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8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佳乐宝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平东街老城1至2层101。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枫，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航人力资源咨询（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成义街10号9层19号。
法定代表人：任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日，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佳乐宝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乐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美航人力资源咨询（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航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乐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枫、被上诉人美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乐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1、撤销（2017）辽0204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书；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虽然根据《协议书》第三条”服务保证”约定：乙方对每个职位的担保期为3个月，如果乙方推荐的候选人在保证期内因任何理由离开甲方，乙方会再推荐一位顶替该职位，或者收取服务费总额70%，退还30%。但是，上诉人与候选人乔晓晖因工作能力问题达成一致，选择继续留用但是调岗降薪，这种客观状况的变化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中未约定的事由，并且候选人乔晓晖是经被上诉人推荐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对乔晓晖不能胜任工作也负有责任。应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遵循公平原则，按照候选人的实际年薪计算服务费。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书》，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协议，并未经过上诉人的修改，也不允许上诉人修改。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被上诉人提供格式条款，其应当采取合理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免除或限制被上诉人责任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滞纳金条款应属无效。不能将滞纳金视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且协议约定的金额明显过高。
美航公司辩称，不同意佳乐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对提供人才服务的相关事宜已达成合意，其行为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依约向上诉人推荐了乔晓晖为办公室主任，上诉人也认定了她为办公室主任，上诉人应按年薪30万的标准支付7.5万服务费及滞纳金。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26条规定不适用本案。首先，双方协议成立的客观情况并未发生当事人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候选人入职后，薪酬调整也并非无法预见。其次，合同第3条约定了3个月的担保期，双方对于被上诉人推荐人员被录用后的离职也作了相关的规定，包括推荐人员顶替或减免服务费，再次，上诉人已推荐候选人，并且上诉人与候选人之间有试用期，薪资调整属于上诉人内部事宜，上诉人未支付服务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三、双方协议中的滞纳金，系双方协商一致，并非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滞纳金作出了相应的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美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佳乐宝公司支付服务费75000元及滞纳金34425元（自2016年12月20日开始按照每天千分之三计算至2017年5月22日共计153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美航公司（乙方）与佳乐宝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猎寻甲方所需招聘职位。协议第二条”服务内容”约定：乙方根据本协议向甲方提供合适人选，具体职位描述及要求由甲方提供，并保证其信息的可靠性；在猎头过程中，甲方应将面试结果及未录取人员情况及时通知乙方，若甲方招聘要求及职位有所变更或已找到合适人选，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乙方负责妥善安排甲方与推荐人选的面试事宜，确保每一个推荐给甲方的候选人首先经过乙方认真筛选。协议第三条”服务保证”约定：乙方对每个职位的担保期为3个月，如果乙方推荐的候选人在保证期内因任何理由（裁减冗员除外）离开甲方，乙方会再推荐一份顶替该职位，或者收取服务费总额的70%，退还30%。协议第四条”收费标准”约定：若乙方推荐的人选被甲方雇佣，每个职位按照税前年薪×25%支付服务费；月薪定义为该职位一个月税前工资总和，包括基本工资和月固定补助、年底奖金等。协议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乙方推荐的人选被甲方录用，甲方须在候选人上班柒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支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若因甲方原因而逾期未付款，应向乙方支付滞纳金，如逾期未付，按每天千分之三收取滞纳金。协议第十条”争议解决”约定：若协商未果，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外，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美航公司向佳乐宝公司推荐了乔晓晖作为办公室主任。经过面试，2016年12月，佳乐宝公司向乔晓晖发出录用通知单，载明：本公司决定正式录用乔晓晖为公司职工，报到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职位为办公室主任；试用期为三个月，劳动期限为三年；转正工资为年薪300000元，包括每月20000元工资（17000元基本+3000元绩效）以及年底绩效奖金60000元，试用期工资16600元（税前）。2016年12月12日，佳乐宝公司与乔晓晖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等事宜。