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贤亮，男，196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美花，女，196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贤亮（吕美花之夫），住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西铺头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相兵，男，198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黎明西区。
上诉人崔贤亮、吕美花因与被上诉人相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葛商重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崔贤亮、吕美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相兵赔偿其房租12000元，违约金1200元，超市损失100000元，电费1254元，门窗损失2000元，电话亭损失5000元，办公桌损失500元，电话机损失600元，共计122554元；2.利息从立案之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上诉费由相兵承担。事实与理由：1.崔贤亮与相兵租楼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事实基本查清，（2014）文葛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基本清楚；2.吕美花与相兵之间的劳务纠纷应另案审理，一审不应认定相兵已支付房租6000元；3.相兵未能提供原始合同作为鉴定样本，应由相兵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在无样本的情况下未经理化鉴定，仅凭经验推断鉴定违法，申请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5.公安机关视频录像显示，相兵带领案外人冯永强进屋搬运饲料时冯永强将玻璃门碰碎，一审法院以公安笔录中未记载为由未予判赔是错误的；6.超市损失10万元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烟草专卖许可证、损坏物件发票及公安机关笔录、视频录像、照片、原审法院判决书、开庭笔录为证，应予判赔。
相兵述称，1.其租赁的是一家空仓库，崔贤亮所提超市损失与其无关；2.其已向吕美花交纳2013年下半年的租金，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
崔贤亮、吕美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相兵赔偿损失131133元，其中房租12000元（年租金）、违约金1200元（年租金12000元的10%）、超市损失100000元（相兵租赁涉案房屋前，该房屋是崔贤亮、吕美花用来开超市，超市的东西价值100000元），电费1254元（当时与相兵约定电费每度1元）、门窗损失2000元、电话亭损失5000元、办公桌500元、电话机600元、利息85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贤亮、吕美花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20日崔贤亮（甲方）与相兵（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甲方把位于米山路西秀山西路186楼一楼出租给乙方使用，用来存放饲料，使用期为长期不变。2、乙方使用时，水电暖费自理，损坏财物照价赔偿。3、甲方楼房租金为年租金12000元，每年交清一次，乙方如中止合同，愿赔偿超市甲方损失拾万元。4、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包赔另一方损失为年租金的10%，有不可抗力的原因除外。5、租期自2013年3月20日起至长期。到2033年3月20日止，租期为20年。2014年2月18日相兵出具退租原因说明一份，内容为:“因仓库的发展库太小，货物周转量太大，无法满足继续发展的需要，特无法续租，原所交押金作为违约金赔偿，双方协议解除合同。（所损坏电话照价赔偿600元，双方同意）”。2014年3月11日，相兵带人至涉案房屋搬走其存放的饲料，与崔贤亮发生纠纷，米山派出所接崔贤亮报警后出警。米山派出所对张德虎、常乐涛、崔贤亮、相兵、冯永强五人做了询问笔录，笔录中载明2014年3月11日，相兵带人到涉案房屋意图搬走饲料，相兵将涉案房屋的后门从外面锁上，致使吕美花无法外出，吕美花遂打电话给崔贤亮，崔贤亮报警。关于玻璃门的损坏情况，相兵、冯永强、常乐涛陈述系崔贤亮与冯永强发生争执，崔贤亮推了冯永强一下，冯永强撞到了玻璃门，致使玻璃门破损。崔贤亮陈述系其想关门，冯永强阻止其关门并向屋里冲致使门破损。
关于租赁合同形成的过程，崔贤亮陈述2013年3月与相兵商量租赁事宜后相兵离开崔贤亮家，崔贤亮自己书写了租赁合同，又对租赁合同进行了修改，后来相兵到崔贤亮处签字。相兵陈述租赁合同是崔贤亮当着相兵的面书写的，合同一式两份，合同签订后崔贤亮便将一份给了相兵，但是相兵的合同上并未载明租赁期限二十年，若违约需要赔偿100000元超市损失的字样。现在相兵的合同已经找不到了。
一审庭审中，相兵申请对租赁合同中“乙方如中止合同，愿赔偿超市甲方损失拾万元”和“到2033年3月20日止，租期20年”字迹是否存在涂改添加，笔迹颜色与合同其他条款是否存在差异，行文的整体性与其它条款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衡信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1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正文第三条的“乙方如中止合同，愿赔偿超市损失拾万元”和“到2033年3月20日止，租期20年”字迹存在添加特征，其笔画色泽与正文其他条款（第一条的“不变”除外）字迹存在差异，其行文的整体性与正文其他条款不一致。
另，相兵在2014年8月11日起诉崔贤亮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化肥损失，崔贤亮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收到相兵解除合同的通知并同意解除合同。该案判决结果为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驳回相兵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根据查明的事实，崔贤亮、吕美花的各项请求分述如下：（一）租金12000元。相兵提交吕美花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房租6000元。崔贤亮质证后认为不是吕美花本人签字，相兵申请对吕美花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后依法通知吕美花到庭提供比对样本，吕美花接到法院通知后未按照通知的时间提供比对样本。另，相兵陈述租房时交了1200元的押金和上半年的租金6000元，崔贤亮没有出具收条，崔贤亮不予认可；（二）违约金1200元。合同约定双方如有一方违约应包赔另一方为年租金12000元的10%；（三）超市损失100000元。