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10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振明，男，198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文，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杰英，男，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江，男，住德庆县，由德庆县x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灶容，女，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江，男，住德庆县，由德庆县官圩镇x村民委员会推荐。
原审被告：广州市广骏旅游汽车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宋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主要负责人：叶健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雁，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振明因与被上诉人苏杰英、李灶容，原审被告广州市广骏旅游汽车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骏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6民初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振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事实与理由：（一）黄振明在此次事故中认定的责任过高。事故发生时，苏旭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执照，其对交通路况的预判经验不足，且没有佩戴安全头盔，以上两个因素与该事故的发生、苏旭定的死亡有因果联系。而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中并未参考以上两个因素，认定黄振明在本案中承担全部责任有误。黄振明在本次事故中最多承担为主要责任。（二）本案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苏杰英、李灶容主张苏旭定从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月15日，在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做出品部厨师工作，但却没有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证明以及社保缴纳记录予以佐证。即便苏旭定在上述公司工作，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七条规定，苏杰英、李灶容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苏旭定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且苏旭定于2017年1月15日离职，发生事故时苏旭定已无固定收入，故本案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一审判决适用《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错误。根据《2017年广东省交通事故损害及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自2017年5月30日0时至2018年5月29日24时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请依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按照本次公布的数据计算。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不在上述时间范围内，故应适用《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
苏杰英、李灶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计算各项损失合理，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关于本案定责问题，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本案的事实，认为苏旭定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虽然有违法行为，但与此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认定黄振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苏旭定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该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认定准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依法有据。2.关于计算赔偿问题，苏杰英、李灶容已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苏旭定生前在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从事厨师工作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一审法院亦已核实。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3.一审判决在未审结时适用已经公布的《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于法有据。
人保广州分公司述称，同意黄振明的上诉请求。
广骏公司述称，广骏公司同意黄振明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计算赔偿标准应按照2016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事故发生在2017年2月21日，相关赔偿标准应按广东省公安机关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有关项目计算。苏旭定在事故发生前，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没有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工资银行流水记录和居住证等相关书面证据证明其工作、居住情况。在一审中，相关询问笔录应属证人证言。询问笔录没有法院确认，且相关人员未到庭依法接受质询，对相关证言等真实性不予认可。按照苏旭定的相关户籍显示，其为农村户口。综上，本案相关赔偿项目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苏杰英、李灶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振明、广骏公司、人保广州分公司赔偿苏杰英、李灶容各项损失合计：839973.5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优先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黄振明、广骏公司、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苏杰英、李灶容于2017年8月4日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赔偿数额增加58542元，按照新的赔偿标准计算，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黄振明、广骏公司、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1日12时30分，黄振明驾驶粤Ａ×××××小型普通客车沿X453线由沙旁往官圩镇方向行驶至7公里590米路段时，越过道路中心线与对向行驶由苏旭定驾驶的粵H29Z93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苏旭定受伤经送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4月5日，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德公交认字[2017]第000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经现场勘查及调查证实：黄振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实行右侧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根本过错；苏旭定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虽然有违法行为，但与此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认定：黄振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苏旭定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后，黄振明为苏杰英、李灶容垫支33390.3元费用。
苏旭定为农村居民，从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月15日，在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做出品部厨师工作（有工作证、员工一卡通及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档案“君城酒店2017离职名单”、工作证明、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承包人、厨师的询问笔录、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人事部的询问笔录为证），月工资3200元，每月现金发放。粤Ａ×××××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为广骏公司，机动车驾驶人为黄振明，广骏公司将上述车辆出租给黄振明使用。2016年10月26日，双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租车）；2017年2月15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租车）。广骏公司为粤Ａ×××××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广州分公司购买交强险（保险单号为PDZA201644010000395435，保险期间为2016年9月8日0时起至2017年9月7日24时），第三者商业险（保险单号为PDAA201644010000466889，保险期间为2016年11月1日0时起至2017年10月31日24时），保额为30万元，没有购买不计免赔率。