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华。
委托代理人：万剑飞、吴丹，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建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备玉。
委托代理人：王建根，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中华为与被上诉人陆建良、陆备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民初字第2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中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万剑飞、吴丹，被上诉人陆备玉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陆建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中华与陆建良系亲戚关系，陆建良、陆备玉系夫妻关系，于1991年2月13日登记结婚。2005年5月2日，陆建良在海宁中国皮革城新城营业用房选房过程中，选中2A32号商铺，该商铺坐落于海宁市海洲街道海州西路201号2A32号（台湾街7号），登记于陆建良和陆备玉名下。2005年6月30日，李中华和陆建良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2A32号商铺由李中华和陆建良各出资50%；2014年7月31日，陆建良向李中华出具确认书一份，确认李中华和陆建良各享有2A32号商铺50%的产权。2A32号商铺一直用于出租，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的租金90万元由商铺承租人汇至原告名下，李中华在收到该款项后的第二天向陆建良汇款46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陆建良、陆备玉于2010年5月12日签订婚内协议一份，载明2A32号商铺系夫妻共同财产，并约定该店铺归儿子陆吉成所有，暂由陆建良管理，在还清店铺贷款后将产权变更到陆吉成名下。
2014年8月4日，李中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上述2A32号商铺的50%产权属李中华所有，并由陆建良、陆备玉配合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陆建良一审答辩称，李中华诉称属实，2A32号商铺确为李中华和他及陆备玉共有。
陆备玉一审答辩称，李中华诉称不是事实，2A32号商铺是陆备玉与陆建良的夫妻共同财产，是由原老皮革城3-64号店铺置换而来，李中华并未出资，也不享有产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A32号商铺的产权归属问题。李中华根据其与陆建良签订的协议主张涉案商铺系其和陆建良、陆备玉共有，陆建良同意李中华的主张，陆备玉则认为涉案商铺系其与陆建良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2A32号商铺产权由陆建良和陆备玉享有，理由如下：一、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经依法登记的，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2A32号商铺登记于陆建良、陆备玉名下，该物权登记具有法律效力；二、现李中华主张2A32号商铺系其与陆建良、陆备玉共有，李中华和陆建良已就商铺的产权作出约定，但是李中华提供的协议书上仅有陆建良的签名确认，作为共有权人的陆备玉并未签名，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陆备玉对该份协议书是认可的；三、根据李中华提供的其与陆备玉的电话录音，李中华整理录音文字材料时，在陆备玉陈述的“资产”、“位置”等文字后，加了“店铺”二字，但陆备玉在录音中并未表述“店铺”等文字，也未明确表述2A32号商铺系李中华和陆建良、陆备玉共有，故该电话录音无法反映李中华的主张；四、2A32号商铺承租人将租金汇至李中华账户，以及李中华与陆建良之间的款项往来等，均无法直接反映2A32号商铺的产权归属情况；五、李中华未就讼争房产的出资进行举证。综上，李中华关于其享有2A32号商铺50%产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中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00元，由李中华负担。
一审宣判后，李中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就讼争房产的出资进行举证错误。1）陆建良对上诉人就讼争房产出资50%是认可的。2）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协议》、《确认书》也能证明上诉人对讼争房产出资50%的事实。《合作协议》内容明确，即“新皮革城2A32号营业房壹间59.86平方米，其中出资陆建良50%，李中华50%。”，该内容已证明上诉人出资50%的事实。《确认书》内容为“现关于海宁皮革城A座二楼台湾路七号商铺（面积为59.86平方米）的产权，确认由实际出资人陆建良和李中华各占50%。”《确认书》的内容进一步确认了上诉人对讼争房产出资50%的事实。二、上诉人对讼争房产享有50%的产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陆建良对上诉人拥有50%的产权是确认的，没有争议。2）陆备玉对上诉人拥有讼争房产50%产权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认定不当。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陆备玉对讼争房产拥有50%产权是认可的。上诉人在陆备玉陈述的“资产”、“位置”后面加上“店铺”二字，是为了法院审理案件时对录音文字内容的正确理解。根据通常的通话习惯，通话双方对有些双方确认的内容往往不会详细具体地指明，就如本案中双方讼争的“店铺”。其次，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除了讼争房产外，并没有其他的房产或资产合作，陆备玉也没有提供除讼争房产外其他的房产或资产合作的任何证据，故录音中的“资产”可以明确指向本案讼争房产。再者，若陆备玉对上诉人拥有讼争房产50%产权不知情的话，根本没必要在录音中与上诉人讨论房产的处理，其与上诉人商量讼争房产的处理已经表明其明知上诉人拥有50%产权的事实。最后，陆备玉在录音中陈述“连你的也没有了”、“比如你的儿子和我的儿子，比如说房产证不做也可以的，私人写个合同公证公证也可以的，钱也省点，资产（店铺）一半一个么好了，也无所谓的，去做个房产证么也麻烦的，再去弄开来也麻烦的，本身也无所谓的，弄得这么清楚做啥呢”、“我觉得么先让他还进去，想省点（钱）过户不过么就签个字”、“签个协议公证公证，过过户的话几万块钱又去掉了”、“到现在也几年了也没出过什么问题。”上述陈述内容表明陆备玉对上诉人拥有讼争房产50%的产权是明知且认可的。