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5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安州大厦308号远辰金湾蓝岸1号楼708房。
法定代表人黄宗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晓怀，湖南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铁文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缪勇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株洲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天平路218号长江中央商务大厦A座428号。
负责人，刘思明
再审申请人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恒辉公司）与被申请人周铁文、缪勇、一审被告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株洲分公司（以下简称株洲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7日作出（2015）株荷法民二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广西恒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湘02民终881号民事判决。广西恒辉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湘民申177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西恒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宗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夏晓怀，被申请人缪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铁文、一审被告株洲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广西恒辉公司与蒋顺荣签订《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双方约定：广西恒辉公司负责在长沙市注册申办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分公司），办理相关备案手续。湖南分公司注册后，将湖南分公司承包给蒋顺荣经营管理。蒋顺荣承包经营管理区域为湖南省范围之内。湖南分公司取得相关合法证照后，可以独立开设分公司账户。湖南分公司必须遵守国家有关部门颁布的财务管理规定和广西恒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蒋顺荣经营管理湖南分公司承接经营任务时，如果有发包的预付款、进度款、结算款等与工程项目有关的一切款项必须全部汇入到广西恒辉公司的基本账户。蒋顺荣经营管理湖南分公司的各个项目的各种款项开支，由各项目部负责人按广西恒辉公司财务制度要求，统一报湖南分公司负责人审核，呈广西恒辉公司财务部审批后拨款到湖南分公司账户，再由湖南分公司负责人按广西恒辉公司财务制度统一支付给各项目部应付款的客户，支付凭证原件统一由广西恒辉公司财务部存档。湖南分公司所经营的工程项目需广西恒辉公司人员出差，或广西恒辉公司人员对工程项目检查监督时，由蒋顺荣经营管理的湖南分公司负责报销差旅费。广西恒辉公司必须配合湖南分公司办理各类业务手续，包括经营管理湖南分公司申办开户、工程招投标活动、签订合同、办理项目开工、验收、竣工备案等。合同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湖南分公司于2013年6月成立，业务范围为在广西恒辉公司经营范围内联系业务。广西恒辉公司的职员刘思明（广西恒辉公司于2013年6月1日聘任的员工，聘任期3年。2014年4月辞职）为行政负责人，蒋顺荣为业务责任人。2014年9月15日，负责人变更为陶少雄。
2013年7月5日，蒋顺荣以湖南分公司的名义与易启和签订了一份《湖南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主要内容是湖南分公司在株洲设立分支机构，名称为广西恒辉公司株洲办事处。湖南分公司负责提供在株洲申办注册办事处和办理相关备案手续的原件及资料，相关费用由易启和负责；易起和承包经营株洲办事处，业务管理上绝对服从湖南分公司领导和管理，接受湖南分公司的检查与监督（该合同书上加盖的广西恒辉公司印章经广西科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广西恒辉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一致）。后双方协商将株洲办事处名称变更为株洲分公司。为成立株洲分公司，蒋顺荣按排刘思明从广西恒辉公司领取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资质证书，并交给刘思明一枚广西恒辉公司印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宗辉的私人印章，要求刘思明筹建株洲分公司。刘思明用前述印章制作了株洲分公司负责人的任命书、授权易起和在株洲开展联系业务的授权委托书，并冒用了广西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宗辉的签名，用于申请成立株洲分公司。2013年7月24日，株洲市工商部门根椐上述相关资料，注册登记成立了株洲分公司，业务范围为为公司联系业务，负责人为刘思明。
2013年8月24日，易起和、马建祥、赵旦林、李振宇4人签署了一份《合伙经营协议》，约定4人合伙经营株洲分公司。随后，易启和利用刘思明伪造的授权委托书，以株洲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株洲分公司的财务由株洲分公司和湖南分公司共同管理，并向湖南分公司交纳管理费和资料费。期间，株洲分公司就施工项目的管理及财务问题多次和湖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QQ交流。
2014年5月6日起，缪勇先后以株洲分公司的名义，向株洲洪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385万元投标保证金。2014年6月5日，易起和以株洲分公司名义与株洲洪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广西恒辉公司承包修建本案东湖阳光小区住宅楼（该合同上加盖的广西恒辉公司印章与该公司的备案印章不一致）。同日，缪勇组织人员进场施工。缪勇是东湖阳光项目的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并以株洲分公司的名义与株洲洪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结算工程进度款。株洲分公司的财务出纳李振宇以其个人名义转账2万元到广西恒辉公司。广西恒辉公司于2014年7月2日向株洲市招投标局支付2万元投标保证金。同年7月6日，株洲分公司假冒广西恒辉公司的名义制作了东湖阳光建设工程投标文件。
