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6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新世界游戏游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港口镇恒丰六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06849123X5。
法定代表人：林容娣，该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晓，广东保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玲，广东保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玩城，男，196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锐，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新世界游戏游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玩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5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世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584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林玩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以及证人张某均确认，双方是经张某介绍发生借贷关系，张某的证言与其他证据特别是银行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其证言应予采信。吴某虽未出庭，但其提交情况说明对通过其账户向林玩城汇款600000元以及向郭某卿汇款4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二、新世界公司之所以前后作出不同抗辩，系因借还款均与张某联系，并未与林玩城以及实际汇款人有过任何联系，因此出现与张某联系核实情况之前与之后的抗辩不同，新世界公司与张某的证言均证实涉案款项已实际清偿。三、林玩城确认通过吴某账户汇给其600000元以及汇给郭某卿400000元，但认为是张某与林玩城、郭某卿的其他往来款，却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林玩城辩称，一、张某一审提交伪造的委托收款书，其所作的证言没有可信度，不能证明新世界公司还款的事实，更不能代表吴某证明支付的相关款项系用于代新世界公司还款。二、新世界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还款依据仅止于付款给中山市忠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浩公司），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款项是否通过忠浩公司向林玩城支付。三、吴某向林玩城支付的600000元系吴某与林玩城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因双方已经结算故相关资料未予保存，而吴某向郭某卿支付的400000元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玩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世界公司清偿尚欠林玩城借款本金92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92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250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5年10月9日，案外人吴某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新世界公司支付共计400000元（50000元×8次）。同日，新世界公司开具收据记账，收据载明今收到吴某勤暂借款400000元；2015年10月10日，案外人林某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新世界公司支付520000元。同日，新世界公司开具收据记账，收据载明今收到林某锋暂借款520000元；2015年10月15日，案外人黄某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新世界公司支付80000元。同日，新世界公司开具收据记账，收据载明:今收到黄某敏暂借款80000元。2016年12月9日，案外人吴某勤出具关于代为划款的情况说明并出庭作证，确认接受林玩城委托于2015年10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新世界公司支付400000元借款。2016年12月9日，案外人林某锋出具关于代为划款的情况说明并出庭作证，确认接受林玩城委托于2015年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新世界公司支付520000元借款。
2.新世界公司称于2015年11月10日收到案外人张某转交的委托书叁份，分别打印载明“原有吴某勤银行转账伍拾贰万元人民币转去新世界公司。现委托新世界公司退款到以下公司名：忠浩公司账号：13×××08中山广发银行中山分行。委托人：吴某勤”、“原有林某锋银行转账肆拾万元人民币转去新世界公司。现委托新世界公司退款到以下公司名：忠浩公司账号：13×××08中山广发银行中山分行。委托人：林某锋”及“原有黄某敏工商银行转账捌万元人民币转去新世界公司。现委托新世界公司退款到以下公司名：忠浩公司账号：13×××08中山广发银行中山分行。委托人：黄某敏”。委托人吴某勤、林某锋、黄某敏处有捺印。2015年11月11日，新世界公司向忠浩公司转账400000元。新世界公司在其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复核记账栏及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的用途栏均备注“还借款（吴某勤）”。同日，新世界公司向忠浩公司转账520000元。新世界公司在其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复核记账栏及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的用途栏均备注“还借款（林某锋）”。同日，新世界公司向忠浩公司转账80000元。新世界公司在其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复核记账栏及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的用途栏均备注“还借款（黄某敏）”。2017年4月27日下午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吴某勤、林某锋、林玩城对上述委托人为吴某勤、林某锋的委托书上指印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新世界公司坚持委托书上的指印是吴某勤、林某锋本人所捺，林玩城当即申请对委托书上吴某勤、林某锋捺印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6月30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7］痕鉴字第1496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5年11月10日《委托书》上委托人：“林某锋”签名处红色指印，不是样本捺印人林某锋手指捺印形成。同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7］痕鉴字第1497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2015年11月10日《委托书》上委托人：“吴某勤”签名处红色指印，不是样本捺印人吴某勤手指捺印形成。
