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荣，男，汉族，1962年4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代理人：汤小民，浙江百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金柱地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经济开发区凤凰新村212-1幢底层凤凰路619号店面。
法定代表人：董凤贤，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鸿伟，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ＸＸ鑫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林城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朱亿坤，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小龙，长兴县金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昌，男，汉族，1979年12月3日出生，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诉人徐小荣因与被上诉人湖州金柱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柱公司）、浙ＸＸ鑫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黄庆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2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小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金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鑫公司与金柱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徐小荣并非分包施工的主体。1.2010年11月14日，建设单位图影管委会与华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太湖图影新社区桩基及场地土方回填工程三标段发包给华鑫公司。案涉工程中F区块是华鑫公司的承包范围之内。徐小荣既不是案涉工程总承包方，也非实际施工人。2.徐小荣是施工项目现场工地负责人。华鑫公司从建设单位承包工程后，将项目工程全部转包给黄庆昌、王湘和施工。徐小荣是黄庆昌委派的工地负责人，负责管理施工事务。虽然徐小荣不是华鑫公司的正式员工，也不是项目经理，但实际对外代表华鑫公司在工地负责施工事务。3.金柱公司明确与华鑫公司签订《桩基工程承包合同》，没有和徐小荣签订合同的意思。徐小荣与华鑫公司没有承包关系，徐小荣也未领取过承包款。4.虽《桩基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已实际履行。金柱公司对桩基工程的施工投入，工程款由华鑫公司结算并取得，华鑫公司否认将工程承包给徐小荣，一审判决徐小荣向金柱公司支付承包款没有依据。二、一审以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徐小荣与黄庆昌是合伙关系，缺乏事实依据。1.华鑫公司否认将工程分包给黄庆昌施工，只承认将工程交由王湘和施工，而王湘和是黄庆昌的姐夫，该二人是合伙关系，徐小�是黄庆昌雇佣的管理人员。2.一审认定黄庆昌和金柱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持异议，但以徐小荣和黄庆昌就案涉工程合同及工程量签证单上存在交叉签字没有给出合理解释就推定徐小荣和黄庆昌是合伙关系，属主观臆断。黄庆昌不在工地时，对桩基合同、经手管理的工程款签单也是正常的。徐小荣的工资单在黄庆昌手中，不能要求徐小荣提供。三、金柱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虽然2014年11月5日，黄庆昌在工程量造价上重新签字，但仅仅是对金额的确认。付款节点应按照《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确定。四、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F区块由谁实际施工没有查明，金柱公司为何在A、D区块施工，该区块的总包及实际施工人，结算情况均未查明。
金柱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以维持。1.徐小荣以华鑫公司的名义与金柱公司签订了《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但徐小荣既不是华鑫公司员工，也未得到华鑫公司授权，系假借华鑫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属无权代理。徐小荣假借华鑫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结合其在项目工程中指挥和管理行为，以及在工程量签证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足以证明徐小荣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2.徐小荣主张其受雇于黄庆昌，是黄庆昌委派到项目现场的工地度责任，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施工过程中，徐小荣从未披露过其与黄庆昌系雇佣关系，其与金柱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也不是以黄庆昌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订的，足以表明徐小荣该项辩解无事实依据。3.一审依据高度盖然性认定本案事实完全正确。根据合同相对性，徐小荣和黄庆昌的工程从何处承接，不能对抗金柱公司。4.�小荣虽主张黄庆昌和王湘和是合伙关系，但其未进行举证，也未申请追加被告。即使王湘和与黄庆昌、徐小荣系合伙关系，因个人合伙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向部分连带义务人主张权利。5.徐小荣在原审的一、二审均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发回重审后才提出，不应支持，金柱公司多次向徐小荣催讨工程款，黄庆昌经催讨后对工程款于2014年11月5日进行书面确认，而金柱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
金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鑫公司、徐小荣、黄庆昌共同支付工程款415790元；2、华鑫公司、徐小荣、黄庆昌按年利率6%共同支付自2014年11月6日起暂计至2015年10月6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2868.45元，2015年10月7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支付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3、�讼费用由华鑫公司、徐小荣、黄庆昌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4日，发包人长兴太湖图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与华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发包人将太湖图影新社区桩基及场地土方回填工程（Ⅲ标段）发包给华鑫公司，Ⅲ标段仅包含E、F、G区块。2011年3月4日，徐小荣以华鑫公司的名义与金柱公司就F区块的桩基工程签订《桩基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并在发包方负责人一栏签名。合同就工程内容、工程造价、竣工验收、工程价款及结算与支付等内容予以约定。2012年6月29日，徐小荣、黄庆昌分别就A、D、F区块的工程量进行确认。2014年11月5日，黄庆昌以核准人的身份再次就A、D、F区块的工程量予以确认，并在签证单注明太湖图影新社区A区PTC-A400（60）工程量为14230米，D区PTC-A400（75）工程量为12525米�F区PTC-A400（60）工程量为14824米，总工程量为41579米，工程总价款按10元/米计算为415790元。后金柱公司向华鑫公司、徐小荣、黄庆昌催讨上述工程款无果，故纠纷成讼。另查明，太湖图影新社区桩基及场地土方回填工程共分三个标段。其中Ⅰ标段由案外人湖州第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内含A区和B区，Ⅱ标段由案外人浙江恒力建设有限公司承建，内含C区和D区、Ⅲ标段由华鑫公司承建，内含E区、F区、G区。