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3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十里营大街86号。
法定代表人：朱海波，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军，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勇，男，1968年5月4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小平、徐凤（实习），江苏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淮安市盱眙城市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山水商务大厦23楼。
法定代表人：王坤，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盱眙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盱城镇山水商务大厦7楼。
法定代表人：汪海，该局局长。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军，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盱眙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盱眙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朱志勇，原审被告淮安市盱眙城市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盱眙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3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盱眙县政府、原审被告淮安市盱眙城市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盱眙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军，被上诉人朱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小平、徐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盱眙县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建设“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合同书》并未实施与事实不符，目前合同尚在履行中，项目具体实施公司为江苏保利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来公司），保利来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1000万元项目保证金申请转换为土地款缴纳给盱眙县国土资源局。2、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楼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300万元已由保利来公司退还给楼某，并由楼某通过银行汇款形式退还给被上诉人朱志勇。朱志勇所汇300万元是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实施方缴纳的项目保证金的部分。朱志勇认为没有收到退还的300万元，应以保利来公司为被告，上诉人盱眙县政府非本案适格被告，基于查清案件事实的需要，一审应追加保利来公司为被告，但一审没有追加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朱志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汇入盱眙县城建举县战略指挥部（以下简称盱眙战略指挥部）的300万元是盱眙县洪武大道与金鹏大道交叉口、都梁中学东侧地块招商引资项目所缴纳的意向金。即使依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理，应当确定该300万元系盱眙浙商大厦项目保证金的一部分。4、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进一步证明涉案款项是盱眙浙商大厦项目保证金的一部分，朱志勇无权要求返还。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两原审被告未陈述意见。
朱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人民币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原告利息损失（自2011年2月16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暂定金额80万元，暂合计38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5日，原告朱志勇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以本票的形式向盱眙战略指挥部汇款300万元，在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注明用途为土地款。2011年1月30日，被告盱眙县人民政府与楼某、张荣康等人签订《建设“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合同书》，甲方为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政府，乙方为江苏省浙江商会、江苏华门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宿迁富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苏乐成商贸投资有限公司，双方就盱眙第一中学西侧地块建设浙江大厦及总部经济大楼达成合作事宜，对项目基本情况、项目用地性质及年限、土地出让价格及相关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约定，其中第四条出让土地的交付与土地款的缴纳及工程建设完工时间要求中第3款载明：“本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人民币壹仟万元（1000万元）给甲方，作为履行本合同的保证金（该保证金抵付土地款）。甲方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将该地块第一批土地挂牌，土地款在挂牌中标后十天内乙方将余款一次性全部支付给甲方——。”2011年2月15日，楼某通过中国银行向盱眙战略指挥部汇款300万元。张荣康通过中国银行向盱眙战略指挥部汇款400万元。但该合同并未予以实施。
