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5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黄岐进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黄英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芳，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新，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扶会，男，195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国良，男，196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黄岐进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麦扶会、原审被告李国良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麦扶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麦扶会与李国良、进璟公司于2013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2.李国良、进璟公司向麦扶会支付拖欠的劳务费共102000元；3.李国良、进璟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进璟公司是李智强车间五、车间六（下简称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并取得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地址为里水镇和桂工业园二期顺福东路2号。进璟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李国良施工队后，李国良聘请麦扶会担任工地主管及材料员，李国良与麦扶会之间无签订书面合同。
2015年6月2日，李智强作为甲方、进璟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李智强厂房车间五、车间六工程项目补充合同》，约定：“里水和桂工业园B区顺福东路2号厂房车间五、车间六工程项目由李智强投资兴建，于2013年3月15日分别签订施工合同，承包方皆为李国良施工队、进璟公司。据各方约定工程款由李国良施工队收取。2015年春节前甲方已按合同条款支付工程款给李国良，并因李国良资金困难，甲方预付了部分款项给李国良。但自2015年春节假期后，李国良一直无故不露面，不履行本项目施工责任，导致本项目停工，各施工班组追讨欠薪，材料商追讨欠款。为了减轻各方损失，争取本项目早日复工，并尽快完成，甲乙双方本着解决问题宗旨，就本项目未完成部门的工程项目施工事宜进行友好协商，签订补充合同如下：一、乙方全面接管本项目……四、应甲方要求，乙方汇总了本项目停工前所产生各班组结算、已付款、未付款的情况（详见《李智强厂房五、六、各班组工程已付款、未付款情况表》）。甲方确认并同意代李国良将停工前已完工项目欠款结清，已开展但未完工项目先付欠款50%，余款在复工后分在进度款中支付。本项目复工后如出现未知班组欠款、材料欠款，乙方协助甲方酌情处理……”进璟公司曾在（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946号案中提交了《管理人员工资表（表三）》，内容为：现场施工员10000元/月、资料员8000元/月、杂工8000元/月、电工5000元/月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麦扶会与李国良、进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以及麦扶会主张的劳务费金额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麦扶会与李国良、进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
本案中，进璟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李国良，李国良再自行招用劳动者进行劳动。李国良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陈述事实，结合麦扶会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一审法院确认麦扶会在涉案工程工地上工作过的事实。由于麦扶会由李国良招用，根据李国良的安排完成工作，并由李国良发放工资，而李国良是个人，并非用人单位，故麦扶会与李国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麦扶会系李国良招用的，并不属于进璟公司的组成人员，进璟公司与麦扶会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
二、关于麦扶会请求的劳务费金额问题。
首先是工作期间。根据当事人、证人所述涉案工程工地曾停工的事实，结合2015年春节假期的时间以及工人春节前需要提前回家过年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于2015年2月至5月期间处于停工状态的事实。同时，根据《李智强厂房车间五、车间六工程项目补充合同》所载于2013年3月15日进璟公司与李国良签订施工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麦扶会在案涉工程工地的实际工作期间为2013年3月中旬起至2015年1月底。
其次是工资标准。麦扶会主张月工资5000元，该工资标准与进璟公司提交的《管理人员工资表（表三）》反映的工资水平相当，与一般同行业收入标准相符，李国良无到庭抗辩及提出反证，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按上述每月5000元的标准从2013年3月中旬起计至2015年1月底，劳务费共约112500元。减去麦扶会自认已收到的28000元，即李国良尚应向麦扶会支付劳务费84500元。
进璟公司提交的《李智强厂房五、六、各班组工程已付款、未付款情况表》中没有麦扶会等人的名字，不能证明已经向麦扶会等人结清了工资，进璟公司认为甲方已经向全部工人结清了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对于用工主体责任的范围，应以实际施工人即李国良对麦扶会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为限。故进璟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李国良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国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麦扶会支付劳务费84500元；二、进璟公司对上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麦扶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国良、进璟公司按上述判决主文确定之责任方式负担，并应连同上述劳务费一并向麦扶会支付，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
