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64783号
原告：黄万松，男，1972年1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纯君，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怡，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项川，男，1987年9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伟，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燕翔，男。
原告黄万松诉被告项川、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之前简称腾讯计算机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万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纯君，被告项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伟、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燕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万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项川立即删除其个人微信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中《谁买谁倒霉：上海2017最滞销楼盘揭秘》一文，停止侵权行为，并在“上海房地产观察”和其个人微信朋友圈上连续30天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2、判令被告项川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3、判令被告项川承担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公证费3,000元；4、判令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立即删除个人微信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中《谁买谁倒霉：上海2017最滞销楼盘揭秘》一文，禁止任何其他微信公众号、微信号对该文继续转载、传播，并于被告项川在“上海房地产观察”上向原告连续道歉30天后，对该公众号采取不低于六个月的封禁措施。事实及理由：原告在禹洲地产集团担任上海地区营销副总经理，被告注册并运营其个人微信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该公众号内容多为各大开发商楼盘推广广告，在房地产行业内受众广泛。原、被告偶然有工作交集，但从无私人恩怨。2017年6月30日下午，被告项川在微信上与原告沟通，试图说服原告将公司在预售的闵行区马桥禹洲府商品房项目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做营销推广。原告未即刻允诺，因此触怒被告项川，其当即表示周一发布消息，让原告了解平台是否有效。同年7月3日，被告项川在其个人微信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上发布一篇题为《谁买谁倒霉：上海2017最滞销楼盘揭秘》的文章，对原告的工作能力、工作思路、工作方法恶意进行诋毁、污蔑，侮辱原告人格。该文指名道姓针对原告：“如果这样的人都能胜任营销总的岗位，那么，上海的各位营销总们真的可以集体下岗了”，原告所在的单位为“上海2017最失败开发商”、“营销总不引咎辞职是其具有异于常人的羞耻心”，原告“做人做事都不行”、“操盘能力不行”，“谁都知道一个上海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去苏州工作”，原告从苏州到上海来工作就是“思路和见识脱节”等。诸如此类恶意诋毁污蔑之词贯穿全文。被告项川于7月3日发表此恶意诋毁原告名誉文章，并在房地产圈引起一片哗然，之后，继续在其个人朋友圈发表诸如“黄万松不开除，这件事情不会完”等报复性言论。即使原告工作单位发表“严正声明”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后，被告仍然肆无忌惮，在其个人朋友圈发表“为何不直接起诉”的挑衅言论。被告项川因其微信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受众广泛，该文一经发布即被大量转发，在房地产圈引起哗然，广大受众深受误导，对原告名誉造成极大损害。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系微信公众号的所有人及经营者，对其微信公众号发布内容的合法性理应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被告项川的上述恶意诋毁性文章一经发布，引爆了江浙沪的房地产圈，各大网络媒体、微信公众平台纷纷转载，并在网络上形成一波大规模的讨论。然而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至今未对被告项川的违法行为采取任何措施，既未删除上述侵权文章，也未对被告项川采取任何警告、封禁公众号等措施。原告通过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提供的投诉渠道对被告项川的违法行为进行投诉，也未获得受理。综上，被告项川利用网络自媒体，报复性发文对原告进行人身攻击、恶意诋毁原告人格，并罗列虚假数据污蔑原告所在单位开发的房屋质量差、怂恿购房人退房、退定，截止原告起诉时，该文已有超过10万的点击量，并仍在传播中，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号的所有者，未对该公众号发布内容的合法性尽到合理审查之责，在上述文章已经对原告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后，仍未采取任何防止影响扩大的措施，对原告的损害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项川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的诉请。