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104民初857号
原告：李迪生，男，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钟华，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世冰，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卫路18号1至8层。
法定代表人：赵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艾宗垣，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詹达婷，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迪生诉被告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迪生诉称：2013年，原告经朋友获悉通过被告职工介绍，就能以优惠价格报得被告处的出国旅游团。其后，原告更获知已有部分团友只支付旅游费后已经实际出团。2013年3月1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团费5299元，约定旅游线路为“俄罗斯”，原告将旅游费交到被告处后，取得被告开具等额的旅游费发票。原告支付费用后迟迟未能出团，经与被告多次交涉未果。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旅游合同，但双方已就旅游事项达成一致，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旅游价款，被告也�原告开具了合法有效的发票。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遭受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退还旅游款5299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9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原告提起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获得支持。二、本系列案均与黄丽仪诈骗犯罪有关，（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书（下称：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涉案款项均为被黄丽仪诈骗的款项，且认定原告为被诈骗的受害人。三、在本系列案中，原告是向黄丽仪或黄丽仪的代理人报名旅游，而不是向被告或被告的员工报名，只有认定黄丽仪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时，南湖国旅与原告之间才可能成立合同关系。四、而如果认定黄丽仪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黄丽仪在刑事案件中不可能构成诈骗罪，而应当是其他罪名。认定构成标间代理将于生效刑事判决相矛盾。在已有生效刑事判决且该生效判决未被依法改变的情况下，本系列案不能做出与刑事判决相矛盾的认定和判决，因此，本系列案中不能认定黄丽仪的行为是表见代理。五、本系列案中无证据证明原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黄丽仪具有代理权。相反，原告存在明显的过失及恶意。因此，黄丽仪的行为依法不构成表见代理。六、南湖国旅在原告被骗事件中并没有过错，且无证据证明原告款项被骗是南湖国旅存在过错及因此过错而导致的。七、并且，原告就生效刑事判决已处理的涉案款项，再次提起本系列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告诉请返还款项及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讼请求。具体事实与理由：一、刑事判决已认定如下事实：1.黄丽仪非南湖国旅的员工，涉案款项是黄丽仪诈骗犯罪所得的款项。2.黄丽仪以正常价格的5-7折优惠价格骗取受骗者向其报名交款后，按南湖国旅门市价的标准自行贴补足额资金交给南湖国旅，在南湖国旅为部分受骗者报名参团旅游。3.黄丽仪通过两种途径获得发票交给受骗者：一是，要求在其以正常价格报名参团并已出游的旅行团团费额度内中开具其指定发票抬头和金额的发票；二是，非法购买的。4.被害人已汇入答辩人的团款及保证金被黄丽仪挪用于填补其正常价格为部分被害人向答辩人报团的团费差额，该部分款项已被黄丽仪擅自处分消耗，属于黄丽仪诈骗数额。5.受骗者都是先付款，之后才取得发票。6.大部分受骗者付款后没有取得发票。二、答辩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旅游合同关系。1.根据刑事判决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可知：原告提交的涉案发票，来源于两个途径：第一，是黄丽仪在骗取受害人款项后，以正常的市场价格为部分受骗者向南湖国旅报名参团后，指示和要求从正常报名参团且已经出游的旅游团费中开具的；第二，是黄丽仪非法购买的。因此，本系列案原告提交的发票，是从黄丽仪诈骗犯罪行为中产生和取得的，都不是因为南湖国旅已经或打算与原告建立旅游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南湖国旅自始至终都没有要与原告订立涉案发票所载旅游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更没有就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所以，不成立原告所主张的合同关系。2.