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蔡国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勇，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维，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菊贤，女，1964年9月21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东，江苏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斌，男，1956年7月28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原审被告：王健，男，1955年9月3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苏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菊贤、原审被告赵斌、王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4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顾菊贤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顾菊贤提交两份借条，一份出借人为蔡某，一份为假证据，顾菊贤不享有债权，蔡某与顾菊贤之间没有对价关系，不符合债权转移的条件，且我司自始至终不知道债务存在，债权转移无效。2.我司不承担担保责任。我司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两份借条上的印章均非我司备案保管使用的印章，是赵斌私刻印章，我司不知道该枚印章，2016年2月得知后3月即派员收缴,不存在我司对印章管理不善的问题。即使我司尚未报案，不等于没有犯罪事实。顾菊贤与赵斌等人恶意串通损害我司利益，借贷担保无效。3.案涉借款本金应为83.5万元。16.5万元为货款，买卖的货款应另案处理，逾期支付按24%利率计算利息没有依据。
顾菊贤辩称：本人与蔡某存在家庭矛盾，蔡某不愿以自己名义起诉，赵斌清楚案涉借款实际为本人出借，所以又出具了一份以本人为出借人的借条，借款人同意将出借人变更发生相应的债权转让效力，债权转让只需通知债务人，不需通知担保人。赵斌被苏通公司任命为项目经理，赵斌的行为代表苏通公司，借条上加盖的公章我们没有理由怀疑。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由转账的83.5万元和16.5万元货款组成。
赵斌、王健二审未应诉答辩。
顾菊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赵斌归还借款本金187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支付律师费4万元，苏通公司、王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斌与苏通公司系挂靠关系，赵斌于2012年3月以苏通公司名义承接了位于广西防城港市北部湾大道与灵秀路交汇处西南面的埠上桃源A区二期2栋、6栋土建、装修、安装及小区配套工程。2013年12月30日，赵斌向案外人蔡某（顾菊贤之女）出具借条，载明向蔡某借款187万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30日，借条上未载明期内利息，约定逾期利息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同时借款人自愿每天按借款金额的2%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担保人处有王健的签字，并加盖了刻有“苏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2014年1月28日，蔡某通过海门市鑫满建材营业部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赵斌支付835000元。2016年5月，顾菊贤催促其女蔡某起诉赵斌等人，因两人发生矛盾，蔡某不愿起诉，故顾菊贤又要求赵斌等重新出具了借条一份，内容与之前的借条基本一致。后经顾菊贤催要，赵斌等未能还本付息。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证如下：
一、案涉借款本金及已支付利息的认定。
顾菊贤出具了借条两份，汇款凭证，主张借款本金为187万元。经质证，赵斌陈述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包括顾菊贤汇款83.5万元，材料款转化的借款16.5万元，87万元实为约定的利息，其已按100万元本金、月利率3%标准支付了2014年1月份起的5个月利息。苏通公司认为实际借款只有83.5万元，其余的款项是建筑材料的买卖货款。王健表示不清楚借款详情。顾菊贤认可赵斌关于借款本金金额及组成情况的质证意见，但陈述只收到3个月的利息，并陈述赵斌要给工人发工资，向其借款100万元，因前期已结欠材料款16.5万元，故再支付83.5万元。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关于借款本金，83.5万元有银行转账明细为证，顾菊贤与赵斌均认可16.5万元为材料款转化而来，其陈述较为符合顾菊贤经营范围与赵斌施工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故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赵斌主张支付了5个月的利息，顾菊贤认可支付了3个月的利息，因系现金交付，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应认定支付了3个月的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
二、案涉借条中债权人变更的性质认定。
