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桂英，曾用名邱贵英，女，195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行，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系邱桂英之夫。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鹏，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聊城市东昌府区聊阳路***号，系邱桂英、刘玉行之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全，聊城东昌法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才，男，1948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魁，曾用名刘俊奎，男，198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平，男，197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梅，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华，男，195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聊城市兴华西路东昌府区。
上诉人邱桂英、刘玉行因与被上诉人刘玉才、刘俊平、刘俊魁、刘玉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桂英、刘玉行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上诉人与刘俊平、刘俊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表》上的签字和捺印因其户口簿显示为初中文化程度，其文化程度能够对“房屋买卖”、“房屋所有权转移”和“房屋抵押”的字面认知；其智力水准能够对其不同含义作出理智的判断与分析。而事实是上诉人属于文盲，只会书写自己的名字，更不具有初中文化程度。当时在房管局大厅签字时只是听被上诉人刘玉华的安排，按其指定的位置在上面签字捺印。因此，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具有初中文化程度的水平对签字的行为应当明知其内容，原审法院推定的这一事实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推定上诉人邱桂英应当将“房屋买卖不与上诉人刘玉行协商而擅自处分，不符合常理”的推定错误。因上诉人邱桂英一直认为在房管局签字是房屋抵押，上诉人刘玉行也和其妻子邱桂英、被上诉人刘玉华通电话安排的也是房屋抵押，而非房屋买卖。所以，二上诉人一直认为在房管局大厅的签字是房屋抵押，直到2015年12月找刘玉华借钱时，刘玉华才将真相告诉上诉人刘玉行，房屋已于2007年办理了过户手续。上诉人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向法院提起诉讼。3、因上诉人系文盲或半文盲，并非初中文化程度，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根据上诉人邱桂英的初中文化程度作出的推定，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的判决错误。4、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被上诉人刘俊平、刘俊魁名下，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购房款，可以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上诉人不知其内容。5、《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公证人一份。”事实只是签了一份合同，留在了房管局。该事实也能印证上诉人不知道是房屋买卖合同，只知道是抵押合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上诉人常年在外打工，上诉人在2015年12月份回来时才知道房屋被卖的事实。原审法院2016年6月2日对被上诉人刘玉华的调查笔录也能证明上诉人当时不知道房屋被办理过户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的撤销权行使权利应当是自2015年12月起一年。
被上诉人刘玉才、刘俊平、刘俊魁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邱桂英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之前，曾与崔秀坤签订过抵押合同，在房管部门办理了抵押手续，其清楚的知道抵押与买卖的区别。2、原审判决是依据上诉人自己提供的户口簿，认定邱桂英的文化程度，原审中邱桂英从未提出异议。3、根据原审法院在2016年6月2日对刘玉华调查笔录记载，涉案房屋宅基地是由被上诉人刘玉才购买，兄弟之间口头约定，房屋盖好后一人一半，根据当时的评估价格，邱桂英，刘玉行的份额在13万左右，结合其他因素，刘玉华从中协调，被上诉人以代偿崔秀坤本息10万元及其他账目勾销为对价，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无需再向上诉人支付房款。4、撤销权是除斥期间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买卖合同具有可撤销原因，因此，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刘玉华未提交答辩意见。
邱桂英、刘玉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原告邱桂英与被告刘俊平、刘俊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价值约计6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刘玉行、邱桂英系夫妻关系，原告刘玉行和被告刘玉才、刘玉华系同胞兄弟关系，被告刘玉才与被告刘俊平、刘俊魁系父子关系。1991年08月21日，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办事处双庙村委在聊城市新武胡同给原告邱桂英安排宅基一处，原告建房219.45平方，1995年08月28日，原告邱桂英取得该房房产证（聊房新字第××号)，房屋建成后，一直由被告刘玉才一家居住至今。2005年04月份，原告刘玉行通过刘顺臣（担保人）向崔秀坤借款7万元，并抵押了原告邱桂英房产证（即本案诉争房屋房产证）。借款到期后，原告刘玉行在外打工未能及时回归还款。担保人刘顺臣找到被告刘玉华要求刘玉行还款，并表达了不还款就起诉拍卖抵押房屋的意思。被告刘玉华当时一怕被人说赖账，名声不好，二怕原告刘玉行财产受到损失，三怕法院拍卖房屋导致被告刘玉才一家无处可住，遂与原告刘玉行、被告刘玉才协商由被告刘玉才代偿崔秀坤借款事宜。被告刘玉才同意代偿借款，但要求必须把抵押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在被告刘玉华斡旋下，2007年03月01日，被告刘玉华起草了《房屋买卖合同》，主要内容：刘俊平、刘俊魁一次性将购房款7万元交给邱桂英，诉争房屋归刘俊平、刘俊魁所有；如刘俊平、刘俊魁愿过户，邱桂英保证做到全力协助，一切过户手续费由刘俊平、刘俊魁负担等权利义务。2007年03月21日，被告刘玉才、刘俊平还清了债权人崔秀坤借款，抵押的邱桂英房产证由被告刘玉才收回。还款同时，被告刘玉华通知原告刘玉行，原告刘玉行又通知原告邱桂英到房管局在《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表》上签字并捺印，2007年03月22日，聊城市房管局外调科对买卖房屋做了外业调查，2007年03月26日，被告刘俊平、刘俊魁委托聊城永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为26.6万元。