一审认定2A32号商铺一直用于出租，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的租金90万元由商铺承租人汇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在收到该款项后的第二天向陆建良汇款465000元。讼争房产一直用于出租，讼争房产的租金收益由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各按50%的份额分配，几年下来分配的租金收益也有几百万元。陆备玉对讼争资产的出租情况应当是明知的，但对租金收益分配却一直未提出异议，在通话录音中也表述过“到现在也几年了也没出过什么问题。”这也能推定陆备玉对上诉人享有讼争房产50%的产权是认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经依法登记的，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将该规定作为判决理由显属不当。理由为，不动产登记的公示效力是针对第三人的，而本案属于所有权确认之诉，不涉及第三人问题。虽然讼争房产登记在两被上诉人名下，但是不动产权属证书只是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不具有“绝对”的证据力。在房屋权属发生争议时，确认房屋产权所有人，应以查明的事实为依据，而不应以房屋权属登记为准，若仅仅以登记为准，司法实践中大量的“借名买房”纠纷就无法得到正确的处理。法律追求的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无视客观事实，仅根据《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以产权登记为由认定讼争房产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对讼争房产享有50%产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陆建良二审中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陆备玉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第一，本案讼争房产是两被上诉人在2005年通过公证方式在海宁中国皮革城公开抽签后抽中的，事后也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登记在两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陆备玉对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的合伙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这个协议不可能是在05年签订的，实际上这份合作协议和确认书都是上诉人和陆建良在14年7月份为了诉讼合谋串通写的。陆建良与陆备玉夫妻感情已经破裂，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陆建良有出轨行为，他是为了达到转移财产的目的才与上诉人签的这份合作协议。2、一审认定上诉人不享有50%产权是正确的。一审上诉人提供了电话录音资料，陆备玉与上诉人确实有过这么一次通话，但通话中陆备玉没有指明涉案商铺是双方共有的，双方谈的主要内容是这个商铺的银行贷款快要到期，希望陆建良积极筹款归还。其中涉及到上诉人的这部分内容是因为陆建良曾对陆备玉讲为了要偿还贷款，曾向上诉人借过款。所以如果商铺被处理的话，会影响到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是陆建良的亲戚，从2006年2010年，上诉人都是在为两上诉人开设的服装店打工的，涉案商铺的出租事宜有时候是由上诉人出面的。至于租金收来后，上诉人有没有交给陆建良，陆备玉确实不清楚。但这不影响商铺产权的认定。陆建良在2012年出具给陆备玉的承诺书中承诺将诉争商铺的一半租金给陆备玉，并承诺儿子成年后就将商铺过户到儿子名下，这可以证明商铺是两上诉人的共同财产。3、不动产登记有公示效力，它不仅针对第三人，还针对不动产所有权人。登记在所有权人名下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因此，陆备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诉争商铺产权证的填发日期为2007年5月29日。
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商铺的产权归属。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商铺登记于两被上诉人名下，应首先认定该商铺权属归两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主张该商铺属其与两被上诉人共有，应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合作协议、一份确认书和一份电话通话记录，但综合各方面事实，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理由为，首先，合作协议与确认书所载诉争商铺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陆建良各出资一半，未取得商铺共有人陆备玉的确认，故相应内容对陆备玉不具约束力。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记录中有关“店铺”的字眼系上诉人私自添加，不能证明陆备玉明知上诉人出资50%的事实。其次，合作协议系2005年6月30日所签，而产权证填发日期为2007年5月29日，其间相隔近两年，上诉人未合理说明为何其不作为共有人共同办理权属登记且此后亦未提出异议。第三，虽然合作协议与确认书上均载明上诉人出资了50%，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资金交付的具体凭证。同时，上诉人仅提供了2012年、2013年租金汇付至其账户的证据，但未提供之前数年收取租金的证据。由于本案诉讼发生之时，两上诉人处于离婚诉讼状态，故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应考虑被上诉人陆建良是否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可能，为此，本案应严格上诉人的证明责任。在上诉人不能进行充分举证并排除相关不合理因素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但有关案件受理费部分，由于上诉人仅主张诉争商铺50%的产权，故应按商铺价值的50%收取诉讼费，一审按商铺总价值800万元收取诉讼费不妥，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上诉人李中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亦由上诉人李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