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撤9号
原告：周劲松，男，195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原告：周从容，女，196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宇，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令菊，女，193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系周劲松、周从容之母亲。
被告：肖令秀，女，195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原告周劲松、周从容因与肖令菊、肖令秀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0作出（2017）鄂05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周劲松、周从容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鄂民终184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7）鄂05民撤1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劲松、周从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宇、被告肖令秀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肖令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劲松、周从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本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23号生效判决。事实与理由为：一、2016年11月周劲松、周从容从母亲肖令菊口中得知已将1998年购买的长江市场29-333、29-357号两个门面房产（现编号为36栋18、44C）卖给肖令秀，并且已由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生效判决。该生效判决涉及的房产为肖令菊与其丈夫周继呈的夫妻共同财产，父亲去世后，周劲松、周从容因继承是该房产共有人。二、原生效判决涉及的房产在2014年8月才首次办理《房产证》，办证时虽然未登记财产共有人，但因父亲周继呈于2013年7月22日去世，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由周劲松、周从容继承相应份额，也就是说在该门面房产领取权属证书以前周劲松、周从容就已经是财产共有人，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之规定，该房产需要经共有人书面同意和领取权属证书后才能转让。即使在父亲周继呈生前，母亲肖令菊出售该房产也并未得到父亲同意。三、原生效判决开庭时未通知周劲松、周从容参加诉讼，也未审查和询问该房产的共有情况，致使错误认定肖令菊的无权处分行为。四、原生效判决的主要依据是母亲肖令菊在治疗绝症时躺在病床上写下的字据，且肖令菊与肖令秀长期隐瞒事实，侵害了周劲松、周从容的合法权益。
肖令秀答辩称：1998年肖令秀和肖令菊（三姐）一起投资在宜昌长江市场买房，一人一套，肖令秀是在得知肖令菊于2000年对外广告以60000元出售涉案房屋，且因涉案房屋未办理房屋产权证无法贷款又卖不出去的情况下，考虑涉案房屋离其房屋较近，双方又是亲姐妹，肖令秀就在肖令菊广告的价格上增加了5000元，以6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将购买门面的65000元交给肖令菊，肖令菊出具了收条。涉案房屋出售价格在当时并非低价，因在当时，长江市场很多地基价格是30000元一个。在2004年长江市场在办理房产证的时候肖令菊到长江市场将房产证办在她的名下，肖令秀得知后，就多次要肖令菊将房产过户到肖令秀的名下，但遭到拒绝，于是肖令秀将肖令菊诉至人民法院。经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判决肖令秀胜诉。周劲松、周从容诉称房子是出租给肖令秀，是肖令菊为了报答肖令秀曾在生病期间照顾过她，这不是事实。虽然肖令菊在与肖令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身患重病，但其意识清楚，思维敏捷，而且当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在肖令菊的家中，周继呈、周劲松均在场，肖令菊一家人对其出售涉案房屋的事实是清楚的。同时，肖令秀也电话与周从容联系要求周从容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到其名下。综上，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周劲松、周从容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判决认定，1998年6月18日，肖令菊与宜昌长江市场建设公司签订了一份《投资建房协议》，约定肖令菊投资修建宜昌长江市场内七号楼中的29-333、29-357号两个商铺，房屋建成竣工验收合格后，产权归肖令菊所有，由宜昌长江市场建设公司协助肖令菊办理相关房屋登记手续。涉案房屋于1999年2月建成，2000年1月经原宜昌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验收合格，但商铺的相关产权手续因故一直未办。2002年10月8日，肖令秀（乙方）与肖令菊（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1998年甲乙双方共同投资长江市场修建29-333、29-357房屋一套，现经双方协商，甲方退出，产权全转给乙方。特此协议，望长江市场将合同名字由肖令菊转给肖令秀”。肖令菊与肖令秀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同日，肖令菊向肖令秀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肖令秀长江市场房屋（29-333、29-357）转让费陆万伍仟元。从此房屋所有权归肖令秀所有。今后双方不发生任何房屋方面的经济纠纷。特立此据。”肖令菊同样在该份收条上签名捺印。上述协议签订后，肖令秀便接手上述两个商铺一直经营管理至今。2014年6月27日，肖令秀向宜昌长江市场建设公司缴纳了6万元的办证费，准备为其经营管理的所有门面办理相关产权证照手续。之后，肖令秀得知肖令菊已于2014年8月25日在房管部门将已经转让给肖令秀的两个商铺（现编号为36栋18、44C）的产权办理到了肖令菊的名下。为此，肖令秀多次找肖令菊，要求将上述已经出售转让的两个商铺的产权过户到其自己名下，肖令菊均予以拒绝。2014年10月16日，肖令秀遂诉至夷陵区人民法院，要求肖令菊协助将上述两个商铺的产权过户到肖令秀名下。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肖令秀因故撤回了起诉。之后，双方再次就上述两个商铺的问题进行了协商，但终未成果。肖令秀遂于2015年3月31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肖令秀与肖令菊于2002年10月8日签订的门面转让协议有效。二、确认座落于宜昌市××区小溪××街办湖光路宜昌××市场内××、44Ｃ的两个门面归肖令秀所有。三、肖令菊协助肖令秀将上述两个门面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手续过户到肖令秀名下。四、肖令菊赔偿肖令秀重新办证所要承担的相关税费损失30000元。
