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亚军，男，1959年11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凯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8号中粮广场B座1301室。
法定代表人：徐国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霞，女，该公司人事经理。
上诉人尹亚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凯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莱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1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亚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凯莱公司向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396元。事实与理由：凯莱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上载有我自2016年8月22日起连续旷工10天，于2016年8月31日被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凯莱公司又以2016年9月13日的对话录音为据主张当日没有与我解除劳动合同，上述两主张矛盾。我于2005年11月8日至2016年8月21日在北京名都园管理处工作，先是受北京德荣环保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荣公司，案外人）管理，2008年起受凯莱公司管理。2016年9月13日，单位领导要求我交回胸卡、工服，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但并没有对我的工作指出任何错误，且没有拿出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至2016年9月23日，凯莱公司在仲裁调解中心与我进行其他事项的调解时，才向我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我并没有旷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是凯莱公司以欺诈、胁迫手段让我签署的。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是凯莱公司改变经营方式裁减员工，其公司曾向我发过《解除劳动合同提前30天告知书》，让我签解除劳动合同书，我未签收，故要求凯莱公司向我支付经济补偿金。
凯莱公司辩称，自2016年8月22日起，尹亚军一直未上班，亦未按要求办理请假手续，属旷工，我公司因此与尹亚军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尹亚军的上诉请求。
尹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凯莱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3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莱公司（甲方）与尹亚军（乙方）签订有期限自2013年6月10日起至2017年6月9日止的《劳动合同》，甲方聘用乙方在北京名都园管理处管家部任清洁工。2016年7月，凯莱公司曾提出与尹亚军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因尹亚军未同意凯莱公司的解除方案，随后尹亚军仍在凯莱公司处工作。
2016年9月23日，凯莱公司向尹亚军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内容为“尹亚军先生，自2008年1月1日进入我公司工作，该员工因连续旷工10天，单位多次提示其办理请假手续仍无果，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单位管理制度。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于2016年08月31日与尹亚军解除劳动关系……”。
遂，尹亚军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凯莱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016年11月10日，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6]第3533号裁决书，裁决：一、北京凯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尹亚军2008年至2013年期间未休27天年休假工资，共计2565元；二、驳回尹亚军的其他仲裁请求。尹亚军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尹亚军主张凯莱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要求其将工服、胸卡上交，故双方劳动合同于当日解除。凯莱公司认可尹亚军于2016年9月13日将工服、胸卡交至其公司，但称当日系尹亚军要求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公司当日并未解除与尹亚军的劳动合同。为证明上述主张，凯莱公司提交了2016年9月13日与尹亚军对话的录音为证。尹亚军不认可录音的合法性及凯莱公司所述证明目的，但尹亚军认可2016年9月13日当日凯莱公司并未告知其解除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尹亚军与凯莱公司均认可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第一项的内容，对此予以确认。经多次释明，尹亚军坚持认为凯莱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凯莱公司不认可尹亚军的上述主张，并提交了2016年9月13日该公司与尹亚军的谈话录音予以证明，该证据中并无凯莱公司解除尹亚军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虽尹亚军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的反证。同时，尹亚军亦认可2016年9月13日当日凯莱公司并未要求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尹亚军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9月13日解除，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凯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尹亚军2008年至2013年期间未休27天年休假工资，共计2565元；二、驳回尹亚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凯莱公司提供的对话录音共有六段，尹亚军对对话录音的真实予以认可，但称该录音是凯莱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录。
六段对话录音中，2016年7月15日的两段对话录音（时长分别为5分33秒、5分38秒），其中主要内容有：凯莱公司称曾于7月初以经营方式改变为由向尹亚军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及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尹亚军不同意；尹亚军称因单位未给其缴纳部分工作时段的社会保险及未召开职工大会、未报告劳动局就裁减员工等原因，其未同意当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并告知将要先向劳动监察投诉和申请劳动仲裁解决上述问题。
2016年8月25日的一段对话录音（时长35分13秒），其中主要内容有：凯莱公司询问尹亚军为何三天未到公司上班，尹亚军答复称需要时间就有关劳动权益争议事项进行仲裁、调解，一直在跑仲裁立案和准备诉状材料等，其一申请仲裁就跟公司关系闹僵了，再来工作也没有好果子吃，且原管家部清洁工的岗位没有了，让干园林工的活儿其也因年纪大了干不了，故肯定是不能来公司上班了；凯莱公司告知尹亚军双方尚在劳动合同解除的协商过程中，劳动合同尚未解除，如尹亚军不来班就要填写事假单，否则会被认为是旷工；尹亚军称因公司不给缴纳社会保险等违法行为在先，且其已事先口头告诉公司因需要去仲裁和申诉而不能来上班，不构成旷工，故未理睬凯莱公司让其办理书面请假手续的提示。
