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万全镇郑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万全镇郑楼社区郑一村。负责人：黄祖国，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妙，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金寿，男，196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星，浙江平宇（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荣富，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平阳县万全镇郑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郑一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缪金寿、缪荣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326民初6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一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缪金寿对郑一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即为确认之诉，并非给付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为审查重点，但一审在庭审过程和判决书中并未就该协议书的效力进行论证，属程序违法。缪金寿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主张损害赔偿，与本案确认之诉不符，一审径直判决赔偿属适用法律不当。况且，缪金寿仅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一审确认郑一村村委会建造安置房的行为无效，有违不诉不理的原则。二、郑一村村委会并非合同主体，《协议书》系缪金寿与缪荣富签订，且协议订立时未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郑一村村委会有理由怀疑系其二人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郑一村村委会亦是利益受损害一方。一审判决郑一村村委会赔偿缪金寿的损失错误，且势必造成其他村民以同样理由要求村委会赔偿，严重影响村委会工作正常开展。三、涉案协议书未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同意，系时任村长的缪荣富超过职权范围私下与缪金寿签订且并未取得郑一村村委会的追认，缪荣富的行为属无权代理行为，应由缪荣富承担法律后果，而不应由郑一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缪荣富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依据不足。四、可期待利益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期望从此交易中获得各种利益和好处，所以可期待利益的依据是有效成立的合同。本案中缪金寿明确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一审以“郑楼镇政府到郑一村首批统一征田时统一定价”作为缪金寿的可期待利益，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每亩24万元系2014年6月万全镇人民政府因顺溪水库移民耕作需要而到郑一村划拨的田地被调剂的补偿价格，并非郑一村首次被万全镇政府征地价格，且该耕地调剂与涉案协议书涉及的土地用途、所有权属等方面均不一致，因此该价格不能作为确定本案经济损失的依据。五、万全镇郑楼社区下辖十余个行政村，各个行政村有不同的征地补偿政策，村民密切关注本案的审判结果。据不完全统计，本村或临村有近几十件类似遗留问题存在，本案一审的判决结果可能引发类似纠纷，不仅给已经完成或正在处理的征地补偿工作带来困难，而且导致村里出现重大财政危机。另补充称：一、本案案由应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审以合同无效纠纷对本案进行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涉案协议书并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缪金寿辩称，一、缪金寿的诉讼请求一直明确，即基于协议无效主张相应赔偿。一审法院在确认协议无效后判决郑一村村委会赔偿损失，并无不妥。郑一村村委会认为必须先提起确认之诉，后另行主张损害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且造成司法资源浪费。二、协议书无效后涉及财产的返还，涉案土地被征用的用途及权属现状直接决定是否可以返还，故一审对此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即使今后政策发生变化，该安置房可以办理相关手续，也不能改变村委会未经合法用地审批手续征用村民承包地建造安置房行为违法的事实。三、缪荣富时任郑一村村委会主任，村民作为文化水平较低的一方，不可能知道缪荣富与自己签订协议需要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才有法律效力。对村民而言，缪荣富系代表村委会与其订立协议，已构成表见代理。况且缪荣富在一审明确表示协议内容已经过村民代表讨论，现若遗失了相关会议记录，也是郑一村村委会的工作失误导致。一审认定郑一村村委会是本案过错方，并无不当。但郑一村村委会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缪金寿对一审认定的过错比例持有异议。四、涉案协议书因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而被确认无效，并不会给万全镇郑楼社区下属行政村的征地补偿工作造成影响，也不会直接影响同类案件的判决结果。缪荣富未作答辩。缪金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缪金寿与郑一村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判令郑一村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75400元，缪荣富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甲方为郑一村村委会、乙方为缪金寿的一份《协议书》载明：“为了解决郑一村民住房困难问题，解决郑一村安置房建设用地问题，经郑一村村民代表大会通过，郑一村两委同意，在遵循自愿、平等、公平的原则下，甲乙双方就征地有关事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村民安置房建设用地，一次性征用乙方界河5号田0.58亩土地承包使用权。（2）乙方承包田使用权转让后，该承包田使用权、保管权等一切政策性补偿、负担，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3）甲方支付乙方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以将来郑楼镇政府到郑一村首批统一征田时统一定价为准，到时多还少补，目前暂定价格每亩为11万元人民币计算，一次性付清。（4）甲方应支付乙方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合计金额63800元。”该《协议书》甲方代表处由当时郑一村村委会主任缪荣富签字，未加盖郑一村村委会公章，乙方处由缪金寿签字，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22日。2014年6月24日，郑一村土地首次被政府征用，为此郑一村村委会与平阳县万全镇人民政府签订一份《耕地调剂协议书》，载明调剂地块坐落郑一村辖区内共93.49亩，耕地被调剂补偿价格为每亩24万元（包括土地补偿费、劳力安置费、青苗补偿费、7%的征地安置用地等一切费用），调剂耕地由县政府划拨给顺溪水库移民耕作，补偿款收齐后产权永久归属政府方。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涉案《协议书》约定的征用土地全部用于建造安置房并分配给住房困难村民居住，安置房的建造没有合法审批手续。诉讼中，一审法院向平阳县万全镇农村集体三资管理服务中心调取的郑一村村账凭证显示，郑一村村委会于2009年5月18日支付缪金寿63800元，付款原因为“村安置房征用田（界河5号田）0.58亩，每亩1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故对立案案由予以变更。