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1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献永，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邱县，系死者李某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辉，女，198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李某母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义，邱县新城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县水利局（原邱县水务局），地址：邱县新马头镇振兴路东段路北。
法定代表人：于爱民，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副局长。
原审被告：马怀福，男，1966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邱县。
上诉人李献永、郭辉因与被上诉人邱县水利局、原审被告马怀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2017）冀0430民初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献永、郭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县水利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告之子李某河里溺水死亡的事件经过。邱县水利局在西××××西的老沙河上修一水闸。水闸两头与乡间土路相连。水闸通道两头都装门安锁，不让群众通行。水闸建成之后，在紧挨路旁的水闸北边约长30米的陡峭河坡用石头砌坡，又用水泥抹城十分光滑水泥坡面。邱县水利局还雇有水闸值班人员值班。2017年9月16日上午家住河东岸的李某和另外三个小朋友一起去老沙河看钓鱼。来到河东岸水闸处，看到水闸通道门上有锁没锁，大门敞开，几个小朋友便顺利通过水闸来到老沙河西岸。由于经过装修的紧挨闸边、路旁的河坡陡峭，坡面光滑，且无警示标志和护栏遮挡，路过此处看钓鱼的李某失脚滑入河中。岸上其他小朋友惊恐万分大喊呼救，这是水闸值班人员才从看闸的小屋里出来，但未立即救人而是喊人施救。最后经消防队人员把李某救上岸后，已经没有了生命体证。二、一审判决对出事地点性质认识错误。一审法院引用水利部水政法(2002)408号文规定，把事发地点认定是一般意义上的河道、河坡是错误的。因为事发地点离刘保庄、大候仲等周围人口密集的村庄不远，是邻近村群众、小孩常去的地方。水利局在此修一水闸，水闸两头有路，路旁就是河坡。该处约30米长的河坡不是挖河之初的土河坡，而是在修闸之后，邱县水利局对这一紧挨路边的河坡实施修缮工程，用石头砌坡，水泥抹面。修缮后河坡陡峭，坡面光滑。所以该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河道、河坡，是一项修缮工程，而且紧挨路旁，是一处对周围群众人身安全存在高度风险的特定地点。一审法院将此处认定是一般意义上的河道、河坡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邱县水利局在事发地点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保护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结果发生的法定义务，是错误的。首先，河道虽然在法律上不能定性为公共场所，但法律亦未规定河道为禁区。法律不禁止公众对河道在一定范围内有利用和通行等行为。河道管理者在那些不违反法律、法规有关规定进入河道活动的人员应当进行风险警示，切实加强管理，以防止危害事故发生。其次，事发地点也并非是水利部水政法(2002)408号文所指的一般意义上的河道，而是一个特定地点。该处河坡紧挨水闸，水闸两头有路，河坡就在路旁。经过装修，石头砌坡，水泥抹面，坡面陡峭光滑，对周围群众的人身安全存在严重危险。邱县水利局对该项装修工程在管理者的注意义务上，虽然与公共场所管理者不同，但并不能免除在一定条件下应负有的注意义务和应承担的管理者的责任。理应在其装修后，对这处具有高度潜在安全危险的陡峭光滑的特定河坡上加装防护栏进行隔离，或按装其他防护措施。这应该是对邱县水利局最低的要求，而一审法院却做出了相反的认定。四、被告邱县水利局未尽到相应管理职责，过错明显。邱县水利局在上诉人之子李某溺水死亡中，存有严重过错。(1)、在这一紧挨闸边路旁，经过装修的特定河坡上未按装防护措施，未尽到最低的管理者义务。(2)、邱县水利局在这一对人身安全存有潜在危险韵特定地点警示不到位。不让群众在水闸上面通行，但没有“禁止通行”的告示，也没有“禁止游玩”、“远离此处”等警示标志。偶见“禁止游泳”、“禁止滑冰”两块字迹难辩的标语，也与此事的发生毫不相干。(3)、邱县水利局为不让群众在水闸上通行，在水闸两头装门安锁。但是其管理人员有锁不锁，形同虚设，致使水闸与两头乡间土路相接，形成一个人来人往的人行之路。事发当天，水闸上的大门敞开，李某顺利通过水闸，从河东岸来到河西岸的事发地点，滑入河里，溺水死亡。如果管理到位，及时锁门，就可以有效阻止悲剧的发生。(4)、水利局在水闸设有值班人员，但是，值班人员巡视不到位，在看闸小屋里值班，对来到事发地点的四个小孩，没有及时发现，及时劝阻。在李某滑入河里，其他小孩大喊救人时，值班人员才从值班屋里出来。如果值班人员尽到职责，对来此玩的小孩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劝阻，就可以有效阻止悲剧的发生。总之，上诉人之子李某在特定的地点滑入河中，溺水死亡，邱县水利局有明显过错。一审法院未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作出判决，而是套用水利部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下判，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邱县水利局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诉不是事实，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上诉人主张涉事水闸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一审判决认定出事地点性质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职责等理由均不成立。首先，被上诉人在涉事水闸周围设置了多处警示标志，明确警告不得游泳、戏水危险等。其次，涉事水闸并非两头有路，水闸东岸是河堤根本没有通道，西岸通道是建设、维护、看管水闸人员的通道，水闸是由专业公司按国家标准设计的，不存在瑕疵。其三，该水闸警示标志明显，有铁制护栏，被上诉人尽到了水闸的管护责任。其四，水闸看护人员的责任是防止人为破坏、响应防洪措施，上诉人诉称值班人员没有上锁、孩子落水后没有及时施救等问题，都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现场证人证明，且是否上锁与孩子的溺水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涉事水闸不是公共场所，不是公共通道，被上诉人在水闸附近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和护栏，已经采取了必要措施、尽到了注意责任。上诉入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提出相关证据和法律依据，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证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认定上诉人之子应当能够预见危险后果却仍然前往游玩，且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是该事故发生的原因，水闸通道门锁是否上锁与上诉人之子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
