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9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月安，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东关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东关上村。
法定代表人龚进忠，主任。
以上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王甫新，男，1952年6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汉文，男，1945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光远，男，1960年3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古月安、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东关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关上村委会）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10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晋汉文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晋汉文在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东关上村（以下简称东关上村）一直以养羊为生。古月安系东关上村委会的安保人员。2014年4月13日，晋汉文在东关上村放羊。晚18时，晋汉文在放羊回家途中，遇宋天亮、杨进仕、王凤文（东关上村委会安保人员）及古月安等四人。四人无缘无故对晋汉文开始进行辱骂，并一直跟随晋汉文到羊圈。古月安将晋汉文按在羊粪上，并用力掐住晋汉文的脖子，致晋汉文不省人事。杨进仕、王凤文二人趁机将晋汉文所有的两头羊（每只重约为：100多斤）强行牵走。经他人拨打110和120电话，当时，由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张坊派出所出警。东关上村的赵玉莲乘坐120救护车将晋汉文送至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救治，经诊断为：脑外伤后反应，头、颈、胸、腹软组织挫伤，皮肤擦伤。晋汉文共治疗15天好转出院。现有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出示的诊断证明书在案佐证。晋汉文为此事曾多次找到东关上村委会、古月安调解未果。晋汉文认为：古月安等人的恶劣行为，严重侵害了晋汉文的合法权益，东关上村委会、古月安对晋汉文的经济损失负有赔偿责任。为了维护晋汉文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晋汉文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东关上村委会、古月安赔偿晋汉文医药费7403.82元、误工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住宿费5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2353.82元。
古月安辩称：4月13日那天，我在去羊圈的途中没有对晋汉文进行过辱骂，都没有带脏字；我们是三个人抓了三只羊，没有捆好，在山下跑了一只，我也没有将晋汉文按压在羊粪上，我们没有要打人，我们的目的只是拉晋汉文的羊，晋汉文住院的时候我们还去看过他，我还给医院留下了我的电话，因为在这期间晋汉文没有人管，我们村让我去看过他，我留下电话以后还说要经常联系，就是因为他没有人管。当时晋汉文在羊圈里边将羊粪往我们的身上撩，双方没有发生肢体接触。不是四个人去的羊圈，是三个人，其中宋天亮没有上去。
东关上村委会辩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因为我们村有300亩的春季造林，以晋汉文的羊圈齐，后来在200米左右允许他放羊，但是在房山区不让放羊，后来我们口头协议，给他让出一条道让他可以去羊圈。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别人指使，他拔掉了我们85棵树，还是林业派出所去了之后他自己说的，直径25公分左右。我们想让他赔点人工费，他不但不给，反而攻击村委会。我和他解释这是村委会的事情，我说你可以去起诉我们，当时派出所有纪录，后来村委会开会，决定晋汉文要拿不出钱就用他的羊抵偿，本来说拉四只羊，后来宋天亮没有上去，就拉了三只羊。拉下来就拍卖，够苗木补偿就可以，不够就接着拉羊。在拉羊的过程中有村民制止这个事情，将保安队长打伤，晋汉文和我们的保安队长同时进的医院，也是同时出院的。晋汉文要做核磁共振，医院不给他做，是我让卫生院给他做的，记的我的账。做法医鉴定，晋汉文也去了，不成立。后来晋汉文跟我说不去卫生院了，他在家里养两天就好了，我说你知道这个后果早点干嘛去了，在派出所调解的时候拿点钱不就完事了吗。是由于周有林将我的人打伤了，村委会和派出所调解，周有林拿了6500元作为补偿，晋汉文也听说了。他住院的这个费用太大了，我们用两个人给他看着他母亲，给买吃的、做饭，身体不好给看，我觉得我们做的不错，对晋汉文这个人我们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晋汉文，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13号，现住东关上村，以养羊为生。古月安系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东关上村村民，为东关上村委会工作。因东关上村进行植树造林，不能放羊，而晋汉文作为养羊户，以养羊为生，对村内植被造成毁坏，且晋汉文更涉嫌毁坏东关上村春季造林所栽植的树苗，东关上村委会基于管理村内事务的职责，要求晋汉文对毁损树苗进行赔偿。晋汉文不同意给付赔偿后，东关上村委会决定拉晋汉文的羊作为赔偿，并派王凤文、宋天亮、杨进仕、古月安四人去晋汉文的羊圈拉羊。
