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31刑初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大明，曾用名杨云武，男，1995年8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泸溪县，苗族，小学文化。2015年12月7日因盗窃被吉首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二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29日被泸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泸溪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建华，湖南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州检刑一刑诉（2017）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大明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祎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大明及其指定辩护人杨建华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大明因生活琐事经常遭受满本玉打骂，对此怀恨在心。2016年5月26日，张大明多次向满本玉要钱理发未果，遂起杀意。2016年5月27日清晨，张大明拿着自家斧头来到满本玉床前并将手伸进满本玉被窝摸钱，满本玉被弄醒，张大明便抡起斧头朝满本玉头部乱砍。当天11时许，张大明因担心满本玉未死亡而再次返回家中用自家菜刀将满本玉脸部砍了一刀。5月28日下午，满本玉被村民发现死在家中。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杨丑凤、杨秀河、杨启要、杨启水、杨仲叁、向本花、杨启刚、覃晚玉、杨秀其、覃明汉、杨元斌等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大明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大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杨建华提出，被告人张大明为精神发育迟滞患者，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被害人有过错，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请予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8年，被告人张大明随其母孙戊必改嫁，与继父杨秀河及杨秀河之母满本玉（被害人，殁年79岁）共同居住在泸溪县白羊溪乡云上村。在共同生活期间，张大明因生活琐事经常遭受满本玉打骂，对此怀恨在心。2016年5月26日，张大明多次向满本玉要钱理发未果，遂起杀意。2016年5月27日清晨，张大明拿着自家斧头来到满本玉床前并将手伸进满本玉被窝摸钱，满本玉被弄醒，张大明便抡起斧头朝满本玉头部乱砍。张大明砍完后，在房间内翻得现金三百余元后才离开案发现场。当天11时许，张大明因担心满本玉未死亡而再次返回家中用自家菜刀将满本玉脸部砍了一刀。5月28日下午，满本玉被村民发现死在家中，遂报警。张大明见案发，便潜逃至”报木坨”(小地名)躲藏。5月29日张大明被抓获归案。
经鉴定：满本玉系因遭他人持锐器砍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张大明经诊断为精神发育迟滞（轻度），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如下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5月28日下午16时许，泸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警，白羊溪乡云上村有一村民死在家中床上，死者头上有伤，旁边有一把带血的斧头。经查，死者满本玉与其孙子张大明居住在一起生活，因两人关系恶化，张大明有重大作案嫌疑。在村民发现满本玉死亡后，张大明已逃跑。2016年5月29日凌晨5时许，在云上村报木坨卡点蹲守的侦查人员将张大明抓获。