顾菊贤提供其女蔡某的证人证言，蔡某出庭接受了质询，其陈述向赵斌出借的钱款本属顾菊贤所有，后因双方发生矛盾，蔡某不愿以自己名义起诉，故案涉第二份借条中出借人改为顾菊贤，对此其表示知晓并同意，并承诺不再向赵斌等主张权利。经质证，顾菊贤陈述当时向赵斌说明了改名字的目的，赵斌是了解事实情况的，同时也愿意向顾菊贤偿还借款。因为顾菊贤已经向赵斌主张权利，所以蔡某不再另行主张。赵斌陈述知晓相关情况，案涉两份借条指向同一笔借款，同意更改名字。苏通公司认为证人与顾菊贤之间是母女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不足，且证言不符合逻辑，且债权转让应当书面通知债务人。王健未予质证。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蔡某同意将借条中债权人改为顾菊贤，并承诺不再主张权利，其性质应当认定为对案涉债权的转让。蔡某与顾菊贤的关系并不影响案涉债权的转让，且因其直系亲属关系的存在，使得转让符合情理。而相关当事人在重新出具的借条上签字盖章，应视为对此事知晓且无异议，故案涉债权的转让已完成通知，而不必以书面方式另行通知。
三、关于案涉印章真伪及加盖印章的法律后果由谁承受的认定。
顾菊贤认为苏通公司作为担保人加盖印章，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赵斌并不否认案涉借条中的苏通公司印章与经过备案的公章并非同一印章的事实，但陈述相关印章系之前项目部所留，其用于承接埠上桃源工程，并用于在广西当地法院提交相关诉讼材料，对此苏通公司是知晓的，并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诉讼材料。苏通公司陈述在接到本案的材料之前不知晓案涉借款事实，案涉两份借条中，前一份出借人为蔡某，与本案无关，后一份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不符，系伪造，且是在空白纸上先盖私刻印章，不予认可，要求进行鉴定，并主张通过报警追究赵斌的刑事责任，但经法院多次催促，该公司仍未报警。对于赵斌提供的合同及诉讼材料，苏通公司认为，是赵斌先承接了案涉工程，然后挂靠在该公司的，合同签订过程该公司并未派员参加，诉讼材料中诉状上的印章是正式公章，说明赵斌未向该公司说明其私刻印章的事实。王健未予质证。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1、关于案涉借条中的苏通公司印章，赵斌并未否认与经过备案的公章并非同一印章的事实，故无须鉴定，可以认定系非备案的印章。案涉借条中，黑色字体明显在印章之上，可以认定先加盖印章，后形成文字的事实，亦无须鉴定。2、苏通公司认可赵斌挂靠该公司承接工程，而挂靠行为是指赵斌以该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而承接工程必须以该公司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涉合同的签订必然要求加盖该公司公章，该公司并未派员参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而案涉工程施工承接成功，说明苏通公司应当知道赵斌使用了未经备案的苏通公司印章对外签订合同而未加以否认，应当视为该公司对赵斌以该公司名义对外实施民事行为的同意。因此无论案涉印章是否备案，均不影响其使用的效力。而在法院数次催促下，苏通公司仍不肯报警，说明其与案涉印章所涉权利仍存在密切关联，并不倾向于否定印章效力。3、苏通公司主张案涉印章已于2016年3月份收缴，而赵斌称是2016年7月收回，对此双方均未能在指定期限内提供相关证据，故无法认定重新出具借条时印章是否在赵斌处控制，但印章收缴的情况并未对外公布，故顾菊贤亦无从知晓。4、赵斌作为苏通公司工程项目的挂靠人和实际负责人，掌据苏通公司默许的印章，以苏通公司名义实施民事行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顾菊贤有理由相信赵斌可以代理苏通公司实施民事行为。而先加盖印章后形成文字的合同在实践中也多有存在，并不能以此认定顾菊贤具有恶意或过失。故赵斌加盖苏通公司印章，应由苏通公司对外承担法律后果。
四、赵斌、苏通公司在案涉借款中的法律地位认定。
顾菊贤主张赵斌系借款人，苏通公司为担保人。提供借条及汇款明细。赵斌主张其借款为职务行为，应由苏通公司承担法律后果。苏通公司认为借款人明确是赵斌，顾菊贤也清楚知道其为借款人，案涉印章由赵斌私刻伪造，因此苏通公司不是本案担保人更不是借款人，而且该笔款项从未到过苏通公司账户上。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根据顾菊贤提供的借条所载的情况及在诉讼中的主张，结合案涉借款汇入赵斌账户的事实，应认定赵斌是本案中借款人。赵斌主张其是职务行为，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苏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授权行为，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以借条上所载情况而言，苏通公司印章加盖在担保人处，并非地位不明。故赵斌、苏通公司应以借款人和担保人的法律地位对出借人承担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赵斌向顾菊贤借款，顾菊贤履行了出借义务，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其拖欠不还，已侵害了顾菊贤的合法权益，应依法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案涉借款于2014年1月28日交付，故应自交付款项次日即2014年1月29日起计息。案涉借条中未约定期内利息，但从赵斌实际支付3个月利息的情形可以得知，借款人和出借人之间实际约定了利息，故应自计息日三个月后即2014年5月1日起支付利息，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因期内及逾期利息已超过法律保护范围，故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因案涉借条未载明期内利息的约定，亦无证据证明担保人知晓相关情况，故相关条款仅对顾菊贤与赵斌发生法律效力。王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提供担保的法律后果，仍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案涉借条上签字，应对案涉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苏通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亦应对案涉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顾菊贤主张由赵斌等承担律师费，但未能提供代理合同及律师费票据，故对相关诉请不予支持。