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51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楚卿，女，汉族，1963年4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彬，广东锦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立楷，广东锦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应新民，男，汉族，1973年3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地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城新西路粤潮花园A幢23、24号铺。法定代表人：郑国明，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浩，男，该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梓阳，男，该司职员。再审申请人曾楚卿因与被申请人应新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粤51民终420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粤民申21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曾楚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彬、被申请人应新民、人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浩、蔡梓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楚卿申请再审称，一、交通事故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系可撤销的协议，并且被申请人应新民并未履行该协议。二、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申请人与应新民之间的调解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且对于协议约定的另外再赔偿其他一切费用等合计人民币28000元已履行完毕，既没有事实依据，又不符合法律规定。1.调解协议是申请人在2015年6月30日，即出院后4天，在交警主持下与被告签订的。在签订协议之前，医生、病历、医嘱均没有告知申请人的伤势程度会导致残疾。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内容并没有包括残疾赔偿金及精神赔偿金。申请人作为一个没有接受过教育的老年妇女，而且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交通事故，申请人完全不懂伤残情况，也不可能预知自己的伤势已经导致残疾。申请人是在2016年初经了解才知道有评残这回事，向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该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之后才明确自己已经构成残疾。在申请人未能预知自己构成残疾，且调解协议中的赔偿项目完全没有涉及到残疾赔偿金和精神赔偿金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赔偿金额与申请人实际损失相差较大，该协议明显是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的。2.2016年5月4日，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委托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申请人进行伤残鉴定，经鉴定，申请人构成九级伤残。而上述调解协议是在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申请人才出院4天，病历、医嘱均没有写明申请人的伤势将会构成残疾。在没有经过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的情况下，申请人完全没有能力也没有经验能够预知自己构成残疾，更不可能提前协商残疾赔偿金及精神赔偿金。3.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应新民之所以签订协议，是因为应新民说其只是打工人，发生事故后愿意赔偿申请人的损失，但在支付申请人的医疗费后已没有能力再支付申请人赔偿款。为了方便应新民向保险公司索赔，申请人与应新民在交警的主持下签订了该调解协议，并且在没有实际领取赔偿款的情况下出具赔偿凭证交付被申请人应新民。4.对于该协议上约定的款项，申请人与应新民在一审庭审均明确表示并没有实际履行人民币28000元。而二审法院忽略客观事实，错误认定申请人已经收到该协议上约定的款项，剥夺了申请人请求赔偿的权利。三、即使调解协议有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对保险公司也不具法律约束力，保险公司的行为显然存在逃避保险责任的嫌疑。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拒绝赔偿，违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申请人在交通事故中构成残疾，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申请人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的范围内对申请人进行赔偿。四、申请人之所以在一审判决后没有提起上诉，是因为申请人的大部分诉讼请求均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为避免讼累，申请人选择不上诉。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依法撤销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51民终420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曾楚卿一审的诉讼请求；三、判决二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人寿公司答辩称，一、重大误解是指在签订协议时当事人因某种原因对事态的判断出现失误，在抱有重大失误心态下签订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次，其出院医嘱表明治疗已基本终结，在交警部门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时，曾楚卿及其家属应当预见和认知自己的病情程度。再者，该调解协议内容也表明曾楚卿愿意自担风险，因此具有法律约束力。二、申请人曾楚卿的医疗费46944.08元已由应新民赔付，所谓未赔付的28000元也已赔付。具体参见潮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市区二大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约定不足部分由曾楚卿自负，赔付由应新民当面付清，各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方式（含仲裁以及诉讼）就本次交通事故提出任何赔偿主张。申请人与应新民表示无实际履行人民币28000元，无事实证据证明。如若支持申请人的意见，会产生重复索赔及涉嫌骗保的行为。希望再审法院支持我司答辩意见，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请人应新民辩称，同意申请人曾楚卿的再审申请。曾楚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应新民于2015年6月30日达成的损害赔偿调解协议。2.被告应新民、人寿公司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共人民币104548.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Ｕ×××××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应新民，该车于2014年9月27日向人寿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28日0时起至2015年9月27日24时止，其中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投保机动车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28日0时起至2015年9月27日24时止，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3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条款。2015年6月5日7时50分左右，应新民驾驶粤Ｕ×××××号小客车沿潮州市湘桥区意溪镇上津村裴厝村道自东往西行驶至裴厝村道中段时，适遇曾楚卿骑自行车在其右前侧同向行驶至该处，在此期间，双方发生碰撞，致曾楚卿受伤，事故发生后双方没有保留现场，到医院协商未果，后报警。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二大队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第0605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应新民负本交通事故全责，曾楚卿无责。曾楚卿受伤后于2015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26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八医院住院治疗共21天，共用去医疗费用人民币46944.08元。出院诊断：1.胫骨平台骨折（左SchatzkerJⅡ型）；2.腓骨小头骨折（左）；3糖尿病；4.高血压病；5.高脂血症；6.肝功能异常；7.中度脂肪肝；8.肝囊肿；9.下肢部分深静脉瓣功能不全（左）。出院医嘱：1.术后3个月内禁止下地负重行走；2.加强患肢股四头肌及关节功能锻炼；3.专科治疗相关疾病；4.术后3个月返院复查；5.骨折愈合后返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6.