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皖10刑终38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男，汉族，1968年1月12日出生，住祁门县。
诉讼代理人倪立峰，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郑元春，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跃，男，汉族，1987年11月18日出生，中专文化，个体经营户，住祁门县。2009年11月因犯聚众斗殴罪被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13年1月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16年2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7日被祁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9日被祁门县公安局监视居住，2018年5月3日被祁门县人民法院决定监视居住。
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审理祁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跃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7)皖1024刑初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原审被告人王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讯问上诉人，听取检察机关、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1月2日14时许，祁门县城西门口“荣华土菜馆”店主王某因隔壁邻居陈荣香家修楼梯水泥掉落两家房子中间之事，与陈某发生口角、争执。被告人王跃路过陈某家门口人行道时被王某推搡。随即，王跃、王某发生拉扯，王跃将王某摔倒在地，并跪压在王某身上。王某在地上挣扎反抗时，王跃将左腿膝盖跪压在王某的胸部持续数分钟。后被人拉开。期间王某用拳头打了王跃。随后，当王某向王跃冲过去时，王跃踹了王某一脚。王某胸部右侧第3、4、5、6肋骨骨折。2016年11月2日王某到祁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眉弓挫裂伤、左眼钝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16年11月3日下午，对王某进行CT检查，检查结果为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住院治疗医疗费为5652.14元，于2016年11月28日出院，医嘱为：出院后休息三个月、门诊随访。2017年3月1日祁门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2017年3月14日祁门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王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跃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2017年3月7日王某委托安徽清风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安徽清风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某右胸损伤评定为伤残十级。2.被鉴定人王某的损伤评定为误工12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从受伤之日起算。本院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王某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1.依法追究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跃的刑事责任。2.依法责令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跃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5652.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120元、护理费7320元、误工费1164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430元、残疾赔偿金58312元、母亲残疾赔偿金2451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计各项经济损失93065.14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的书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等笔录、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跃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因民间纠纷引起，被害人王某有过错，对被告人王跃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跃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跃有前科，酌情从重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出要求赔偿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出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内，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医疗费5652.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天×20元＝520元、营养费60天×20＝1200元、护理费：（住院26天×90元＝2340元、出院34天×60＝2040元、计4380元）、误工费120天×97元＝11640元、鉴定费1430元，合计24822.14元，交通费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被告人王跃负主要责任，承担60%的责任，即24822.14元×60%＝14893.2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本案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二、被告人王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893.28元，于判处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其他诉讼请求。
王跃上诉提出：一、原审认定其犯有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案发时王某不仅与其有肢体接触，而且与现场其他人也发生过肢体碰撞，此外王某肋骨骨折是案发次日发现的，案发当晚王某并未住院。因此，不能排除王某肋骨骨折系其他原因造成，原审认定系其跪压在王某胸口所造成缺失事实依据。二、即使认定王某伤情系其造成，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不具有伤害王某的间接故意。王某及家属对陈某以及陈某家做事小工实施了不法侵害，其准备劝架时被王某卡住脖子，其为制止王某的不法侵害将王某放倒在地，在王某不断挣扎、攻击的情形下，其不得已用膝盖抵住王某胸口。在此过程中，其并未有效控制王某，王某也未丧失攻击力，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且并未超出必要限度。其是为了制止王某的不法侵害才将王某放倒并控制，除此外并未采取任何攻击措施，即使王某伤情系其造成，也只是过失而已。三、无证据证明原告人伤害系其造成，且其系正当防卫，因此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综上，王跃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其无罪，并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全部请求。