2、泸溪县公安局湘西泸（公）刑勘（2016）K4331220010002016050014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泸溪县白羊溪乡云上村老寨坪组杨秀河家，在杨秀河家的小卧室的木床上发现女尸，女尸身上盖有棉被，发现棉被中有一把30CM长、12CM宽木柄菜刀（已提取），刀身有血迹，右侧刀面沾有毛发，女尸面部处枕头上有一块碎骨片。床头西侧摆放有一个木柜、一个木箱，木柜、木箱上有喷溅状血迹，在木柜上粘取血样一份。靠西墙处有一个甜酒纸盒，纸盒上有一把木柄斧头（已提取），木柄朝上靠西墙摆放，斧头全长55CM、宽20CM，斧刃长8.7CM，斧头上有血迹，两面均粘有毛发。靠北墙有一木架，木架西侧有一背篓，靠东墙有一米桶，一把凳子、一个背篓，背篓上摆放有衣服。卧室地面由床头处至东侧背篓处有滴落状血迹，在背篓处地面血迹中粘取血样一份。
3、提取笔录及衣裤、鞋子照片、扣押物品清单及湘西州公安局州公物鉴（法物）字（2016）270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公安机关对现场发现的菜刀、斧头、血迹、死者身体心血、胃组织物、死者血样、死者阴道拭子进行提取、扣押。另对张大明作案时所穿的衣裤、鞋子及其血样进行提取。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床头及地面的血迹、斧头上的疑似血迹、菜刀上的疑似血迹、斧头上的脱落细胞物与死者满本玉的血样一致；菜刀上的脱落细胞物、被告人张大明作案时所穿衣裤上的可疑斑迹与其血样一致。
4、泸溪县公安局泸（公）（物）鉴（法尸）字（2016）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体照片证明：尸体右颞顶部见大小分别为3.5CM×0.3CM、9CM×2CM、5CM×0.3CM、4.1CM×0.3CM横行走向皮肤裂创口，深达颅腔，颅内脑组织挫裂，颅骨凹陷性骨折，创缘整齐，创腔无组织间桥，创角锐。右面部耳前见三处大小分别为5.5CM×1.5CM、5.5CM×0.6CM、3CM×0.5CM纵行走向皮肤裂创口，深达面颅骨，见面颅骨骨折，创缘整齐，创腔无组织间桥，创角锐。右颜面部见两处大小分别为5.5CM×0.6CM、3CM×0.5CM纵行走向皮肤裂创口，深达肌层，创缘整齐，创腔无组织间桥，创角锐。左手掌内侧见一横形大小为4.5CM×0.7CM皮肤裂伤，创缘整齐，创腔无组织间桥，创角锐，深达肌层，可见肌腱断裂。左手环指背侧见一长度为1.7CM裂创，深达皮下。满本玉系因遭他人持锐器砍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张大明辨认出作案的工具菜刀和斧头；证人杨秀河辨认出本案的凶器菜刀和斧头系自家所有。
6、证人杨秀河的证言：张大明是其继子，又名杨云武。杨云武平时爱小偷小摸，以前杨云武被满本玉骂甚至打，杨云武都不会还手。虽然他只读到二年级，他认识很多字，他平时也爱装傻，因为他很懒，不想做事，其实他一点都不傻。总体来讲张大明精神还是很正常的，只是好吃懒做而已。
7、证人杨丑凤的证言：平时满本玉对张大明不是很好，经常骂他”勺子”，有时还用棍棒打他，就在张大明把满本玉杀死前一天好像还打过张大明，但是张大明从来不还手不还口。张大明比一般人欠一些，没人家那么聪明，但也并不觉得张大明有精神病，他平时在村里还比较喜欢打牌并且打牌技术比较精明。案发后杨丑凤赶到满本玉家，当时村民们还和张大明开玩笑问是不是他砍死的，张大明说不是。之后杨丑凤就给政府打电话报警。在民警赶到之前，张大明还表现的比较镇定，之后过了十几分钟，张大明从后门跑出去了。有几个村民看到张大明之后就叫他别动，张大明听后就沿着山路往山里跑去了。村民之所以怀疑张大明把满本玉砍死，是因为满本玉平时在村里表现的很和善，村里老人都比较喜欢去她家里玩。而满本玉平时和张大明住在一起，他俩在生活中经常会因为一些生活琐事发生争吵。
8、证人杨启要的证言：其与村民陈晚玉等人发现满本玉死在自家床上后，打电话给村支书杨丑凤及满本玉的女婿覃明汉，并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把沾有血迹和毛发的斧头，后张大明从案发现场逃跑。张大明于案发前身上带有几百元现金。
9、证人杨启水、杨仲叁、向本花、杨启刚、覃晚玉的证言：向本花、覃晚玉讲从5月27日之后就未看见满本玉了，后杨启水、向本花、杨启刚、覃晚玉等人去满本玉家看时，发现满本玉在自家卧室被害的情况。杨仲叁另证明平时不怎么有钱的张大明于案发前几天身上突然带有三百元现金，并证实张大明经常被满本玉打骂。向本花另证明满本玉与张大明关系不好，经常打骂张大明。
10、证人覃明汉、杨元斌的证言：发现满本玉在自家卧室被害后，张大明从后门逃跑至山上。覃明汉另证明满本玉与张大明关系不是很融洽，满本玉经常骂张大明。
11、证人杨秀其的证言：其看见张大明在逃跑过程中神色慌张，对着自家的方向张望，其准备上前问时，张大明就跑了。
