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四终字第89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张伟光，男，汉族，1968年x月x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军，男，汉族，1957年x月x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代理人雷明杰，系广东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二被告文耀昌，男，1959年1月14日出生，香港居民，
上诉人张伟光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刘建军诉称：2009年6月17日，原告作为丙方与被告张伟光（甲方）、被告文耀昌（乙方）签署了《退股协议》，协议确认，原告投资惠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184701.00元。协议约定原告刘建军将其公司股份折合人民币80万元转让给被告张伟光、文耀昌，付款方式为：2009年6月1日到2009年12月31日止，共支付给原告3.5万元。每月支付5000元，2010年1月1日到2010年6月31日，共支付15万元，每月支付2.5万元，2010年7月1日到2010年12月31日止，共支付18万元，每月支付3万元，2011年1月1日到2011年12月31日，共支付30万元，每月支付2.5万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共支付13.5万元，每月支付2.7万元，三年合计80万元人民币。协议还约定两被告在未付清款项期间，将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机床和机械设备及汽车做抵押，如被告不能遵守承诺，拖欠三个月未按计划支付款项给原告，原告有权将抵押物变卖。协议第八条还约定，厂房装修共计49729元，除公司已支付15000元外，余款34729元已由原告先行支付，该款应于2012年5月31日付清给原告。上述协议签署后，原告如约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两被告，然被告从开始就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付款，截止到2012年1月17日，被告累计仅支付股权转让款10.1万元，尚欠69.9万元。更有甚者，被告于2011年12月违反承诺，私自将抵押给原告的机器设备中的其中一台设备（晁群C700V-13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他人。原告认为，两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两被告连带支付股权转让款69.9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给原告；2、两被告连带支付装修款34729元给原告；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第一被告张伟光辩称：1、本案实则不是股权纠纷，2009年6月17日签订的《退股协议》内容不是真的，80万元的所谓“退股金”其实是被答辩人按184701元欠款本金从2000年2月到2009年6月期间计算出来的本金和利息钱，真正的债务人是文耀昌。刘建军从来都不是惠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本不存在退股问题。
2、本案事实过程如下：2000年时，由文耀昌、刘建军、文乐强三人协商在惠州下角岭湖开发区合伙出资开办“惠州惠城区新鑫源机械加工厂”，是个体工商户，当时登记在答辩人的名下（因答辩人懂技术，三人同意雇请答辩人进行管理）。刚开办不久，刘建军，文乐强提出退伙，2000年2月7日，由文耀昌分别向刘建军，文乐强出具欠条，同意退回刘建军投资款184701元，还款期半年，退回文乐强投资款5万元，还款期为3个月。但之后，因工厂经营不善，文耀昌未能按时还款。2005年底，文耀昌找到答辩人重新设立“惠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由文耀昌占股90%，答辩人占股10%（实为技术入股），因文耀昌在香港居住，为方便管理，故要求答辩人在工商局注册时将股份名义上改为文耀昌10%，答辩人90%，由答辩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2009年，刘建军多次找到公司问文耀昌催要欠款，并称欠款本息一起计算要80万元，文耀昌当时考虑到多年的朋友关系，不想闹僵，故才勉强同意了80万元的债务。之后由刘建军亲笔起草了这份所谓的《退股协议》，当场让文员打印出来要求股东签名并以公司财产作担保。答辩人当时不懂，所以才跟着文耀昌稀里糊涂的以股东身份签了名，实际上，答辩人从未有过与刘建军合股开公司，也从未欠其任何款项。
3、本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绳索”的办案原则，既然《退股协议》内容不是真的，就应当无效。本案应当还原2000年由文耀昌欠款所引发本案的事实真相。因此，本案应当由文耀昌个人偿还拖欠刘建军的欠款债务，欠款本金为184701元，从2000年8月7日开始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出欠款利息，此后再扣减由答辩人代为支付的106000元，最后才能计算得出文耀昌拖欠答辩人与文耀昌两人连带偿还期欠款也有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被答辩人请求按《退股协议》约定的80万元（实为欠款本息）金额来偿还债务更缺乏法律依据，既然对方欠款未约定订逾期还款利息，只能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本息80万元显然过高。
4、被答辩人在本案中起诉要求支付厂房装修款无理。其一，此笔债务和被答辩人毫无关系，被答辩人自己既不是装修人，也没有代为支付过工程款，所以没有权利收取装修款。其二，当时的装修工程队因装修工程质量出了问题，自己都不好意思前来结算工程款，事实上也早已经放弃。因此，即使要主张工程款，也应当由装修承包人人来主张。
