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芳嘉园胡同2号。
法定代表人：范世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至政，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本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秀华，女，1965年5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林，广东和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盟经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秀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7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盟经贸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至政、被上诉人陶秀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盟经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秀华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陶秀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金盟经贸公司根本不认识陶秀华，陶秀华也没有将钱打入金盟经贸公司账户，而是打入金盟华洋公司的账户，结合庭审陶秀华根本没有出庭，金盟经贸公司有理由认为本案的借款行为不真实，是虚假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案件事实，经行判决，明显错误。整个过程都是金盟华洋公司在操控，另外，金盟华洋公司尚欠金盟经贸公司约700万元的款项。所以，金盟经贸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是金盟华洋公司将上述约700万元的欠款，通过金盟华洋公司或者其他相关个人或单位将上述约700万元的欠款，通过金盟华洋公司或者其他相关个人或单位转给陶秀华等出借人，之后出借人再打给金盟华洋公司，套取高额的利息。一审庭审过程中，金盟经贸公司的代理人曾经多次提出金盟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已经不受金盟经贸公司控制，并且提出金盟经贸公司根本不认识陶秀华，陶秀华的代理人也承认，陶秀华都是金盟华洋公司找来的。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一审判决书写道：“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2.2013年8月20日，原告向北京金盟华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称金盟华洋公司）转账101万元；同年9月16日，原告向金盟华洋公司转账3万元；同年10月16日原告向金盟华洋公司转账61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如果依据上述内容的书写顺序，会得出“是在陶秀华向金盟华洋公司打款之后，金盟经贸公司向陶秀华出具了借据”的结论。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借据并没有填写日期，金盟经贸公司出具借据并非因为收到了陶秀华的借款。同时，该借据很明确载明：“实际放款日以所附汇款凭证载明为准”，但是，金盟经贸公司提供的借款借据并没有附汇款凭证，所以不能证明陶秀华向金盟经贸公司实际付款。三、一审法院关于于某的指示行为代表金盟经贸公司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陶秀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金盟经贸公司曾经委托金盟华洋公司代为收款，一审法院不能做出“于某的指示行为代表金盟经贸公司”的论断。虽然于某是金盟经贸公司的总经理，但是其更是金盟华洋公司的董事长。如果于某是受金盟经贸公司的委托，其指示行为代表金盟经贸公司，那么，于某完全应该只是陶秀华将借款打入金盟经贸公司的账户，而不是金盟华洋公司，从于某指示陶秀华打款入金盟华洋公司账户的行为就可以看出金盟经贸公司主张的以下事实：（1）金盟经贸公司并没有委托于某办理接收陶秀华借款；（2）于某不受金盟经贸公司控制，擅自截取陶秀华支付给金盟经贸公司的借款。四、一审法院确定利息及违约金为年息24%错误。首先，双方约定年息为18%的期限仅仅是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共计两年，之后的利息没有约定，所以不能按照18%来计算。其次，双方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为：逾期还款的，每日应该按逾期还款额的0.5‰计算违约金，并没有利息，法院不能判决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同时支付。
陶秀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盟经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陶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金盟经贸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5万元；2.要求金盟经贸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分三部分：其中以10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以6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陶秀华作为乙方与金盟经贸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因金盟经贸公司经营需要向陶秀华借款，借款金额165万元，年利率18%，按年支付，年利息29.7万元；借款期限两年，自2013年7月5日至2015年7月4日；如逾期还款，每日应按逾期还款额的0.5‰向乙方支付还款违约金；本合同自各方签章（如系法人或其他组织，应该加盖公章或合同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借款合同对提款和还款账户均未做约定。
2.2013年8月20日，陶秀华向北京金盟华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称金盟华洋公司）转账101万元；同年9月16日，陶秀华向金盟华洋公司转账3万元；同年10月16日陶秀华向金盟华洋公司转账61万元。金盟经贸公司向陶秀华出具了借款借据，借据载明，根据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与陶秀华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的借款人民币壹佰陆拾伍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5日起至2015年7月4日至，实际放款日以所附汇款凭证载明为准。有关一切事宜均按照《借款合同》规定履行，特立此据。借据未填写日期。
3.2013年10月16日，金盟华洋公司向金盟经贸公司转账1000万元。2014年1月20日，金盟华洋公司向金盟经贸公司转账100万元。金盟经贸公司再次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根据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与冯某、李某、高某、孟某、田某、陶秀华、王某1、郭某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的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实际放款日以所附汇款凭证载明为准。有关一切事宜均按照《借款合同》规定履行，特立此据。借据未填写日期。2015年10月15日，金盟经贸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金盟华洋商贸商贸公司交来冯某、李某、高某、孟某、田某、陶秀华、王某1、郭某出款人民币壹仟万元。2014年1月20日，金盟经贸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北京金盟华洋有限公司人民币壹佰万元。金盟经贸公司称上述两笔款项系与金盟华洋公司的业务往来款，但金盟经贸公司并未就此举证。
4.2017年6月25日，金盟华洋公司出具《关于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借款情况的说明》，载有如下内容：2013年初，金盟经贸公司为入股牡丹江红星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需筹措资金，由总经理于某以借款方式主办筹资事宜。金盟经贸公司系金盟华洋公司的第一大股东，金盟经贸公司总经理于某同时是金盟华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盟华洋公司的员工（包括陶秀华）及一些亲属有出借意愿。金盟经贸公司与上述人员签订了《借款合同》，并通过金盟华洋公司统一收款后转给金盟经贸公司。金盟经贸公司共借款2100万元，其中金盟华洋公司员工及亲属十人：冯某150万元、李某100万元、高某250万元、孟某30万元、田某100万元、陶秀华165万元、郭某10万元、王某1185万元、王某290万元、王某320万元，共计1100万元，另有陈某等二人1000万元。金盟华洋公司代收借款后，按照金盟经贸公司投资红星乳业用款的需要，将代收的包括陶秀华在内的十人的1100万元分别于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0月16日转汇给金盟经贸公司1000万元、2014年1月20日向金盟经贸公司转汇100万元。对此有银行转账支票存根、银行进账单和金盟经贸公司开具的《收据》及《证明》为凭。金盟经贸公司依据《借款合同》应付陶秀华利息，金盟华洋公司也如数代金盟经贸公司转付。
5.另查，金盟经贸公司系金盟华洋公司股东，金盟华洋公司注册资本260万元，金盟经贸公司实缴出资118万元，金盟经贸公司董事兼总经理于某同时担任金盟华洋公司董事长及总经理。