本被告在个人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文章不存在侵权行为。文中所述的内容是客观真实的，虽然原告声称存在诋毁污蔑，但原告自始至终未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证明本被告所发布文章所述不真实。个人微信公众号均为公民自媒体，不涉及人格侮辱的言论，即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被告认为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告诉请2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诉请3作为维权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且原告所提供的发票无法体现该公证费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告所述本被告“上海市房地产观察”公众号内容多为各大开发商楼盘推广广告，并非事实，该公众号是个人公众号，只有客观评论，不存在私人恩怨。原告所述，本被告试图说服原告做营销推广，因未得到允诺而恶意报复，也不是事实，本被告当时是好意改善原告所在禹洲地产的销售情况，之后发生的不愉快是基于原告在沟通中缺乏对他人的最基本的尊重。原告所述文章中存在诋毁污蔑，也不是事实，该文通篇都是对客观情况的描述和评论，即便有负面的内容，也是真实的，所有数据均是客观的，不存在诋毁夸大，更不存在对个人的人格侮辱。原告所述文中“谁都知道一个上海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去苏州工作”，并认为本被告暗示原告工作能力不行才去苏州，这是原告自身的理解，本被告并未在文中这样表述。原告还称本被告在个人微信朋友圈发表“黄万松不开除，这件事情不会完”，本被告从未发布，即便曾经发布，也不涉及名誉权，只是个人言论。本被告公众号发布该文后，确实被转发评论，但这些都是其他公民的自由。且从评论的内容上，可见不少受众对原告和禹洲地产的社会评价本身就不高。故本被告在公众号上所发布的文章并未降低原告及禹洲地产的社会评价。若原告所述本被告发布的文章侵犯原告的名誉权，那么所有公众号等自媒体均应停止。
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辩称，本被告只是网络信息提供商，并非涉诉信息的发布者，本被告无任何侵权行为。本被告是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和交流的平台，用户在注册和使用微信前，必须阅读并同意用户服务协议，该协议以及微信公众平台官方网站首页公布的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手段中明确，本服务是腾讯向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客户服务、企业管理以及与此相关的互联网技术服务。微信公众平台一直致力于建立一个公平、公开、公正的平台，腾讯作为中立的平台服务提供方，建立维护良性互动、健康有序的平台秩序。故本被告已经在官网首页公开说明了只提供平台服务。被告项川作为文章发布主体，应对其发布的文章负责。本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并不会主动对用户发布内容作编辑修改推荐。本被告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无任何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被告作为平台提供者，已经尽到事先提醒的义务，任何用户注册使用前均需阅读同意用户协议，其中第六部分明确约定，平台用户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社会公序良俗等或影响平台正常运营及其他用户的信息。同时微信平台官网首页的投诉指引已经对微信平台的投诉进行了指引。原告虽然曾进行投诉，但未依照侵权投诉指引的要求进行。且本被告通过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其他文章，综合判断该公众号并非为侵权而设立，原告在投诉中也未提供相关授权文件，本被告无法判断投诉通知是否出自原告本人意愿，且本被告也无法查证被告项川发布的文章中确实存在伪造，原告应提供相关证据。本被告作为平台服务提供商，已经尽到义务，在接到诉状后，为避免对本被告的影响，已经删除了涉诉文章。综上，本被告认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其所承担的义务应与其民事行为能力、责任相一致。微信在中国有十亿用户量，用户发布信息众多，本被告不可能也无法定权力对用户发布的海量信息进行审查。综上，本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关于原告的诉请4，本被告不能仅凭原告单方面的陈述或投诉就对被告项川个人公众号作出封号的处罚。即便法院认定被告项川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也应按照腾讯用户协议作出相关处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在禹洲地产集团担任上海地区营销副总经理。被告项川注册并运营其个人微信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功能介绍为上海最大的房地产专业媒体。2017年6月30日下午，被告项川在微信上与原告沟通，试图说服原告将原告所在公司在预售的闵行区马桥禹洲府商品房项目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做营销推广。原告未即刻允诺，其当即表示周一发布消息，让原告了解其平台的实际效果。