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刑终9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男，2004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系被害人王某2之非婚生子。
法定代理人路某，女，1975年5月17日生，住南京市江宁区，系杨某之母。
诉讼代理人邹复甦，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阮巧云，女，1954年8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退休职工，户籍地南京市栖霞区，住南京市栖霞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3日被逮捕。现在镇江女子监狱服刑。
法定代理人王某1，女，1978年6月14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系阮巧云女儿。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阮巧云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苏01刑初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对判决的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听取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诉讼代理人以及被告人的法定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6月，被告人阮巧云发现其丈夫王某2与他人有婚外情，且非婚生子已十多岁，后两人多次发生争吵。2016年9月，阮巧云因抑郁症复发两次入住南京脑科医院就诊治疗。2017年2月5日中午，在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9号朗诗钟山绿郡10幢4单元407室的家中，两人再次发生争吵。当日14时许，在扭打过程中，阮巧云将王某2按在客厅地面上，用数据线勒住王某2颈部致王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2符合被扼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经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阮巧云作案时患复发性抑郁症，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系被害人王某2与路某的非婚生子。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王某1、阮某、陶某、路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阮巧云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阮巧云用数据线紧勒被害人颈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阮巧云对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的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诉请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教育费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阮巧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的诉讼请求。
杨某及其代理人上诉请求被告人阮巧云赔偿死亡赔偿金5621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0000元，教育费204000元，共计人民币1096128元。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被告人阮巧云发现其丈夫王某2（被害人，男，殁年65岁）与他人有婚外情，并有一名十多岁的非婚生子，后两人多次发生争吵。2017年2月5日中午，在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9号朗诗钟山绿郡10幢4单元407室的家中，两人又发生争执。当日14时许，两人发生肢体冲突，在扭打过程中，阮巧云将王某2按在客厅地面上，用数据线勒住王某2颈部致王死亡。后阮巧云服用大量氯硝西泮片企图自杀，其女儿王某1到现场后当场报警，并将阮巧云送往医院抢救。经法医鉴定，王某2符合被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经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阮巧云作案时患复发性抑郁症，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系被害人王某2与路某的非婚生子。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物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9号朗诗钟山绿郡10幢4单元407室。正门外西侧地面上放有一红色塑料袋，内含樱桃红色棉毛裤一条、淡蓝色毛巾毯一条、黑色长衫一件、淡蓝色内裤一条。407室客厅电视柜北侧一大盆景内有一根白色数据线。客厅茶几上放有一个酒瓶、一只酒杯、一盘草莓、一只茶碗、6个食品罐、5个小药瓶（氯硝西泮片1个、盐酸多塞平2个、谷维素1个、普乐安1个）。茶几与南侧2沙发之间地面摆放一只粉色垃圾桶，内有四根白色数据线（分别编号1、2、3、4）、一块食物残渣、一团疑似血迹卫生纸及杂物若干。茶几和电视柜之间的地面上有五处疑似血迹。餐厅北侧水池内放有一个盛某、底部有残余饭粒的电饭锅内胆。
