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再1号
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吴善甫，男，193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首钢材料处退休工人，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吴朝华，男，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吴建立，男，196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北京市在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善甫因与被上诉人吴朝华、再审申请人吴建立用益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善甫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再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被上诉人另有住所，一直未在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16号楼1001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居住。其次，法院主观臆断的损失费24万元过高，上诉人无力负担。再次，被上诉人一直享受低保待遇，同时每月享受政策性廉租房补助，法院判决赔偿其24万元损失与保障政策相悖。最后，2010年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与电信公司协商建设发射台，被上诉人将本应属于上诉人的占地补偿20万元据为己有。二、再审违反法定程序。首先，再审判决偏离了再审请求，属于程序违法。其次，物权法中并没有规定“居住使用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再审判决被上诉人享有居住使用权违法。
吴朝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其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但再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
吴建立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吴建立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称，我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而诉争房屋在原审判决前已被吴善甫卖出，故原审判决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有误。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5752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申请人吴朝华的诉讼请求；3.判令原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吴朝华承担。
吴朝华辩称，首钢总公司依照其内部分房的规定，将诉争房屋分给了我、吴善甫、吴建立，故该诉争房屋应当为三人共同共有。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我曾去建委查过，诉争房屋无抵押、无产权变更。案件生效后，我再去查，诉争房屋就已经卖了。因我的居住权没有了，所以我已经起诉吴善甫和吴建立，要求他们赔偿。原审时，吴善甫、吴建立均没有说到诉争房屋出售之事。如果他们不说假话，也不会到再审的地步。现因房屋已卖与他人，故再审中变更原审诉讼请求为：1.在确认吴朝华享有诉争房屋居住权的基础上赔偿吴朝华丧失居住权的损失和应得的房屋租金共计99.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善甫、吴建立承担。
吴善甫辩称，同意再审，但诉争房屋没有吴朝华的使用权。我在顺义区给吴朝华的父亲买了10间房，吴朝华又在铸造村用我的地盖了20间房。这套诉争房屋是我的，所以我给卖了，不同意赔偿吴朝华损失。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吴善甫与吴建立系父子关系，吴善甫与吴朝华系祖孙关系，吴建立与吴朝华系叔侄关系，三人原共同居住且户籍登记于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新一号房屋内。
1998年左右，吴善甫（甲方）与首钢总公司材料处行政科（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乙方在首钢总公司下一年度调配房时给甲方配石景山地区新楼房二间一套；甲方在进驻新楼房时，应将现铸一区新一号自住平房四间及附属建筑腾空，交给乙方处置；甲方在办理新楼房入住手续时，一律按总公司规定的届时价参加房改。
2000年4月29日登记的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载明吴善甫原铸造村一区职工家庭成员情况为：妻魏景英（吴善甫之妻），子吴建立，儿媳李敬格（吴建立之妻），孙子吴朝华，孙子吴墨玉（吴建立之子）。
2000年9月20日，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变更情况载明，吴善甫一家居住情况由铸造村一区变更为诉争房屋，间数为三，变更原因为调，备注（6）4人。
2000年9月，吴善甫一家被分配诉争房屋一套，用于领取灶具的住房证中载明：间数三间、人口4（6）。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共同认可：该房屋系基于1998年所签订协议书由首钢总公司分配所得；其中所填写人口数量4（6）为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及吴善甫之妻共4人户口，实际居住人口还包括吴建立之妻、之子，共6人。
2000年12月30日，吴善甫与首钢生活服务管理中心签订首钢出售公有住房合同，由吴善甫购买诉争房屋，在折算吴善甫和其妻工龄后房价款为61167.5元。合同签订后，吴善甫共向首钢总公司交纳购房款项70566.03元。
2002年4月18日，吴善甫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证书，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吴善甫。诉争房屋取得后，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均未在此居住，诉争房屋曾被吴建立出租过。
另查：1999年12月，首钢总公司材料处发布1999年度分调房实施细则，其中载明：……四、腾迁调整的原则和方法……8、腾迁职工家庭人员计算以有效人口为准，范围包括：（1）腾迁范围内有北京市常住正式户口和正式首钢住房的首钢职工……
2012年，吴朝华起诉吴善甫、吴建立至法院，要求确认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共有权。法院在该案中经审理查明：2000年9月20日，吴善甫一家（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记载：妻魏景英，子吴建立，儿媳李敬格，孙子吴朝华，孙子吴墨玉），从铸造一区新一号腾迁，被安排铸造一区16号楼1001号三居室住房一套。并认为吴朝华主张共有权的理由不成立，因单位分配房屋是考虑人口因素而分配相应面积的住房，系满足住房人的居住使用要求，吴朝华对诉争房屋有居住使用的权利，但并不成立共有权，因此作出（2012）石民初字第38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吴朝华的诉讼请求。现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再审补充查明的事实：吴善甫之妻魏景英在2000年调房至诉争房屋前已经死亡。
北京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石景山分局备案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显示：签订时间2014年12月6日，出卖人吴善甫，买受人宋玉婷，出卖人所售房屋坐落为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村16号楼10层1001号，房屋成交价格为172万元。吴朝华认为房屋所卖价格偏低；吴善甫认可所卖房款为172万元，现房款在其名下。