周铁文于2014年6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陆续向本案东湖阳光项目供应水泥和红砖。为了应付株洲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检查，缪勇私刻了一枚广西恒辉公司东湖阳光项目部印章。2014年10月8日，缪勇以广西恒辉公司东湖阳光项目部的名义与周铁文签订了一份《建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周铁文向东湖阳光项目供应红砖和水泥，周铁文供货数量满50万元结算支付一次，东湖阳光项目部及时支付货款。如东湖阳光项目部逾期付款自愿按照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周铁文、缪勇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加盖了广西恒辉公司东湖项目部印章。为应付检查，株洲分公司后来也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印章。经周铁文与株洲分公司对账，株洲分公司共应付周铁文货款1573201.39元，已付60万元，至2015年6月7日，尚欠货款973201.39元及利息27128.44元。周铁文遂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三被告连带支付货款及利息。周铁文起诉后，湖南分公司在该合同上补盖了湖南分公司印章。
2015年1月15日，广西恒辉公司接到株洲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的整改消除安全隐患通知。1月23日，广西恒辉公司向株洲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致函称：广西恒辉公司在株洲市范围内从来没有与任何单位签订东湖阳光项目施工合同，这些项目是假冒我公司之名而进行的非法施工，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当天，广西恒辉公司在工地现场和株洲分公司的办公室门口张贴公告。公告称我公司在株洲没有成立分公司，也没有参与承包任何工程。同年2月8日，广西恒辉公司找蒋顺荣了解与本案的相关情况。2月9日，蒋顺荣把伪造的株洲分公司印章、刘思明印章上交给广西恒辉公司。2月14日和3月12日，广西恒辉公司2次在《湖南日报》、1次在《三湘都市报》刊登公告，向湖南省各级行政部门和社会各界单位与个人声明：广西恒辉公司没有在株洲市成立任何经营部门，没有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株洲市范围内签订合同；该公司在常德市、株洲市范围内从来没有与任何单位（集体）和个人签订诸如隆信国际工程项目、荷塘区东湖阳光工程项目、宋家桥医药公司宿舍棚改房工程项目等施工合同；也没有在株洲市范围内与任何单位或个人对外签订任何经济合同或对外赊欠材料（设备）或借款或确立债权债务等事宜。3月6日，广西恒辉公司相关人员到株洲进行检查，蒋顺荣签字同意报销上述人员的差旅费用。此后，株洲洪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终止了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缪勇又挂靠到湖南联合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继续组织施工。根据涉案工程项目永久性质量责任标牌显示：涉案工程于2014年9月2日开工，2016年6月30日竣工，施工单位为湖南联合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另查明，2015年7月9日，广西恒辉公司向株洲市公安局天元分局嵩山路派出所报案，称蒋顺荣、刘思明、易起和等人伪造该公司印章并对外签订虚假合同，对其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天元区公安局委托广西科佳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涉及到株洲分公司使用广西恒辉公司的印章及黄宗辉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与备案公章不一致，黄宗辉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同年12月15日，广西恒辉公司向广西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分局报案，称蒋顺荣、刘思明职务侵占，易起和、缪勇挪用资金。刘思明在公安机关陈述称：其在筹备株洲分公司成立过程中，使用了蒋顺荣交给他的广西恒辉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黄宗辉的印章。易起和在公安机关陈述称：如果株洲分公司因工作需要加盖广西恒辉公司印章，先与蒋顺荣联系，然后到湖南分公司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周铁文与株洲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周铁文依约向株洲分公司供货，株洲分公司未依约给付周铁文货款，依法应承担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属于其他组织，周铁文可以要求其偿还货款。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周铁文诉请要求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中，周铁文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株洲分公司已经工商注册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周铁文与株洲分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过错；再者，株洲分公司的负责人刘思明同时是湖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在株洲分公司与周铁文的合同存续期间，株洲分公司受湖南分公司的财务管理，且安排核销广西恒辉公司检查人员的开支，广西恒辉公司参与东湖阳光项目的招投标且向株洲市招投标局支付了2万元投标保证金，由此可知，广西恒辉公司与湖南分公司实际上认可了株洲分公司从事东湖阳光工程项目的行为，即便株洲分公司登记被撤销，但行为已经完成，其法律后果属于广西恒辉公司或湖南分公司。本案缪勇系职务行为，周铁文要求其承担合同义务，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约定，周铁文供货数量满50万元结算支付一次，如逾期付款自愿按照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现未按时给付周铁文货款，应依约给付周铁文逾期付款利息。判决：1、株洲分公司偿付周铁文货款及利息1000329.83元（2015年6月8日之后的利息以余款973201.3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2、广西恒辉公司对株洲分公司对周铁文的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3、驳回周铁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84元，减半收取704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042元，由周铁文负担624元，株洲分公司、广西恒辉公司负担11418元。
