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绍商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某。
委托代理人：蒋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新区××海塘村。
法定代表人：秦某某。
委托代理人：程某某。
委托代理人：姚某。
上诉人黄某某为与被上诉人绍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越公司）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0）绍越商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叶青、代理审判员ＸＸ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1年2月1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蒋某某，被上诉人飞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某某、姚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2006年4月16日，黄某某与飞越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黄某某承包经营飞越公司的麻棉印染三厂，承包期为2006年4月16日至2011年4月15日；承包期内的债务由黄某某承担，债权由黄某某主张，飞越公司予以协助；承包合同终止后，黄某某在承包期内新增加的机械设备由黄某某自行处理，飞越公司如愿意接收的可协商作价给飞越公司。2008年8月8日，经协商，�方解除了承包经营合同，并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约定：黄某某承包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清理仍按原承包合同履行；黄某某向飞越公司办理仓库、财务、设备等移交，移交清单由双方共同签署。2008年8月14日，双方进行了有关财务移交，并签订移交清单。2008年8月15日，双方进行了盘帐、盘库，并形成盘帐、盘库清单。双方还对新增设备进行了确认，并形成新增设备书面材料。合同解除后，对黄某某承包期间产生的债务经财务审计为：飞越公司（三车间）截止2008年8月8日应付帐款余额（已入账）5981482.
33元，日后已执行1853531.08元，日后已支付3127354.43元，日后退货203716.22元，回函可以确认1773784.90元；飞越公司（三车间）截止2008年8月8日尚未入账的债务情况为3799161.03元；以及飞越公司（三车间）截止2008年8月8日应收帐款审计749660.47元，回函可以确认11495.69元，无法确认30447.23元。合同解除后对黄某某移交给飞越公司的财产鉴定价格为7554754元（其中还包括来料加工物品）。黄某某起诉要求判令飞越公司返还承包经营投入所盘存结余的面料、助剂、辅料、配件、新增设备、办公用品等相关货物和设备及材料，如不能返还实物即折价赔偿合计人民币800万元（以审计鉴定为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某某、飞越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黄某某要求飞越公司返还2008年8月15日盘帐、盘库清单与新增设备清单上的财产，如不能返还则要求折价赔偿人民币8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评判如下：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黄某某承包期间产生的债务本应由黄某某偿还，但黄某某没有履行�责任，相反由飞越公司代替黄某某清偿了部分款项（审计后为5184601.73元，具体为日后已执行1853531.08元，日后已支付3127354.43元，日后退货203716.22元），飞越公司代替黄某某清偿后在黄某某、飞越公司之间便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据此飞越公司可以行使留置权；第二，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约定，黄某某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应由黄某某处理。据此在合同解除时黄某某只需将在签订承包合同时接收的属于飞越公司的财产返还给飞越公司则可，完全不必要将自己的财产移交给飞越公司。现双方办理了财产移交，说明飞越公司的占有属于合法占有，且该占有的目的显然是对黄某某承包期间的债务清偿进行担保，亦即在所有权上设定了负担，现黄某某没有完全除去该负担，相反飞越公司的证据证明在法律上该负担已由或应由飞越公司某担；第三，因黄某某与飞越公司之间是内部�包，在合同解除后必然涉及承包期间的对外债务清偿问题，且该债务的清偿主体在法律上应由飞越公司清偿。事实上，合同解除后黄某某承包期间尚未清偿的债务已部分由飞越公司进行了清偿，且未清偿部分飞越公司仍有清偿之责。根据审计结论现黄某某在承包期间形成的尚未清偿的债务还有4596041.63元，又根据审计部门出具的资产价格汇总表前三项黄某某移交的财产中客户名称不是“本厂”的金额为6541292元，亦即价值6541292元的物品不属于黄某某所有，然黄某某主张的是要求返还属于其所有的财产。第四，经审计鉴定，黄某某移交的资产为7554754元，而黄某某承包期间的债务为9780643.36元，亦即资不抵债。综上，对黄某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某某黄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黄某某负�。
上诉人黄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依据财务审计报告作出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经双方认可的财务审计。2、法院委托后作出的审计报告，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完整性均有异议。审计报告本身亦记载了核查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完整性由飞越公司负责，其不负鉴证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资料完全可能存在不真实和不完整的情形，鉴定机构对很多鉴定项目没有结论性意见，且被上诉人提供的鉴定资料并未经法庭质证，不具有合法性。3、被上诉人当庭认可的新增设备款476800元未进行审计，原审遗漏了上诉人的该部分财产。二、原审法院裁判思维错误。1、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未提出要求行使留置权。2、上诉人移交财产不是为了对上诉人的债务提供担�，而是为了有利于企业经营和双方之间的清理结算。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财产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占有丧失了合法性。3、被上诉人已经替代上诉人清偿债务无确切依据。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行使留置权应当以债权债务确认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确认，被上诉人留置的财产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并不适用留置。
请求二审法院查某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飞越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委托后形成的审计报告具有证明力。鉴定机构以双方确认的移交清单及被上诉人的法定财务账册为依据进行审计。账册与电脑记录相符，鉴定机构并没有指出被上诉人的账册存在造假情形，上诉人虽对鉴定报告依据的资料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二、上诉人移交的资产不足以清偿留下的债务。根据审计，双方在终止合同时上诉人移交的资产价值为7554754元，但移交的部分财产系外来加工物，权利人并非上诉人。合同终止后，客户已从被上诉人处退回部分加工物，根据审计价值达3758488.