涉案《协议书》虽未经郑一村村委会盖章，但村委会已向缪金寿支付了《协议书》约定补偿款项63800元，并将该款支出作为村委会账目报送至相关部门，相关证据能相互印证，郑一村村委会也未提供证据反驳上述事实，故应认定缪荣富系代表村委会在《协议书》上签字，其行为属履行村委会主任职务行为，《协议书》实为村委会与缪金寿签订，相关法律责任应由村委会承担。因此，缪金寿对缪荣富提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涉案《协议书》约定征用的土地坐落于万全镇郑一村，征用目的为建造安置房，但双方均未提供建设用地合法审批手续，亦确认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郑一村村委会未经用地合法审批而占用土地建造安置房，其行为违反国家法律关于土地用途的管制制度，系非法侵占土地的行为，因此涉案《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协议书》约定的征用土地已建造安置房并由村民居住，土地已实际无法返还。缪金寿依《协议书》可期待利益为郑楼镇政府向郑一村首次征地价，现郑楼镇管辖区域设为万全镇，缪金寿以郑一村首次被万全镇政府征地价格每亩24万元确定其经济损失，合情合理。在没有合法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郑一村村委会征用缪金寿农田建造安置房，缪金寿亦予以同意，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一定过错。鉴于涉案《协议书》所涉土地上建造的安置房全部分配给住房困难村民居住，郑一村村委会及相关人员并未从中获益，酌定因《协议书》无效造成的损失75400元（0.58亩×24万元/亩-已付63800元），由郑一村村委会承担50%的责任即377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缪金寿与郑一村村委会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郑一村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缪金寿经济损失37700元。三、驳回缪金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5元，减半收取计842.50元，由缪金寿、郑一村村委会各负担421.25元。本院二审期间，郑一村村委会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平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6民初367号民事裁定书；证据2缪金寿2017年1月向平阳县人民法提交的起诉状；证据3缪金寿本案一审起诉状，共同证明缪金寿已于2017年1月9日向平阳县人民法院起诉并于同年3月9日撤诉，之后于同年9月13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已构成重复起诉，应当驳回其本次起诉。证据4《协议书》；证据5《征地补偿分配协议》，共同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诉讼请求。缪金寿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缪金寿于2017年1月提起诉讼，诉讼请求系确认协议书有效并依约履行协议内容，后因发现协议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撤回起诉，本案诉讼请求系确认协议书无效，故不构成重复起诉。针对证据4、5，郑一村村委会一审对诉讼时效并无异议，且2014年《征地补偿分配协议》签订后，缪金寿一直与村委会在协商解决，因协商不成才于2017年起诉，因此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3，缪金寿曾于2017年1月起诉请求确认协议有效并依约履行，在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撤诉，平阳县人民法院准许其撤诉；后缪金寿于同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诉请确认协议无效并赔偿经济损失。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对郑一村村委会的待证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5两份协议书在一审均已经提供，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郑一村村委会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指承包经营地被国家依法定程序征收，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后，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要求取得自己应得部分的补偿费用所引发的纠纷，故郑一村村委会主张本案应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缪金寿在一审提出确认协议无效请求的同时提出了与合同相关的其他诉讼请求，故一审确定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本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郑一村村委会在一审已明确主张该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现郑一村村委会二审中推翻其一审的陈述，主张该协议有效，但没有提供充分的理由和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该《协议书》系郑一村村委会为了征用缪金寿的承包责任田建设安置房而订立，该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该协议书的效力，一审对此予以审查并未违反不诉不理的原则。郑一村村委会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缪荣富的行为是否属职务行为的问题，涉案协议书虽未经郑一村村委会盖章，但缪荣富时任郑一村村委会主任，其已在协议书上签字，且在协议书签订当日村委会即向缪金寿支付了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并将该款支出列入村委会账目。此外，安置房建成后，困难住户系通过村委会购买并向村委会支付款项。故郑一村村委会主张缪荣富系个人行为，其对该协议书的签订并不知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的损失赔偿问题，缪金寿除诉请确认协议书无效外，已明确主张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涉案协议书无效，并依据缪金寿的诉讼请求判决郑一村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并无不当。至于损失赔偿的标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可期待利益是指当事人通过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其前提应当是合同有效。一审在确认协议无效的情况下认定郑楼镇政府向郑一村首次征地价为缪金寿的可期待利益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但是，根据本案事实，郑一村村委会在没有合法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征用缪金寿的承包田建造安置房，现安置房已建设完毕且已由住户占有使用，客观上承包田已经无法返还，缪金寿亦因此丧失承包经营流转的权利且不可恢复，缪金寿的损失客观存在。郑楼镇政府2014年在郑一村征用农田的价格达每亩24万元，缪金寿参照上述镇政府在郑一村征地补偿的金额主张其实际损失，合情合理。一审虽适用可期待利益之规定存在不当，但一审根据缪金寿已获得的补偿款项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郑一村村委会赔偿37700元，该实体结果并无不合理之处，二审予以维持。至于缪金寿答辩时对过错比例提出异议，但鉴于其一审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故该问题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综上所述，郑一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3元，由平阳县万全镇郑一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蕾审判员 白海玲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章亦诗?*ArabicDash?-10-??*ArabicDash?-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