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匡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晓华，四川诚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剑军，四川诚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负责人：何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路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法定代表人：吴秀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响亮，青海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渝公司）、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以下简称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青海路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月10月16日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川渝公司、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川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晓华、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杰，路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响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25日，原告路通公司与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签订《建筑材料购销合同》，约定原告路通公司向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承建的兰州新区中国青瓷博物馆主馆项目工程供应钢材；并约定钢材单价按市场挂牌价每天每吨加5元计算；2014年11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到100吨时，付款20%，如违约付款，供货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如逾期付款，每天每吨再加10元作为货款；买方如不按时结算付款，应向卖方偿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按应付款每日2%，提货人指定向泽强签字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路通公司自2014年8月26日至9月30日，按约向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供应了十七批次钢材，共3005.377吨。每批次供货均形成《提货单》，每张《提货单》均由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向泽强签字确认。2014年10月8日，双方结算形成《对账单》一份，由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负责人何伟和原告路通公司方玉銮签字确认，《对账单》载明共计货款10200081.11元。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向原告路通公司支付钢材款1800000元。因剩余货款未付，导致纠纷发生。
针对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总结争议焦点并分析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原告与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签订的《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印章，被告川渝公司认为不是在总公司备案的印章，其提供的《华蓥市公安局的证明》，仅是复印件，因该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该印章虚假的证据，故该证据不予采信。另，该证明载明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的印章是2014年9月28日刻制的，故不能排除2014年9月28日前存在其他备案印章并在经营活动中使用的情形，也无法否认2014年8月25日本案合同签订时加盖的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被告川渝公司虽不认可印章，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故所持印章虚假致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系川渝公司合法成立的分支机构，法律规定其有权在核准的经营范围内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故被告川渝公司所持分公司交易行为不是分公司经营范围，未得到总公司授权故不认可的意见，不予支持。被告川渝公司所持何伟与原告恶意串通恶意损害总公司利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签订后，原告供应了钢材，分公司收到货物后也付了款，故本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已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
二、关于货款的认定。双方在《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中约定：价格按市场挂牌价上每天每吨加5元计算。《提货单》载明的价格，已包含5元资金占用费，因双方对计算方法事先有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行为中意思自治的原则，结合合同履行的情况，实际供货后未及时付款产生了资金占用的事实，而且双方在提货单和对账单上签字表示了认可，故此项费用应包含在货款之中，一并予以计算。本案中，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提交的《提货单》由合同约定的提货人向泽强签字确认，且载明的时间、价款、数额与《对账单》上载明的内容能够相印证，虽然川渝公司、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对对账单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的印章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也不申请鉴定。被告川渝公司提供的《价格统计表》，没有实际销售钢材的经营资格、历史交易记录、出库单、合同等相应证据，不足以证明当时的钢材市场挂牌价，亦无法否定原、被告对账单所确认的价格。《钢筋收货台账》系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单方制作的台账，原告未签字认可，不能证明双方经协商就单价下调40元已达成一致。《对账单》上载明了每笔交易的时间、数额，均与《提货单》载明的时间价款数额相印证，故对其真实性及效力予以认定。因此本案总货款为10200081.11元，减去已付款1800000元，被告尚欠货款8400081.11元。
三、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认定。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在2014年11月30日前未付清全部货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的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2月1日期间及2015年2月2日至2015年5月2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其理由是双方在《建筑材料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自提货之日到2014年11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如有逾期付款，买方自愿每天每吨再加10元作为货款计付，属违约责任的约定。双方又约定：买方如不按时结算付款，应向卖方偿付应付款每日2%的违约金。上述约定均是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属重复约定，且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不予支持，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庭审中被告提出核减违约金的请求，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衡量兼顾被告的违约程度，该辩解理由予以采纳。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30日，货款8400081.11元×8.4%÷360天×180天=352803.40元，在此基础上上浮30%，（352803.40元＋352803.40元×30%），即违约金为458644.42元，超出部分予以核减。