2、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化）字[2017]188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送检的阮巧云的血样中检出氯硝安定成分、氨基氯硝安定成分、多虑平成分，现场的标有氯硝西泮片字样的小瓶内的片剂中检出氯硝安定成分，王某2的血样中检出氯硝安定成分、氨基氯硝安定成分，王某2的胃内容物中检出氯硝安定成分、氨基氯硝安定成分，王某2的尿样中检出氨基氯硝安定成分，厨房水池内电饭锅里的水及其中的饭粒中检出氨基氯硝安定成分。
3、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法证）字[2017]99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
（1）客厅地面血迹拭子1、3、4、5，充电器上疑似血迹擦拭物，数据线1上疑似血迹擦拭物1、2，阮巧云左手拇指指甲、右手拇指指甲、右手中指指甲擦拭物，正门外红塑料袋内樱桃红色棉毛裤左膝部、左前胯、右膝部、右脚腕处血迹、淡蓝色内裤臀部血迹、淡蓝色毛巾毯上血迹中检出的DNA与阮巧云血样的DNA的基因型相同。
（2）客厅地面血迹拭子2、客厅垃圾桶卫生纸上疑似血迹、数据线3上疑似血迹擦拭物、王某2左手拇指指甲、右手小指指甲擦拭物中检出的DNA与王某2血样的DNA的基因型相同。
（3）数据线2擦拭物、数据线4擦拭物1、数据线1两处接口端（粗）擦拭物、数据线1中间段擦拭物、数据线3擦拭物1-3、数据线4擦拭物2-5、王某2颈部、左手小指指甲、右手拇指指甲、右手食指指甲擦拭物以上基因座检出混合基因型，王某2血样的DNA与阮巧云血样的DNA的基因型混合可以形成。
（4）王某2血样的DNA与阮巧云血样、王某1血样的DNA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5）根据王某2、路某、杨某血样的DNA的基因型，在考虑到杨某的D21S11基因座可能存在突变的情况下，不排除三者符合亲缘关系。
4、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验）字[2017]8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王某2符合被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健康检查笔录、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阮巧云双手多处新鲜外伤（左手拇指有创口），右手背青瘀，右肩青瘀、红肿，双膝红肿，左踝内侧外伤1cm*1cm。
6、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宁脑司鉴所2017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阮巧云作案时患复发性抑郁症，有限制责任能力。
7、南京脑科医院精神科入院记录、门诊病历及就诊开药记录，证明2014年至2016年，阮巧云多次在南京脑科医院精神科住院治疗，均为复发性抑郁症。
8、证人王某1（被告人与被害人之女）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5日下午2点40分左右，其接到姨娘阮某电话说是其父母的电话打不通，后开车到了朗诗钟山绿郡10幢407室。开门后看见母亲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拿一个白色的瓷碗往嘴里倒，还说用电线将其父亲勒死了。这时其看见其父亲一动不动躺在客厅电视柜的正下方。母亲说她吃了两瓶药，还说父亲打她，后来就有点儿神志不清了。其打了110，说母亲把父亲杀了。后来小区的两个男保安到了门口，还有楼下207室的住户、其姨娘和张某。大家帮忙将其母亲送到仙林鼓楼医院抢救。
2016年6月下旬，其母亲在父亲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一张小男孩的照片。后来父亲承认他在外面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其只知道那个女人叫路某，孩子是2004年生的，姓杨。
9、证人阮某（被告人妹妹）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5日中午12点多，张某说其姐姐心情不太好，一起看看她。两人来到其姐姐住的朗诗小区，保安不让进去，其又联系不上其姐姐、姐夫，就打电话给王某1，让她过来看看。后来保安说他们今天吵架了，并让两人进去。两人来到407下面，按门铃也没有人开门，过了一会儿，楼上有一对夫妻说中午听到楼上有吵架声，还有人喊救命，其当时感觉就不好。这对夫妻和其二人就赶紧上4楼，到了4楼听到王某1在里面哭。进到室内，看见其姐姐躺在北边沙发后面，王某1抱着她，喊其等人赶快打120，其姐夫躺在客厅茶几和电视柜中间的地上，其当时感觉姐夫没有气息了。其姐姐说是她用电线把人勒死的，并一直说不想活了。
10、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4日下午两点左右，阮巧云打电话说要与其视频聊天，她哭的很凶，说王某2早上和她吵架。阮巧云还说从过年到现在王某2一直在家里冷暴力，不和她说一句话。去年父亲节后，阮巧云告诉其王某2在外面有女人和儿子的事情。
11、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王某2、阮巧云是其岳父母。2017年2月5日下午两点多，其接到老婆的电话，说她爸爸和妈妈打架，两个人快不行了，让其快去帮忙。其到了以后和大家一起将其丈母娘送到仙林鼓楼医院抢救。
12、证人吴某1、和某（物业管家）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5日大概中午12时到13时之间，和某联系吴某1说有业主反映听到救命声，地点在10幢4单元边上，吴某1通知当天巡逻的保安宋柱威也去现场。后来宋柱威说在407室门口听到吵架的声音，几人到407室，听到里面有人在吵架，敲门没人回答也不开门，没过多久，听到里面两个人在聊天，声音比较平静，感觉可能两人吵完了，就一起离开了。后来物业办公室又打电话给吴某1，说407室里面的人不行了，让他赶紧过去。到了后看见房间里面一个老头躺在客厅西面的墙边，脖子上面有红色的痕迹，像是淤血。后来120来了，简单抢救了一下就把人带走了。
13、证人毛某（108室业主）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5日中午大概在1点半左右，其隐约听到有男子喊救命，就打电话给物业管家和某。后来其与和某一起上楼查看，在407门外听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吵架，敲门但没人开门。
