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琦琼。
委托代理人白自强，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
委托代理人余国林，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谭琦琼与被上诉人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738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谭琦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向川、李蕊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分别于2015年9月18日、11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谭琦琼的委托代理人白自强，被上诉人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国林到庭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在一审中诉称：谭琦琼做业务需资金周转，向张华借款420000元。张华按谭琦琼要求，于2013年11月28日以垫付保证金的方式将该笔借款直接支付给了工程中标单位。谭琦琼于2014年1月4日向张华出具了借条并口头承诺在2014年农历春节前归还张华。张华当时提出，如谭琦琼如期还款，则不计利息。但2014年农历春节后，谭琦琼一再拖延，仅还款100000元，尚欠张华320000元未还。故张华诉来法院，请求判令：谭琦琼立即归还张华借款3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清时止）。本案诉讼费由谭琦琼负担。
谭琦琼在一审中辩称：谭琦琼确实向张华出具过420000元的借条，该借款准备用于与张华合伙承包云南晋宁至江川高速公路工程，后实际未承包到工程，张华也未向谭琦琼本人或谭琦琼指定的收款人支付借款，其仅凭借条不能证明张华向谭琦琼提供了借款。张华与谭琦琼虽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张华为谭琦琼垫付工程保证金，但张华实际未垫付，张华向云南卡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卡罗投资公司）转款2700000元，但云南卡罗投资公司和中标单位南昌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昌路桥公司）之间是何关系不清楚。转款时间也在工程的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及张华、谭琦琼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张华实际转款额与《合作协议》约定的2800000元保证金金额不符，张华也不能证明实际转款的2700000元包含替谭琦琼垫付的420000元。2014年春节后谭琦琼确实给张华转过款100000元，但非偿还张华借款，而是为了支付《合作协议》所载420000元保证金中的一部分，用于给张华完成工程前期事务。综上，张华的诉讼请求应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8日，张华向云南卡罗投资公司转款2700000元。同日，云南卡罗投资公司向张华出具收款收据，上载：收到张华交来云南晋宁至江川桥梁保证金2800000元（注：重庆重庆凯文建筑公司转款100000元）。
2013年12月16日，以云南澄呈高速公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澄呈高速公路公司）为发包人，南昌路桥公司为承包人，签订了《施工合同书》，约定云南澄呈高速公路公司已接受南昌路桥公司对云南晋宁至江川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第拾贰合同段施工的投标。
2014年2月1日，以南昌路桥公司名义（甲方）与重庆凯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重庆凯文建筑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重庆凯文建筑公司作为甲方施工工程队承担云南晋宁至江川高速公路第十二标段施工任务，孙文继作为重庆凯文建筑公司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庭审中张华、谭琦琼均陈述，实际上是张华、谭琦琼与孙文继以重庆凯文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的该合同。
2014年1月3日，以张华为甲方，孙文继为乙方，谭琦琼为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云南晋宁——江川高速公路第十四标段（桥梁标）由云南澄呈高速公路公司以议标的方式确立了中标单位为南昌路桥公司（由云南卡罗投资公司挂靠经营），张华、孙文继、谭琦琼自愿共同参与该项目的施工，张华股份为60%，孙文继股份为25%，谭琦琼股份为15%。该项目前期需缴纳施工履约保证金2800000元，张华出资1680000元，孙文继出资700000元，谭琦琼出资420000元。但张华负责以借款方式先行垫付谭琦琼保证金共计420000元，垫付资金不计息，谭琦琼在春节前归还张华的垫付借款。张华、孙文继、谭琦琼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捺印。
2014年1月4日，谭琦琼向张华出具领（借）款申请单，上载：向张华处借支款投入江川高速公路保证金，金额为420000元。谭琦琼在申请人处签字捺印。
