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刑终205号
原公诉机关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男，1995年6月15日出生于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汉族，文化程度高中，原系中山市古镇某新模具厂员工，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上犹县。因本案于2017年1月4日被羁押，次日被行政拘留十日，同年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5日被逮捕。2017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华清，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粤0703刑初37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谢泸飞服判；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3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甄红艺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谢泸飞及其辩护人华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1日0时3分许，被害人张某1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机动车沿江门市蓬某区荷塘镇霞某路往同某路方向行驶，当行驶至荷塘镇霞某路永某压铸厂前路段时自翻倒地。当日0时5分许，被告人谢泸飞驾驶无号牌二轮机动车，从对向经过事故现场时再与倒地的被害人张某1发生碰撞，造成被害人张某1受伤经医院抢救后在家中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谢泸飞驾车离开现场。同年1月4日，交警在江门市蓬某区荷塘镇�某路正某模具厂将被告人谢泸飞抓获。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第一次事故中被害人张某1承担全部责任，第二次事故中被告人谢泸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左侧胸腹部被碾压造成左锁骨、肋骨多处骨折，左肺挫裂伤、脾破裂等腹腔脏器挫伤、出血导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谢泸飞的家属代其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取得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谢泸飞的谅解。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查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证人张某2、范某1、吴某1、吴某2、吴某3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谅解书、被告人谢泸飞的供述及其他相关书证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谢泸飞无视国家法律，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对路面情况注意不足，违反了《中华人民�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造成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谢泸飞犯罪以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鉴于案发后谢泸飞的家属积极代其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谢泸飞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谢泸飞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谢泸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在道路行驶时对路面情况注意不足，碾压倒地的被害人张某1，并在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逃逸，量刑时应适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刑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量刑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犯交通肇事罪的定性准确，但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偏差，导致量刑畸轻，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量刑不当的抗诉意见正确，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人谢泸飞提出，其驾车在道路上行驶，感觉车辆碾压到物体时，回头观看，但因灯光问题，并没有发现被碾压的被害人张某1。因此，虽然其在交通肇事后离开，却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其行为不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
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的辩护人提出：1.原审被告人谢泸飞在交通事故后并不知道自己碾压了人，主观上并不存在为逃避法律而离开事故现场的故意，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离开现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2.交通肇事给被害�张某1所造成的损伤与被害人张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并不具有完全、直接的因果关系。3.交通责任认定书认定原审被告人谢泸飞承担交通肇事的全部责任不当。4.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的家属代谢泸飞向被害人家属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谢泸飞适用缓刑不致于对社会造成危害。综上，希望二审法院对谢泸飞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日0时3分许，被害人张某1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机动车沿江门市蓬某区荷塘镇霞某路往同某路方向行驶，当行驶至荷塘镇霞某路永某压铸厂前路段时自翻倒地。当日0时5分许，原审被告人谢泸飞驾驶无号牌二轮机动车，从对向经过事故现场时碾压倒地的被害人张某1，造成被害人张某1受伤经医院抢救后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审被告人谢泸飞驾车离开现场。同年1月4日，交警在江门市蓬某区荷塘镇霞某路正某模具厂将原审被告人谢泸飞抓获。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第一次事故中被害人张某1承担全部责任，第二次事故中原审被告人谢泸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左侧胸腹部被碾压造成左锁骨、肋骨多处骨折，左肺挫裂伤、脾破裂等腹腔脏器挫伤、出血导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另查明，案发后，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的家属代其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取得被害人家属对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身份资料证实，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的身份情况。
2.破案报告和抓获经过证实，原审被告人谢泸飞被抓获的经过，没有主动投案情节。
3.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蓬江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按居民身份证号码查询，发现居民身份证号码为的证件持有人未办理机动车驾驶证。
4.江门市公安局出具的江公交蓬行罚决字[2017]0005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江门市公安局2017年1月5日以谢泸飞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3000元。
5.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蓬江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江蓬公交认字[2017]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第一次事故中，张某1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二次事故中，谢泸飞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1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6.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蓬江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NO.4407033101071406、NO.440703310107821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实，谢泸飞、张某1于2017年1月1月0时5分在荷塘霞某路段发生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需�制扣留机动车。
7.江门市中心医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单》证实，张某1的血液酒精含量为194mg/100ml。
