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9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西园大道109号。
法定代表人：贲爱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臻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张浦镇海润达精技专业试模厂，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南港新南路***号*号房。
经营者：段小娟，女，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水秀路1415号9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祺。
上诉人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合锦泰）与被上诉人昆山市张浦镇海润达精技专业试模厂（以下简称海润达厂）、昆山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合锦泰）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第15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合锦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润达厂的诉讼请求或由昆山合锦泰承担责任，诉讼费用由海润达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部分送货单、对账单为依据认为海润达厂与南通合锦泰存在业务往来有误。送货单、对账单仅提供了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且送货单抬头为合锦泰，这是其与昆山合锦泰长期业务往来时对账单、出货单的标识习惯，故合锦泰指向昆山合锦泰。部分单据上的（南通）字样，明显是涂改的。且昆山市康辉路358号为昆山合锦泰的经营地，改送货地足以说明海润达厂的交易对象为昆山合锦泰。海润达厂称货物由昆山合锦泰取走，但是南通合锦泰没有收到任何货物，故其利益享有者是昆山合锦泰，应当承担支付义务。相关的签字主体系昆山合锦泰员工，代表了昆山公司履行职务，劳动争议案件在申请再审的过程中，而王兵具有多重主体身份，张庙健，薛春彬，顾斌、王冬冬也是昆山合锦泰的员工，故他们在单据中的签字代表的是昆山合锦泰。
海润达厂辩称，一审法院已对事实予以查明，海润达厂虽然将货物送至昆山××处，但是实际收货人和受益方为南通合锦泰，发票开具对象也是南通合锦泰。如果南通合锦泰没有收取货物，则其可以拒领发票。案涉送货单和对账单中的王兵等人已经在南通合锦泰处任职，其行为完全应被视为南通合锦泰员工的职务行为，行为结果由南通合锦泰承担。南通合锦泰在设立时与昆山合锦泰约定，债权债务全部由南通合锦泰继承，昆山合锦泰不开展业务，南通合锦泰和王兵也曾召集所有供应商对上述内容予以明确，结合南通合锦泰向海润达厂的付款行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
海润达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南通合锦泰向海润达厂支付加工款40350元并承担逾期利息（以403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5月1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昆山合锦泰对南通合锦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南通合锦泰、昆山合锦泰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自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4月3日期间，海润达厂向南通合锦泰供货，显示客户名称为合锦泰，具体加工产品的交货情况通过送货单形式反映，送货单抬头标识：海富精技专业试模厂送货单，在送货单客户确认栏签名人员包括：张庙健、王冬冬、顾斌等人。其中2016年4月3日送货单显示两笔金额为250元的货物由顾斌签收。海润达厂自2015年12月开始至2016年4月每月以传真方式向收货方发送对账单，其中2015年12月对账单显示金额6500元由薛春彬回签确认，2016年1月对账单显示金额11200元由王兵回签确认，2016年2月对账单显示金额10350元由王兵回签确认，2016年3月对账单显示金额6100元由王兵回签确认，2016年4月对账单显示金额6200元由王兵回签确认，显示2016年3月18日加工款金额2000元，2016年3月19日加工款金额800元，2016年3月25日加工款金额2900元，2016年4月3日两笔加工款金额合计500元。海润达厂根据对账确认金额开具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名称记载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金额合计40350元，与五份对账单显示金额一致。在本案所涉加工合同发生前，南通合锦泰曾于2015年10月29日向海润达厂转账支付23620元，2015年10月30日向海润达厂转账支付9000元。海润达厂认为南通合锦泰欠加工款以及逾期利息未付，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昆山合锦泰登记设立于2011年5月23日，登记的住所地为昆山市××房。2013年11月23日，昆山合锦泰与昆山祥龙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标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使用坐落于康辉路西侧1#厂房，租赁期自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6年7月26日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中，昆山合锦泰股东王兵、肖小飞、薛春彬，法定代表人夏小丽。2016年8月18日，昆山合锦泰股东由王兵、王惠变更为陈祺、王惠，法定代表人由夏小丽变更为陈祺。