广西恒辉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广西恒辉公司发现蒋顺荣等人伪造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后，已向天元区公安局报案，此案也已立案侦查，应当中止而没有中止；株洲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涉及到广西恒辉公司签名的资料均系伪造，一审法院却将此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核心证据；我方申请追加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广西恒辉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合同、结算明细表、授权书上加盖的印章均系伪造，株洲分公司成立非法，广西恒辉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西恒辉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周铁文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广西恒辉公司所提刑事犯罪与本案虽有牵连，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案外人伪造公章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不应中止；2、广西恒辉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3、本案是周铁文与广西恒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不需要追加其他当事人；4、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分公司非法成立之后，集团公司对分公司进行了管理和认可，应当对分公司承担责任。
株洲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周铁文的买卖行为是存在的，确实欠周铁文货款，湖南分公司、广西恒辉公司对株洲分公司的工程项目都进行了认可，我们也将保证金打入集团公司的账户，在株洲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广西恒辉公司下达处罚决定后才提出不认可株洲分公司的。
二审法院认为，湖南分公司由广西恒辉公司授权成立，负责人是刘思明，业务责任人是蒋顺荣。株洲分公司经株洲市工商局注册登记成立，负责人为刘思明。且成立株洲分公司需要广西恒辉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资质证书等材料。株洲分公司与株洲洪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征得了湖南分公司的同意，广西恒辉公司向株洲市招投标局支付了投标保证金。株洲分公司的财务管理由株洲分公司和湖南分公司共同管理，并向湖南分公司交纳管理费和资料费。以上可以证实，广西恒辉公司和湖南分公司实际上认可株洲分公司从事工程项目的行为，蒋顺荣伪造公章的行为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虽然该案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中，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广西恒辉公司提出易启和等人涉嫌伪造印章、假冒广西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相关责任应由易启和等人承担，并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周铁文、株洲分公司与广西恒辉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周铁文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株洲分公司未按期付款。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一审认定由广西恒辉公司对株洲分公司所欠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正确。广西恒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3元，由广西恒辉公司负担。
广西恒辉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株洲分公司是由蒋顺荣、刘思明、易起和等人非法成立，缪勇、易起和、李振宇、马建祥是株洲分公司的合伙人。广西恒辉公司对株洲分公司的成立不知情，也没有认可涉案项目，不能为蒋顺荣、易起和等人的非法行为承担责任。《建材购销合同》是缪勇与周铁文签订，缪勇与周铁文直接结算货款，只是后来为应付相关机构的检查，缪勇才找易起和在《建材购销合同》上加盖了湖南分公司和株洲分公司的印章，广西恒辉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与广西恒辉公司没有关系。缪勇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涉案项目于2015年1月停工后，缪勇又以湖南联合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继续施工，缪勇应向周铁文支付本案货款。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铁文对广西恒辉公司的诉讼请求。
缪勇口头答辩称，株洲分公司欠周铁文货款金额属实，应由广西恒辉公司支付，本人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周铁文和株洲分公司根据法人分支机构的民事行为应由法人承担的法律规定，认为株洲分公司是由广西恒辉公司成立，故广西恒辉公司应支付货款。主要证据有：一是刘思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刘思明陈述从广西恒辉公司领取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资质证书和税务登记资料，用于申请成立株洲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修订）第四十八条规定：设立分公司的，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1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分公司的登记申请书；2公司章程以及加盖公司印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3营业场所使用证明；4分公司负责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5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它文件。公司应当自分公司登记之日起30日内，持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备案。根据该条例的规定，仅有刘思明从广西恒辉公司领取的四份资料还不能注册成立分公司，还必须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分公司的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分公司负责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本案分公司登记申请书、分公司负责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上面法定代表人黄宗辉的签名是由刘思明冒签，加盖的是蒋顺荣私刻的印章，因此，广西恒辉公司向湖南分公司提供四份资料并不能证明该公司对成立株洲分公司就是知情和支持的。二是广西恒辉公司向株洲市招投标局转账2万元的转账凭证。广西恒辉公司辩解称，这是蒋顺荣因联系业务需要，请广西恒辉公司依合同约定，配合将李振宇个人汇入该公司账户的2万元，以广西恒辉公司名义汇入株洲市招投标局。