原一审判决同时认定，肖令秀与肖令菊系同胞亲姐妹。
原一审法院认为，从该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肖令菊与肖令秀起初分别与宜昌长江市场建设公司签订有《投资建房协议》而欲取得相关门面的所有权和经营管理权。相关门面房建成后，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因故一直未办。2002年10月8日，肖令秀与肖令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肖令菊以65000元的价格将其投资所建的原宜昌长江市场内七号楼中的29-333、29-357号两个门面（现编号为36栋18、44C）全部转让给了肖令秀，肖令秀当日向肖令菊支付了门面转让费65000元，肖令菊为此向肖令秀出具了收款收据，在该收据上明确注明收取的系门面房屋转让费。而肖令秀在接手上述两个门面后便一直实际经营管理至今。双方的以上行为表明所签订的门面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应属有效协议。肖令菊理应协助肖令秀办理转让门面的相关产权手续。现肖令菊辩称当初所收的65000元转让费系其向肖令秀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此不予采纳。肖令菊虽然现在将上述诉争两个门面的相关产权手续办理到了其自己名下，但其在法律意义上已经丧失了上述两个门面的相关产权。故肖令秀现在诉请确认其与肖令菊于2002年10月8日签订的门面转让协议有效及确认座落于宜昌市××区小溪××街办湖光路宜昌××市场内××、44Ｃ的两个门面归其所有及要求肖令菊协助将上述两个门面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手续过户到其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肖令菊赔偿重新办证所要承担的相关税费损失3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相关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肖令秀与肖令菊于2002年10月8日签订的肖令菊将座落于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办湖光路宜昌长江市场内原编号为29-333、29-357（现编号为36栋18、44C）的门面转让给肖令秀的门面协议有效。二、座落于宜昌市××区小溪××街办湖光路宜昌××市场内××、44Ｃ的两个门面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归肖令秀享有。三、由肖令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肖令秀将座落于宜昌市××区小溪××街办湖光路宜昌××市场内××、44Ｃ的两个门面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手续过户到肖令秀名下。四、驳回肖令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肖令菊负担。
肖令菊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1、肖令菊与肖令秀自愿达成的门面房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应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继续履行各自义务。在案证据表明，肖令菊已于2002年10月就与肖令秀签订门面房转让《协议书》，将其修建的房屋交付给了肖令秀并收取房屋转让费65000元。在事隔十三年之久，肖令秀请求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肖令菊才提出涉案协议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收取的房屋转让费实际是向肖令秀借钱看病，肖令秀在其神志不清的情形下签订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亦有违诚信原则。2、涉案标的物为肖令秀单独所有还是与其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是肖令秀与其家庭成员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肖令菊提出肖令秀购买涉案房屋的单方行为不能代表所有家庭成员，即便是认定《协议书》成立也因为侵犯他人合法权益而归于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我国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原则，登记是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必然要求。