5、退一步来说，即使答辩人当时签订《退股协议》时是被骗如要按所谓的《退股协议》来承担股东责任，也应当按答辩人和文耀昌的实际股份比例来清偿，而不是承担连带责任。即由文耀昌承担欠款金额的90%，答辩人承担10%,答辩人实际已经支付的款项是106000元，早已超出了按比例应承担的份额，因此也不应该在本案中再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真相，判决驳回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保护无辜者的合法权益。
被告文耀昌未作答辩，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张伟光（甲方）、被告文耀昌（乙方）、原告刘建军（丙方）分别以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原股东名义，于2009年6月17日签订《退股协议》：公司创建于2000年，至今已经营业玖年有余，公司开办至今丙方投资人民币共计壹拾捌万肆仟柒佰零壹元整，即￥184701.00，现因丙方没有时间去经营和管理，因此，丙方决定退出，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所属股份，现经三方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经甲、乙、丙三方确认协商，丙方将退出股份转给甲、乙方。（二）经甲，乙，丙三方确认，并同意丙方现持有：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和本金折合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由甲，乙方收购。（三）付款方式：从2009年6月1日到2009年12月31日止，共支付给丙方3.5万元人民币，每月支付5千元人民币，2010年1月1日到2010年6月31日，共支付15万元人民币，每月支付2.5万元人民币，2010年7月1日到2010年12月31日止，共支付18万元人民币，每月支付3万元人民币。2011年1月1日到2011年12月31日，共支付30万元人民币，每月支付2.5万元人民币，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总共支付13.5万元人民币，每月支付2.7万元人民币。以上所有款项，三年合计80万元整人民币。（四）甲、乙方在未付清丙方款项期间，将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机床和机械设备及汽车做抵押给丙方。（八）厂房装修共计49729元，已付15000元，余款34729元，2012年5月31日付清全部装修余款。
《退股协议》签订之后，被告张伟光自2009年9月8日起至2012年3月11日间累计向原告刘建军支付股权转让款106000元。
另查明，2000年2月1日，原、被告三人以股东名义签订《鑫源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协议书》。惠州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6年7月25日核准惠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登记股东为张伟光（持股比例90%）、文耀昌（持股比例10%）。2012年4月1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伟光变更为张伟明，登记股东变更为张伟明（持股比例10%）、张瑞桥（持股比例90%）。
因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2日作出（2012）惠城法民三初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告张伟光所有的位于惠州市××花园××小区××房（房产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为121.86平方米）其中的60.93平方米的房地产权。并查封原告刘建军所有的位于惠州下角上湖塘36栋204房产（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为77.41平方米）的房地产权。根据原告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2）惠城法民三初字第9-2号民事裁定书，对前述财产进行了续查封。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惠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之后，于2009年6月17日签订了《退股协议》，可以认定被告张伟光、文耀昌承认原告刘建军隐名股东的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相关司法解释确立了隐名股东的合法地位。原、被告三方签订《退股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退股协议》，被告张伟光、文耀昌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向原告支付股份和本金折合人民币80万元以及厂房装修款34729元。两被告自2009年9月8日起至2012年3月11日间累计向原告刘建军支付股权转让款106000元，尚欠股份和本金694000元及厂房装修款34729元，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原告起诉要求上述被告偿还利息诉请，因《退股协议》约定最后还款期限为2012年5月31日，故利息应从2012年6月1日起开始计算，故对原告诉请被告应承担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694000元为本金计算，自2012年6月1日起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原告诉请两被告连带支付股权转让款694000元逾期支付利息给原告以及两被告连带支付装修款34729元给原告，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张伟光辩称该80万元是借款的本息，真正的债务人是文耀昌，以及原告既不是装修人，也没有代为支付过工程款等抗辩理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文耀昌经原审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一被告张伟光、第二被告文耀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支付694000元及利息给原告刘建军（利息自2012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第一被告张伟光、第二被告文耀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支付装修款34729元给原告刘建军；