王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王跃具有伤害王某的故意，应依法追究王跃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本案中，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实王跃将王某摔倒在地，并骑坐在王某身上，王某在地上挣扎反抗时，王跃将左膝盖跪压在王某的胸部持续数分钟，后被人拉开。这一事实说明王某所受损伤系被上诉人左膝盖跪压所致，且时间是持续性的，长达数分钟，王跃在主观上对其自己实施的行为应当认识到危害性，主观上也就存在故意。
王某与其诉讼代理人还提出如下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王跃具有坦白情节及使用缓刑不当。王跃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拒不认罪，无任何悔罪表现，未积极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取得其谅解，且王跃具有犯罪前科，不宜适用缓刑。二、原审未支持其残疾赔偿金的诉请不当。刑诉法及司法解释均未明确将残疾赔偿金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且王跃具有赔偿能力，应支持其残疾赔偿金诉请。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王跃犯罪事实及对王某造成的损失事实由原判列述的相应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本院对一审所认定的事实、证据予以确认。
检察机关提出如下检察意见：王跃将王某摔倒在地时，已经制止了不法侵害，王某此时失去攻击力，而王跃仍然将左膝盖跪压在王某的右胸部位，持续时间1分多钟，致使王某的右胸部第3、4、5、6肋骨骨折，其行为符合间接故意的构成要件；通过监控视频以及相关证人证言，在整个打架过程中，只有王跃用膝盖跪压在被害人右胸部位，期间和其他人身体接触行为不足以造成胸部四根肋骨骨折。根据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答复，胸部第3、4、5、6肋骨骨折为新鲜骨折，考虑该损伤系在胸背部有衬垫物的基础上，钝性物体外力作用胸部致肋骨受力超过肋骨的弹性强度极限后发生骨折的可能性大，符合膝盖跪压致使肋骨骨折的情形，被害人当天下午入院已经提出胸口痛，虽然X光片未检验出被害人肋骨骨折，但褚志敏医生对此作了合理解释，可以排除合理怀疑。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对于王跃提出的原审认定其犯有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上诉理由，经查，首先，根据鉴定意见，王某右侧第3、4、5、6肋骨骨折，第3至第6肋骨断端之间距离约为11厘米，考虑该损伤系胸背部有衬垫物的基础上，钝性物体外力作用胸部致肋骨受力后超过肋骨的弹性强度极限后发生骨折的可能性大。其次，根据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王跃将王某摔倒之后，曾用左膝盖持续跪压在王某右胸部一段时间，在这个过程中王某仍不断的挣扎、反抗，王跃则尽力压制王某的反抗，在此过程中，王跃的膝盖必然对王某的胸部产生持续的碾压作用，从王某胸部多根相连肋骨骨折、肋骨断端之间的距离及骨折的原因等角度分析，王某右胸部损伤与右胸部受到膝盖持续一定时间的压制完全符合。第三，案发过程中，王某与其他人的身体接触不足以导致胸部连续四根肋骨骨折的伤害。第四，案发当天，王某去医院前及在医院时已提出胸部痛，当天未查出其肋骨骨折，接诊医生已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可以排除合理怀疑，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王跃提出的即使认定王某伤情系其造成，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不具有伤害王某的间接故意的上诉理由，经查，首先，王跃、王某、陈某系邻居关系，对彼此之间的关系有基本的认识。其次，在卷证据证实，案发当日，王某与陈某发生纷争后，王跃赶往现场，双方在无任何语言沟通的前提下，王某率先推打王跃，王跃迅即予以反击，之后为有效控制王某又将其摔倒在地。从二人的年龄、身体情况等角度看，此时王跃已将王某的攻击完全压制，并在后续二人的对抗中占据主导地位，而王某被压制在地上，且未持有任何械具，其已失去攻击力，其不断挣扎的目的在于摆脱被压制的状态。第三，王跃将王某摔倒之后，先是骑在王某身上，后由于王某的挣扎，王跃便将左膝盖跪压在王某右胸部持续一段时间，王跃对其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显然持放任态度。第四，案发后经医院检查，王某左眉弓挫裂伤、左眼钝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胸部第3、4、5、6肋骨骨折，经鉴定所受损伤为轻伤。综上，王跃对王某的推打进行反击并将王某摔倒在地已经压制了王某的攻击行为，王跃之后的行为已超出了防卫的合理界限。故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王跃提出的无证据证明原告人伤害系其造成，且其系正当防卫，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及王某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的王跃具有伤害王某的故意，应依法追究王跃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的代理意见，经查，通过前述分析可知，王跃对所造成的王某的损害持间接故意的态度，且王某的损害构成轻伤，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某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王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王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王跃具有坦白情节及适用缓刑不当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经查，王跃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其对案件定性问题的辩解不影响其坦白情节的成立。王某引发了本案且具有明显的过错，综合全部案情，对王跃适用缓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跃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跃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王某具有明显过错，对王跃酌情从轻处罚；王跃具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民事责任判定合法合理。检察机关的检察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王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应赔偿其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于某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鲍东升
审判员 胡秀萍
审判员 严 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淑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