因广西恒辉公司没有向株洲市招投标局递交涉案项目的投标书，没有派员参与涉案项目的竟投标，也没有收到中标通知书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更没有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投标保证金不得超过招标项目估算价的2%。涉案项目造价在几千万元以上，株洲市招投标局只要求交纳2万元保证金的可能性不大，且向株洲洪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385万元投标保证金的是缪勇，而不是广西恒辉公司，故仅凭广西恒辉公司向株洲市招投标局交纳2万元的保证金就认定广西恒辉公司参与并认可涉案项目的证据不足，也不合情理。广西恒辉公司的答辩理由成立。三是广西恒辉公司工作人员在湖南分公司报销了到株洲出差的差旅费。因广西恒辉公司与蒋顺荣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因工作需要到湖南出差，应由湖南分公司报销差旅费，且广西恒辉公司是在湖南分公司而不是在株洲分公司报销差旅费，因此，并不能由此就推断出广西恒辉公司对株洲分公司的成立和以该公司的名义组织涉案项目施工是知情并认可的。上述三份证据虽然均有广西恒辉公司的参与，但没有该公司参与制作投标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组织人员施工、工程款结算等证据相印证，证据上还没有形成证据链，只能认定这是广西恒辉公司为了履行其与蒋顺荣签订的合同中关于“必须配合指导经营管理湖南分公司办理各类业务手续”的约定义务。四是株洲分公司就施工项目的管理及财务问题和湖南分公司人员进行的QQ交流记录、湖南分公司收取株洲分公司管理费和资料费的收据、财务U盾。广西恒辉公司与蒋顺荣签订的合同约定发包方的预付款、进度款、结算款等款项必须汇入到广西恒辉公司账户，各个项目款项的开支，由广西恒辉公司审批后拨款到湖南分公司，再由湖南分公司支付给客户。根据该约定可以得出湖南分公司无权管理工程项目财务，如果广西恒辉公司对株洲分公司成立知情和认可，涉案项目的财务问题应受广西恒辉公司管理，而不是湖南分公司，故不能因为湖南分公司对株洲分公司的财务进行了管理，就推定广西恒辉公司对株洲分公司的成立和开展业务是知情并予以认可。五是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授权易起和在株洲开展联系业务的授权委托书。本案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能证明广西恒辉公司刻制了与其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印章。相反，刘思明、易起和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指向蒋顺荣，结合公司印章一般存放于公司总部，不会长期交由分公司使用的实际情况，在目前证据情况下，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推定蒋顺荣刻制了与广西恒辉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印章。因此，株洲分公司向法院递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授权委托书，因上面加盖的印章均系蒋顺荣伪造，达不到株洲分公司的证明目的。综上，本院认为广西恒辉公司没有成立株洲分公司的意思表示。周铁文和株洲分公司递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广西恒辉公司同意成立株洲分公司，并知悉和追认易起和、缪勇假借其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
广西恒辉公司与蒋顺荣签订的《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只约定湖南分公司在广西恒辉公司经营范围内联系业务，没有授权湖南分公司可以单独或者冒用广西恒辉公司的名义对外参与投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办理竣工结算以及在湖南境内再成立分公司。蒋顺荣私刻广西恒辉公司印章以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宗辉私章用于成立株洲分公司，以及在涉案项目中加盖前述印章并签订相关合同，超越了湖南分公司的职权，属越权代理。现广西恒辉公司对蒋顺荣越权成立株洲分公司的行为又不予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蒋顺荣应对其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承担责任。易起和明知在株洲市内成立广西恒辉公司的分公司，只能由广西恒辉公司授权设立，湖南分公司没有再成立分公司的权限，仍然与蒋顺荣签订《湖南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本身具有过错，故广西恒辉公司在本案中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广西恒辉公司无须对蒋顺荣超越权限与易起和成立株洲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株洲分公司虽经工商部门注册成立，取得了营业执照，但因该分公司是蒋顺荣、易起和等人假冒广西恒辉公司名义成立，其目的是冒用广西恒辉公司资质，规避法律，违法承包工程，故株洲分公司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违法行为人承担。广西恒辉公司关于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向周铁文支付货款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缪勇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在涉案的《建材购销合同》签订以前，周铁文就已经向涉案项目供应红砖和水泥。广西恒辉公司在工地、株洲分公司办公室及湖南日报发布公告后，周铁文仍然继续向涉案工地供应建筑材料，足以证明周铁文的真实意思是向缪勇供应材料，与缪勇发生合同关系，而且，涉案的《建材购销合同》是缪勇为应付相关机构的检查，私刻东湖项目部印章，与周铁文补签的，合同的实际签订和履行者是周铁文和缪勇，缪勇不能代表广西恒辉公司和株洲分公司。至于易起和是否和缪勇共同负责参与涉案项目并承担相应责任，因周铁文没有起诉易起和，本案不予审理。因此，涉案货款应由缪勇向周铁文支付。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终881号和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5)株荷法民二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
二、缪勇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周铁文支付货款及利息1000329.83元（2015年6月8日之后的利息以余款973201.3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周铁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案件受理费14084元，减半收取704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3元，共计25845元，由缪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朱晓春
审判员 刘前进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沈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