上述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华鑫公司与金柱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徐小荣、黄庆昌与金柱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三、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华鑫公司与金柱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金柱公司在起诉时称因徐小荣代表华鑫公司与其签订了《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故华鑫公司与金柱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庭审期间，金柱公司变更陈述认为徐小荣、黄庆昌系挂靠在华鑫公司名下，与金柱公司建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本案中的《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发包方虽冠以“浙ＸＸ鑫建设有限公司”之名，但该合同的“发包方盖章”处只有徐小荣的签字，并无华鑫公司或项目部的盖章。其次徐小荣并非华鑫公司的员工，其签字行为是否为履行职务的代理行为，金柱公司未向法庭提供证明徐小荣有代理授权表象的相关凭据。再次金柱公司主张的A、D、F区块的桩基工程中，除F区块外A、D区块并不属于华鑫公司承建范围。综上，金柱公司在明知华鑫公司与徐小荣之间存在违法转分包或挂靠关系的前提下仍相信徐小荣有权代表华鑫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显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故徐小荣的签字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华鑫公司承担。据此，金柱公司主张其与华鑫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徐小荣、黄庆昌与金柱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首先，黄庆昌经法院传唤，在本案一审、二审、发回重审期间，均不到庭参加诉讼，其应承担其未尽诉讼义务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黄庆昌在2012年6月29日对案涉工程中D区和F区的工程量及2014年11月5日对案涉工程中A区、D区、F区工程量的签字行为，应视为其确认与金柱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其次，徐小荣对在《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否认该签名是个人行为。徐小荣针对其签字行为，先陈述其系代表华鑫公司，后又陈述其系受黄庆昌指派。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徐小荣不是华鑫公司的员工，且亦未经华鑫公司授权，故对其认为系代表华鑫公司签字的陈述，不予采信。关于徐小荣自认系受黄庆昌指派签字的陈述，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虽然金柱公司就徐小荣、黄庆昌是否为合伙关系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徐小荣亦未能就其受雇于黄庆昌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徐小荣未能就案涉工程中A、D、F区工程在合同及工程量签证单上存在其与黄庆昌穿插签字之事实作出合理陈述，故按照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就徐小荣在合同及签证单上的签字行为，确认其与金柱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起诉是否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黄庆昌于2014年11月5日对工程造价进行确认，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1月5日开始计算2年，现金柱公司于2016年1月4日起诉，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徐小荣、华鑫公司的�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由于徐小荣系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主体资质，故徐小荣与金柱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鉴于金柱公司就案涉工程完成施工，且已通过竣工验收，现金柱公司要求徐小荣、黄庆昌按管桩工程结算清单所确认的金额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徐小荣、黄庆昌至今未向金柱公司支付415790元工程款，给金柱公司造成了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被告徐小荣、黄庆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11月6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计人民币53962元。金柱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小荣、黄庆昌给付湖州金柱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4157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徐小荣、黄庆昌给付湖州金柱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人民币5396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计算）；三、驳回湖州金柱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80元，由徐小荣、黄庆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为：一、金柱公司与徐小荣之间的法律关系；二、金柱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徐小荣主张，其受雇于黄庆昌，系黄庆昌委派的工地的施工管理人员，约定工资每月5000元，在工地上以现金方式支付，至今领取了2个月的工资，其与金柱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金柱公司则主张，徐小荣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与黄庆昌系合伙关系，徐小荣、黄庆昌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金柱公司，徐小荣从未向华鑫公司披露过其与黄庆昌之间系雇佣关系，徐小荣与金柱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也不是以黄庆昌代理人的身份签订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柱公司的承包范围为太湖图影新社区A、D、F区块的桩基工程，在签订合同时，徐小荣在无权代理华鑫公司的情况下以华鑫公司的�义与金柱公司签订了F区块的《桩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工程完工后，2011年7月8日徐小荣、黄庆昌分别就A、D、F区块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2014年11月5日，黄庆昌又以核准人的身份对A、D、F区块合计的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徐小荣既是合同的签订人，又是工程的结算人，而徐小荣虽主张其与黄庆昌系雇佣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根据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采信金柱公司的主张，认定徐小荣与金柱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11月5日，黄庆昌以核准人的身份对A、D、F区块合计的工程款415790元进行了确认，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1月5日起算，金柱公司于2016年1月4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徐小荣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小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80元，由上诉人徐小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杰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