张华起诉时，以蔡敏与谭琦琼系夫妻关系为由要求蔡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开庭审理后，张华以无法提供二人系夫妻关系的证据为由申请撤回对蔡敏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3日，张华、谭琦琼与孙文继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作协议》约定张华、谭琦琼及孙文继共同出资完成江川高速公路工程，三方按比例出资共同缴纳保证金2800000元，其中谭琦琼出资的420000元由张华先垫付。该《合作协议》签订前，张华已于2013年11月28日向该工程的实际承包单位云南卡罗投资公司转款2700000元，张华、谭琦琼及孙文继以重庆重庆凯文建筑公司名义承包工程，该公司亦支付了100000元，两项共计2800000元，与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交付保证金金额一致。云南卡罗投资公司的收款收据也明确载明收款2800000元为工程保证金，即张华已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履行了为谭琦琼垫付保证金的义务。2014年1月4日，谭琦琼向张华出具了领（借）款申请单，借款金额420000元，与三方《合作协议》约定张华为谭琦琼垫付保证金金额一致，其借款用途亦明确为投入江川高速公路保证金，即双方进一步将张华为谭琦琼垫付的保证金420000元确认为谭琦琼向张华的借款，张华与谭琦琼之间已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谭琦琼应在2014年春节（2014年1月31日）前归还借款，张华自认谭琦琼已还100000元，该院予以确认。谭琦琼尚欠张华320000元至今未还，张华要求谭琦琼归还余款32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谭琦琼应从逾期之日即2014年1月31日起支付张华利息，张华自愿从2014年2月10日起算利息是其意思自治体现，该院予以准许。张华要求谭琦琼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主张。
谭琦琼抗辩承包的工程并未实际实施、张华未向谭琦琼本人或其指定收款人支付借款、转款时间在签订《合作协议》、《施工合同》、《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之前不合理、保证金收款单位与工程承包单位关系不清、张华转款金额2700000元与《合作协议》约定的保证金总额2800000元不符、其转款给张华的10000元系应支付的保证金的一部分而非归还借款等。对此，本院认为，张华、谭琦琼共同承包的工程是否实际实施并不影响前期保证金的支付，且谭琦琼亦未举证证明保证金已退还张华；云南卡罗投资公司与南昌路桥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且张华、谭琦琼签订的《合作协议》中也载明云南卡罗投资公司系中标单位南昌路桥公司的挂靠经营方，即谭琦琼是知晓云南卡罗投资公司是挂靠南昌路桥公司的；《合作协议》约定张华、谭琦琼及孙文继共计应缴纳保证金2800000元，虽然张华只支付了2700000元，但张华、谭琦琼及孙文继以重庆重庆凯文建筑公司名义承包工程，重庆重庆凯文建筑公司支付了100000元，云南卡罗投资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亦写明收到张华缴纳的2800000元保证金；保证金缴纳于《施工合同》、《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合作协议》之前，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谭琦琼未举证证明其支付给张华的100000元系其应承担的保证金中的一部分，且三方协议也未约定谭琦琼应将其承担的保证金直接支付给张华，故对谭琦琼的上述抗辩理由，该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谭琦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华借款本金320000元；二、谭琦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华逾期还款利息（以3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4年2月10日起计算至本清时止）。三、驳回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60元，减半收取3630元，保全措施费2770元，共计6400元，由谭琦琼负担。
谭琦琼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73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张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华承担。其主要理由如下：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云南卡罗投资公司挂靠南昌路桥公司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云南卡罗投资公司与南昌路桥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系认定错误。张华转账2700000元加上重庆凯文建筑公司支付的100000元与《合作协议》约定2800000元仅仅是金额上一致，但不能认定两笔款项性质一致，也不能证明云南卡罗投资公司收据载明的保证金就是《合作协议》约定的保证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华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履行了为谭琦琼垫付保证金的义务属认定错误。
张华转款2700000元的时间早于《合作协议》的签订时间，保证金应支付给工程发包单位云南澄呈高速公路公司或者南昌路桥公司，且保证金的支付义务人为重庆凯文建筑公司，而本案证据显示支付人为张华，接收款项的单位为云南卡罗投资公司，因此张华支付的2700000元与《合作协议》上约定的2800000元无关联性。保证金是从属于《施工合同》和《内部承包合同》，张华转款时，上述合同尚未签订，进一步说明张华转款的2700000元与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无关联性。