广骏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盖章予以确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第二十七第一款第（一）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全部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黄振明、广骏公司、人保广州分公司承认苏杰英、李灶容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本案的事实，认为苏旭定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虽然有违法行为，但与此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黄振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实行右侧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根本过错，而认定黄振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苏旭定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该认定准确，予以釆信。死者苏旭定虽为农村居民，但从2015年12月26日至2017年1月15日在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从事厨师工作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并有稳定的工资收入。因此，苏旭定的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广骏公司将事故车辆出租给黄振明，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广骏公司与黄振明之间因车辆租赁有否违约行为，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任何一方可另行主张权利。参照《广东省2017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对苏杰英、李灶容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确认：1.死亡赔偿金756386元（37384.3元/年×20=756386元），予以确认；2.葬丧费41433元（82866元÷2=41433元），予以确认；3.处理葬丧事宜误工费共1080元（120元×3人×3天=1080元），多出部分，不予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实际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因苏旭定没有住院，对苏杰英、李灶容的该项损失，不予确认；5.交通费300元，苏旭定受伤送德庆县人民医院治疗和苏杰英、李灶容来回官圩与德城之间，虽然没有单据，但亦有支出，一审法院酌情给予300元，多出部分，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苏杰英、李灶容的儿子苏旭定死亡，苏杰英、李灶容作为父母，其精神创伤和痛苦是客观存在的，也是长期的，结合苏旭定在事故中的责任、黄振明的过错和本地的生活水平，可支持为80000元，多出部分，不予确认；抢救费390.3元，有发票，予以确认。上述共计879589.3元。因广骏公司为粤Ａ×××××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广州分公司购买交强险，应由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内赔偿390.3元，死亡伤残110000元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110000元。余款769199元，因黄振明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而广骏公司为粤Ａ×××××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30万，没有不计免赔，应减去其免赔率为20%即30万元×20%=6万元，实24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因此，由人保广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240000元；余款529199元，由黄振明向苏杰英、李灶容赔偿，因黄振明为苏杰英、李灶容垫支33390.3元，黄振明实向苏杰英、李灶容赔偿495808.7元（529499元-33390.3元=495808.7元）。综上所述，对苏杰英、李灶容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对黄振明的抗辩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不予以采纳。一审判决：一、由人保广州分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内赔偿390.3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240000元，三项合共350390.3元给苏杰英、李灶容；二、由黄振明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495808.7元给苏杰英、李灶容。三、驳回苏杰英、李灶容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苏旭定在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的工作时间”不予确认外，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发出《举证通知书》，指定本案的举证期限至2017年6月20日届满。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发出《举证通知书》，指定本案的举证期限延长，至2017年8月4日届满。
（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苏旭定从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月15日，在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做出品部厨师工作。”应为笔误，本院纠正为苏旭定从2015年12月29日至2017年1月15日，在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做出品部厨师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采信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责任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按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本案苏杰英、李灶容各项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采信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了案件的基本事实，并对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作出了认定，这是交警部门通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作出的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法院审理本案确定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所应承担责任比例的重要依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旭定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虽然有违法行为，但与此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黄振明虽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提出异议，认为苏旭定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但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振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采信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振明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振明认为其最多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苏旭定虽是农村居民户口，但苏杰英、李灶容在一审期间提交了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德庆县粤兴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根据苏杰英、李灶容的申请，亦已到肇庆君城酒店有限公司核实苏旭定的工作及居住情况，并作了《询问笔录》，已充分证实苏旭定在城镇工作、居住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综合考虑苏旭定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等因素，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振明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按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本案苏杰英、李灶容各项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于2017年8月1日公布，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开庭审理时间为2017年8月4日，即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已公布。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本案一审举证期限至2017年8月4日届满，苏杰英、李灶容于2017年8月4日开庭时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按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一审判决按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本案苏杰英、李灶容各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振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37.13元，由黄振明负担。
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黄春歌
代理审判员 赵晓云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法官 助理 邝伟婷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