本系列案原告是向通过江某等中间人向黄丽仪报名及付款的，黄丽仪并非南湖国旅的员工或代理人，且黄丽仪的行为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诈骗行为。因此，黄丽仪的行为并非是对南湖国旅的代理行为，不能因此认定南湖国旅与�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3.本系列案中，黄丽仪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依法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一，本系列案中没有任何事实及理由使得原告相信黄丽仪具有代理权。原告相信黄丽仪并付款在前、取得发票在后。因此，原告取得发票与合同前，已经相信黄丽仪并付款，故发票与合同不是使得原告相信黄丽仪有权代表上诉人的理由。第二，原告存在明显的过错，且非善意。首先，原告根本没有见过黄丽仪，而是通过江某向黄丽仪报名、付款。在此情形下，原告未对黄丽仪的身份及代理权限进行必要的审查及核实，即轻信黄丽仪并付款，明显存在疏忽。其次，黄丽仪所称的“员工内部价”仅为市场价的5折，且该价格已经远远低于旅游产品的成本价，原告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的人，应当知道该价格明显不合常理。然而，原告对此未进行任何必要的核实，而选择相信黄丽仪，存在过错。再者，即使真的存在黄丽仪所称的“员工内部价”，顾名思义，该优惠价格也仅仅是南湖国旅提供给其员工的福利。原告明知自己不是南湖国旅的员工、无权享受该福利，但为一己私利、图占他人便宜，而企图通过黄丽仪获得其本来无权享有的利益。原告的行为损人利己、违反诚信，其目的并非善意，而是恶意的。4.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原告主张的涉案款项是被黄丽仪所诈骗，如本系列案中，原告凭发票主张的合同关系是成立的，那么，就应由南湖国旅向原告承担法律责任，而非黄丽仪向原告承担退款责任。这显然与刑事判决是矛盾的。三、原告没有向被告支付涉案发票款项，被告无须承担退款责任。1.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一般情况下，发票可以作为已付款的凭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未付款的情况下除外。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已作出类似的明确规定。2.本系列案中，刑事判决已查明及认定，涉案发票来源于黄丽仪以市场价为部分受骗者报名并已出团的团费，该团费是由黄丽仪支付，其中，部分是黄丽仪以低价骗取的、实际参团人员的款项，不足市价的部分团费差额是黄丽仪用自有资金自行补足的。可见，涉案发票对应的是黄丽仪为其他已出游受骗者报名参团的付款，而不是原告或黄丽仪代原告向被告付款。因此，不能因涉案发票而认定原告向南湖国旅支付了发票款项。3.原告请求返还款项，必须以原告已向南湖国旅实际付款为前提。本系列案中，原告虽有发票但并未实际支付发票款项，因此，其主张退款没有依据。4.涉案款项系被黄丽仪所诈骗，如南湖国旅须向原告退还涉案款项，则遭受损失的为南湖国旅，如此，则刑事判决认�被骗涉案款项的受害人为原告且判令将向黄丽仪追缴款项发还原告，是错误的。四、南湖国旅对原告被黄丽仪诈骗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须向原告承担法律责任。1.在旅游业务中，参团的报名者、实际出游者、付款者常常都不一致（比如：报名者为单位时，实际出游者必然与报名者不一致），南湖国旅收取旅游费后，在实际收款额度内根据付款人的指示和要求开具旅游费相应的旅游费发票，是合法的。本系列案中，黄丽仪作为以市场价格报名且已出游的旅游团的报名者及付款者，南湖国旅根据黄丽仪的要求、在其支付的已出游的旅游团团款金额范围内开具发票，并无过错。2.本系列案中，原告相信黄丽仪及付款在前，取得涉案发票在后。故发票并非导致原告相信黄丽仪并付款的理由，发票与原告被诈骗没有因果关系。3.原告是因被黄丽仪诈骗涉案款项而产生损失，当�告被骗向黄丽仪付款时，损失已经形成。本系列案中，原告的损失产生在前（付款即产生损失），取得发票在后，故，发票并非导致原告产生损失的原因，发票与原告的损失也没有因果关系。4.根据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在黄丽仪诈骗犯罪中，只有极少数受害者取得了南湖国旅的发票，大量的受骗者在根本没有发票在情况下，向黄丽仪报名付款。这也说明，在整个诈骗犯罪中，发票在客观上也并非导致受害者被黄丽仪诈骗的原因。五、涉案款项均属被黄丽仪诈骗的款项，刑事判决已判定由向黄丽仪追缴并向被害人退赔，并由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执行。原告就生效判决已处理的涉案款项，再次提起本系列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就黄丽仪诈骗犯罪的受害人曾润金提起的与本系列案相同的民事案件，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粤民申631号民事裁定�裁定认为：曾润金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与黄丽仪诈骗犯罪有关联，曾润金是被害人之一，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已判决追缴被告人黄丽仪非法所得9869243元，追缴后发还给各被害人，由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负责执行。因此，曾润金所遭受的损失，应当按照（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判项确定的刑事追赃程序处理，而不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据此，原审法院驳回曾润金的起诉是正确的，并裁定驳回曾润金的再审申请。