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没有成立生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合伙协议不是借款合同，借款申请书不是借条，只是借款邀约，申请书也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张华没有将约定的借款支付给谭琦琼或谭琦琼指定的收款人，张华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谭琦琼履行了出借420000元款项的义务，张华的代理人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没有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的，最多只能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持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谭琦琼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1.3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张华在二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谭琦琼的上诉请求。张华、谭琦琼、孙文继签订《合作协议》之前，三方就口头约定张华为孙文继垫付500000元，为谭琦琼垫付420000元，其后补签了《合作协议》和领（借）款申请单，领（借）款申请单即证明谭琦琼向张华借款且张华已支付了借款的事实；张华另案起诉了孙文继，孙文继承认了借款的事实，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张华撤诉，该事实也可以印证本案借款真实性。保证金交纳后，三人进场进行了坪基等施工，谭琦琼在结算材料上签字，表明谭琦琼对借款420000元事实的认可。
二审中，张华向本院举示了孙文继签字的领（借）款申请单、孙文继与张华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撤诉裁定书、《江川县兰田沙厂班组工费结算单》（有张华、谭琦琼、孙文继三人签名）及相应的领款申请单、2014年1月6日《项目部驻地土地租用协议》及相应的领款申请单，拟证明张华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另向孙文继出具500000元款项，谭琦琼在合伙工程结算单上签字，表明三人已交纳了保证金并进场施工，印证本案借款的真实性。谭琦琼质证认为，涉及孙文继的诉讼材料不是新证据，对《江川县兰田沙厂班组工费结算单》及相应的领款申请单的真实性认可，对《项目部驻地土地租用协议》及相应的领款申请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上述所有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方确系合伙关系，但不能证明谭琦琼向张华借款420000元的事实，谭琦琼已支付的100000元系对合伙产生的前期费用的分担，并非还款。谭琦琼无证据举示。本院认为，张华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因当事人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华与谭琦琼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即张华是否向谭琦琼出借了420000元。
关于谭琦琼上诉称其与张华之间无借款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张华于2013年11月28日向云南卡罗投资公司转款2700000元，加上重庆重庆凯文建筑公司转账的100000元，云南卡罗投资公司于当日向张华出具了收到云南晋宁至江川桥梁保证金2800000元的收据；其次，张华与谭琦琼、孙文继于2014年1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事项为江川高速公路工程，协议关于“云南晋宁——江川高速公路第十四标段（桥梁标）由云南澄呈高速公路公司以议标的方式确立了中标单位为南昌路桥公司（由云南卡罗投资公司挂靠经营）”的内容，表明三人均知晓并认为云南卡罗投资公司挂靠南昌路桥公司；再次，《合作协议》约定了张华以借款方式为谭琦琼垫付其应当支付的保证金420000元，表明双方达成了张华为谭琦琼垫付江川高速公路保证金420000元作为履行款项出借义务的合意。在张华与谭琦琼、孙文继均认为云南卡罗投资公司挂靠南昌路桥公司及张华已向云南卡罗投资公司支付2800000元保证金的情况下，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及谭琦琼出具领（借）款申请单的行为表明谭琦琼认可了张华向云南卡罗投资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包含了为谭琦琼垫付保证金的420000元，并认可该款为谭琦琼向张华的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华履行了向谭琦琼出借420000款项的事实并无不当。张华自认谭琦琼已还款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亦无不当。张华请求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张华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主张于法无据，并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主张无不妥。
综上，谭琦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谭琦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庆
代理审判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李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