王健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判决：一、赵斌归还顾菊贤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苏通公司、王健对第一项确定的本金及逾期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苏通公司、王健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赵斌追偿。三、驳回顾菊贤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苏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赵斌于2017年3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认为案涉借款不是公司行为，借条上的印章也并未在埠上桃源工程施工及广西当地法院诉讼材料上使用，其代理人在一审陈述并非其本意，证明一审法院推断不成立。2.2013年6月期间赵斌使用苏通公司印章登记表复印件，证明赵斌持有私刻印章公司并不知晓，更没有默许。经质证，顾菊贤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是苏通公司内部事宜，顾菊贤作为第三人无从知晓，对其不发生效力。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记载的内容与赵斌在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且本人并未到庭陈述，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其主张将结合案情予以综合评判。
顾菊贤提交苏通公司的任命通知及人员公示复印件，证明赵斌的身份是苏通公司任命的项目经理。苏通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因顾菊贤未能提交证据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定。
二审中顾菊贤申请对苏通公司埠上桃源工程有关财务会计资料予以证据保全，本院认为其申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顾菊贤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苏通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3.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及逾期利息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顾菊贤与赵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苏通公司为该借贷提供连带保证，依法应承担担保责任。案涉借贷本金为100万元，借贷双方在借条中就逾期利息进行了约定，但约定利率过高依法应予调整。现就双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顾菊贤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案涉借款存在两张借条，除出借人分别为蔡某、顾菊贤外，其他实质性内容均相同，一审中蔡某本人出庭作证，陈述出借款项为顾菊贤所有，因其不愿以自己名义起诉遂将出借人改为顾菊贤，对此其同意且承诺不再主张权利。据此，蔡某已将其名下债权转让给顾菊贤，债务人赵斌在第二张借条上签字表明其已知晓债权人发生变更，上述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发生法律效力，顾菊贤作为债权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2，苏通公司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首先，就借款人赵斌的身份而言，在案涉埠上桃源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其为项目经理，工程相关会议纪要也显示其为施工单位苏通公司人员，故其项目经理身份可以认定。其次，借条上盖有苏通公司776号印章，虽然苏通公司否认该印章真实性并提交用章记录证明未曾在借条上盖章，但一审中赵斌陈述相关印章在埠上桃源项目使用，从该项目工程联系单、催款函、起诉状等资料看，均盖有776号印章，证明776号印章确实曾对外使用，上述印章与借条上的印章并无肉眼可见的明显差异，且没有证据表明顾菊贤对此明知，故对第三人顾菊贤来说，项目经理赵斌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具有代表苏通公司的效力。该枚印章是否赵斌私刻，与本案并无关联。从借条上印章所盖的位置看，苏通公司为连带保证人，其应对案涉借款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案涉借贷本金为100万元，逾期利息约定过高应予调整。一审中顾菊贤、赵斌一致确认借贷本金为100万元，并陈述其中16.5万元系前期材料款结转而来，虽然苏通公司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但综合全案看，顾菊贤从事建材经营，借款本金中的83.5万元也是从海门市鑫满建材经营部账户汇出，赵斌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双方将结欠材料款直接转为借款本金的行为符合各自经营实际，且款项金额不大，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并无不当。借贷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逾期利息，但该约定过高超过法律保护范围，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符合法律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苏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93元，由上诉人苏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