据上，本系列案原告就生效判决已处理的涉案款项，再次提起本系列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本系列案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查，原告持有被告开具的发票主张已向被告支付旅游款项，但未能获得相应的旅游安排。原告的款项涉嫌通过案外人黄丽仪交付被告。2013年7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决�对黄丽仪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案号：穗公越立字【2013】09453号），原告所主张的款项及其持有的由被告出具的发票与该诈骗案件材料一致。据已生效的（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94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人的证词可认定,案外人黄丽仪于2011年3月入职被告处任电话销售员，同年10月离职。黄丽仪于2012年3月开始冒充被告职员对外宣称如客户组团向其提某报名参加旅游项目及缴纳团费，则可获得被告门市价5—7折的员工低价参团旅游。被害人张某、江某等人据此与亲友等按被告门市价5—7折的团费标准向黄丽仪缴纳团费报名参加被告的旅游项目。黄丽仪收款后指使被告的职员为张某、江某等人办理报名参团手续，同时按被告的门市价的标准自行贴补足额资金交给被告。被告依约安排张某、江某等人组团参加了被告的旅游项�。其后，被害人陆续为其亲友等人按黄丽仪所报的同类价格组团向黄丽仪报名参加南湖旅游项目。黄丽仪为避免其上述诈骗行为被识破，声称需提某三至十二个月报名缴费、至三个月或至一年后才能组团旅游，故被害人提某通过中间人张某、江某向黄丽仪转付团费，或向黄丽仪所指使的被告职员梁雯茵缴纳，或向黄丽仪指定的被告银行帐户汇款，甚至借出被告的POS机刷卡缴纳至被告帐户。黄丽仪一方面伙同时任被告柜台销售人员梁雯茵开出被告的收款发票（部分由黄丽仪向被告的内部人员购买），甚至伙同梁雯茵签出被告阴阳合同；另一方面指使梁雯茵将被害人已汇入或交付给被告的团费，用于填补前期团客低价报团团费与被告实际门市价之间的差额。黄丽仪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7月期间以上述方式共累计诈骗金额高达近千万元，部分由黄丽仪按被告的门市价为被害�缴纳团费安排被害人成某，部分供其个人及家庭开支。因报名人数越来越多，黄丽仪无法用后期收取的团费填补前期的资金缺口，导致后期缴纳团费的受害人无法成某而东窗事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就黄丽仪诈骗一案作出第9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黄丽仪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5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2027年7月28日。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二、追缴被告人黄丽仪非法所得9869243元，追缴后发还前述被害人；追缴不足以清偿前述被害人损失的，责令被告人黄丽仪向前述被害人退赔，退赔数额以前述追缴数额为限（由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执行）。第94号刑事案件审理期间，法院依法�托广东大同司法会计鉴定所对黄丽仪的诈骗金额进行审计，该所出具大同检字[2013]108号司法鉴定检验意见及补充司法会计意见证实：⑴、经检验，潘世芹、林文萍等20位已报案群众直接向黄丽仪报团672人次，涉及团费合计人民币2601594元，涉及保证金合计人民币440000元。已报案群众支付款项合计人民币3041048元，扣减已报案群众已收回款项合计人民币350322元（其中：粤侨旅行社退回人民币138052元，黄丽仪等退回人民币212270元）后，已报案群众损失金额合计人民币2690726元。⑵、经检验，严虹、麦景元等32位已报案群众通过张某报团638人次，涉及团费合计人民币2554637元，涉及保证金合计人民币1165000元。已报案群众支付款项合计人民币3851249元，扣减手续费合计人民币78000元，扣减已报案群众已收回款项合计人民币81194元后，已报案群众损失金额合计人民币3692055元。⑶、通过江某报团的李友航、何少芳共1371名被害人损失合计3486462元。第94号刑事判决书据此认定黄丽仪的诈骗金额为9869243元（2690726元+3692055元+3486462元）。在上述大同检字[2013]108号司法鉴定检验意见及补充司法会计意见并未包括本案原告李迪生的报案审计记录。
本院认为：原告李迪生所持被告开具的旅游费发票涉嫌与案外人黄丽仪涉嫌诈骗案件有关，本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且在上述大同检字[2013]108号司法鉴定检验意见及补充司法会计意见并未包括本案原告李迪生的报案审计记录，现无法证实原告李迪生本案涉案的款项已经刑事案件处理，故需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因此，对原告李迪生本案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李迪生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昇毅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曹祖麟
法庭记录马佳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