2015年8月8日，王兵以昆山合锦泰实际控制人身份与铁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双方合资设立新公司，暂定南通合锦泰公司（以注册为准），公司注册地点在江苏省海安县。由王兵将其实际控制的昆山合锦泰部分有效资产出让给铁锚公司，具体见债权、债务、设备移交清单；昆山合锦泰公司自2015年8月1日起除继续未了业务，不得开展任何新的生产经营业务，相关生产经营业务由新公司承接，包括但不限于合同签订、发票开具接受相应权利义务。原未了业务之债权债务由昆山合锦泰承担。生效条件为王兵取得昆山合锦泰股东会关于同意转让资产、业务整合和业务托管等事项的决议。王兵承诺对转让的资产有合法完整的权利，无任何权属异议；对昆山合锦泰有绝对控制权，能够取得签署并履行协议应有的合法文件。
南通合锦泰设立于2015年8月14日，股东为王兵及铁锚公司，章程规定的注册资本800万元，铁锚公司出资640万元，出资时间2015年8月30日，出资比例80%，王兵出资160万元，出资时间2015年8月30日，出资比例20%，王兵时任南通合锦泰总经理。2016年3月28日，王兵辞去南通合锦泰总经理职务，南通合锦泰当日同意其辞职申请，于当日生效，并表示王兵离职后，不在公司担任其他任何职务，不再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2016年6月16日，南通合锦泰法定代表人由吴贲华变更登记为孙刚。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南通合锦泰每月向王兵发放工资，曾于2015年12月向顾斌、薛春彬、张庙健、肖生根计算工资表。自2015年9月至2015年2月期间，数以十计的增值税发票均开给南通合锦泰，开票单位是供应商。
又查明：张庙健于2016年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南通合锦泰、昆山合锦泰支付2016年2月、3月工资，该委裁决昆山合锦泰向张庙健支付工资。昆山合锦泰不服仲裁裁决于2016年7月7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昆山合锦泰与张庙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支付工资，由南通合锦泰支付。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6日判决：南通合锦泰支付张庙健2016年2月、3月工资合计17500元，昆山合锦泰对南通合锦泰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南通合锦泰不服一审法院（2016）苏0583民初1043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判决：王兵系昆山合锦泰的实际控制人，同时亦是南通合锦泰的总经理，王兵具有管理南通合锦泰的权利和职责,劳动者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的工资实际来源是南通合锦泰。
一审法院认为：加工合同是加工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加工合同的订立主体应当是合同订立之时要约承诺的作出主体。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海润达厂主张的加工合同的相对方是谁？首先，海润达厂按约向加工合同相对方送货并由合同相对方员工签收，事后双方通过传真对账单的方式对账确认加工款，海润达厂按对账金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凭证显示的送货时间大多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期间，即南通合锦泰成立之后，王兵在南通合锦泰任总经理期间，且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该段期间内，海润达厂与南通合锦泰连续发生加工业务，仅有2016年4月3日送货的加工款500元由顾斌签收，由在王兵离职后签认对账单，故该500元加工款应从南通合锦泰欠付加工款中扣除，欠付款应为39850元。其次，王兵与铁锚公司在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昆山合锦泰自2015年8月1日起除继续未了业务，不得开展新的生产经营业务，相关生产经营业务由南通合锦泰承接，故一审法院认为南通合锦泰在海润达厂供货期间已经开始经营并且按照王兵与铁锚公司约定承接债权债务，并非南通合锦泰所辩称的处于筹建阶段，未能实际经营。再次，南通合锦泰辩称王兵系昆山合锦泰实际控制人，张庙健、薛春彬的劳动合同主体为昆山合锦泰，其履行职务行为应由昆山合锦泰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王兵作为昆山合锦泰的实际控制人，与铁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合资成立南通合锦泰，将昆山合锦泰的有效资产及业务转移至南通合锦泰，王兵自南通合锦泰成立即是该公司的股东兼总经理，对外有权代表昆山合锦泰，亦有权代表南通合锦泰履行职务。