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筑材料购销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的供货义务已履行，被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怠于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系川渝公司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财产不足以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由川渝公司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三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青海路通商贸有限公司货款8400081.11元，并承担违约金458644.42元；二、对于上述款项被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被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不能清偿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9572.5元，由原告青海路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1863.2元，被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负担67709.3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川渝公司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
川渝公司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货物单价错误。向泽强无权决定单价；何伟签字的对账单明确要求”双方签字盖章生效”，被上诉人没有盖章，签字人员不知是否为被上诉人单位成员，上诉人分公司的印章不是上诉人的印章，故《对账单》并未生效；《对帐单》没有填写完整，不能作为认定的单价的依据。甘肃分公司何伟与被上诉人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权益的嫌疑，何伟承认无其他证据印证的对上诉人总分公司不利的事实不能认定，何伟陈述其签字是确认存在买卖事实，数额、单价需核实；《提货单》确认的价格是加了5元的资金占用费，这5元是资金占用利息，在有效合同中是违约金的性质，在无效合同中是损失。每吨每天5元，约月利率5分，不能以此违约金为基数再计算违约金；对账单上明确注明”钢材的价格应按照市场价格为准”，上诉人提供2014年的钢材《市场价格统计表》应参考作为定价的依据。（二）原判认定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尚欠货款8400081.11元的计算基数错误。钢材货款应从8400081.11元中减去每吨每天5元的加价款，认定为7047665元，计算利息也应以此为基数。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建筑材料购销合同》有效错误。合同上加盖的”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印章不是上诉人备案的印章，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这与上诉人一审是否提供了备案印章没有关系，上诉人未申请印章鉴定是因为两枚印章编号不同。在被上诉人提出的合同签订时间内，分公司根本就没有刻印章；一审认定分公司向被上诉人付款错误，庭审中何伟和被上诉人货款是私人账户间往来。甘肃分公司何伟与被上诉人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权益的嫌疑，何伟承认无其他证据印证的对上诉人总分公司不利的事实不能认定。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判应当按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并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公司均担。故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认定货款为7047665元，利息按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由买卖双方均担。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路通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应向路通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及违约金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系川渝公司合法成立的分支机构，按照法律规定其有权在核准的经营范围内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路通公司与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经协商签订了《建筑材料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路通公司与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路通公司向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供应钢材十七批次，双方在《对账单》中对每批次钢材的数量及价款签字确认，路通公司向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剩余货款未予支付。川渝公司及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上诉称，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交易行为不是分公司经营范围，未得到总公司授权故不认可，合同中加盖的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印章不是在总公司备案的印章，与路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总公司利益，《建筑材料购销合同》无效。本案中，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仅提供复印件《华蓥市公安局的证明》，载明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的印章是2014年9月28日刻制的，其无法否认合同中加盖的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且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未提交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与路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总公司利益的相应证据，故所持印章虚假致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已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应向路通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及违约金的问题。
《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价格按市场挂牌价上每天每吨加5元计算，属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以市场挂牌价为基础，在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前，对货物单价的特别约定，属于价格条款，不具有违约金性质。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对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是明知的，对其中承担的商业风险是熟知的，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路通公司供货后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未及时付款产生了资金占用的事实，且双方在提货单和对账单上签字表示确认。川渝公司仅提供的《钢材市场价格统计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当时的钢材市场挂牌价，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诉称钢材货款应从8400081.11元中减去每吨每天5元加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提出法院调取川渝公司在四川省华蓥市公安局刻制的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印章的申请，以证明与合同中加盖的印章是否一致。本院认为，该调取证据的申请，不是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申请法院依法调取证据的规定。且对此印章未提交反驳证据，也不申请鉴定，其上诉理由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川渝公司甘肃分公司尚欠货款8400081.11元，违约金458644.42元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99572元，由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蓓
审 判 员 祝文甲
代理审判员 刘江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温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