2007年03月28日，涉案房屋过户到被告刘俊平、刘俊魁名下，被告刘俊平、刘俊魁取得涉案房屋房产证(聊房权证新字第××号)。对于原告邱桂英述说到房管局签字的因由，被告刘玉才、刘俊平、刘俊魁均不予认可，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支持其述说主张的其他相关证据；本院调查亦未收集到相关确凿证据。被告刘玉才、刘俊平辩称原告刘玉华欠其工钱30多万，原告刘玉行不予认可，被告刘玉才、刘俊平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诉讼过程中，依原告申请，本院于2016年05月16日依法查封了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买卖至原告起诉已达九年之久。2007年03月26日，涉案房屋因原告邱桂英在《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表》上签字捺印后被过户到被告刘俊平、刘俊魁名下。当时，原告邱桂英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户口簿显示其为初中文化程度，其文化程度水平能够对“房屋买卖”、“房屋所有权转移”和“房屋抵押”的字面认知，其智力水准能够对其不同含义作出理智的判断与分析。由此推定原告邱桂英在《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表》上的签字捺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对涉案房屋的买卖是明知的。原告邱桂英不知是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的主张，根据《证据规则》规定的举证分配原则，原告邱桂英负有举证责任，在其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谁主张，谁举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由原告邱桂英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原告邱桂英的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刘玉行何时知晓涉案房屋被买卖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刘玉行、邱桂英系夫妻关系，即使原告刘玉行在外不归也始终与原告邱桂英保持着电话联系。原告邱桂英进行房屋买卖不与丈夫刘玉行协商而擅自处分，且处分后在七八年时间内不告知丈夫刘玉行，不符合常理。故推定原告刘玉行在2007年03月21日房屋买卖时或在2015年03月22日之前对房屋已被买卖的事实是知晓的。原告刘玉行诉称2015年12月份方知诉争房屋被买卖的理由，在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本院无法予以采信。被告刘俊平、刘俊奎已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07年03月28日取得涉案房产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即便是原告邱桂英与被告刘俊平、刘俊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可被撤销事由，原告现提起撤销之诉，已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邱桂英、刘玉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邱桂英、刘玉行提交下列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明证明上诉人邱桂英文化程度是文盲，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初中文化程度”，上诉人文盲的文化程度水平无法在签订“房屋买卖”及“房屋所有权转移”、和“房屋抵押”时对字面认知，不能作出判断和分析。2、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刘玉华所作的说明，拟证明二上诉人在2015年12月份才知道诉争房屋被买卖的事实，也能够证明上诉人邱桂英当时在房管局大厅签字时，不知道是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的字，只知道是在“抵押合同上签的字”。3、聊城市公安局郑家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附聊城市东昌府区郑家镇东邱村村委会证明），拟证明将邱桂英户籍登记卡中的文化程度“初中”更正为“文盲或半文盲”。被上诉人刘玉才、刘俊平、刘俊魁经质证认为：1、对常住人口登记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根据登记卡记载日期为2016年9月27日，是在原审判决作出后。而原审法院依法向公安机关调取邱桂英的户籍信息是在原审的审理过程中，证据的效力应当以法院调查的为准，公安机关无权对公民的文化程度作出认定，该份登记卡不能作为认定邱桂英文化程度的证据。即便邱桂英不具有初中文化，对于卖房子还是抵押房子这两个概念，在老百姓心里也是能够作出清晰的判断的。2、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刘玉华的说明内容有异议，刘玉华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多次出具说明，并分别在公证机关作出过公证材料，内容相矛盾，应当以其向原审法院陈述及法院调查内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外，该说明记载邱桂英是比着刘玉华写好的名字签的字，也与原审记录不符。3、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与事实不符，邱桂英的文化水平就是初中文化水平，应以原始登记为准。因此对该三份证据不应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在本案中，2007年3月上诉人邱桂英与被上诉人刘俊平、刘俊魁等在房管局大厅办理房屋买卖过户手续，邱桂英称其系文盲，只会书写自己的名字，不认识其他的文字，所以其当时不知道办理的是买卖过户手续。而在邱桂英的原始户口登记薄中，记载的其文化程度为初中，现邱桂英称其系文盲，依据不足。即便邱桂英不认识所办理房屋买卖手续中的相关文字内容，其当时也应通过与房管部门相关工作人员的言语沟通中得知所办理的是房屋买卖手续而非抵押手续。另外，邱桂英去房管部门办理手续系受上诉人刘玉行指示而去，邱桂英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办理完房屋买卖手续后，会及时向刘玉行告知。刘玉行称其亦不知道房屋买卖之事宜，不符合常理。房屋买卖行为发生至邱桂英、刘玉行提起诉讼，时间长达九年之久，邱桂英、刘玉行称2015年12月才知道是办理的房屋买卖手续，既缺乏证据证明，也与常理不符。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邱桂英、刘玉行提起撤销之诉，已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对其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邱桂英、刘玉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邱桂英、刘玉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家红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张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