李献永、郭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十二万元；2、本案起诉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6日，李某与李秀川、孟浩、武振邦等人一起去邱县梁二庄镇西××××西老沙河上的邱城水闸处看钓鱼。李某等人经邱城水闸上没有上锁的通道由老沙河的东岸进入到老沙河的西岸后，李某在老沙河邱城水闸西头北边、紧挨水闸的河坡处滑入河道内，不幸溺水死亡。原告李献永、郭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十二万元，经法院调解无效。一审法院同时查明：1、李某，男，2007年3月8日出生，汉族，学生，身份证号：，住邱县××小侯仲村人。李某系原告李献永、郭辉之子；2、被告马怀福系被告邱县水利局的水闸看管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告李献永、郭辉之子李某于2017年9月16日在涉案的老沙河邱县邱城水闸西侧不幸溺水死亡，原告作为李某的父母要求赔偿损失，符合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要求被告赔偿因李某溺水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其应当就过错行为、损害后果、主观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四个侵权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河道管护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河道，包括湖泊、人工水道、行洪区、蓄洪区、滞洪区。水利部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关于对黄河主河道是否为公共场所等问题的批复》作出如下解释：《河道管护护理》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河道（包括湖泊、人工水道、行洪区、蓄洪区、滞洪区），其中，行洪区和人工河道属于作为行洪输水的河道，其功能是行洪输水，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车站、码头等供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涉案的邱县邱城水闸、河沿等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具有高度危险作业的场所。被告邱县水利局作为河道的主管机关，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保护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结果发生的法定义务。死者李某2007年3月出生，2017年9月溺水死亡时已经年满十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河道水闸处可能产生溺水的危险后果，其擅自由东向西通过老沙河邱县邱城水闸上的通道是危险行为，且原告作为李某的法定监护人在李某与李秀川、孟浩、武振邦等人去老沙河上的邱城水闸处看钓鱼时不知情，其未尽到监护职责。被告邱县水利局在水闸两头安装了门锁而没有锁门，但是与李某的死亡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被告马怀福作为被告邱县水利局看护水闸的人员，其看护水闸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马怀福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李某溺水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的依据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献永、郭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李献永、郭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献永、郭辉提交照片三张，欲证明小屯水闸在本案事故后修了护栏，他们认为在出事的闫村水闸也应安上护栏，对方有过错。邱县水利局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这与事发地不是一个地点，护栏在事发之前就修了。马怀福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这与事发地不是一个地方。本院二审另查明，事发当时的闫村水闸东侧无警示标志，水闸西侧有警示标志。李献永、郭辉之子李某是在水闸西侧不慎落水的。本案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一项法定义务，即该义务的产生以法律规定为前提。关于事发地是否公共场所问题。水利部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对此有清晰的界定。河道中的水闸与河沿既不是通道，也不是公共场所。那么，邱县水利局作为河道的主管机关，就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的法定义务。上诉人所称的“该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河道、河坡，是一处对周围群众人身安全存在高度风险的特定地点”、“河道管理者在那些不违反法律、法规有关规定进入河道活动的人员应当进行风险警示，切实加强管理，以防止危害事故发生”、“该处河坡紧挨水闸，水闸两头有路，河坡就在路旁。经过装修，石头砌坡，水泥抹面，坡面陡峭光滑，对周围群众的人身安全存在严重危险。邱县水利局对该项装修工程在管理者的注意义务上，虽然与公共场所管理者不同，但并不能免除在一定条件下应负有的注意义务和应承担的管理者的责任。理应在其装修后，对这处具有高度潜在安全危险的陡峭光滑的特定河坡上加装防护栏进行隔离，或按装其他防护措施”、“水闸管理人员有锁不锁，形同虚设，致使水闸与两头乡间土路相接，形成一个人来人往的人行之路”“水闸值班人员巡视不到位”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悲剧的发生是受害人自身的不慎和监护人未尽到看护义务所导致。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李献永、郭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鹏
审判员 王一民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温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