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64075号
原告：金某1，男，200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金某2(系原告之父)，住同原告。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原告之母)，住同原告。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林，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某1，男，2007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唐某2(系被告唐某1之父)，住同被告唐某1。
法定代理人：李某某(系被告唐某1之母)，住同被告唐某1。
被告：唐某2，男，197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唐某1。
被告：李某某，女，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唐某1。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徐赟，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秦某1，女，200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秦2(系被告秦某1之父)，住同被告秦某1。
法定代理人：龚某某(系被告秦某1之母)，住同被告秦某1。
被告：秦2，男，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秦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某某(系被告秦2之妻)，住同被告秦某1。
被告：龚某某，女，197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秦某1。
被告：上海市高桥东陆学校，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玉姝，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某1诉被告唐某1、唐某2、秦某1、龚某某、上海市高桥东陆学校(以下简称高桥东陆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经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李某某、秦2为本案共同被告，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金某2、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林，被告唐某1的法定代理人暨被告唐某2、李某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徐赟，被告龚某某(暨被告秦某1的法定代理人、被告秦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高桥东陆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某1诉称，其与被告唐某1、秦某1系被告高桥东陆学校的同班同学。2016年12月12日上午第四节体育课上，老师安排学生自由活动。原告在操场上与其他同学玩球，原告起步奔跑中被正追逐秦某1的唐某1突然冲撞致二人摔倒。原告家长接到通知后赶到学校将原告送医。经诊断，原告上唇外伤伴缺损，两颗牙齿外伤，经手术缝合，安装临时义齿，受伤牙齿需待成年后修复。事发后，原告家长与校方交涉时，学校报了警，民警到场后学校赠与了原告1,000元爱心基金。原告认为，原告受伤是唐某1与秦某1打闹所致，原告自身未与他人打架，并无过错。事发时，原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事发当天体育课秩序混乱，很多学生在操场上奔跑，而老师不在场，也未制止学生打闹，学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并向学生告知过相应规章制度，故学校在教育管理方面存在过错，也应赔偿。原告虽未构成伤残，但伤及牙齿，在功能和美观上均受影响，原告母亲因陪护也产生了奖金提成方面的损失，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计算护理费的标准均属合理。因协商未果，原告起诉要求各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3,253.70元、护理费2,07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698元、律师费5,000元、鉴定费1,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被告唐某1、唐某2、李某某共同辩称，唐某1、秦某1与原告均系四(3)班学生。事发当天体育课安排自由活动，快下课时唐某1在球门架附近追秦某1的过程中与从侧面跑来的原告相撞，唐某1额头撞在了原告嘴巴处。事发时，体育老师在跑道处处理事情。事发后，唐某1则自行去医务室进行了简单处理和包扎，原告则去找了体育老师，不久后也在同学陪同下到了医务室。班主任经同学报告后赶到医务室，并电话通知了双方家长。唐某1当天就医后过了两周回校上课。三被告认为，唐某1与秦某1并未打闹，而是按老师安排进行自由活动，相反原告与他人打闹后从地上爬起并冲入了唐某1与秦某1玩耍的活动区域内，故原告自身应承担责任。且本案发生在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即便安排自由活动，亦应在保障学生安全的情况下在旁监督，但从监控中反映老师未能制止三名学生的奔跑行为，且事发后一段时间才出现。学校亦未能提供其所建立的安全制度，并证明已对未成年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故学校方负有主要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但营养费标准过高；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母亲产生误工损失；因原告未构成伤残，仅认可鉴定费500元；律师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过高；交通费票据部分与病历不对应，且金额偏高，由法院酌定。
被告秦某1、秦2、龚某某共同辩称，事发当天体育课安排学生在半个操场的区域内两人一组抛接球练习。秦某1落单，快下课时唐某1从背后打秦某1，秦某1逃开，但唐某1在后面追，秦某1就换了一个方向往体育老师处跑。之后，唐某1就与原告发生了碰撞。三被告认为，当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老师未组织管理好学生，对学生间的追打未及时制止，学校应承担部分责任。秦某1虽有跑动，但系为躲避追打迫于无奈，也未直接引起相撞，故秦某1并无过错。且秦某1是往体育老师的方向跑，与唐某1均以匀速状态跑了一段时间，系原告与同学打架后突然起身开始奔跑方导致相撞，原告视线应能观察到唐某1的情况，故其自身负有相当大的责任。因此，三被告不同意赔偿，至于原告所提费用的意见与被告唐某1方一致。