本案中，因初始登记人为肖令菊，宜昌长江市场建设公司将涉案房屋的权属办理在肖令菊名下，但现有证据表明，肖令菊已通过转让方式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让给了肖令秀，协助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是房屋转让协议转让方的主要义务，出卖人肖令菊应依据双方签订的门面房转让协议书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协助肖令秀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从而让肖令秀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直接认定座落于宜昌市××区小溪××街办湖光路宜昌××市场内××、44Ｃ的两个门面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归肖令秀享有的处理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二审法院遂作出（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23号生效判决，判决主文为：一、维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057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肖令秀与肖令菊于2002年10月8日签订的肖令菊将座落于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办湖光路宜昌长江市场内原编号为29-333、29-357（现编号为36栋18、44C）的门面转让给肖令秀的门面协议有效。三、由肖令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肖令秀将座落于宜昌市××区小溪××街办湖光路宜昌××市场内××、44Ｃ的两个门面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手续过户到肖令秀名下。二、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057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座落于宜昌市××区小溪××街办湖光路宜昌××市场内××、44Ｃ的两个门面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归肖令秀享有。四、驳回肖令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肖令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肖令秀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肖令菊已预交），均由肖令菊负担。
在本案中，周劲松、周从容与肖令菊、肖令秀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周劲松、周从容与肖令菊、肖令秀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周劲松、周从容与肖令菊、肖令秀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周劲松、周从容系肖令菊与周继呈的子女。2013年8月22日，周继呈去世，2013年8月26日，周继呈在宜昌市殡葬管理所火化。2014年12月29日，周继呈的户口被注销。2014年8月25日，肖令菊取得涉案房屋夷陵区房权证小溪塔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内容为：房屋所有权人肖令菊，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房屋座落小溪塔街办湖光路，规划用途商业，总层数2层，建筑面积104.51平方米，建成年份1998年，产权来源购买）。周劲松、周从容提交的肖令菊于2001年至2003年四份《出院小结》证实，肖令菊分别于2001年10月28日至2001年12月31日、2002年1月1日至2002年2月4日、2002年4月23日至2003年2月24日、2003年4月7日至2003年10月21日因病先后在宜昌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肖令秀提交的电话短信证实，肖令秀为涉案房屋的过户之事，肖令秀本人并通过朋友、律师多次与周从容等进行过协商。2016年9月20日，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506夷执字第78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宜昌市夷陵区不动产登记管理局协助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到肖令秀名下。
同时查明，肖令菊与肖令秀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双方于2015年3月31日就已开始诉讼，2015年11月19日，本院作出的（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12月21日向肖令菊、肖令秀送达生效。
本院认为：周劲松、周从容要求撤销本院作出的（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由为：首先，肖令菊与肖令秀自愿达成的门面房转让《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不具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属有效合同。虽然肖令菊与肖令秀签订《协议书》时，肖令菊身患疾病并在住院治疗之中，但周劲松、周从容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肖令菊是在无意识或者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与肖令秀签订的《协议书》，而且肖令菊与肖令秀签订《协议书》后，在长达十三年之久，周继呈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也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故应推定周继呈生前对肖令菊与肖令秀签订《协议书》并出售涉案房屋的事实是同意并认可的。其次，虽然涉案房屋系肖令菊与周继呈夫妻的共同财产，但由于涉案房屋在周继呈生前就已出售，周劲松与周从容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继承权。故本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并未侵犯周劲松、周从容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周劲松、周从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周劲松、周从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周劲松、周从容已预交），由周劲松、周从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至湖北省高级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聂丽华
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