1元，因此，上诉人移交的资产价值已不足400万元，而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已经入账的债务达5879877.86元，未入账的债务为379万多元，合计债务达900万余元，因此，上诉人移交给被上诉人的资产价值远远小于其留给被上诉人的债务金额。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在上诉人承包期间发生的债务由上诉人承担，与被上诉人无关。
因上诉人在经营中发生亏损，故提前终止合同，其承包期间的债务并未清偿，而是留给了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清偿的债务，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清偿。在合同终止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移交财物，一方面是为了由被上诉人代为履行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尚未完成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属于上诉人的物品抵押给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上诉人黄某某、被上诉人飞越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某：黄某某在承包期间还新增了部分设备。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之间存在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协商一致提前解除合同及黄某某向飞越公司移交了2008年8月15日盘帐、盘库清单与新增设备清单上的财产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正确。本案中黄某某起诉要求飞越公司返还上述清单列明的财产或折价赔偿，飞越公司以黄某某尚有债务未向其清偿为由拒绝返还上述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飞越公司拒绝向黄某某返还移交的财产，属于飞越公司行使留置权的形式，故上诉人黄某某认为原审法院在飞越公司未提出行使留置权的情形下，自行适用留置权的法律规定存在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本案中，飞越公司主张的债权及留置财产均与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有关，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黄某某关于飞越公司主张的债权与留置财产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留置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本案中，黄某某对飞越公司享有对其的债权的事实无异议，主要争议在于飞越公司对黄某某享有的债权金额与留置财产价值是否相当。鉴于本案系留置权的行使，故飞越公司对黄某某享有的债权的确定性及债权的具体金额并非本案审查目的，亦即本案对飞越公司享有的债权并非实质性审查，飞越公司实现债权，仍应依据相应凭证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同时本案仅需要审查飞越公司对黄某某享有债权未明显低于留置财产即可。上诉人黄某某虽对原审法院根据飞越公司申请委托绍兴大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形成的（2010）第98号鉴证报告提出异议，但鉴于双方之间确定的债权债务尚应依据相应凭证另行确认，故本案中在黄某某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该鉴证报告可以作为核查飞越公司对黄某某享有债权的初步依据。
根据�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由黄某某承担。二审中，黄某某对上述鉴证报告中记载的已入账部分款项中，飞越公司已经替代其清偿的5184601.73元（日后已执行1853531.08元，日后已支付3127354.43元，日后退货203716.22）未出实质性异议，亦未提供反驳证据。对鉴证报告中记载的未入账部分款项中，已通过原审法院（2008）越民初字第1896号判决书确认的其尚欠飞越公司某包款1492133.12元无异议，对2008年7月1日至8月8日承包款、5月至7月煤耗款、电费等合计约120万元，黄某某虽提出异议，但仍属于飞越公司可以主张及已届清偿期的债权，因此经初步核查，仅根据上述三项，飞越公司对黄某某享有的债权可请求金额在780万元以上。
根据绍兴大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2010）第001号资产价格鉴定报告的意见，留置资产的价格为7554754元，另加上黄某某承包�间的新增设备价值，留置财产价值约在800万左右（包括来料加工物品和已退货物）。因此，飞越公司对黄某某享有的债权至少未明显低于留置财产，故本案中，飞越公司拒绝返还黄某某移交财产的抗辩意见成立。同时，双方虽已合意解除租赁经营合同，并由黄某某向飞越公司移交了相关财务及财产，但关于移交行为的性质和移交财产的所有权双方尚存在不同认识。双方之间对租赁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经过结算，黄某某尚欠飞越公司某包费用及由飞越公司已替代黄某某对外履行了部分债务事实清楚，且飞越公司对外仍存在继续替代黄某某承担债务的可能，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不明确，黄某某要求飞越公司返还移交财产亦缺乏相应依据。上诉人黄某某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得�，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黄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审 判 员 黄叶青
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