被告高桥东陆学校辩称，事发当天上午第四节体育课中后段时，老师安排学生两两结对进行接抛球练习，唐某1与秦某1一组，老师则在操场边处理另外一组同学的事情，未看到本案事件。监控视频反映秦某1与唐某1一前一后跑，原告起身奔跑后与唐某1相撞。事发后，唐某1自行去了医务室，老师让同学陪同原告也去了医务室，医务室老师进行了处理。体育老师告知班主任后通知了家长。该校认为，原告及唐某1等人均系8周岁以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幼儿园起就接受安全教育，若学生能遵守课堂秩序，本案应能避免。事发时，体育老师在处理其他事件故未发现，校方并无过错，不同意赔偿或补偿。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但原告母亲的收入未见明显变化，故仅同意按50元/天计算护理费，营养费认可按30元/天标准计算，交通费认可300元以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律师费由法院认定，鉴定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同时要求对学校垫付的1,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告金某1与被告唐某1、秦某1系被告高桥东陆学校同班同学。2016年12月12日上午第四节体育课上，老师安排原告班级学生在操场上分组进行海绵球抛接球练习。被告唐某1因故追逐秦某1过程中与起身奔跑的金某1发生碰撞。此后，唐某1、金某1先后至医务室查看。双方家长接到通知后赶到学校将二人送医。经诊断，原告上唇外伤伴缺损，1+脱位，+1牙外伤，此后复查数次。事后交涉中，原告方以家庭困难为由申领到了被告高桥东陆学校提供的爱心基金1,000元。现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讼，原告为此支付律师费5,000元。
另查明，原告母亲就职于美丽华企业(南京)有限公司，2016年11月、12月及2017年1月分别实发工资收入约6,000元、6,100元、5,900元。原告提供的《误工证明》载明原告母亲因照顾原告于2016年12月12日至22日间未上班，误工2,070元。
审理中，本院至高桥东陆学校向金某1、唐某1及学生王某某、陆某某、杜某某了解事发情况。后三人均表示老师进行过日常安全教育，事发时体育老师在处理另一名学生的事件，此前在指导女生，当天体育课上有同学抢球的情况。金某1称其捡球起身时未注意而撞到了唐某1，事发时老师在女生处，事发后其报告了体育老师，由王某某陪同去了医务室，课上有同学跑闹的情况，事发前其追球过程中也与他人相撞过。唐某1称事发当天体育课上两人一组进行抛接球练习，由于其与秦某1落单，其提出两人一组，但秦某1未理睬，因见秦某1跑了，其便去追。王某某陈述事发当天体育课上其与金某1自由组合进行练习，后金某1去抢陆某某的球，因未抢到便起身跑了，在此过程中，唐某1突然变向与金某1相撞。陆某某则反映事发当天体育课上金某1来抢球但未抢到便起身跑了，在此过程中与唐某1相撞。杜某某称事发当天体育课上金某1与陆某某等几人趴在地上抢球，但未见金某1与唐某1如何相撞。
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期进行鉴定，意见为：原告因故致口腔损伤，其损伤后遗症尚未达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伤后营养30日，护理15-3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950元。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照片、监控视频、就医记录、医疗费票据、车费发票、律师费发票、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完税证明、劳动合同、误工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被告唐某1方提供的监控视频，被告高桥东陆学校提供的爱心基金申领资料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查明情况，本案原告及被告唐某1系在各自奔跑过程中与对方相撞受伤。对此，根据二人的年龄及认知水平来看，应对奔跑的危险性及可能后果具有一定的认识，但二人均忽视相关风险，未予谨慎注意，实施不当举动，对原告损伤负有责任。目前当事各方对金某1、唐某1的过错程度及秦某1奔跑的缘由说法不一，亦均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己方观点，故综合三人事发时的活动状态、致害原因力等因素，本院仅能确认金某1与唐某1二人相撞受伤，而秦某1的奔跑行为充其量仅系唐某1奔跑的诱因，与原告受伤间并无必然及直接的关联。鉴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受伤系单方施力所致及秦某1存在共同伤害的故意或介入行为，故原告关于自身并无过错及秦某1方应共同赔偿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
2017年10月起实施的《民法总则》将区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年龄界限由原先的10周岁调整至8周岁。但本案事发于2016年12月，依据事故发生时适用的法律规定来看，金某1及唐某1显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况且结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来看，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由此可见，相关年龄界限系对教育机构适用不同举证责任所作的区分，而非对具体事故责任的一刀切判断。事实上，具体责任承担仍需结合查明事实及各方过错程度、受伤学生的认知能力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涉案学生对遵守课堂纪律、注意运动安全等行为规范及运动常识具有一定认识。但作为教育机构，高桥东陆学校应当在组织运动过程中妥善安排，采取有效措施予以督导、防范，维护好活动秩序。本案所涉的是球类运动，既需要学生间练习时的相互配合，又必然出现捡拾海绵球的情况。高桥东陆学校对此更应提高重视程度，明确活动规则、内容及注意事项，并在活动过程中进行合理引导与安全保障。而校方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存在管理瑕疵。至于涉案学生方提出的任课老师不在活动现场的意见，因与查明事实不符，亦未提供反证推翻，本院不予采信。况且监控视频本就有摄录视角的局限，即便结合视频及各方陈述也可看出，秦某1方自述的朝老师方向跑去，金某1方自述的事发后直接找老师处理等与监控视频显示的二人跑动方向基本一致，且确实消失在摄录范围外。因此，综合当事人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被告唐某1方、高桥东陆学校对原告损伤分别承担25%、50%的赔偿责任。
因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交通费。原告提供的部分票据与就诊情况不相吻合，且金额过高，本院根据原告治疗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酌定为400元。2、护理费、营养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金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原告母亲确因陪护产生实际的误工损失，故本院根据原告伤势、评定期限及相应赔偿标准酌定护理费为1,800元。3、鉴定费、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合计金额13,603.70元，由被告唐某1方、高桥东陆学校按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分别负担3,400.90元、6,801.9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伤势尚未构成伤残等较为严重的情形，故原告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此外，原告领取的爱心基金应有具体申领条件及流程，且与校方责任承担属于不同的款项来源，被告高桥东陆学校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唐某1、唐某2、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某13,400.90元；
二、被告上海市高桥东陆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某16,801.90元；
三、驳回原告金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9元，减半收取计139.50元，由原告金某1负担65.30元，被告唐某1、唐某2、李某某负担24.70元，被告上海市高桥东陆学校负担49.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