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和兴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台山市台城镇美景新村*号***房。
法定代表人：徐汗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英海，男，196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
上诉人台山市和兴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英海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6）粤7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英海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邓英海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和兴公司是“和兴268”船的登记经营人，但“和兴268”船的经营活动包括船员配备等均由船舶所有人谭春秀负责，邓英海到“和兴268”船工作也是受谭春秀聘请，并由谭春秀直接向其发放工资。邓英海一审中称其到和兴公司应聘“和兴268”船的工作为虚假陈述。因和兴公司并非船主或邓英海的直接用人单位，邓英海与和兴公司之间在人身、经济、组织等方面缺乏隶属性，且和兴公司作为船舶登记经营人，仅仅按行政机关提出的要求对涉案船舶行使管理职责，故邓英海仅与谭春秀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与和兴公司没有雇佣关系。二、和兴公司的印章与邓英海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船员服务簿上的印章不符，且该印章在市场上很容易仿造，故一审判决单凭邓英海提供的船员服务簿上有和兴公司字样的印章就认定双方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判令和兴公司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三、因“和兴268”船的船东拖欠管理费，和兴公司已经于2015年2月收回其港澳航线船舶营运证，终止《船舶登记和委托管理协议书》，对2015年2月以后的船舶营运情况并不清楚，也不能控制。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关于运输合同主体识别原则的规定，本案也应认定与邓英海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谭春秀，而非和兴公司。
邓英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予维持。理由为：一、《船舶登记和委托管理协议》是和兴公司与谭春秀之间的内部协议，邓英海并不清楚谭春秀与和兴公司之间的关系，该协议及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能改变和兴公司为“和兴268”船登记经营人的事实。二、和兴公司主张涉案船员服务簿上的公司印章为私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船员服务簿上的印章除了显示公司名称和船名船号外，还显示了船舶的载重总吨和船舶主推动器的马力，是海事部门办理签证业务和核查船舶配员的主要依据，该印章与另外两个印章在船舶办理所有权登记和国籍证书时会由有关部门一并颁发并留存档案。“和兴268”船在2015年3月6日、3月7日分别于珠海高栏港、珠海洪湾港的海事、边防等部门办理有关手续，相关部门并未怀疑该印章的真伪。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仅适用于货物运输所产生的纠纷，并不适用于本案船员劳务合同纠纷。
邓英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和兴公司向邓英海支付工资48050元、经济补偿金4250元，合计52300元，并由和兴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兴268”船所有权登记证书记载，船舶所有人为谭洪添、韩彰鸣、谭春秀，三人所占船舶股权分别为51%、45%、4%。广东省交通厅颁发的港澳航线船舶营运证记载,“和兴268”船所有人为谭洪添，船舶经营人为和兴公司，船舶营运证有效期从2014年10月21日至2018年12月31日。
和兴公司提供的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船舶登记和委托管理协议书》记载：谭春秀代表“和兴268”船与和兴公司签订协议，双方就“和兴268”船登记在和兴公司名下经营和委托管理，谭春秀委托和兴公司办理船舶登记，登记经营人为和兴公司，所有人为谭洪添、韩彰鸣、谭春秀；和兴公司不参与船舶经营活动；谭洪添、韩彰鸣、谭春秀自行配备船员。双方还约定了权利和义务。委托管理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委托管理期间,和兴公司向谭洪添、韩彰鸣、谭春秀收取每月委托管理费7000元(不含船舶经营增值税、所得税、港航规费、船员工资、船员劳保福利等营运支出费用)。船舶办妥登记手续及营运证明文件时开始计算委托管理时间。
对于邓英海与和兴公司存在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邓英海在“和兴268”船工作起止时间。邓英海持有的船员服务簿记载，邓英海上“和兴268”船任职日期为2015年3月6日，登船地址为珠海，2015年6月25日在南沙离船，任职表现良好，船长张某在船员服务簿上签名。根据邓英海提供的“和兴268”船船员排班表记载，邓英海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6月25日在船上工作，3月份工作22天，4月份工作30天，5月份工作21天，6月份工作25天。邓英海提供的船员服务簿是原件，和兴公司对该船员服务簿没有异议，应当采信。虽然“和兴268”船船员排班表是照片复印件，但该证据记载的任职时间等内容与船员服务簿的记载可以相互印证。而和兴公司作为船舶的经营人可以提供船员排班表的原件而没有提供，也没有提出反证反驳该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对邓英海提供的船员排班表可以采信。据上，认定邓英海在“和兴268”船上的任职日期为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6月25日。
二、关于工资标准是否每月8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邓英海主张工资标准为每月8500元,和兴公司虽然否认上述工资标准，但没有提供反证反驳邓英海的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根据国家统计局广东调查总队、广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5年度统计数据国有同行业水上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103833元，折合月工资为每月8652.75元。综上，认定邓英海的工资标准为每月8500元。
三、关于谭春秀是否和兴公司的职员。邓英海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谭春秀是和兴公司的职员。