2014年4月13日傍晚，古月安等四人到东关上村东沟山坡上（晋汉文的羊圈在村东沟山坡上，宋天亮留在山坡下看车，王凤文、杨进仕、古月安上了山坡）找晋汉文。双方就毁树赔偿问题再次进行协商仍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古月安等三人便到晋汉文的羊圈里，开始抓晋汉文的羊，晋汉文用铁锨扬羊粪阻止古月安等人抓羊。古月安等三人，一共抓了三只羊，将三只羊拉到山脚下时，跑了一只羊。三人将羊从羊圈拉走时，晋汉文留在了羊圈里，趴在羊圈门口。后本案证人东关上村村民穆启伶报了警，北京市房山区张坊派出所出警，到现场后，民警拍摄了现场照片及晋汉文伤情照片。
2014年4月14日凌晨，民警对古月安、杨进仕、宋天亮、王凤文四人分别进行了询问。古月安、杨进仕、王凤文在派出所笔录里均述称没有和晋汉文有肢体接触，没人动手打晋汉文；宋天亮述称自己在山坡下看车，没上山参与抓羊，不清楚王凤文等三人与晋汉文是否发生肢体接触。
2014年4月16日下午，派出所民警在房山区第一医院急诊第二留观室对晋汉文进行了询问。晋汉文在派出所笔录中述称“古月安就进了羊圈，他用手掐着我脖子，把我按倒在羊圈内的羊粪槽处，用一只膝盖压在我后腰正中，用一只手掐住我左后侧脖子和右肩膀了，我就使劲翻身，也翻不过来，我一掏手机想打电话，古月安就把我手机夺过去，不让我打，之后，古月安就把我头按到羊粪上，我也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古月安不按着我，我试着站起来，站不起来，后来警察来了，医生也来了，就把我救下山，我坐救护车来医院看病了”。
2014年5月6日，民警带晋汉文到北京市公安鉴定检验中心进行法医鉴定，因晋汉文体表未见外伤，鉴定中心对晋汉文的伤情没有出具鉴定意见，晋汉文对此结果认可，没有异议。
晋汉文因伤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7403.82元，提交了诊断证明书和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明；主张误工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2000元，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主张交通费200元，提交了坐车花费100元的证明；主张住宿费50元，提交了住宿费收据一张。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结合纠纷发生的过程、晋汉文当日就医具体情况等因素，法院依法认定古月安等人的抓羊行为与晋汉文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古月安等人的抓羊行为系为东关上村委会工作，故应由东关上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晋汉文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费用，法院根据晋汉文提交的相关证据依法予以确定。关于医疗费，晋汉文之证据充分证明支出额为7403.82元，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因晋汉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法院按照相关标准，误工期16天计算，酌定为800元，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按照相关标准，住院期15天计算，酌定为750元，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因晋汉文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法院按相关证明酌定为150元，予以支持。东关上村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有职责和义务管理村内公共事务，关于东关上村委会要求晋汉文对毁损树苗做出赔偿一事，本案不宜一并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另行诉讼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东关上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晋汉文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九千一百零三元八角二分；二、驳回晋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古月安、东关上村委会均不服，上诉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晋汉文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古月安与晋汉文没有肢体接触，在公安机关笔录中也没有显示古月安对晋汉文进行过伤害，法医鉴定晋汉文没有外伤。晋汉文同意原审判决，答辩称通过公安机关的笔录以及我方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我的伤情系古月安所致。
