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法制晚报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惠河南街****号*座。
法定代表人王林，社长。
委托代理人顾亚，北京守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白云路13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朱建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祖杰，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法制晚报社与被上诉人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头儿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28日，法制晚报社在其官方网站××（法晚网）上发布题为《〈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著作权案新进展央视动画主动维权》一文。该文标注来源为法制晚报，全文内容为：“近期，备受关注的‘大头儿子’著作权案又有了新的进展，央视动画完胜。日前，央视动画诉刘泽岱合同违约一案在北京市东城区法院开庭。据判决，刘泽岱的行为构成违约，赔偿央视动画经济损失，其全部反诉请求被驳回。针对刘泽岱在庭审中提出的涉案委托创作合同无效的诡辩及其他无理诉求，北京法院全部驳回。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相关约定合法有效。刘泽岱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也具有一定的文化和社会阅历，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交付相应的人物美术造型设计。此前，刘泽岱在未合法拥有‘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和‘围裙妈妈’三个人物形象著作权的情况下，非法将其转让给杭州商人洪某，洪某用‘大头儿子’的名称成立了杭州大头儿子公司，随即借助央视制作播出的大头儿子动画片的知名度展开了一系列商业行为，借助‘大头儿子’的名气授权开发，并恶意诉讼，企图勒索央视动画。央视动画随即踏上了有理有据的维权之路。央视动画继续主动维权，在2016年8月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图书、玩具、舞台剧著作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6个案件。目前，收到了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寄送的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杭州大头公司就管辖权异议一审裁定的上诉，按照法律程序，案件很快会在朝阳法院开庭进行实体审理。”该文发布后，被新浪、搜狐等多家网络媒体转载。截至法庭调查结束前，法制晚报社未将该文删除。另查明，2014年9月，大头儿子公司为其与央视动画就“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个人物形象的著作权侵权纠纷分别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三案的诉讼。2015年6月，法院判决认为，刘泽岱系“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幅美术作品的原著作权人，其于2012年12月与洪亮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将上述作品除人身权以外的著作权转让给了洪亮，洪亮于2014年3月将上述三幅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全部转让给了大头儿子公司，故大头儿子公司享有上述三幅美术作品除人身权以外的著作权。央视动画未经大头儿子公司许可，在2013版《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动画片以及相关的展览、宣传中以改编的方式使用大头儿子公司的作品并据此获利的行为，侵犯了大头儿子公司的著作权，故判决央视动画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赔偿大头儿子公司经济损失。该三案判决经二审维持后生效。2016年8月，大头儿子公司以央视动画许可他人使用2013版人物形象构成侵权为由，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三案诉讼。2016年7月至8月期间，央视动画以大头儿子公司侵犯其著作权为由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六案诉讼，大头儿子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大头儿子公司的异议被驳回。再查明，大头儿子公司于2013年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服务：文化艺术策划（除演出中介），动漫设计，企业管理咨询，会展服务，国内广告代理，计算机软硬件的技术开发；销售：服装，服饰，玩具，计算机软硬件；货物进口”。大头儿子公司于2015年获“杭州市高新技术企�证书”，于2016年获“动漫企业证书”，于2017年1月获“首批浙江省成长型文化企业”荣誉证书。大头儿子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6000元。
大头儿子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法制晚报社停止侵权，撤回其在法晚网（××/）上发布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著作权案新进展，央视动画主动维权》文章；二、判令法制晚报社连续三十日在法晚网网站（××/）、新浪网（××）、腾讯网（××）、搜狐网（××）、网易网（××）等网络媒体网站首页显著位置，以及法制晚报社发行的《法制晚报》显著位置公开刊登道歉声明，以消除对大头儿子公司名誉造成的不利影响；三、判令法制晚报社向大头儿子公司赔偿损失500000元；四、判令法制晚报社承担大头儿子公司因维权而产生的合理开支26000元；五、案件受理费由法制晚报社承担。
原审法院认�：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法制晚报社发布案涉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大头儿子公司名誉权的侵犯。名誉权侵权需满足一般侵权的四个要件，即侵权行为、侵权人的过错、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作为新闻机构，其报道应坚持真实、准确、全面、客观、公正的原则，新闻分析及评论文章要在事实准确的基础上做到公正评判、正确引导，不得使用侮辱、诽谤性的语言。针对案涉文章是否构成名誉侵权，作如下分析：（一）案涉文章中关于央视动画与刘泽岱之间诉讼的报道系基于人民法院的相关民事判决，与大头儿子公司不存在直接关联性，故大头儿子公司关于该部分报道侵权的主张，不予采纳。（二）文中提及“此前，刘泽岱在未合法拥有‘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和‘围裙妈妈’三个人物形象著作权的情况下，非法将其转让给杭州商人洪某，洪某用‘大头儿子’的名称成立了杭州大头儿子公司，随即借助央视制作播出的大头儿子动画片的知名度展开了一系列商业行为，借助‘大头儿子’的名气授权开发，并恶意诉讼，企图勒索央视动画。央视动画随即踏上了有理有据的维权之路”，首先，法制晚报社在明知大头儿子公司与央视动画关于三个人物形象著作权侵权纠纷三案判决结果并获知具体判决书内容的情况下，声称“刘泽岱将三个人物形象著作权非法转让给洪某”、“洪某成立大头�子公司后随即借助‘大头儿子’名气授权开发”，其中“非法转让”的评判与相关判决书的认定不符，同时使用“随即借助”一词，极易误导公众对大头儿子公司著作权来源的正当性予以否定性评价，得出“大头儿子公司对三个人物形象著作权的行使系非法侵权”的结论；同时，法制晚报社声称“大头儿子公司恶意诉讼、企图勒索央视动画”，其将大头儿子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行为定性为“恶意诉讼”、“企图勒索”，不仅缺乏事实依据，而且使用了侮辱、诽谤性的语言；此后法制晚报社又称“央视动画随即踏上了有理有据的维权之路”，该处的“有理有据的维权之路”与前述“大头儿子公司恶意诉讼、企图勒索”相对应，更突显了大头儿子公司诉讼的“恶意”和“勒索意图”，加强了公众对于大头儿子公司的否定性评价。