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4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宿安，男，1952年4月14日生，汉族，宿州市汽车贸易公司退休职工，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棣，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和朗，男，1983年3月2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现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桓轶，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和蝉，男，1981年3月1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桓轶，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宿安因与被上诉人郭和朗、郭和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7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终结。
顾宿安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合作协议纠纷，发生于双方签订合同协议后初始履行阶段，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但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出具出资证明书以及办理相关工商及股东的变更手续，且上诉人亦未参与公司的经营，诉争合作协议并未完全履行完毕，上诉人并未取得股东身份，被上诉人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解除合作协议，不应适用公司法关于清算的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为成为郭氏公司股东，并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郭氏公司，但被上诉人已将该公司的生产设备转移他处，且无经营场所，合作协议的合同标的也已灭失，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出资完毕后将投资款项挪为自用，且恶意隐瞒相关事实，违背了双方合作协议的相关的约定。4、根据合同约定，刘双双仅作为双方聘用的财务工作人员参与公司经营，并非上诉人的股权委托人。5、被上诉人恶意转移公司资产的行为导致公司被政府列入“经营异常”黑名单，违反了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应当向上诉人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返还出资。
郭和朗、郭和婵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已经取得了涉案公司的股东身份和资格，关于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应当依据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规定予以处理，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视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也忽略了双方之间对公司现有状况的处理方式，作为被上诉人认为股东应当共同面对公司现在的问题，而不是以诉讼的方式推卸作为股东的责任以及经营风险。同时，郭和朗没有收取案涉款项，其个人也不应当对上诉人的诉请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顾宿安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郭和朗、郭和婵向顾宿安返还6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65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该案诉讼费用由郭和朗、郭和婵承担。事实与理由：郭和朗、郭和婵以共同经营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为由，邀请顾宿安出资，并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三人共同经营该公司，顾宿安出资500000元，享有公司33.33%的股权。顾宿安出资后，郭和朗、郭和婵未按协议约定向顾宿安出具出资证明书，未将顾宿安列入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也未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更未让顾宿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2015年，在顾宿安不知情的情况下，郭和朗、郭和婵将公司的生产设备几乎全部转移至外地，造成公司名存实亡，其根本违约行为致使顾宿安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后顾宿安要求郭和朗、郭和婵返还出资款，被告知出资并未用于公司经营，顾宿安认为郭和朗、郭和婵以合作协议的形式套取资金使用。顾宿安多次找郭和朗、郭和婵要求返还出资款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支持顾宿安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核准开业，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和蝉，住所地为徐州市××××璋村，公司注册资本100000元，郭和朗任该公司的监事。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显示，郭和蝉于2011年7月25日出资，认缴出资额为100000元，持股比例为100%。
2012年12月12日，郭和蝉和许欣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将许欣位于铜山新区黑璋村新建厂房租赁给郭和蝉使用。租赁期限为：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止，其中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3月31日为装修时间，不计租赁费，计费日期从2013年4月1日起。但2016年6月1日，郭和蝉决定不再租赁房屋，经双方协商，租赁合同终止。
2014年7月10日，郭和蝉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郭和朗、作为丙方的顾宿安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三方约定：“1、丙方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金额为人民币500000元（伍拾万元）；2、丙方已于2014年6月29日，完成出资的义务（2014年6月29日第一笔刘双双兴业银行汇出15万元，第二笔刘双双尾号4179号农行卡汇出29.9万元，第三笔顾宿安江苏银行汇出20万元，第四笔刘双双信用社卡汇出1000元）；3、丙方完成出资后，享有公司33.33%的股权。”“丙方对成为公司股东之前的公司经营利润不享有任何权益，对债务亦不承担任何责任。（以丙方完成出资时间为界点）。”“丙方成为公司股东后，公司及甲、乙方不得用丙方的投资清偿丙方成为股东之前的公司债务，否则公司及甲乙双方应向丙方承担赔偿责任。”“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丙方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丙方及其出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公司应当及时将丙方姓名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登记。”“甲乙双方同意，公司业务往来货款财务情况暂由顾宿安儿媳刘双双主管。”“甲乙双方承诺，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系合法注册，现依法经营的合法公司，否则，向丙方承担违约责任，除返还出资外，如有其他损失，应据实赔偿。”合同附件中涉及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资产为1891712元，应付款为192818元。合同签订后，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并未向顾宿安签发出资证明书，也未为其办理股东登记，刘双双（系顾宿安儿媳）已实际参与公司的财务管理。
2016年5月，郭和蝉将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生产设备从徐州拉到水家湖厂房即安徽小腿王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内。
2016年7月4日，徐州市铜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因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的规定公示年度报告，将该公司列入工商部门经营异常名录。