本院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古月安在2014年4月14日公安机关笔录中称“……在我们三人将羊从羊圈里拉走时，我看见晋汉文躺在羊圈里的地上，我在羊圈口处叫晋汉文，问他走不走，就听他说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晋汉文没有理我，我就走了……”。王凤文在在2014年4月14日公安机关笔录中称：“……我们也没理他，就一人一只羊，都从羊卷门出来了，他走到羊圈门口时，还没出羊圈，就自己趴在羊圈门口了。杨进仕先拉了一只羊下山了，我叫了晋汉文一声，老晋走不？他没吭声，我就对古月安说，我先把这两只羊拉走，你再叫叫他，别出点什么事。我就拉着两只羊等着古月安，古月安叫了晋汉文两三次，老晋，老晋，走吧？晋汉文也没吭声，我们两个就拉着羊下山了”。
晋汉文在2014年4月16日公安机关笔录中称：“我想把羊轰出羊圈，不让他们抓羊，我扬羊粪时，也扬到王凤文和杨二柱（杨进仕）了。我一看王凤文正在羊圈内北侧拽着一只羊的犄角，我就过去也拽着同一侧犄角，不让他抓羊，古月安就进了羊圈，他用手掐着我脖子把我按倒在羊圈内的羊粪槽处……没人打人，就是古月安用手抓着我左肩膀，把我按到在羊槽里，用膝盖压着我后腰正中，用手掐着我的左后侧脖子，按着我不让动……”。
晋汉文，农民，小学文化，中共党员，以放羊为生，发生纠纷时近七十岁，家中老母九十余岁。
晋汉文所提交的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诊断证明书显示，晋汉文的伤情为脑外伤后反应，头、颈、胸、腹软组织挫伤，皮肤擦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张坊派出所卷宗材料、房山区第一医院诊断证明书、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东关上村委会因与晋汉文因绿化树苗赔偿事宜产生纠纷，遂决定采取直接拉走晋汉文所放养之羊来解决赔偿问题。对此需指出，作为群众性自治组织的东关上村委会，遇到问题应当采取平等协商、提起诉讼等合理合法的途径妥善解决，而非直接粗暴采取抢夺村民财产这种容易激化矛盾的方式。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东关上村委会派古月安等四人去拉晋汉文放养的羊，并由其中三人成功拉走数只。后经他人报警，晋汉文于事发当夜被救护车送至医院进行治疗，并被诊断为脑外伤后反应，头、颈、胸、腹软组织挫伤，皮肤擦伤。
本案的关键在于认定晋汉文的伤情是否与古月安等人的抓羊行为有因果关系。对此，本院持肯定观点，理由如下：一、本案事发于2014年4月13日傍晚的山坡上，在场当事人仅为古月安等三人及晋汉文，现场无固定摄像头等摄录装备以及目击证人，加之晋汉文举证能力有限，故对事发时情形进行具体分析，对于侵权主体之查清尤显必要。本院注意到，晋汉文事发时已近七十岁，其所赡养的年逾九十岁老母及自身之生计，全由其所放养的百余羊所维系。东关上村委会派人夺其羊，无异于夺其生计。此种情形下，晋汉文不做任何实质性阻拦，迳由古月安等人将羊夺走的可能性极小，故古月安等人关于晋汉文并未作实质性阻拦而只是自己倒在羊圈中的说法与常理不符，本院难以采信；二、在晋汉文尽力阻拦的情况下，古月安等人成功夺走羊却并未与晋汉文发生肢体接触的可能性极小，晋汉文所称古月安没有打人但“抓着我左肩膀，把我按到在羊槽里，用膝盖压着我后腰正中，用手掐着我的左后侧脖子，按着我不让动”的说法与古月安等人夺走羊以及晋汉文倒在羊圈地上的事实暗合，较为可信，本院对其陈述予以采信。结合当时即有人报警、晋汉文当夜被救护车送至医院并经诊断有相应伤情等事实，在古月安及东关上村委会未能举证证明当天晋汉文的伤系由其他原因造成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及日常生活经验，认定晋汉文的伤与古月安等人的抓羊行为有因果关系，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古月安、东关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4元，由晋汉文负担1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东关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9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8元，由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东关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4元（已交纳），由古月安负担5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