根据张庙健与南通合锦泰及昆山合锦泰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生效判决所认定的劳动关系可知南通合锦泰为张庙健的劳动用工主体，故一审法院对南通合锦泰关于王兵、张庙健等人签名不能代表南通合锦泰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此，海润达厂向南通合锦泰主张加工款39850元，有双方对账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佐证，对海润达厂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海润达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一审法院对以39850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8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南通合锦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润达厂支付加工款39850元并赔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加工款398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10月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4元，由南通合锦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供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南通合锦泰提供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2385号、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初9511号、9512号、9514号、15207号，共五份判决书。以证明在合作协议签署之后，昆山合锦泰确实存在对外擅自经营的行为。同时说明双方因为王兵存在违约行为，所以铁锚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已得到一审支持。
海润达厂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判决书中部分内容与本案并不一致，并不能简单予以套用。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对铁锚公司与昆山合锦泰、王兵、夏小丽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6）苏0621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判令解除铁锚公司与王兵于2015年8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王兵、夏小丽向铁锚公司支付违约金2590306.5元。
上述判决书查明的《合作协议书》内容为：双方约定设立新公司，暂定名为南通合锦泰，地点在海安。王兵出资160万元，占股20%，铁锚公司出资640万元，占股80%。新公司成立后王兵任总经理。王兵将实际控制的昆山合锦泰有效资产出让给铁锚公司，自2015年8月1日起，除继续未了业务外，昆山合锦泰不得开展任何新的生产经营业务，原未了业务两年内处理完毕。
该院判决认为王兵构成违约，主要依据是王兵未将昆山合锦泰资产出让给铁锚公司，擅自转让其支持有的昆山合锦泰股份给案外人，且王兵所实际控制的昆山合锦泰在2016年3月仍与案外人签订新的合同，产生新业务。
本院还调取了，本院（2017）苏05民终1763号民事判决等十六份终审判决书，上述判决中认定张庙健等人进入昆山合锦泰工作，期间，王兵与铁锚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昆山合锦泰法定代表人按约移交了公章等。南通公司实际接管了昆山公司经营管理权，具体由法定代表人王兵负责经营管理，南通公司也支付了王兵的工资，并以昆山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故判令南通合锦泰支付张庙健等人的工资，昆山合锦泰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2385号案件，以及南通合锦泰提供的其他案件判决文书可以证明。铁锚公司、南通合锦泰与昆山合锦泰、王兵确实在履行《合作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争议。即铁锚公司认为王兵以及其实际控制的昆山合锦泰在2015年8月以后仍然以昆山合锦泰的名义承接了新业务。而此期间王兵身兼昆山合锦泰实际控制人和南通合锦泰总经理，部分昆山合锦泰员工同时与南通合锦泰形成劳动关系，故不能仅凭王兵或其他员工经手处理与海润达厂的业务，或者事后签字确认对账结算凭证，认定与海润达厂发生法律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为南通合锦泰或昆山合锦泰。仍应结合书面合同及供货原始凭证等审查海润达厂的合同相对方。
根据海润达厂一审起诉状的陈述，其自认与昆山合锦泰在2015年8月1日以前即已存在业务往来，此后其被告知与新成立的南通合锦泰发生交易，不再与昆山合锦泰交易。因铁锚公司与王兵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自2015年8月1日起，除继续未了业务外，昆山合锦泰不得开展任何新的生产经营业务，原未了业务两年内处理完毕。且在2015年10月29日和10月30日，南通合锦泰两次向海润达厂支付款项，说明南通合锦泰确已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将昆山合锦泰之间的客户海润达厂承接下来，并以付款行为进一步确认此后与海润达厂形成的业务关系。
因此，尽管在本案中海润达厂提供的自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4月3日期间的数份送货单抬头均为“合锦泰”，但其所指的合同相对方已变更为南通合锦泰。而南通合锦泰两次支付之前结欠款项的行为；海润达厂以南通合锦泰为对象出具的对账单，由南通合锦泰时任总经理王兵签字等事实，使海润达厂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南通合锦泰。海润达厂开具南通合锦泰为抬头的增值税发票，进一步说明其所认定交易对象。
综上所述，南通合锦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元，由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诚
审判员 管 丰
审判员 柏宏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