吴朝华在得知吴善甫将房屋卖与他人后，于2016年1月起诉至法院，要求吴善甫、吴建立赔偿其因丧失居住权的损失99.2万元。法院立案为（2016）京0107民初859号，该案尚未审结。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曾委托评估部门对房屋使用权价值进行鉴定，但因无相应规定和解释，未能作出评估报告，故再审过程中，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未再申请使用权价值鉴定，要求法院裁判。
再审期间，吴朝华称诉争房屋其未居住过，房屋取得不久后吴建立将房屋出租，租金由吴建立获得。吴善甫亦称其未居住过该房屋，一直由吴建立居住，后吴建立将房屋出租并获取租金。吴建立承认为给女儿看病出租过房屋，租金由其所得，但房屋时租时空，且并非整套房屋出租，只是出租了其中两间房屋，租金也不高，总共租了一两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
（1）诉争房屋的取得是否考虑了人口因素及吴朝华是否享有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利。
再审开庭审理期间，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均认可调房时考虑了人口因素。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吴善甫与首钢材料处签订的协议书、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分调房实施细则，诉争房屋的取得已考虑了家庭人口因素，即吴朝华作为原腾迁房屋铸造一区新一号平房的共居人以及有效户口进行了考虑，故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
（2）诉争房屋居住使用权如何转化为财产权利。
吴善甫虽购买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并不因此丧失其他居住使用权人的权利。而吴善甫在原审诉讼前已将诉争房屋卖与他人，且在诉讼期间未能如实陈述房屋买卖情况，对此法院对吴善甫的行为予以批评，吴善甫对其因卖房行为给其他居住使用权人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在调房时，虽考虑了吴朝华、吴建立一家三口的户口及居住情况，但吴善甫为首钢职工，根据首钢相关政策，吴善甫仍是房屋安置的主要因素和对象，故吴善甫在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中应占主要部分，其他人员次之。在酌定吴朝华、吴建立一家三口享有少部分居住使用权的基础上，根据诉争房屋所在地的同等地段，比照承租相应面积的房屋所应支付的相应合理租金价格等综合因素，折合20年使用权予以酌情计算吴朝华因丧失房屋居住使用权的实际损失。
吴善甫再审中当庭认可房屋系其卖出，且卖房款在其处，故吴善甫承担赔偿吴朝华损失的义务。吴建立并非房屋所有权人，卖房款亦未在吴建立处，故吴建立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3）吴朝华再审期间变更的诉讼请求与（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是否重复处理的问题。
（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系吴朝华以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其享有居住权为依据而主张的赔偿损失，故本案的审理结果影响着（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因本案原审立案在前，（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立案在后，且本案案由为用益物权纠纷，虽吴朝华现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99.2万元，但本案仍要围绕诉争房屋中有无吴朝华的居住使用权予以分析认定，在此基础上一并判处赔偿问题更为妥当。现（2016）京0107民初859号案件并未审结，不存在重复处理问题。
（4）关于出租诉争房屋是否应支付吴朝华部分房屋租金的问题。
所有权是指所有权人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而吴朝华仅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不享有收益的权利。房屋出租所取得的租金是房屋带来收益，应为吴善甫所有，吴朝华无权对租金主张任何权利，故对吴朝华要求吴善甫、吴建立支付其部分房屋租金收益一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部分居住使用权，吴善甫在未征得其他居住使用权人同意下将诉争房屋卖与他人，理应赔偿其他居住使用权人因此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故对吴朝华要求吴善甫赔偿一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数额法院酌定。对吴朝华要求赔偿数额高出的部分和要求支付房屋租金一节，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5）石民初字第5752号民事判决书；二、吴善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吴朝华丧失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16号楼1001号房屋居住使用权的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四万元；三、驳回吴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吴朝华是否因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而应获得相应赔偿。关于吴朝华是否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的问题，应结合诉争房屋的取得方式进行判断。根据吴善甫与首钢总公司材料处行政科签订的协议书可知，诉争房屋的分配系因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一区新一号房屋腾迁所致。而根据登记时间为2000年4月29日的首钢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片，吴善甫原铸造村一区职工家庭成员情况中包括吴朝华。且吴善甫、吴建立、吴朝华均认可调房时考虑了人口因素。故虽吴善甫通过房改购房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并不能排除吴朝华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现吴善甫将诉争房屋出售，导致吴朝华对于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的权利无法行使，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吴善甫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作为首钢职工的吴善甫是诉争房屋的主要安置对象，并比照承租诉争房屋所在地同等地段、面积相当的房屋所需支付的合理租金价格，酌情确定吴朝华的损失并无不当。吴善甫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再审申请人吴建立认为吴朝华不应享有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请求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吴朝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再审过程中，法院围绕吴朝华是否应享有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进行审理，并在查明吴善甫已将诉争房屋出售的情况下判决吴善甫对吴朝华的损失予以赔偿，并未脱离再审请求。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九百元，由吴善甫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锋
审 判 员 金 莙
审 判 员 王颖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邹 锋
法官助理 尤 頔
书 记 员 章凯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