对于劳动报酬，合同约定：工资报酬按照高效、按劳分配的原则，入职薪酬以录用通知为准，入职后签署薪酬确认单，并每年根据工作性质、工作表现进行调整。当日，乔晓晖至佳乐宝公司处入职任主任职位并开始工作。2017年1月5日，美航公司工作人员通过邮件向佳乐宝公司发出付款申请，载明服务费为75000元。2017年1月11日，美航公司与佳乐宝公司工作人员通过QQ联系付款事宜，佳乐宝公司方表示需要美航公司先开发票。2017年1月12日，美航公司将开具的75000元增值税普通发票寄予佳乐宝公司。2017年4月，美航公司人员不断与佳乐宝公司人员沟通，协商支付前述服务费事宜，佳乐宝公司方表示乔晓晖的薪酬已经降低，欲按照降低后的薪酬为基础支付服务费。佳乐宝公司提供的工作表载明：乔晓晖自入职每月应发工资为12222.99元、16600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美航公司与佳乐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提供人才服务的相关事宜达成合意，其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于协议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乙方推荐的人选被甲方录用，甲方须在候选人上班柒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支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美航公司主张”录用”系候选人入职上班，佳乐宝公司辩解系试用期后的正式录用。结合该条款明确载明”候选人上班柒个工作日内”以及协议第三条”服务保证”三个月担保期的约定，前述”录用”应解释为候选人入职上班。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美航公司依约向佳乐宝公司推荐了乔晓晖任其办公室主任，佳乐宝公司经过面试也录用了乔晓晖，确定其职位为办公室主任；可见，美航公司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但是佳乐宝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服务费。因此，美航公司要求佳乐宝公司按照录用通知单上载明的年薪300000元的标准支付75000元服务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佳乐宝公司提出的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等规定、按照降低后的年薪计算服务费的辩解意见，首先，双方协议约定服务费的计算标准为候选人的税前年薪×25%，虽未明确约定该年薪的计算期间，但从双方约定的候选人上班七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的支付时间来看，年薪应为候选人的入职时确定的年薪。如果候选人在入职后薪酬调整即按照调整后的薪酬计算服务费，不仅不符合合同约定、而且对作为推荐公司的美航公司显失公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而本案合同成立后的客观情况并未发生当事人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候选人入职后薪酬调整也并非无法预见、尤其是佳乐宝公司无法预见的情况，况且从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三个月的担保期来看，双方对于美航公司推荐人员被录用后的离职也做出了相应的约定，包括推荐人员顶替或者减免服务费；佳乐宝公司按照入职薪酬支付服务费更不会导致显失公平或者其遭受重大损失。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佳乐宝公司所述前述法律条款。再次，佳乐宝公司在录用后对于美航公司推荐人员的薪酬调整属于佳乐宝公司内部事宜，与美航公司无关。关键是，在乔晓晖入职后，美航公司按照佳乐宝公司的要求已经开具了相应的发票，佳乐宝公司的接收行为应视为认可该服务费数额。其后，再以乔晓晖薪资降低要求减少服务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于美航公司关于滞纳金的请求，佳乐宝公司辩解滞纳金系行政法规范畴、带有国家公权力性质以及滞纳金条款系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本院认为，虽协议付款方式使用”滞纳金”一词，但该条款系双方协商一致，并非美航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作为民事合同，也非美航公司欲行使公权力。实质上，该条款是基于违约责任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约定，并不属于加重佳乐宝公司责任等情形，故该条款合法有效。但是，每日3‰滞纳金的计算标准确实过高，考虑到佳乐宝公司未按约付款会导致美航公司对未付款项的银行利息损失，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一审法院将滞纳金标准调整为自佳乐宝公司应付款的2016年12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美航公司主张的2017年5月22日。故，对美航公司要求支付滞纳金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佳乐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美航公司服务费75000元；二、佳乐宝公司按照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数额自2016年12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支付美航公司滞纳金至2017年5月22日止；三、驳回美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9元（美航公司已预付），由美航公司负担753元，由佳乐宝公司负担1736元，给付时间同上。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关于滞纳金条款的约定是否属于格式条款，该约定是否无效。2、候选人入职后调岗降薪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的情形。针对争议焦点1，《协议书》中的滞纳金条款并非美航公司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亦不属于加重佳乐宝公司责任的条款，该约定合法有效。滞纳金并非带有公权力的性质，而是佳乐宝公司对逾期付款行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鉴于《协议书》约定的日3‰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符合公平责任原则，本院予以照准。针对争议焦点2，双方《协议书》中对候选人被录用后离职的情况做了约定，包括推荐人员顶替或减免服务费，现候选人调岗降薪并非双方不能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的情形，按照入职的年薪标准支付服务费并非显失公平。佳乐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上诉人佳乐宝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勇峰
审判员李淑红
审判员王家永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姜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