进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麦扶会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麦扶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麦扶会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程序。按照法律规定，麦扶会在提起诉讼前应向劳动部门提起劳动仲裁，对劳动仲裁裁决不服的，才能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麦扶会请求2013年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劳动报酬已过仲裁时效期间，其故意避开法定的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麦扶会与李国良存在劳务关系并要求进璟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错误。麦扶会自称受李国良的聘请，于2013年3月1日到讼争工地工作，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聘请合同或聘请依据予以证明，也没有任何可以支持其说法的证据。提供的唯一证据是几个原审原告互证的证言，而这几份证言是利害关系人的证言，依据法律规定是不具有证明效力的。一审法院仅凭几个原审原告互相印证的证言来判定麦扶会在讼争工地担任施工员显然错误。麦扶会可以与李国良发生多种关系，比如合伙、承揽、劳务、一般朋友等。即便是劳务关系也存在已经结清了劳动报酬的可能。在李国良失踪的情况下，麦扶会必须出具直接印证存在劳务关系的证据和未结清劳动报酬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仅凭几个利害关系人的互证陈述认定其与李国良存在劳务关系且未结清劳动报酬，明显错误。麦扶会明知李国良失踪，提起诉讼的目的是向进璟公司要钱，一审判决实现了其目的，却侵害了进璟公司的利益。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开工时间是2013年3月15日错误。进璟公司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明确了涉案工程的开工日期是2013年8月20日，涉案工程的专职安全人员叶翠华也证实涉案工程的开工时间是2013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依据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来认定涉案工程的开工时间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麦扶会的工资标准为5000元/月错误。《管理人员工资表（表三）》是对2015年6月工程复工后未完成工程的预算（因为剩余工程不多，很难请人做工，所以用工成本会增大），并不是对原有工人工资的确认。在麦扶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标准的情况下，只能依据广东省国有同行业工资标准关于房屋建筑业工人的工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以2015年6月工程复工后对未完成工程的估算价作为标准认定麦扶会的工资明显错误。五、几个证人的证言明显是伪证。证人都是与本案有关的系列案的原审原告，其证言不可信。每个证人的证言都提到唐贵安是他们的同事，是工地的工人，而事实上，唐贵安是监理公司的监理员，不是他们所说的工地施工员。另外，陆卓亮自称其于2013年10月已离开工地，却证明麦扶会在2014年、2015年与李国良存在劳务关系。也就是说，2013年10月之后，陆卓亮自己不在工地，根本无法证明工地的人员情况，其出具的证言肯定是伪证。一审法院没有注意这些证言之伪，仅凭主观想象作出判决，明显错误。
麦扶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麦扶会于2013年3月起跟随李国良在涉案工地工作，一审期间提交的出仓单、送货单等证据最早形成于2013年5月，结合涉案工程于2013年3月开工的事实以及一审的证人证言，足以证实麦扶会从2013年3月起在涉案工地工作的事实。第二，一审法院认定麦扶会的工资标准符合客观事实。根据一审时证人的陈述和进璟公司提交的《管理人员工资表（表三）》可看出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都在5000元/月以上，麦扶会作为工地主管人员按照5000元/月的标准主张报酬合理，符合同行业的收入状况，故一审判决关于工资的认定正确。
李国良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系麦扶会与李国良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进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麦扶会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问题，具体评析如下：
一、双方关系问题。
双方关系问题实际系审查麦扶会是否在进璟公司向李国良分包的李智强厂房工地工作的事实。为证实其在涉案工地工作，麦扶会提交了地磅称重单、送货单、混凝土发货单、产品调拨单、陆卓亮、陈凤球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一审法院在（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946号案中向进璟公司员工叶翠华作了询问笔录，叶翠华称涉案工程是在2013年3月开工，其听说过麦扶会这个名字，但不清楚麦扶会的具体工作。根据进璟公司员工叶翠华在另案的陈述，涉案工程是在2013年3月开工，故进璟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3年8月20日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地磅称重单、送货单、混凝土发货单、产品调拨单等证据的内容反映，麦扶会代表李国良所承包工程“和桂工业园李智强”接收材料，可与陆卓亮、陈凤球的证言以及叶翠华的陈述互相印证。一审法院综合各种证据材料，确认麦扶会于2013年3月中旬起至2015年1月底在本案涉案工地工作并无不当。
二、报酬问题。
首先，如上所述，麦扶会为李国良所聘请，在涉案工地工作，现麦扶会主张李国良未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而李国良作为雇主未能证明其已经向麦扶会足额支付劳务报酬，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麦扶会主张李国良支付劳务报酬的请求应予支持。其次，有关麦扶会每月的劳务报酬数额问题应由李国良举证证明，李国良在法院依法传唤下未到庭，且麦扶会主张其从事工地主管及材料员工作，其每月劳务报酬为5000元，其主张的数额与进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管理人员工资表（表三）》反映的工资水平相当，一审法院采信麦扶会的主张，确认麦扶会每月的劳务报酬为5000元并无不当。因此，李国良应向麦扶会支付2013年3月中旬至2015年1月底期间的劳务报酬112500元。又因为麦扶会确认其已收取李国良支付的劳务报酬28000元，扣减该款项后，李国良仍应向麦扶会支付84500元。再次，由于进璟公司将涉案工地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国良承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进璟公司应对上述认定的李国良应向麦扶会支付劳务报酬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进璟公司仅对李国良应向麦扶会支付劳务报酬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麦扶会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麦扶会对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没有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黄岐进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