3.2017年8月17日，新世界公司补充提交证据：证据一，张某、吴某、忠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是：“张某（公民身份号码）与吴某（公民身份号码）系夫妻关系。同时，张某系忠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张某介绍，林玩城（公民身份号码）于2015年10月份向新世界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借出款项1000000元。在新世界公司还款过程中，林玩城向张某提出借用忠浩公司的账户收款。于是，新世界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将所欠林玩城的1000000元借款偿还至忠浩公司账户。忠浩公司收到上述1000000元后，根据林玩城的要求，通过吴某的银行账户汇给林玩城600000元，通过吴某的银行账户汇给郭某卿400000元。至此，新世界公司通过忠浩公司账户，已将1000000元借款全部清偿给林玩城。”张某、吴某签字确认，忠浩公司盖章确认。该证据拟证明新世界公司通过忠浩公司账户，已将1000000元借款全部清偿给林玩城。证据二，吴某向林玩城转账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主要内容为：2015年11月13日，吴某（账号：62×××69）向林玩城（账号：62×××47）分10次共计转账500000元。2016年11月16日，吴某向林玩城分2次共计转账100000元。该证据拟证明忠浩公司通过吴某的银行账户将600000元汇给林玩城。证据三，吴某向郭某卿转账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主要内容为：2016年9月21日，吴某向郭某卿（账号：62×××70）分3次共计转账400000元（50000元+50000元+300000元）。该证据拟证明根据林玩城要求，忠浩公司通过吴某的银行账户将400000元汇给郭某卿。
4.2017年8月17日，新世界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张某、吴某作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当即电话告知新世界公司通知张某、吴某作为证人可在2017年8月22日开庭审理中出庭作证。新世界公司在2017年8月22日开庭审理中口头提出申请，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吴某因家里有急事无法出席，要求延迟出庭。一审法院当庭告知，所有证人均需出庭作证，下次开庭时需提交本次开庭证人不能出庭原因的证据。在2017年8月30日开庭审理中，新世界公司没有提供证人张某、吴某因家里有急事无法出席2017年8月22日开庭作证的证据。该次庭审中，张某作为证人参加了庭审，但吴某仍然没有出庭作证，新世界公司不能陈述其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债权人的问题。吴某勤、林某锋出具的关于代为划款的情况说明及其出庭证言，可证明吴某勤、林某锋转账共计920000元（400000元+520000元）给新世界公司是因受林玩城委托，亦即林玩城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新世界公司抗辩这是其向吴某勤、林某锋所借的债务，新世界公司提供了业务回单、收据、委托书证明讼争转账系其他债务。业务回单仅能证明转账事实，在汇款人吴某勤、林某锋确认是受林玩城委托转账的情况下不能再以此证明转账是吴某勤、林某锋出借借款；收据为新世界公司单方开具，吴某勤、林某锋否认收取过该收据，故该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转账是吴某勤、林某锋出借的借款；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南［2017］痕鉴字第1496号、第1497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亦确认委托书上的指印不是吴某勤、林某锋手指捺印形成，故一审法院对委托书证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确认林玩城是讼争920000元借款的债权人。
关于还款问题。新世界公司在2017年3月24日的庭审中抗辩已按吴某勤、林某锋的委托将借款归还给忠浩公司，由于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南［2017］痕鉴字第1496号、第1497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委托书上的指印不是吴某勤、林某锋手指捺印形成，故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纳。2017年8月17日，新世界公司补充提交证据拟证明新世界公司通过转账1000000元给忠浩公司，忠浩公司转账1000000元给吴某，吴某分别转账600000元及400000给林玩城、郭某卿的方式向林玩城归还了涉案借款。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如上所述，新世界公司在2017年3月24日及2017年8月17日两次庭审中抗辩的具体还款事实（包含还款人、收款人、还款时间、还款金额、还款方式等）完全不同，对于为何会有这样的改变，新世界公司未能给予合理解释。2.新世界公司陈述，新世界公司通过张某向外借款1000000元，公司以汇款人吴某勤、林某锋、黄某敏为借款人入账，后又根据张某提供的吴某勤、林某锋、黄某敏的委托书将1000000元还款转账给忠浩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是借款的具体操作人，又是忠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委托书是张某提供给新世界公司的，他必然知道委托书的内容及忠浩公司的有关事项。委托书的委托人是吴某勤、林某锋、黄某敏，按常理一般人会认为出借人便是这三人，收款人是忠浩公司，按常理一般人会认为出借人、委托人吴某勤、林某锋、黄某敏必然与忠浩公司有债务往来或委托约定等，但张某却突然将1000000元转账给林玩城或林玩城指定的账号，这有违常理。