12、被告人张大明供述：2016年5月29日五点钟左右被抓是因为我把我”娘娘”（奶奶）杀了。我”娘娘”对我不好，我也不认杨秀河这个爸，他们两个对我妈孙戊必不好，我就一直记恨在心，一直想报复他们两个。我打不过杨秀河，我就把我”娘娘”杀死了。在杀死我”娘娘”的前一天，我就开始跟我”娘娘”要五块钱去剪头发，但是我”娘娘”一直都不肯给我，还骂我”勺子”等难听的话，所以在我杀死我”娘娘”的那天前一个晚上，我就一直很怄气，晚上一直也都睡不着。2016年5月27日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想去我”娘娘”房里偷偷翻钱去剪头发，进去之前我就想，只要翻得五块钱够我剪头发我就剪头发去了，如果被她发现了我就把”娘娘”杀死起来，所以我进我”娘娘”房里的时候我就从堂屋里面靠近”娘娘”房里的位置取了一把斧头，然后我就进去到我”娘娘”床上去摸钱。摸的过程中没有摸到钱，不小心就摸到”娘娘”脑袋了，然后就把她摸醒了，他就把我摸钱的左手抓住了，问我”云武，你搞什么，你摸我钱是不是？”。然后我就在犹豫，但那时我一想到之前被她骂被她打，所以我就把手犟开，我就双手拿着斧头往她后脑袋上砍了一下，我”娘娘”就喊了一声”娘哎”，然后就在那放大气，我就去把她房里的后门打开，让光线好一些，想看的更清楚一点看她被我砍死了没有，然后我”娘娘”就双手手掌朝外挡在头上的，我就用左手把她手扒开并用身体压住，然后用右手拿斧头对着她的头上连续砍了很多斧头。在砍的过程中，”娘娘”的左手也就挣脱了，然后就去往脸上档。我砍完后就把斧头放在靠门处，就到旁边米桶上面的背篓里翻她衣服里的钱，翻得369元。后我就把房屋大门关上去了中山太老爷家玩耍。到了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我就心里疑疑的，就在想”娘娘”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麻烦，怕说出去是我杀的，我就又回到家里，看到她还在出大气，我就又回到堂屋脸盆下面取了家里平时切菜的菜刀走到我”娘娘”房里，在她床边对着她的右脸补了一刀，然后刀也就丢在那里没管了。5月28日中午我就去了”元兵”家打牌玩耍，元兵爸就给我讲”你娘娘死了你还在打牌”，我就回去了。我回到家里后胡子老爷问我娘娘怎么死的，我说不晓得。后来我老姑爷就打电话报警了，然后胡子老爷就喊我：”云武，你莫走，是你搞的你跑不脱，这么多人在这里，不是你搞的就等警察来处理”。我知道他们已经怀疑我了，我就跑了。我就躲在报木坨一个废弃屋里睡觉，早上的时候走出来就被三个警察围住了。
我杀死”娘娘”是因为她对我妈不好，有一次把我妈手差点打断脱的，我妈住了很久院。而且经常拿腰带打我妈，我妈一直叫我忍，我也没敢给我爸说，怕他们一起又打我妈。所以我就想杀他们。开始我想杀我爸，因为我爸和我”娘娘”一起打我妈，但那时我爸和我妈睡在一起的，我怕吓着我妈，所以我一直没有下手。之后我就想等我爸不在家时再动手杀我”娘娘”，所以等我”娘娘”睡的时候我就拿斧头进去杀她去了。
13、户籍证明：被告人张大明的基本身份信息。
14、吉首市公安局吉公（红）决字（2015）第1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张大明于2015年12月7日因在吉首商业城一网吧内偷盗他人手机被行政拘留十二日。
15、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6）精鉴字第6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张大明诊断为精神发育迟滞(轻度)，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大明因家庭琐事与被害人满本玉素有积怨，后因向满本玉要钱理发未果心生不满，在偷满本玉钱被发现后持斧头、菜刀将满本玉砍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张大明持斧头多次砍击被害人满本玉头部，且深达颅腔，后又用菜刀砍满本玉的脸，致满本玉死亡，张大明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影响极为恶劣，是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张大明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可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杨建华辩称，被害人有过错，经查，被害人满本玉因家庭琐事打骂张大明，其管教晚辈的方法虽欠妥，但不属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行为，不具有过错，故该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大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小椎
代理审判员 唐 斌
人民陪审员 向绍文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易文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