6.陶秀华对于为何将借款支付给金盟华洋公司而非金盟经贸公司，解释称全部借款主要来源于金盟华洋公司的员工，提供借款的人超过10人，比较零散，为了简便工作，由金盟华洋代收，统一收到总数后，再与金盟经贸公司交付。另陶秀华认可金盟经贸公司支付了两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陶秀华与金盟经贸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陶秀华实际向金盟经贸公司提供了借款，可以认定陶秀华与金盟经贸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就金盟经贸公司抗辩所称的两项意见，其一，根据法律规定，采用合同书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借款合同中虽无金盟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但金盟经贸公司已经盖章，且陶秀华在签订合同后已经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故应认定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其二，且于某作为金盟华洋公司的董事长兼金盟经贸公司总经理，结合陶秀华签订《借款合同》的对象为金盟经贸公司而非金盟华洋公司，陶秀华有理由相信于某的指示行为代表金盟经贸公司，而不能得出系金盟华洋公司向陶秀华借款的结论。金盟经贸公司虽辩称收到的1100万元系其他业务款，但未能举证证明，结合金盟华洋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转账凭证，可以认定金盟经贸公司系通过金盟华洋公司收取陶秀华借款的事实。综合以上意见，金盟经贸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陶秀华向金盟华洋公司转账之日应视为履行借款合同的行为，金盟经贸公司虽然在2013年10月16日收到金盟华洋公司转账1000万元，迟于陶秀华转账之日，但系金盟华洋公司与金盟经贸公司之间委托行为所致，故借款利息应以陶秀华转账之日起算。陶秀华已承认金盟经贸公司支付了两年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年息18%，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为每日万分之五，利息及违约金相加已超出法律保护范围，故利息及违约金综合应当确定为年息24%。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十七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陶秀华偿还借款本金一百六十五万元；二、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陶秀华偿还利息及违约金（其中以一百零一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以三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息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以六十一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七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息百分之二十四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金盟经贸公司向本院提交：1.公司章程（复印件），证明自金盟经贸公司成立以来所有合同经过董事长签字才能生效，进而证明借款合同成立时恶意串通，应属无效；2.黑龙江红星集团食品有限公司工商档案（复印件），证明金盟经贸公司以股份的形式偿还了借款；3.金盟经贸公司与陈某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借据、协议书（复印件），该份借款合同有董事长签字，证明金盟经贸公司只知道存在这一份借款合同，其他借款合同都是不知道。陶秀华针对金盟经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关于公司章程，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关于黑龙江红星集团食品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与本案无关，陶秀华把钱交到金盟经贸公司手上完成了借款合同的义务，至于金盟经贸公司怎么使用是他们的事情，跟陶秀华没有联系；关于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与陈某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借据、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认，跟本案没有关系。
针对金盟经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公司章程，金盟经贸公司提交该份证据为复印件，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该公司章程不足以证明双方订立涉案借款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关于黑龙江红星集团食品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该份证据的内容与涉案借款并不具有充分的对应关系，故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不能够证明金盟经贸公司以股份形式偿还涉案借款，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关于金盟经贸公司与陈某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借据、协议书，金盟经贸公司提交该份证据为复印件，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金盟经贸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金盟经贸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向本院申请调取陶秀华2013年8月20日及之前银行进账单，以查明陶秀华打给金盟华洋公司款项的来源，确认该笔款项是否为金盟华洋公司或与金盟华洋公司有关的其他相关个人或单位转给陶秀华的款项，金额查明本案借款行为是否为虚假。对此本院认为，上述申请事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金盟经贸公司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二、逾期还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陶秀华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向法院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借据、银行回单、金盟经贸公司出具的收据等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陶秀华与金盟经贸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金盟经贸公司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提供相应反证。金盟经贸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金盟经贸公司关于涉案借款行为虚假以及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上诉主张，故金盟经贸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定陶秀华与金盟经贸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金盟经贸公司上诉主张于某的行为不能代表金盟经贸公司、陶秀华系与金盟华洋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借款合同》系陶秀华与金盟经贸公司签订，而于某系金盟经贸公司总经理，陶秀华有理由相信于某的指示行为系代表金盟经贸公司，且根据金盟经贸公司出具的收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金盟经贸公司亦最终收到了涉案借款，故对金盟经贸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陶秀华与金盟经贸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金盟经贸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约定返还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金盟经贸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关于年利率18%的约定仅为借期内的利息，双方对于逾期还款并没有约定逾期利息，而只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陶秀华与金盟经贸公司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8%，但并未约定该利率仅为借期内的利息，金盟经贸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关于年利率18%的约定仅为借期内利息，故对金盟经贸公司关于年利率18%的约定仅为借期内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年息18%，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为每日万分之五，利息及违约金相加已超出法律保护范围，一审法院综合确定利息及违约金为年息24%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盟经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北京金盟经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乔文鑫
书 记 员 张 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