系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黄丽娟系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在册员工，公司庐江片团队负责人。周良友陈述受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用人单位）派遣到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用工单位）工作，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及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均否认存在劳务派遣关系，周良友未能提供劳务派遣协议等相关证据证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周良友工作期间考勤记录反映，周良友2017年5月5日（周五）有下班记录，2017年5月8日（周一）之后一直没有上、下班记录。周良友陈述，2017年5月5日上班期间，其与黄丽娟（周良友的直接主管领导）因故发生争执，被黄丽娟责令离职。2017年5月25日，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实发周良友2017年4月份工资955元（应发1000元，其中扣款45元，扣款事由为周良友上、下班三次考勤不正常）。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周良友进行了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学习、培训以及向周良友释明扣款的事由、依据和听取周良友的申辩意见。周良友对扣款45元不予认可。
三、周良友陈述，本案劳动争议发生后，其向相关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但无证据证明，相关劳动监察部门已经立案、通知应诉及作出处理结论。后周良友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庐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仲裁裁决：1、周良友与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2017年5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2、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良友2017年3月份、4月份、5月份工资合计1822.94元；3、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良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520元；4、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分公司对裁决书第二项、第三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5、驳回周良友的其他仲裁请求。周良友、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周良友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以及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关于劳动合同效力问题。首先，从案涉劳动合同的签订过程来看，签订合同之前，周良友通过庐江县人才市场宣传单页提供的信息以及与聘用单位工作人员的电话沟通，已经基本了解了聘用单位的大致情况和应聘工作的性质内容。周良友于2017年3月21日主动找到聘用单位，顺利接受了聘用单位的工作安排实际开始了应聘工作。周良友工作一周后的3月30日，在其直接主管领导黄丽娟办公室与聘用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虽然该劳动合同系格式合同，但主要内容如合同期限、岗位（工种）工作及工作地点、劳动报酬支付形式和日期、工资形式和数额等系手工当场填写，劳动者个人信息也由本人手工当场填写。基于周良友已经实际工作有一周时间和劳动合同核心内容并不复杂繁琐，双方协商所需时间不需太长。周良友所述的“合同签订过程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双方没有充分协商”不能成立。周良友所述的“甚至不知晓工资数额和工作期限，只知道是干销售（客户经理）”明显与实情不符，违背常理。聘用单位主要负责人当场未签名和加盖印章，是由聘用单位招聘员工的审核流程要求所决定，逐级上报审批符合单位招聘员工的一般情形。但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迟迟未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予周良友违法。对此周良友在本案仲裁以前并未深究，在本案仲裁和诉讼过程中，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及时提供了劳动合同文本，没有对周良友造成实质损害，周良友以此主张“双方视为未签订劳动合同”，与本案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纵观本案劳动合同整个签订过程，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一）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情形存在。其次，从案涉劳动合同的内容来看，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二）、（三）项“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存在。虽然合同约定的试用期基本工资1000元/月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但合同另外约定劳动者尚有可计薪的业绩提成收入。鉴于本案周良友在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工作期间实际没有业绩提成收入，故周良友的工资标准应当提升到当地（安徽省合肥市）2016年度最低工资标准的1520元/月。周良友主张的“同工同酬”“按照客户经理平均工资标准支付工资”，系对“同工同酬”的曲解，本案客户经理的工资构成就是基本工资加业绩提成，不可能人人绝对相同，每个人付出的劳动量、劳动效率、取得的业绩不尽相同，所获得的报酬自然有差异，故该院对周良友此主张不予采纳。周良友主张其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三方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周良友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成立，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周良友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务派遣法律关系。二、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问题。分析本案事实，周良友2017年3月21日到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接受安排开始工作，2017年5月5日上班期间与黄丽娟因故发生争执被责令离职，2017年5月8日之后再无上、下班记录。此节事实显示，2017年3月21日系实际用工之日，自此日始，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与周良友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5月8日双方劳动关系实际解除（2017年5月5日后的5月6日、7日为法定双休日）。这样，周良友3月份实际工作日为11日（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3月31日），应得工资768.74元（1520元/月÷21.75日×11日）；4月份工作整一个月，应得工资1520元（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扣款45元依据的事实不充分、程序不合法，该院不予支持）；5月份工作日为7日（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7日），应得工资489.20元（1520元/月÷21.75日×7日）。周良友整个工作时间未满六个月且在劳动合同约定的试用期内，应得工资2777.94元，减去已发工资955元，尚欠工资1822.94元。本案劳动争议发生后，周良友虽向相关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但无证据证明，相关劳动监察部门已经立案、通知应诉及作出处理结论。故“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抗拒庐城镇劳动保障监察中队行政指令”的事实不存在。前述周良友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该劳动合同非依法不得解除。现双方虽实际解除劳动合同，但未协商达成一致。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亦未将该理由向周良友作出说明和通知单位工会；并且，未向周良友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据此该院认定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解除本案劳动合同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应当依照该法第四十七条标准支付给周良友二倍的赔偿金1520元（1520元/月×0.5个月×2）。综上所述，该院对于本案各方的诉讼请求评议如下：1、本案劳动合同从签订到内容均合法有效，且已于2017年5月8日实际解除劳动关系，该院依法予以确认；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支付周良友赔偿金8787.69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周良友2017年3月份、4月份、5月份工资合计1822.94元。3、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抗拒庐城镇劳动保障监察中队行政指令的事实不存在，加付赔偿金7392.69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4、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给周良友二倍的赔偿金1520元。5、周良友、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务派遣法律关系。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无须为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应给付周良友的工资和赔偿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与周良友于2017年5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二、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周良友工资1822.94元；三、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周良友赔偿金1520元；四、驳回周良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人保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劳动合同效力问题。周良友认为，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在签订劳动合同过程中，存在未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恶意欺骗劳动者，合同文本亦未交付劳动者等诸多违法情形，故劳动合同无效。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周良友并未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证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其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相关的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良友的月工资标准问题。周良友主张同工同酬按照客户经理月平均工资标准4056元支付工资，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约定周良友试用期基本工资1000元，因该约定低于安徽省合肥市2016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按照安徽省合肥市2016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520元/月计算周良友工资基数及相关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周良友主张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支付其4月份绩效935元及其与人保车险安徽分公司、人保财险巢湖分公司三方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但其并未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周良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周良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 森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