14、证人吴某2（207业主）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5日中午12时许，其与老婆在家吃饭，突然听到有喊救命的声音。下午14时45分左右，两人下楼办事，出家门就听见有女人喊救命。后在单元门口看见门外有两个女人，说是407室业主的朋友，按了门铃没人应答，其与老婆跟着两个女人一起到四楼，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407客厅沙发上抱着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边哭边喊救命，客厅茶几和电视机柜中间还有一个老先生头朝北躺着，脖子上有伤痕，其就让老婆打电话给物业和110。
15、证人吴某3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5日下午14时50分，接到120指挥中心指令，告知一老太把老头杀了，地点在朗诗钟山绿郡4幢407室。到现场发现一老头躺在茶几和电视柜中间，老头脸色紫绀，脖子上有紫色勒痕，伤痕较宽，呼之不应，没有脉博，也没呼吸。
16、证人路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湖北房县人，十多年前在湖北谷城县汽车站的小餐馆打工时认识王某2，王某2联系过其几次，其当时的老公发现有外地男人与其联系，后其和丈夫离婚了。离婚后便联系王某2来了南京，两人就在一起，王某2时常会给生活费。2003年底，其发现怀孕了，便将此事告诉王某2，王某2让其搬到锦绣花园21幢404室居住，2004年8月23日其生产一个男孩，王某2平时每月基本给1500元生活费。2009年11月份，王某2将其居住房子卖给其，协议是45万元，但其实际支付了8万元。2011年王某2与其带着小孩到江苏省人民医院做过亲缘鉴定，结果小孩杨某是二人所生。
17、证人陶某的证言，证明阮巧云是其姨表姐。几年前其就发现王某2对阮巧云时冷时热，不像正常的夫妻关系。后来阮巧云发现王某2在外面的女人和小孩的照片，其才知道王某2在外面有外遇并生了儿子。
18、南京市不动产档案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南京市江宁区房地产买卖契约、发票、完税证明，证明王某2于2009年11月10日将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麒东路138号锦绣花园金桂园21幢404室以人民币45万元的价格卖给路某、杨某，该处房产的产权人为路某、杨某。
19、刑事谅解书，证明案发后，王某2的亲属均出具了刑事谅解书，希望法院对阮巧云从宽处理。
20、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阮巧云、被害人王某2身份情况。
21、被告人阮巧云的供述，证明其与王某2是夫妻关系，在其未发现王某2有婚外情之前，两人感情很好，自从2009年发现他出现婚外情后，两人吵过一次，他保证再也不搞婚外情。2011年，王某2退休，其给他买了一辆奥迪A6做婚车出租用，过一段时间，其发现有些不吉利的日子他也开婚车出去，而且不带喜烟和喜糖回来，其就开始怀疑。2015年，王某2向其要钱，其当时卖了一套房给他300万，之后他就变脸了。2016年6月18日，第二天是父亲节，女儿给他买一套衣服，其让他把衣服试一下，他就发火，并直接把裤子套在外裤上，其说这样穿看不出效果，他就把裤子往地上一扔，其与他争执起来，他甩手狠狠打其脑门一下。后来其整理衣服的时候，在他的衣服里翻出一张十来岁小孩的照片，一个交电费的单子，地址是锦绣花园金某21幢404，房主的名字是路某。后来其打电话让他回来，问他和小孩以及金某21幢404的房子有什么关系，他告诉其是一起开车的人。后来他把自己的包和一些东西拿走了，过一个星期左右，他回来通知所有的亲戚朋友，说他有一个儿子。此后两人关系很差，王某2对其使用暴力，天天辱骂、折磨其，还让其死。王某2在外面的女人叫路某，其和她通过两三次电话，没见过面，她告诉其王某2已经把她现在住的锦绣花园金某21幢404室房子过户给她了。
2017年2月5日中午，其和王某2在家，王某2喝酒时扬言要烧房子，其便想给他吃点儿氯硝西泮片，让他睡一觉，把事情缓和一下，等女儿回来劝劝他。其将二三十颗药捣碎，然后拌到饭里，后来王某2吃完后要出去打掼蛋，其不让他出去，王某2就骂其，并对其拳打脚踢，两人开始厮打，后来厮打到沙发边上，他被卡在沙发上不能动，其把他拖到地上，骑在他身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三根手机充电线，按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他想反抗但没有起来，他就开始不停地喊路某路某，其心里很气愤，就用劲地往下勒了4、5分钟。其从王某2身上起来之后，把三根手机充电线扔到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其看到身上流很多血，便洗个澡，将换下的衣服装在塑料袋放在家门外面。其感觉活着没有什么意义，就开始吃药，吃了两瓶，刚吃完，女儿就到家了。她看到其就哭，并开始打电话，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且来源合法，与本案相关联，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阮巧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阮巧云因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的亲属所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关于上诉人杨某及其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阮巧云应赔偿死亡赔偿金5621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0000元，教育费204000元，共计人民币1096128元的上诉请求，经查，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教育费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原审附带民事判决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万江
审判员 朱 敏
审判员 马 达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