而且张某所称还款1000000元转账给林玩城或林玩城指定的账号的事情在本案受理之前早已发生，张某不将此事告诉新世界公司，而是告诉新世界公司称吴某勤、林某锋己委托忠浩公司代收还款这另一截然不同的还款经过，这有违常理。另外，吴某勤、林某锋、黄某敏的委托书由张某提供给新世界公司，新世界公司才将1000000元还款转账给张某的忠浩公司，委托书的真伪与张某的忠浩公司是否合理收取1000000元还款及如何处理1000000元还款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张某是在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南［2017］痕鉴字第1496号、第1497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委托书上的指印不是吴某勤、林某锋手指捺印形成之后才出庭作证，证明转账给林玩城或林玩城指定的账号的1000000元就是归还借款，张某有捏造事实、推卸责任之嫌。3.张某所述的还款是：新世界公司将还款1000000元转账至忠浩公司账号，吴某再转账至林玩城或林玩城指定的郭某卿账号。一般人还款都会选择便捷的方法，新世界公司不选择直接将还款直接转账给林玩城，而采用上述复杂曲折的方法，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及证据证明，否则不可采信。4.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证，其证人证言才可作本案的定案依据。新世界公司申请张某、吴某出庭作证，但吴某却两次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作证。按张某所述的还款，最终是经吴某转账至林玩城或林玩城指定的郭某卿账号，而张某陈述充满上述种种疑点，一审法院两次向新世界公司强调张某、吴某必须出庭作证，但吴某仍没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对张某证言中涉及吴某实施的部分也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新世界公司已经还款的抗辩均不予采纳。
林玩城与新世界公司对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林玩城可以随时催告新世界公司还款及要求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林玩城要求新世界公司清偿借款本金92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林玩城的诉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新世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林玩城偿还借款本金920000元及利息（以92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2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共18026元（林玩城已预交），由新世界公司负担（新世界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林玩城）。
本院二审期间，依新世界公司的申请通知吴某出庭作证，其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其不认识林玩城和郭某卿，与该二人亦无经济往来，其按丈夫张某要求向林玩城、郭某卿分别转账的600000元、400000元来源于忠浩公司，该款项的性质以张某的主张为准。新世界公司对吴某的证言无异议；林玩城提出张某与其之前有其他经济业务往来，但已经结清没有凭证，吴某的证言不能证实上述款项与本案的关联。
本院另查明，证人张某一审出庭作证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忠浩公司由其经营，其确认2017年8月16日的情况说明由其本人书写，其介绍林玩城借款1000000元给新世界公司；后新世界公司还款时，林玩城称其公司账户被查封要求将款通过忠浩公司还款，其中600000元转到林玩城账户，400000元转让郭某卿账户；忠浩公司收到新世界公司的还款后，将钱转到吴某账户，再由吴某向林玩城、郭某卿账户转账。其与林玩城除本案1000000元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新世界公司确认张某的证言；林玩城不确认张某的证言，认为吴某才是实际的转账人，张某不能代吴某作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某向林玩城、郭某卿转账的共计1000000元能否认定系新世界公司向林玩城清偿本案借款，经查，首先，向林玩城转账的600000元能否认定清偿本案借款，张某、吴某确认二人与林玩城除涉案款项外无其他经济往来，该款项系代新世界公司向林玩城清偿本案借款，而林玩城主张其与张某、吴某有其他经济往来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该款项应当认定清偿本案借款。其次，向郭某卿转账的400000元能否认定清偿本案借款，虽然张某称系林玩城要求将该款项转至郭某卿账户，吴某亦确认张某所称该款项用于代新世界公司向林玩城清偿本案借款的主张，而在林玩城对此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新世界公司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郭某卿系林玩城指定的收款人，故新世界公司主张该款项系清偿本案借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世界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5841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中山新世界游戏游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林玩城清偿借款32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实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被上诉人林玩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026元，由上诉人中山新世界游戏游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4531元与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林玩城负担案件受理费8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6元，由上诉人中山新世界游戏游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531元，由被上诉人林玩城负担8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怡静
审判员 张 荣
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杨沛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