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1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58377495238，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运河路8号。
负责人：沈丽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长海，男，1969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涛，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瑚北光电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5738299598K，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新区横山路98号9号标准厂房。
法定代表人：石井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廉晓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长海、苏州瑚北光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瑚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4民初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宜兴市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3条，定残后的护理费应根据护理级别确定，其中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为30％。一审判决由其100％承担大部分护理依赖费用且护理期限按二十年计算无客观事实与法律依据。2、根据交强险条款与保险条款规定，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邵长海辩称：关于护理费，其事故发生时年纪不到50岁，且定残及护理依赖的依据为半身瘫，法院认定护理期限为20年，护理费标准为每天120元，合情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瑚北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保险公司应当赔偿。
邵长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73799.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99527元、护理费95352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806158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35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500元，合计2291004.3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瑚北公司赔偿40%，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替代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事故发生经过、责任认定及车辆权属、保险情况
2015年12月24日20时45分许，邵长海驾驶无号牌自行车沿无锡市新吴区长江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高浪路路口向西左转弯时，遇王良余驾驶苏Ｅ×××××号轻型厢式货车在直行，结果两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邵长海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邵长海驾驶自行车行至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遇有停止信号时，未依次停在路口停止线以外等待，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过路口，其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王良余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禁令标志通行，行驶至路口未确保安全，其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事故发生经过、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基于事故责任认定，邵长海主张由侵权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认可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瑚北公司系苏Ｅ×××××号车辆所有人，王良余系瑚北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双方均确认本案中王良余应当承担的责任由瑚北公司承担。
保险公司承保了苏Ｅ×××××号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单与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二、邵长海主张的损失
1、医疗费：邵长海提供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〇一医院（以下简称101医院）门诊病历1份、出入院记录3组、检查报告单1组、长期医嘱单1组、临时医嘱单1组、101医院费用清单1组、医疗费发票26张（票面金额125079.39元）、白蛋白票据1组、癫痫药品票据1组，证明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总额为373799.32元，其中已经支付的医疗费为125079.39元、白蛋白费用11400元、癫痫药品4704.60元，由于其仍结欠101医院90000多元医疗费，因此无法提供剩余的232615.33元相应发票。瑚北公司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要求由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有医疗费发票对应的金额125079.39元，白蛋白及癫痫药品费用并无正规发票，且从邵长海提供的票据上看不出药品名称，因此不予认可，无医疗费发票对应的医疗费亦不予认可，同时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10%由湖北公司承担，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瑚北公司不同意承担非医保用药。后邵长海撤回了癫痫药品及无发票对应的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并补充提供了白蛋白票据1组，证明其白蛋白费用。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要求由法院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邵长海主张其住院治疗100日，该损失按50元/日计算为5000元。瑚北公司、保险公司对此无异议。
3、营养费：经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诚鉴定所）鉴定，邵长海营养期为180日，其据此主张该损失按50元/日计算为9000元。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认可按20元/日计算180日。
4、误工费：经中诚鉴定所鉴定，邵长海误工期自受伤日至定残前日。邵长海提供了工资条4张，主张误工费按4622元/月/30日*646日为99527元。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认可误工期为21个月，要求邵长海提供银行卡交易明细计算其实际误工费。邵长海同意误工期为21个月，其事发后获得了部分工资，但因邵长海无法行动，故申请法院调取其事发前后银行卡交易明细，并由法院认定其误工费。后本院调取了邵长海事发前后银行卡交易明细，其事发前七个月平均工资为3907.62元，事发后误工期间发放工资11244.35元。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要求由法院认定。
5、护理费：经中诚鉴定所鉴定，邵长海护理期自受伤日至定残前日，且需要部分护理依赖。邵长海据此主张前期护理费按120元/日计算646日为77520元，后续护理费按120元/日*20年*365日计算为876000元，共主张护理费953520元。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认可前期护理费按80元/日计算646日，后续护理费在本案中暂认可5年，按80元/日计算，因邵长海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因此护理费应当按照30%计算。邵长海认为部分护理依赖应当按一人护理计算，不应当计算30%的比例，且邵长海仅为左侧偏瘫，并无其他重大疾病，且其目前年轻，精神状态尚可，故主张本案中赔偿其后续护理费20年。
6、交通费：邵长海主张交通费15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认可600元。