本案受理费11137元、保全费2020元（原告刘建军己预交），由两被告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不清，对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未进行深入的审查和分析，简单依据一份《退股协议》内容所作出，忽略了本案债务的真实由来。
1、本案实则不是股权纠纷，2009年6月17日签订的《退股协议》内容不是真的，80万元的所谓“退股金”其实是被答辩人按184701元欠款本金从2000年2月到2009年6月期间计算出来的本金和利息钱，真正的债务人是文耀昌。刘建军从来都不是惠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本不存在退股问题。
2、事实过程如下：2000年时，由文耀昌、刘建军、文乐强三人协商在惠州下角岭湖开发区合伙出资开办“惠州惠城区新鑫源机械加工厂”，是个体工商户，当时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因上诉人懂技术，三人同意雇请答辩人进行管理）。刚开办不久，刘建军，文乐强提出退伙，2000年2月7日，由文耀昌分别向刘建军，文乐强出具欠条，同意退回刘建军投资款184701元，还款期半年，退回文乐强投资款5万元，还款期为3个月。但之后，因工厂经营不善，文耀昌未能按时还款，后该厂倒闭。2005年底，文耀昌再次找到上诉人重新设立“惠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地址在惠环，注册资本为50万元，由文耀昌全部出资，股东会议决定由文耀昌占股90%，上诉人占股10%（实为技术入股），因文耀昌在香港居住，为方便管理，故要求上诉人在工商局注册时将股份名义上改为文耀昌10%，上诉人90%，由上诉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2009年，刘建军多次找到公司问文耀昌催要欠款，并称欠款本息一起计算要80万元，文耀昌当时考虑到多年的朋友关系，不想闹僵，故才勉强同意了80万元的债务。之后由刘建军亲笔起草了这份所谓的《退股协议》，当场让文员打印出来要求股东签名并以公司财产作担保。上诉人当时不懂，所以才跟着文耀昌稀里糊涂的以股东身份签了名，实际上，上诉人从未有过与刘建军合股开公司，也从未欠其任何款项。上诉人对证据提供了一系列的证据证明，但原审均没有采信。
3、事实上，无论是原来的“惠州惠城区鑫源机械加工厂”，还是之后成立的“惠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都是一直亏损的企业，濒临破产。如被上诉人是隐名股东，难道不用承担公司亏损？怎么可能退股时还享有这么高的回报。显然违背常理。
二、原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所作出的判决显示公平、公正。《退股协议》内容不真实，应当无效。本案应当是文耀昌拖欠刘建军债务，欠款金额为184701元，计算本息后扣减上诉人代为支付的10600元，最后才能计算出文耀昌拖欠被上诉人的真实债务金额。
三、原审判决上诉人要连带支付厂房装修款34279元无事实依据。
厂房装修款一事和被上诉人毫无关系，被上诉人自己既不是装修人，也没有代为支付过工程款，所以没有权利收取装修款。其二，当时的装修工程队因装修工程质量出了问题，自己都不好意思前来结算工程款，事实上也早已经放弃。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原审被告文耀昌偿还被上诉人欠款184701元及利息，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文耀昌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出庭。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予以平等保护。三方当事人于2009年6月17日签订的《退股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刘建军将其持有的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上诉人张伟光和原审被告文耀昌，由上诉人张伟光和原审被告文耀昌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也支付了被上诉人16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支付余下的转让款，应当按照该协议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非新鑫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认为该债务是原审被告文耀昌的个人债务，其个人不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方当事人在《退股协议》上约定“厂房装修款共计49729元，已付15000元，余额34729元，2012年5月31日付清全部装修款”，该约定仅陈述了装修款数额的事实，没有明确谁为债权人和债务人，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文耀昌清偿装修款给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部分。
二、撤销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本案二审受理费11137元，由上诉人承担10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1137元，上诉人预交了11137元，待本案执行时由当事人自行结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求凡
审 判 员 邹 戈
审 判 员 卫书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朱锦梓
书 记 员 李 华
附：法律条文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