定期复查肝功能；7.不适随诊。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调解，事故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达成调解协议：1.曾楚卿住院21天医疗费46944.08元由应新民负责。2.由应新民一次性补偿曾楚卿住院期间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后续门诊治疗费、第二次手术费、门诊治疗期间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其他一切费用28000.00元，不足部分由曾楚卿自负。另查明：曾楚卿与应新民于2015年6月30日达成调解协议，应新民实际仅垫付了曾楚卿医疗费人民币46944.08元，其他费用人民币28000.00元尚未支付还曾楚卿。再查明：曾楚卿于1963年4月22日出生，属农业家庭户口。诉讼期间，一审法院根据曾楚卿的申请，委托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6日作出东方司鉴[2016]临鉴字第7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曾楚卿构成九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10000元，康复费1500元。3.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住院21天，每天配护理人员2人，出院后至护理期限69天，每天配护理人员1人，增加营养费1800元。本次鉴定用去鉴定费人民币26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人民币120000元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人民币30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原告曾楚卿人民币87582.40元，该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人民币120000元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人民币30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被告应新民人民币46944.08元，该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曾楚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曾楚卿、应新民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中除认定应新民尚未支付还曾楚卿人民币28000元外，其余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应新民负本交通事故全责，曾楚卿无责。事故双方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人寿公司在一审期间对该认定书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正确。二审依法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2015年６月30日在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二大队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曾楚卿于2015年6月5日发生交通事故住院治疗，同月26日办理出院手续，其出院医嘱为：1.术后3个月内禁止下地负重行走；2.加强患肢股四头肌及关节功能锻炼；3.专科治疗相关疾病；4.术后3个月返院复查；5.骨折愈合后返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6.定期复查肝功能；7.不适随诊。即此时曾楚卿已基本治疗终结。故6月30日在交警部门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时，曾楚卿在客观上对其伤势程度应当存在正确认知和预见，对即将可能出现残疾或者出现新伤情的因素应当考虑在协议约定的赔偿内。而从协议书“1.曾楚卿住院21天医疗费46944.08元由应新民负责。2.由应新民一次性补偿曾楚卿住院期间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后续门诊治疗费、第二次手术费、门诊治疗期间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其他一切费用28000.00元，不足部分由曾楚卿自负”的内容看，也应当认为其确有将曾楚卿的伤情、治疗情况、后续治疗花费等情况作了充分考虑，并愿意接受今后可能发现新伤情得不到另外赔偿的风险。且涉案调解协议是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进行，协议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双方在对交通事故的事实、责任、损害后果清楚的情况下达成的，也是在双方平等、自愿、互谅互让、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曾楚卿称调解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所谓显失公平，是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经审查，本案应新民除支付了曾楚卿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人民币46944.08元外，对于协议约定的另外再赔偿其他一切费用等合计人民币28000元也已履行完毕，合计支付人民币74944.08元。加之，对于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不能仅从协议获赔款和实际应赔款之差异来确定，还需考量协议相对方是否确实存在经验和技能上的缺陷。本案系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进行调解，不存在误导或应新民利用优势、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而签订的情况，也不存在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的规定精神，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应认定为是各方当事人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后果签订的民事合同，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经审查该协议不具有无效、可撤销情形的，可依法认定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因此，曾楚卿称该协议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曾楚卿请求撤销调解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正确，但认定曾楚卿有权主张协议达成之后发生的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应损失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6）粤510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楚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0元，均由曾楚卿负担。再审对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是：本案交警部门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可以撤销，本案的赔偿数额是否应该按照交警部门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履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调解，曾楚卿、应新民于2015年6月30日达成调解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涉案协议是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不存在误导的情形，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曾楚卿签订协议时对自身伤情应有充分的估计，其以经鉴定构成伤残为由，主张调解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调解协议，缺乏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未予采纳，处理正确。经鉴定构成伤残不是增加赔偿的充分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增加赔偿残疾赔偿金等损失，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没有不当。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曾楚卿请求撤销调解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正确，但一审法院判决增加确认赔偿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处理不当，二审法院认定曾楚卿无权主张协议达成之后发生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等相应损失，理由充分，案件具体处理也无不当，可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1民终42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辉聪代理审判员  翁玉茹代理审判员  陈燕洁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杨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