8.德江县平某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证实，张某1于2017年1月4日死亡。
9.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蓬江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关于霞某路交通事故的监控排查情况简报》证实，交警锁定谢泸飞的过程。
10.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蓬江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荷塘镇霞某路事故监控视频的画面时间与实际时间不同，画面时间比实际时间快5分钟左右。
11.病历资料证实，张某1治疗的情况。
12.《和解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谢泸飞的家属赔偿张某1的家属人民币75000元，谢泸飞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张某1的儿子。2017年1月1日2点许，其经江门市蓬江交警大队得知，其父亲张某1在江门市蓬某区发生了交通事故，其立即从深圳过来江门处理。事故后，张某1在江门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治疗。因家庭困难，无法承担高昂的医疗费用，且张某1存活希望渺小，其就将他接回贵州，准备若他的情况稍微好转，就尽全力治疗。2017年1月3日6时许，其与家属们将张某1从中心医院接走回贵州。离开医院前，医生告知会有一定风险，但其因家庭经济困难原因承担不了医疗费只有办理出院。其联系了运送病患者的从业人员把张某1送回贵州，运送的车辆有一定的医疗设备，有两个医务人员一直治疗。行驶了约3小时，张某1就不行了，于同年1月4日21时许死亡，其与家属们就将张某1送回家里。其收到交警通知说，尸体最好存放在殡仪馆，还需要检验尸体，其与家属就却按当地风俗存在家里，用冰�保管。
2.证人范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31日21时许，“小黑”驾驶一辆无号牌的黑色二轮摩托车从中山到其厂玩，直至次日凌晨才离开其厂，他离开后的事其就不知道了。事故发生后，交警到其厂调查。其依据其厂视频显示，2017年1月1日0时许，其厂一男性驾驶二轮摩托离开往霞某路方向行驶，根据视频身段、样貌及其厂人员，觉得是“小黑”。经联系“小黑”前来其厂联系核实，“小黑”也承认视频中的驾驶员是他。
3.证人吴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谢泸飞的朋友。2016年12月31日晚、2017年1月1日都没有看见过谢泸飞。“小黑”（谢泸飞）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情，事后其听说交警过来查监控，查到是“小黑”。“小黑”在事故后没有与其说起事故的情况。
4.证人吴某5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4日，谢泸飞告诉其，交警说他撞人了，要拘�他。
5.证人吴某6的证言证实，其系谢泸飞的舅舅。2017年1月5日，吴某5告诉其，谢泸飞因发生交通事故被拘留了10天。
（三）现场勘验笔录
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蓬江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交通事故照片》和《交通事故现场图》证实，案发现场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霞某路的基本情况。
（四）鉴定意见
1.贵州省德江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德）公（司）鉴（病理）字[2017]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张某1的损伤形态结合现场视频、诊疗及死亡经过分析，张某1的左侧头面部、右前上胸部、右手大拇指及左膝部的损伤符合在自己骑车跌倒过程中形成，其损伤较轻，不足以致命。其左侧胸部、腹部损伤符合在倒地仰躺地面后被来车从左肩部、左胸部、腹部碾压所致，其损伤程度严重，造成左锁骨、肋骨多处骨折，左肺挫裂伤、脾破裂等腹腔脏器挫伤、出血导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2.江门市坚某机动车检测站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⑴车架码为V72521的车辆属国家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定义的机动车中的两轮摩托车。⑵车架码为04194的车辆属国家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定义的机动车中的两轮摩托车。
（五）视听资料
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证实，2017年1月1日0时8分4秒，张某1驾驶二轮机动车倒地，倒地后，张某1倒在一边，而倒在另一边的二轮机动车车灯仍然亮着。0时8分至0时10分，经过的车辆均对倒地的张某1及其二轮机动车进行避让。0时10分17秒，谢泸飞驾驶二轮机动车碾压到倒地的张某1，在离张某1较近的位置所驾驶的二轮机动车倾斜差点倒地，谢泸飞有回头看的�作，当时谢泸飞所驾驶的二轮机动车车灯也是亮着。
（六）原审被告人的供述
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2月31日22时许，其驾驶一辆无号牌的二轮摩托车从中山市古镇到了荷塘镇同某路某村段的正某模具厂玩。2017年1月1日0时6分许，其就驾驶一辆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从正大模具厂离开，行驶至霞某路一斜坡路段时，其车车头与路面的物体发生了碰撞，碰撞后其车倒地。其往后一看只看见一片漆黑，其就扶起车辆驾驶往马某桥方向离去。2017年1月4日，公安人员找其，其才知道当晚驾驶车辆撞到路面的人。经其辨认，指认出其驾驶的肇事车辆、肇事车辆倒地形成的刮痕及与人体刮擦的痕迹。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抗诉机关、原审被告人谢泸飞及其辩护人所提的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虽原审�告人谢泸飞辩称其因现场光线昏暗未能看清被碾压的物体是何物，但从现场监控录像中可发现在谢泸飞碾压被害人前，在现场经过的车辆、行人均看到被害人倒地的情况并进行了避让，且谢泸飞驾驶二轮机动车碾压被害人后，由于车辆颠簸幅度大，谢泸飞所驾驶的二轮机动车差点倒地时，谢泸飞回头看了一眼，当时谢泸飞与被害人之间的距离近，不可能没发现所碾压的物体是人。谢泸飞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的行为属交通肇事后逃逸。2.《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由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严某照鉴定程序做出，并对被害人张某1自行倒地致害及谢泸飞驾车碾压致害做出明确区分，认定被害人张某1自行倒地致害损伤较轻，不足以致命，而被告人谢泸飞驾车碾压行为是造成被害人张某1死亡的原因；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医疗机构对被害人张某1的诊治存在过失或者过错；被害人张某1家属对张某1的转院行为并不能阻断谢泸飞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谢泸飞应对被害人张某2兵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3.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蓬某交通警察大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认定谢泸飞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行驶时对路面注意不足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而认定谢泸飞应对第二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依据充足，本院予以采纳。4.谢泸飞的家属代谢泸飞向被害人家属赔偿，经查证属实。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谢泸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对路面情况注意不足，造成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谢泸飞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属交通肇事后逃逸。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依据充�，唯认定原审被告人谢泸飞没有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事实错误，导致量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谢泸飞的家属积极代谢泸飞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谢泸飞从轻处罚。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的意见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刑初374号刑事判决书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刑初374号刑事判决书的量刑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谢泸飞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北
审 判 员 �梁平惠
审 判 员 张 锋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凤 珍
书 记 员 甄 秀 霞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交通肇事罪】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或者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处拘役，并处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