7、残疾赔偿金：（1）残疾赔偿金部分，经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邵长海因本次事故引发了“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损害、器质性人格改变”，与本次事故所引发的脑外伤存在直接关联关系，该精神损伤的残情目前构成七级伤残；经中诚鉴定所鉴定，邵长海左侧偏瘫（肌力3级）评定为三级伤残，颅骨缺损6cm²以上（已修补）评定为十级伤残。邵长海提供了社保缴纳明细2张，证明其事发前在无锡已工作居住满一年，据此主张该损失按40152元/年*20年*85%计算为682584元。瑚北公司、保险公司对于城镇标准和赔偿年限无异议，认可残疾系数为80%。
（2）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邵长海提供了户口本1组，主张其被扶养人为两人，分别为其女儿邵灿及其母亲朱华秀，其中邵灿按照26433元/年*9年*85%/2人计算为101106元，朱华秀按26433元/年*5年*85%/5人计算为22468元，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23574元。瑚北公司、保险公司对于证据无异议，认可邵灿的损失按26433元/年*8年*85%/2人计算，朱华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缺乏相应证据，故不予认可。邵长海同意邵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8年计算。后邵长海补充提供了单县公安局杨楼派出所及单县杨楼镇郑店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朱华秀与邵长海的母子关系以及朱华秀共生育5名子女的事实。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要求由法院认定。
8、精神损害抚慰金：邵长海主张该损失为42500元。瑚北公司、保险公司认可12000元。
三、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
一审中，瑚北公司称其已垫付邵长海20000元，保险公司称其已垫付邵长海10000元，均要求将已垫付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邵长海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受害人可以要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由侵权人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已划分事故责任，鉴于邵长海为非机动车方，王良余为机动车方，故酌定邵长海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由王良余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中王良余的责任由其用人单位瑚北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关于邵长海主张的损失，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部分：1、医疗费，对于双方无异议的部分医疗费125079.39元，予以认定。邵长海撤回癫痫药品等其他部分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根据邵长海提供的证据，其购买并使用了白蛋白费用11400元应属事实，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故邵长海医疗费为136479.39元。2、营养费，邵长海主张该损失计算标准偏高，酌定该损失按30元/日计算180日为5400元。3、误工费，双方均确认误工期限为21个月，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结合法院调取的证据及邵长海提供的证据，认定该损失按3907.62元/月*21个月-11244.35元计算为70815.67元。4、护理费，双方均确认前期护理期限为646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邵长海的年龄、伤情及护理依赖程度，其主张本案中计算后续护理期限20年、护理费标准为120元/日，均属合理范围，予以支持。保险公司提出的该损失应当计算赔偿30%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故该损失为953520元。5、交通费，结合邵长海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往返就医的情况，其主张交通费1500元尚属合理，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1）残疾赔偿金部分，根据邵长海的伤残情况，其主张该损失为68258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双方均确认邵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6433元/年*8年*85%/2人计算为89872.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朱华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邵长海已就此补充提供了相应证据，经核算，其主张朱华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2468元符合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12340.20元。因此，邵长海的残疾赔偿金共计794924.20。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该损失为17000元。
综上，邵长海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36479.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5400元、误工费70815.67元、护理费95352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79492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元，合计1984639.26元。该款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1864639.26元由瑚北公司赔偿40%即745855.70元。因保险公司承保了苏Ｅ×××××号车辆商业三者险，故应由瑚北公司赔偿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替代赔偿。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纳。因此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邵长海865855.70元。因保险公司已垫付邵长海10000元，故保险公司尚需赔偿邵长海855855.70元。瑚北公司已垫付邵长海20000元，双方均确认该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该款可从保险公司应支付邵长海的款项中扣除后直接支付瑚北公司。因此，保险公司应赔偿邵长海835855.70元，支付瑚北公司2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邵长海各项损失855855.70元，其中支付邵长海835855.70元（直接支付至邵长海银行账户，开户银行：中国银行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账号：62×××33），支付瑚北公司20000元（直接支付至瑚北公司银行账户，开户银行：中国银行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账号：50×××78）。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邵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42元，减半收取2671元，鉴定费7160元，合计9831元（已由邵长海预交），由邵长海负担1318元，由保险公司负担8513元（邵长海同意此款由保险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邵长海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以及护理期限的认定是否恰当。二、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关于护理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处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双方均确认邵长海前期护理期限为646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邵长海的年龄、伤情及护理依赖程度，其主张本案中计算后续护理期限20年、护理费标准为120元/日，均属合理范围，应予支持。宜兴市人民法院2008年《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早已不再施行，故保险公司提出护理费应按30%计算赔偿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当事人的约定不得对抗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胜败诉情况，确定保险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2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王一川
审判员 朱光烁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