另查明，盱眙战略指挥部由被告盱眙县人民政府设立，后该部门被撤销，财务由被告盱眙县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代管。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原告将300万元汇入盱眙战略指挥部。在汇款用途中载明为土地款。被告盱眙县政府陈述原告汇入的300万元是为了履行楼某、张荣康等人与被告盱眙县政府签订的《建设“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合同书》中保证金的一部分，对此原告予以否认。首先在该合同上原告并未签字。再者，《建设“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合同书》并未实施。被告盱眙县政府还陈述此300万元已由楼某退还给原告，原告不予认可。而且被告盱眙县政府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虽然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汇入盱眙战略指挥部的300万元是就盱眙县洪武大道与金鹏大道交叉口、都梁中学东侧地块（约100亩）招商引资项目所缴纳的意向金。但由于该项目未实施。而且《建设“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合同书》亦未实施。故盱眙战略指挥部取得原告的30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原告要求返还符合法律规定。
由于盱眙战略指挥部是被告盱眙县人民政府设立，现已被撤销。故其返还责任应由被告盱眙县人民政府承担。虽然盱眙战略指挥部的财务由被告淮安市盱眙城市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代管，但该公司和被告淮安市盱眙城市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无隶属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淮安市盱眙城市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盱眙战略指挥部与被告盱眙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之间亦无隶属关系，原告要求其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问题。因原告汇款300万元的用途为土地款。由于未能达成意向。故收取的款项应予以退回。原告主张从2011年2月16日起即汇款的第二天起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因原告未能提供向被告索要的证据，故被告承担利息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盱眙县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志勇返还300万元，并自2017年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二、驳回原告朱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被告盱眙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盱眙县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1、盱眙县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证明盱眙浙商大厦项目是经过公开挂牌出让的项目，根据公告规定应当缴纳相应的项目保证金，涉案的1000万元保证金是该土地使用权出让项目的保证金。2、盱眙县政协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辩称的项目地块是目前的塞纳铭郡楼盘，政协是帮办单位，政协证明从未与朱志勇洽谈过该地块的任何事宜。3、江苏省浙江商会出具的说明一份及朱志勇作为商会会员缴纳会费的证据两份，说明朱志勇系涉案的浙江商会的会员，由于其会员关系才按照浙江商会要求向涉案的盱眙浙商大厦项目缴纳了300万元项目保证金，该300万元是1000万元项目保证金的组成部分。4、保利来公司于2011年6月13日向盱眙战略指挥部提交的申请一份，申请将已经缴纳的1000万元项目保证金作为土地出让金转入国土资源局账户。5、保利来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向盱眙县国土资源局所作的情况说明一份，表明保利来公司同意将已缴纳到盱眙县城建战略指挥部的1000万元项目保证金作为土地出让金转入盱眙县国土资源局账户。6、盱眙战略指挥部于2011年6月14日向盱眙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盱眙战略指挥部同意将账户中的1000万元项目保证金作为项目土地出让金直接转入国土资源局账户。7、转账支票，证明涉案的1000万元保证金已经转入了盱眙县国土资源局账户。8、盱眙县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6月15日出具的收据，证明涉案的1000万元项目保证金已经转入盱眙县国土资源局账户并计入项目土地出让金。9、盱眙县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6月3日开具的收据，证明除已经抵作土地出让金的1000万元以外，保利来公司又缴纳了尚欠了72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10、保利来公司在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的账单明细查询，证明保利来公司已将涉案的300万元包含利息转入了楼某的账户，并要求楼某支付给朱志勇，该证据结合一审中提交的楼某的账户查询明细，说明楼某在收到保利来公司的款项之后已经支付给朱志勇。11、朱志勇和楼某之间的短信记录截图，证明涉案款项楼某已经支付给朱志勇，只是在利息上产生一些纠纷。
另，上诉人申请证人楼某到庭证明：楼某是江苏省浙江商会秘书长，朱志勇是商会会员，楼某和朱志勇商议合作盱眙浙商大厦项目，盱眙浙商大厦的项目保证金1000万元，分别由楼某汇300万元、张荣康汇400万元、朱志勇汇300万元，三人应是前后或者同一天汇款的。项目合同书上没有朱志勇签名是因为朱志勇是商会会员，未决定其是股东，而合同上签名的是会长级别的。盱眙浙商大厦项目是保利来公司开发的，1000万元保证金后来转化为土地款，保利来公司将朱志勇汇入的300万元通过楼某退还给朱志勇了，之所以通过楼某退款是因为开始以为该300万元是楼某名义打入的。楼某分两次将300万元给付朱志勇，第一次是30万元，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第二次是270万元，以一审中提供的对账单为准。盱眙浙商大厦是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目前正在调整容积率和商住比例，还有部分地未拆迁完，尚未动工。同时，楼某陈述其与朱志勇之间除了本案所涉300万元，没有其他经济往来。