同年7月3日，被告项川在其个人微信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上发布一篇题为《谁买谁倒霉：上海2017最滞销楼盘揭秘》的文章，该文指名道姓针对原告：1、操盘团队能力不行；2、禹洲地产上海公司营销总黄万松虽然是上海人，但数年前便离开上海去了苏州“发展”；3、谁都明白一个上海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去苏州工作；4、上海的房地产市场日新月异，一个已经被上海淘汰去了苏州的失败者，突然回到上海负责一整家公司的营销工作，其个人自身能力，记忆中上海……只能继续失败；5、如果这样的人都能够胜任营销总的岗位，那么上海的各位营销总们真的可以集体下岗了；6、站在公司管理的角度，一家立志把上海做成总部市场的开发商，竟然选择了一个被上海淘汰去了苏州的人从苏州回到上海的营销总，幻想用二线城市的那一套来对付一线城市……匪夷所思；7、这首先是一种上海罕见的工作能力，营销总能够不引咎辞职也是一种异于常人的羞耻心和毫无问责机制的糟糕的企业管理；8、但是如果做人做事都不行，滞销亏损甚至公司分崩离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市场会奖励做得好的人，当然也会惩罚做得差的人；9、对开发商来说能者上，劣者汰是毫无疑问的企业管理常识……用错误的工作思路方式方法操盘一次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一次又一次，只会把企业带向深渊。之后，被告项川继续在其个人朋友圈发表诸如“黄万松不开除，这件事情不会完”等言论。2017年7月3日，原告公司通过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提供的投诉渠道对被告项川进行投诉，未得到处理。同日在制作公证时，该文阅读量已经达到94,890次。2017年8月30日，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在接到诉状副本后删除了涉诉文章。现原告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微信对话记录、公证书、腾讯投诉记录、网络转载记录，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提供的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后台信息查询、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具备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造成一定影响，进而降低其社会评价等法律要件。本案中，被告项川曾与原告沟通在其个人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为其发布原告所在公司在售的楼盘，但未得到原告的允诺，被告项川即表示要让原告看看该平台的实际效果。被告项川遂于2017年7月3日在“上海房地产观察”发布《谁买谁倒霉：上海2017最滞销楼盘揭秘》一文，该文章称原告为“一个已经被上海淘汰去了苏州的失败者”，而将上述言辞放置于“上海房地产观察”这个平台结合原告所担任所在房产公司营销总的职务予以判断，上述言论公然贬低原告的工作能力，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使原告的名誉受到贬损，该行为系被告项川主观上故意而为，存有过错，客观上实施了侮辱、诽谤原告的违法行为，被告项川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故被告项川应承担侵害原告名誉权的民事责任。对原告黄万松要求被告项川在其公众号上删除《谁买谁倒霉：上海2017最滞销楼盘揭秘》一文，依法予以支持。但因该篇文章阅读量较大，对原告的名誉侵害范围较广，故被告项川应在“上海房地产观察”和其个人微信朋友圈上连续30天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对原告黄万松要求被告项川赔偿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根据被告项川对原告名誉侵害所造成的后果程度及范围，本院亦支持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至于原告要求被告项川赔偿公证费3,000元的请求，因原告并非实际缴费人，被告项川抗辩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不支持原告的该项请求。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系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和交流的平台，是提供技术和物质装备的网络服务商，对所传输的信息内容的复制、传播是别无选择的，且限于技术条件的客观事实和网络信息海量的特点，对某些可能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语言进行实时删除是为困难和不太客观的，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不应对被告项川作为网络使用者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至于原告黄万松要求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对被告项川的公众号采取不低于六个月的封禁措施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项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个人微信公众号“上海房地产观察”中《谁买谁倒霉：上海2017最滞销楼盘揭秘》一文，并在“上海房地产观察”和其个人微信朋友圈上连续30天向原告黄万松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
二、被告项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万松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万元；
三、驳回原告黄万松其余的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2元，由原告黄万松负担人民币32元，被告项川负担人民币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盛宝
人民陪审员 许培林
人民陪审员 王玛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素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是指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他人姓名权、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等人身权益引起的纠纷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