一审庭审中，顾宿安陈述其出资500000元系依据双方合作协议所附的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资产情况确定的；郭和朗、郭和婵陈述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原来有三个股东，除了其二人外还有一个股东，案涉的股权转让款650000元，郭和蝉收到该款后就直接退还给了原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关于顾宿安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顾宿安诉称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不能成立，理由为：一是顾宿安在与郭和蝉、郭和朗签订合作协议时，其目的是参与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取得股东资格，现顾宿安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出资义务；二是顾宿安认为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没有经营场所，已经名存实亡的情况，其应通过清算的方式确定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盈亏情况，不能仅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意见解除该合同。二、关于顾宿安诉请的650000元款项的性质以及要求返还该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有无依据的问题。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前，顾宿安已于2014年6月29日分四笔将650000元汇至郭和婵的银行账户，虽然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的基本信息中显示为股东为郭和婵一人，但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时，从郭和朗参加签订协议来看，各方应明知该公司有隐名股东的情况，且合同附件中附有该公司的资产情况，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顾宿安出资500000元，而顾宿安实际出资650000元，顾宿安认为多出的150000元系郭和朗、郭和婵的借款，但缺少双方借贷合意的证据，故该150000元并非借款，顾宿安所诉请的返还650000元应以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清算为前提，在尚未清算的情况下，诉请返还该650000元及利息，在目前情况下，尚不具备返还的条件，故对顾宿安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郭和朗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问题。从双方签订合作合同来看，郭和朗应为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在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顾宿安要求郭和朗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顾宿安的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顾宿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20元，由顾宿安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性质上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支付的65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实际上有三个股东，除了郭和蝉、郭和朗之外，还有另一名股东，案涉65万元系向该股东支付。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该协议约定“郭和朗、郭和蝉一致同意顾宿安作为新投资人，与郭和朗、郭和蝉共同经营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顾宿安成为该公司股东”，“顾宿安完成出资后，享有公司33.33%的股权”，“顾宿安依照公司章程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根据上述约定内容，说明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由顾宿安成为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进行共同经营。同时，该协议中并未约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而是约定修改公司章程，向顾宿安签发出资证明书，并及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基于上述约定，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名称为合作协议书，并不是股权转让合同，但应根据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股权转让纠纷。
二、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了合同解除的三种方式：一是合意解除，即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二是约定解除，即合同中约定了合同解除条款，且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已达到约定的解除条件。三是法定解除，即《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包括：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5、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就本案而言，因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债权转让协议的合意，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亦未约定合同解除条款，故顾宿安仅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修改公司章程、签发出资证明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根据现有证据，实际上上述约定均未履行。虽然被上诉人认为顾宿安的儿媳刘双双负责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财务、销售工作，说明顾宿安已经对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顾宿安对此不予认可。因此，尚不能确定顾宿安已经对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而通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时，必须得到转让方的配合，但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作为转让方，在签订协议后积极要求顾宿安办理变更登记而顾宿安不予配合的事实。同时，被上诉人将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生产设备从徐州拉到水家湖厂房即安徽小腿王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内，且该公司现没有正常生产经营。综上，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导致顾宿安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实现成为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股东的目的。故，对顾宿安关于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已付款65万元的返还主体问题。首先，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已确定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同时，被上诉人亦认可该65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因此，对顾宿安基于履行上述合作协议所支付的65万元应予返还。
其次，虽然双方在2014年7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时，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为郭和蝉一人独资有限公司，但被上诉人陈述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实际上有三个股东，除了郭和蝉、郭和朗之外，还有另一名股东。至于被上诉人认为案涉65万元系向另一名股东支付，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至少可以确定被上诉人郭和蝉、郭和朗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时，系徐州市郭氏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
综上，虽然案涉65万元均系支付至郭和蝉账户内，但因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并未确定郭和蝉、郭和朗转让股权的具体份额。同时，郭和蝉、郭和朗亦是案涉合作协议的相对人。因此，应由郭和蝉、郭和朗共同返还该65万元。
四、关于顾宿安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解除，因此，故应从顾宿安付款的次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但顾宿安主张自2014年7月10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属于自愿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顾宿安主张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依据，本院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730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顾宿安与郭和蝉、郭和朗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三、郭和蝉、郭和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宿安返还股权转让款65万元；
四、郭和蝉、郭和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宿安赔偿利息损失（以65万元为本金，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7月1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五、驳回顾宿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0元，均由郭和蝉、郭和朗共同负担，于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名
审判员 苏 团
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刘禹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