四、关于船舶是否在2015年2月停航。和兴公司主张“和兴268”船在2015年2月停航，仅提供了谭春秀制作的收支情况表予以证明。作为单一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和兴268”船在2015年2月停航。
五、关于和兴公司是否聘请邓英海到“和兴268”船工作。邓英海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和兴公司聘请其到“和兴268”船工作。
六、关于和兴公司是否该船经营人。根据邓英海提供的证据，船员服务簿上加盖了印章显示为和兴公司“和兴268”船，而广东省交通厅颁发的港澳航线船舶营运证也记载“和兴268”船经营人为和兴公司。认定和兴公司是该船经营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邓英海到和兴公司经营的“和兴268”船上工作，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和兴公司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和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邓英海请求和兴公司支付工资22550元，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和兴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的工资，即另付工资34000元(计算方法:8500×4)。邓英海请求和兴公司支付25500元，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邓英海在船上工作不满六个月，和兴公司还应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即425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9月18日判决：台山市和兴船务有限公司支付邓英海工资48050元、经济补偿4250元，合计523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和兴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和兴公司对一审认定邓英海是和兴公司的职员及涉案船舶的实际经营人为和兴公司的事实有异议，由于该事实涉及本案实体处理，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论述。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和兴公司二审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张某称涉案船舶全部船员包括邓英海在内的船员是受谭春秀聘请、管理及发放工资，邓英海到“和兴268”船工作与和兴公司无关。邓英海二审时承认其并未到和兴公司办公场所应聘“和兴268”船的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和兴公司与邓英海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合同关系。
本案事实表明，邓英海于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6月25日在“和兴268”船工作，该期间“和兴268”船登记的船舶经营人为和兴公司，结合邓英海一审提交的船员服务薄上加盖了和兴公司船章的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和兴公司与邓英海之间成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对于和兴公司抗辩的理由，首先，关于邓英海船员服务簿上和兴公司船章的真实性问题，因该船员服务簿为原件，且和兴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并不否认涉案船舶正常运营需要有“和兴公司”名号的船章，其并不干涉船舶所有人私刻并使用有“和兴公司”名号的印章，故本院对和兴公司称上述印章为涉案船舶所有人自行制作、使用，不能代表和兴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船舶登记及挂靠服务协议书》是谭春秀与和兴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且邓英海称其并不知晓上述协议内容，张某的证言及和兴公司提出邓英海就应聘事实所作出的不实陈述，亦不足以证明邓英海对涉案船舶的实际经营、管理情况知情。故在和兴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邓英海知晓上述协议内容的情况下，上述协议不能约束非合同当事人的邓英海。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12]28号）第一条明确规定：“本指导意见中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是指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的沿海和内河水路货物运输纠纷。”而本案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不能适用上述规定审理。故和兴公司抗辩邓英海非其聘请、管理，应由直接聘用人谭春秀向邓英海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和兴公司上诉还提出其已于2015年2月起就收回“和兴268”船的港澳航线船舶营运证、终止涉案《船舶登记和委托管理协议书》，但和兴公司并不否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涉案劳动争议发生于港澳航线船舶营运证有效期内、和兴公司为登记的船舶经营人的事实，其对“和兴268”船在2015年2月后继续使用该公司船舶的名号的行为也未能采取有效的措施予以制止，应当对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至于涉案船舶实际经营人是否为和兴公司，因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邓英海对涉案船舶的实际运营情况知情，故该事实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影响，本案无需对该事实作出认定。因此，一审认定和兴公司和邓英海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正确，和兴公司应当依法承担支付邓英海工资及经济赔偿金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计算工资和经济赔偿金的依据和标准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和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台山市和兴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向磊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张怡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俊松
书 记 员 许瀚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