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4行终2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明，男，1974年4月2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代理人马鹏飞，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阳，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太湖东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何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珂，该局处长。
委托代理人祁立波，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龙城大道1280号。
法定代表人丁纯，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尹晓青，该市法制办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兴泉，该市行政复议中心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嵘，男，1976年12月2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省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姜伟文，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常州市三维技术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经济开发区樱花路9号。
法定代表人张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伟文，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明因不服被上诉人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工商行政变更登记及被上诉人常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明的委托代理人马鹏飞、邱阳、被上诉人市工商局的副职负责人王冰、委托代理人王珂、祁立波、被上诉人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尹晓青、张兴泉、被上诉人张嵘及被上诉人常州市三维技术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伟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三维公司系百昇（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称百昇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刘明系三维公司的原董事长、总经理、法定代表人。三维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董事会由3名董事组成，由股东委派，董事会设董事长一名，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是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15日，百昇公司作为三维公司的唯一股东，作出股东决定免去刘明三维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及董事职务，委派戴晓龙为三维公司董事。同日三维公�全体董事张嵘、LIMSIANHEONG、戴晓龙召开董事会，选举张嵘为董事长，免去刘明总经理职务，任命张嵘为总经理。2017年4月18日，百昇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授权张嵘为百昇公司代表人签署三维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变更备案手续相关的一切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三维公司的股东决定、董事、监事任免文书、章程、章程修正案、法律文件送达授权委托书及其他与公司变更相关的文件。该董事决议于2017年5月9日经中国大陆委托公证人梁某律师公证。2017年5月8日，三维公司在常州日报发布营业执照正副本遗失公告，声明原营业执照作废。2017年5月10日，三维公司委托王瑞坤向市工商局提交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免职书，董事委派书，董事会决议，营业执照登报遗失证明，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决定，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书等材料，申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2017年5月11日，市工商局收到刘明委托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向市工商局出具的《律师函》，声称三维公司在常州日报上所刊登的《营业执照遗失作废声明》系虚假声明，如有人利用虚假声明办理变更登记事项属违法行为，恳请工商行政审批部门不予办理变更登记事项。2017年5月16日，市工商局对张嵘进行调查，其陈述经三维公司董事会选举其于2017年4月15日担任三维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其是三维公司及百昇公司委派的接受询问调查的有权人，并向市工商局出具了三维公司及百昇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声明三维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文件均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并对营业执照遗失公告作出了合理解释。2017年5月18日，市工商局作出《关于对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函的回复》并邮寄送达给刘明。2017年5月19日，市工商局作出（W04000315）外商投资公司变更登记[2017]第05190002号《核准通知书》，核准三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明变更为张嵘，同时对董事、监事、经理、章程备案，并在市工商局网站上进行了公示。同日，市工商局向三维公司委托代理人核发了营业执照。为此刘明不服，于2017年5月19日向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7年7月18日，市政府作出（2017）常行复第04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原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刘明仍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市工商局具有对外商投资企业予以核准登记以及对登记事项进行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二、关于程序合法性问题。市�商局收到刘明的律师函，在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对张嵘进行了调查询问，业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系针对许可行为可能影响申请人、其他利害关系人重大利益的情形，而本案中企业登记事项变更是企业内部的事务，是企业有权自主决定的事项，不涉及到三维公司与他人之间重大利益关系，刘明的异议属于企业内部争议。市工商局作出工商变更登记仅是对已具有市场主体资格的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予以确认和记载，从而完成向社会公众进行宣告和公示的作用，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行政许可。市工商局对三维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进行审查并作出核准登记未通知召开听证会并不违法。三、工商变更登记的合法性问题。1、《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三维公司申请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董事会决议、股东决定等证据材料加盖了百昇公司、三维公司的印章，形式符合要求；《营业执照遗失作废声明》也符合法定要求，刘明在行政程序中并未提供证据否认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2、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工商总局关于修订外商投资企业登记书式的通知》的附件一《外商投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7】外商投资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要求，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需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或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三维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交了拟任法定�表人签署的《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符合上述规定的要求。也就是说，工商变更登记原法定代表人和拟任法定代表人均可以签署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其它任何文件，登记机关只要有其一的署名即可。故刘明虽未签署过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其它任何文件，但由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也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而不能片面地认为只有刘明的署名才是唯一合乎法律要求的。综上，市工商局作出的（W04000315）外商投资公司变更登记[2017]第05190002号《核准通知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市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依照《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明负担。