对上诉人提交证据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证据1与原告的项目无任何关联性，与涉案300万元也无关联性。证据2是证人证言，无任何人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主张的项目是在上诉人举证主张的项目之前。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商会会员与上诉人项目无关联性，商会不能代表会员投资。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的项目与盱眙浙商大厦无关联，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述的1000万元包含了被上诉人的300万元。证据6上诉人主张的项目与被上诉人主张的项目没有关系，被上诉人无法了解也不清楚盱眙浙商大厦与保利来公司的关系。对证据7支票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不予认可，项目指挥部弄错账目，上诉人单方将被上诉人的300万元包含在1000万元中，未经被上诉人签字认可。证据8保利来公司投入1000万元与被上诉人无关，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9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10是保利来公司与楼某之间的账目往来，与涉案300万元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谈到有关被上诉人的300万元事宜，也未提到上诉人所述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与楼某之间其他经济往来。对于证人楼某证言，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楼某与保利来公司、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均具有利害关系。证人所述的保利来公司投资的1000万元包含了朱志勇投资的300万元无事实依据，保利来公司包括盱眙浙商大厦和朱志勇的300万元的投资不具有关联性。不存在会长级别和会员共同投资，会员就不在项目合同签名的说法。如果1000万元保证金包含了朱志勇的300万元，不管是保利来公司还是盱眙战略指挥部，都应退款给朱志勇，而非楼某。楼某陈述和朱志勇之间没有任何其他经济往来，但又说有30万元的利息或者款项可以冲抵，所以汇款270万元给朱志勇的说法自相矛盾。楼某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和保利来公司、朱志勇之间有任何关于退出投资的书面约定。
被上诉人提交了朱志勇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以及朱志勇转账的银行凭证，反映楼某于2011年5月9日打款80万到朱志勇账户，朱志勇于2011年6月3日打款30万到楼某账户，证明：1、楼某证言不属实，楼某与朱志勇有多次经济往来。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1短信记录截图中提及的30万及利息与本案无关联；3、300万元土地款没有归还朱志勇；4、楼某并未打款300万元作为1000万元的投资款。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人楼某陈述其曾借给朱志勇80万元，后朱志勇归还了30万元，但楼某以为朱志勇还50万元，朱志勇也告诉楼某还了50万元，所以楼某在归还本案争议的300万元时，扣下30万元，应当扣50万元。双方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凭证说明在2011年2月15日之前楼某和朱志勇之间不存在经济往来或者其他交易，还说明朱志勇欠楼某钱，解释了楼某2013年8月向朱志勇汇270万元而非300万元的原因，证明楼某已将涉案300万元归还给朱志勇。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提交的证据达不到上诉人主张的朱志勇汇入的300万元是盱眙浙商大厦项目保证金的组成部分，且该300万元已由楼某退还给朱志勇的证明目的。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判决认定“《建设“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合同书》未予实施”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所称朱志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汇300万元是其主张地块意向金的证据，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理，应确定该300万元是盱眙浙商大厦项目保证金一部分的上诉理由。经查，首先，朱志勇并未在《建设“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合同书》上签名，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朱志勇系因合同乙方“江苏省浙江商会、江苏华门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宿迁富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苏乐成商贸投资有限公司”而汇款，虽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朱志勇是江苏省浙江商会会员，但作为商会秘书长的楼某亦证实商会不能代表会员投资，朱志勇也否认该300万元是盱眙浙商大厦项目保证金。故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300万元是盱眙浙商大厦项目保证金。其次，上诉人虽提供证据证明朱志勇系与楼某、张荣康同一天汇款给盱眙战略指挥部，且提供2011年6月14日该三人汇款合计1000万元作为项目保证金转为土地出让金转入国土资源局账户的相关证据，但该证据系相关单位单方制作，并无其他证据印证朱志勇汇入的300万元系盱眙浙商大厦项目保证金。
对于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没有追加保利来公司为被告，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已查明涉案300万元系汇入盱眙战略指挥部，与保利来公司无关，故一审未追加保利来公司并无不当。至于保利来公司、楼某、朱志勇之间的经济往来纠纷，各方当事人可另案主张。
另，一审判决认定《建设“盱眙浙商大厦”项目合同书》未予实施的证据不充分，该事实认定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一审判决的实体处理结果。
综上，上诉人盱眙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上诉人盱眙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明芳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梁新星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陶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