其次，法制晚报社作为一家立足�制领域、以法制新闻为特色的中央级新闻机构，其作出上述报道存在明显的过错。再次，大头儿子公司合法获得“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幅美术作品除人身权以外的著作权，其通过对该三个形象的产品开发、产品经销、授权等方式经营获利，且已在当地的动漫企业中享有一定的声誉和地位。法制晚报社的上述报道必然导致公众对于大头儿子公司享有的该三个形象的著作权产生否定性评价，损害公众对大头儿子公司作为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减损大头儿子公司的交易机会，对大头儿子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损失。因此，法制晚报社的该段报道构成对大头儿子公司的名誉侵权。（三）文中关于央视动画提起六案诉讼的报道与事实相符，不存在报道失实或其他侵权的情形。综上，法制晚报社发布的案涉文章构成对大头儿子公司的名誉侵权。名誉侵权人的责任承担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等。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大头儿子公司要求法制晚报社停止侵权，删除案涉文章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侵权载体的影响力之大、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之长、传播范围之广，大头儿子公司要求法制晚报社在法晚网（××）、新浪网（××）、搜狐网（××）上刊登道歉声明（连续保持三十日）及在法制晚报社发行的《法制晚报》上刊登道歉声明，以消除对大头儿子公司名誉造成的不利影响，亦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根据大头儿子公司提交的其与两个案外人之间的授权协议，其授权的版权系作品登记证中的人物形象，由于我国实行作品自愿登记制度，著作权登记本身并不能成为登记人当然能够获得著作权保护的依据，故尚不足以据此认定该作品登记证中的人物形象著作权归属于大头儿子公司，进而亦无法确认大头儿子公司主张的因该合同解除而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与本案名誉侵权之间的关联性。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法制晚报社的侵权行为方式、持续时间、影响范围及大头儿子公司的商誉受损程度及经营范围，酌情判决法制晚报社赔偿大头儿子公司损失150000元。关于律师费26000元，系大头儿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实际已支付的合理开支，亦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法制晚报社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在法晚网（××）上发布的题为《〈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著作权案新进展央视动画主动维权》一文；二、法制晚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法晚网（××）、新浪网（××）、搜狐网（××）上刊登道歉声明（连续保持�十日）并在《法制晚报》上刊登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三、法制晚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00元；四、法制晚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26000元；五、驳回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法制晚报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法制晚报社负担1280元，由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50元。
宣判后，法制晚报社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基础上做出判决，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头儿子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头儿子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滨江法院、杭州××、省高院的生效判决中，刘泽岱的三个形象转让给案外人洪某，洪某转让给大头儿子公司。在生效判决书中没有非法转让的字眼。上诉人在报导中陈述恶意诉讼，企图勒索，是对大头儿子公司的侮辱和诽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法制晚报二审提交证据材料如下：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6001号判决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1、上诉人报导文章没有失实。2、1995版、2013版三个动画人物形象归属央视动画所有。3、刘泽岱转让给洪亮的三个人物草图，现在已经无法提供作品的原图及洪亮并未取得刘泽岱作品的内容，不享有案涉三个作品的著作权权利。4、被上诉人利用三个人物形象，进行授权开发、生产销售的事实。
2、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隶属于北京青年报社，不属于中央级信用机构，一审认定扩大了上诉人的影响力，加重了判决金额。
经质证，大头儿子公司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生成在2017年8月18日，而上诉人发布案涉侵权文章在2016年12月28日，该判决不能作为上诉人之前发表评论的证据，该份判决处于未生效状态，其认定事实不能作为本案事实作为使用。被上诉人从刘泽岱依法受让3副作品的著作权所认定，虽然原始载体没有找到，但是不代表被上诉人享有的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央视动画在朝阳区法院诉讼，其权利也不是97、13版形象，其范围仅涉及94版演义的权利，并不涵盖刘泽岱享有的著作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成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大头儿子公司二审提交网页搜索电子证据截图一份，用以证明截至今日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仍然持续。
经质证，上诉人法制晚报社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来源不明，上诉人对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法制晚报社作为国内知名的法制类新闻机构，明知大头儿子公司与央视动画关于三个人物形象著作权侵权纠纷三案判决结果并获知具体判决书内容的情况下，适用贬损性不当语言进行评价，与相关判决书的认定事实不符，客观上引导了公众对于大头儿子公司的否定性评价，损害了公众对大头儿子公司�为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减损大头儿子公司的交易机会，对大头儿子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法制晚报社的该段报道构成对大头儿子公司的名誉侵权，并酌情确定赔偿金额，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280元，由上诉人法制晚报社负担，并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