上诉人刘明上诉称：一、张嵘提供的申请变更工商登记的材料没有法律效力，市工商局依据上述材料作出的核准通知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张嵘所提供的材料违反公司章程，2017年4月15日形成的三维公司的文件不仅没有授权，而且与三维公司的章程不符合。2、无论是百昇公司的决议还是2017年4月15日在常州形成的文件都不能证明张嵘是拟任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张嵘签字的申请材料没有法律效力。3、从材料形成的时间、地点来看，也不具有合法性且在大陆地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市工商局作出的案涉行政许可未尽到审慎义务且程序违法。1、在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市工商局不仅未告知上诉人享有听证的权利，还剥夺了上诉人陈述申辩的权利。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登记机关不仅要审查申报材料是否完整齐全并符合法定形式，而且应当以行政和理性的原�为依据、以登记机关判断与识别能力为限度、在专业范围内对申报材料的签字盖章等内容的真实性尽到审慎审查职责。但是，市工商局没有提供证据对其审慎审查的标准以及如何审慎审查的过程予以证明。市工商局没有将张嵘提供的材料与公司章程进行核对，而且在材料不齐全的情况下受理涉案的行政许可申请，所以市工商局没有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三、复议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市工商局的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以及常州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市工商局当庭答辩称：1、上诉人刘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刘明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非工商变更登记的行政相对人，也非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恳请法庭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刘明的起诉。
被上诉人市政府及被上诉人张嵘、三维公司当庭称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以及庭审意见。
上诉人刘明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定，一审法院对证据认证正确。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张嵘、三维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8年1月25日百昇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确认2017年4月15日出具的、张嵘签字的董事免职书、董事委派书、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的法律效力，是百昇公司合法真实的意思表示，并声明该证明上的印章即百昇公司的公章，且签署、盖章地点是江苏省常州市。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明作为对董事免职书、董事委派书、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等证据�补强证据，真实、合法且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对市工商局作出涉案变更登记的职权、复议决定的程序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刘明是否属于本案的适格原告；2、市工商局作出的涉案变更登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市工商局作出的（W04000315）外商投资公司变更登记[2017]第05190002号《核准通知书》涉及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及其他工商登记事项。刘明系三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权利和利益受到被诉变更登记行为的影响，与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2、《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等对�司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所应提交的材料作出了详细规定。三维公司作为百昇（香港）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申请变更登记还要符合《工商总局关于修订外商投资企业登记书式的通知》附件1的规范要求。
其中，《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文件；(二)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工商总局关于修订外商投资企业登记书式的通知》附件1中外商投资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中要求提交材料包括：《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依法作出的决议或决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及身份证明复印件、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其他有关文件、营业执照复印件。
本案中，2017年5月10日，三维公司委托王瑞坤向市工商局提交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免职书，董事委派书，董事会决议，营业执照登报遗失证明，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决定，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书等材料，申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三维公司提交了法律规定要求提交的全部文件（申请材料），上诉人的异议主要在于提交材料的合法性问题，认为市工商局没有尽到法定的审查责任。
《企业登记程序规定》对登记机关进行登记时所应尽到的审查责任作出了规定。故在行政诉讼中法院针对被诉行政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违法进行企业变更登记进行审查。《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
三维公司向市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董事免职书，董事委派书，股东决定等文件均有三维公司唯一股东百昇公司的盖章以及授权代表张嵘的签名；三维公司董事会决议由三名董事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涉港公证文书效力问题的通知》规定，“在办理涉港案件中，对于发生在香港地区的有法律意义的事件和文书，均应要求当事人提交上述委托公证人出具并经司法部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审核加章转递的公证证明。”而本案中三维公司提交的上述文件均在常州形成，不是必须公证证明的材料。故上述材料形式符合要求。而经过公证证明的百昇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在香港形成的董事会决议以及二审中提交的百昇公司在常州形成的证明材料也均印证了三维公司提交的材料是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三维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是虚假的。
3、《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该利害关系人。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听取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的意见。”第四十七条规定，“行政许可直接涉及申请人与他人之间重大利益关系的，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许可决定前，应当告知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享有要求听证的权利。”上述法律中的“他人”是指行政机关和申请人以外的同行政许可的实施有直接利益关系的个人或组织。本案中刘明与三维公司的关系是公司内部关系，市工商局对三维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进行审查，并不涉及法律规定所指的“他人”的权益，故市工商局没有告知刘明听证的权利，也没有听取刘明的陈述申辩，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刘明在行政程序中向市工商局邮寄了《律师函》，告知营业�照遗失系虚假声明，恳请市工商局不予办理变更登记事项。本院认为，该告知行为仅产生提醒行政机关注意的作用，提醒内容并不构成行政机关的法定义务，市工商局对申请材料进行审查后，约谈了三维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张嵘，认定其对相关问题的解释合理，且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遂进行了变更登记，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刘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淑琴
审判员 周 雯
审判员 翟 翔
二〇�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