2016年9月7日，就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10日期间劳动关系事项，尹亚军与凯莱公司在东城区仲裁委达成调解。2016年9月8日，双方之间的一段对话录音（时长54分14秒），其中主要内容有：凯莱公司提出再次就解除劳动合同事项与尹亚军进行协商，表示仍按尹亚军在公司工作年限每一年给一个月工资的标准给付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而尹亚军虽表示希望与其他清洁工一样解除劳动合同离职，但认为在经济补偿金金额上还不能达成一致，故不能同意办理解除手续，要求凯莱公司单方作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
2016年9月12日，就2005年11月8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劳动关系事项，尹亚军与德荣公司在东城区仲裁委达成调解。2016年9月13日，尹亚军与凯莱公司的两段对话录音（时长分别为25分45秒、54分34秒），其中主要内容有：尹亚军表示因其劳动关系事项全部已得到确认解决，而凯莱公司也迟迟不作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且其也干不了凯莱公司安排从事的园林工的活儿，故还是希望能与凯莱公司尽快办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凯莱公司遂将草拟好的辞职书和离职情况说明交给尹亚军签署；尹亚军对其中表述其旷工及辞职的内容不予认可，凯莱公司则称尹亚军不签署离职情况说明和辞职书就无法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只能继续，要求尹亚军上班，不来就是旷工，且尹亚军自8月22日后不来公司上班已经旷工；尹亚军表示其没有来公司上班是因为进行一系列投诉和仲裁事项，且已事先向公司说明情况，并非旷工，故不能签署公司所拟写的辞职手续；尹亚军还称由于其已经针对凯莱公司进行了一系列投诉和仲裁，且其身体状况不宜从事凯莱公司安排的园林工工作，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已不切实际，目前其与凯莱公司之间只是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金额上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要求凯莱公司尽快给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凯莱公司要求尹亚军补签了2008年时的入职须知和劳动合同、交清了全部物品和证件，告知一会儿就为尹亚军办理社会保险减员手续，并在公司加盖公章后向尹亚军出具因旷工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如尹亚军节后来领取就约好时间，因到时尹亚军已是离职人员进不了园区了。
另，依据尹亚军提供的工资条，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月为2772元。
此外，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争议的起因系凯莱公司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经营方式调整原因提出与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纵观双方劳动合同解除过程，首先是凯莱公司于2016年7月初提出依照法定补偿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而尹亚军当时以其尚有社会保险未补缴等劳动权益事项未得到确认解决为由，未与凯莱公司签署协商解除协议。在经东城区仲裁委就双方争议存续劳动关系时段给予调解确认后，凯莱公司再次就劳动合同解除事项与尹亚军进行了协商，但此次协商因尹亚军认为经济补偿金额过低不接受而未能达成一致。至2016年9月13日，尹亚军则以其相关劳动权益争议事项均已得到相应落实为由，主动向凯莱公司表示同意以其他已经与公司办理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一样的方式，尽快办理其本人的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此时，凯莱公司则表示其他员工是与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而尹亚军存在旷工行为，现要求离职需补齐之前的入职须知和劳动合同等手续、交清所有物品和工服，并签署辞职书等。除尹亚军对辞职书及离职情况说明中有关描述其旷工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内容是凯莱公司的单方认定而拒绝以辞职方式离职之外，其他所有补签手续、物品移交等事项双方均已办清。由此显示，至2016年9月13日已形成双方实际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离职手续的事实。
但双方之间针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仍存在意见分歧，即凯莱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劳动合同解除系基于尹亚军存在旷工行为，并于2016年9月23日向尹亚军送达了因旷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被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尹亚军则始终否认其有旷工行为，主张系其系接受凯莱公司之前提出的协商解除方案而办理离职。对此，本院进一步认为，《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所指尹亚军连续旷工10天为2016年8月22日至8月31日，此时尹亚军已因凯莱公司方面调整经营方式的原因没有了原管家部清洁工的工作岗位，虽凯莱公司临时安排尹亚军从事园林工的工作事项，但并未与尹亚军就劳动合同岗位变更达成一致，且此时尚处于凯莱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方案待尹亚军考虑是否接受的协商阶段。同时，尹亚军此间未上班已经事先向凯莱公司口头告知和说明原因，凯莱公司悉知尹亚军的口头告知的事由，凯莱公司仅以尹亚军拒绝填写请假单为由认定尹亚军旷工，理由不成立，故《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所载尹亚军旷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理由，事实依据不足，不具有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合法解除的效力。
鉴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事实已经形成，以及上述对双方各自主张的劳动合同解除原因的分析，本院认定双方之间仍属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尹亚军要求凯莱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经济补偿金将依据尹亚军在凯莱公司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计算。凯莱公司坚持主张因尹亚军存在旷工行为致使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尹亚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1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1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北京凯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尹亚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948元；
四、驳回尹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凯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审 判 员 庞 妍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和平
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