崔贤亮陈述涉案房屋之前是经营超市的，负责人是王宝胜，王宝胜本人经营，崔贤亮以王宝胜应付给崔贤亮的租金入股超市，王宝胜雇用吕美花在超市工作，超市的东西价值10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四）电费1254元。崔贤亮、吕美花提交文登市供电公司供电专用收据（客户编号为0387717111）七份，证实2013年1月至7月相兵租赁涉案房屋欠付的电费数额为574.11元。相兵提交吕美花于2013年12月25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付水电费746元，其中水费71元，电费675元（750度乘以0.9元）。崔贤亮质证后认为不是吕美花本人签字，相兵申请对吕美花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后依法通知吕美花到庭提供比对样本，吕美花未在指定时间提供鉴定比对样本；（五）门窗损失2000元、电话亭损失5000元、办公桌500元、电话机600元。崔贤亮、吕美花提交照片一宗证实相兵将财物损坏，提交文登市永达糖酒批发超市（王宝胜的超市）出具的收款收据三张，证实其电话亭损失5000元（2010年4月9日），玻璃门损失2000元（2014年4月19日），办公桌损失500元（2011年6月8日）。相兵不认可上述损失，同时提交案外人朱英玲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相兵赔偿崔贤亮损坏电话机款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相兵租赁崔贤亮的房屋，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真实、合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中的第三条“乙方如中止合同，愿赔偿超市损失拾万元”和第五条“到2033年3月20日止，租期20年”是否系崔贤亮自行添加的存在争议，相兵申请对其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正文第三条“乙方如中止合同，愿赔偿超市损失拾万元”和第五条“到2033年3月20日止，租期20年”字迹存在添加特征，其笔画色泽与正文其他条款（第一条的“不变”除外）字迹存在差异，其行文的整体性与正文其他条款不一致。该鉴定结论可以推翻崔相亮在二审时关于合同是一次形成的陈述，且崔贤亮在重审时也认可部分内容系后期修改。据此综合判断可以认定上述内容系崔贤亮后期添加。因相兵对添加内容不认可，崔贤亮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双方合意后添加，故崔贤亮添加的内容对相兵没有约束力，涉案租赁合同应按租期约定不明处理。合同法约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故相兵于2014年2月18日出具的退租原因说明系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的租赁合同自通知送达崔贤亮时解除。关于超市损失，合同中“乙方如中止合同，愿赔偿超市损失拾万元”，系崔贤亮单方添加，其据此要求相兵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房租12000元，相兵提供吕美花出具的收条，收取房租6000元，吕美花经法院通知未按照要求在指定时间内提供鉴定比对样本，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即该份收条中签名系吕美花本人所签，应认定吕美花收取了相兵交付的房租6000元。相兵称另外6000元租金在签订合同时已经交付，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崔贤亮、吕美花该部分诉请中的6000元，予以支持。相兵欠付的6000元租金应当自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起支付，逾期未付给崔贤亮、吕美花造成的利息损失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对崔贤亮、吕美花主张的计算标准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相兵系依法解除合同并无违约行为，但其在退租说明中明确表示愿意赔偿，故对崔贤亮、吕美花主张的违约金1200元，予以支持。关于电费，吕美花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时间内提供鉴定比对样本，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即视为电费收据上签名系吕美花本人所签，崔贤亮、吕美花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门窗损失，根据调取的派出所笔录，无法认定玻璃门破损的原因，且崔贤亮提供的照片及收款收据无法证实门窗的实际损失为2000元，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电话亭、办公桌等损失，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无法证实该部分损失系由相兵造成，且仅凭崔贤亮提供的收款收据、照片等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损失的具体数额，该部分诉请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相兵自认已经赔偿电话机款600元，其提交的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且崔贤亮不认可，对其自认的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相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贤亮、吕美花支付租金6000元，并承担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相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贤亮、吕美花支付违约金1200元，电话机款600元；（三）驳回崔贤亮、吕美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3元，由崔贤亮、吕美花负担2873元，由相兵负担50元，鉴定费2000元，由崔贤亮、吕美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在法庭调查中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崔贤亮、吕美花提交文登市永达糖酒批发超市（法定代表人为王宝胜）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个体户信息、企业变更情况，拟证明相兵租赁米山路西秀山西路186楼时超市处于正常经营期间。相兵主张其租房时房子处于空置状态，其租赁前房屋什么状况与其无关。二审期间，本院依崔贤亮、吕美花申请通知鉴定人尹某、陈某出庭，二人证实，衡信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16号鉴定意见，是依据一审法院的“委托对检材中部分字迹是否存在涂改添加、笔迹颜色与合同其他条款是否存在差异，行文的整体性与其他条款是否一致”的委托事项所作，该类鉴定属于添改文件鉴定，不需要样本；鉴定过程利用文件检验仪、高倍显微镜、放大镜等工具进行观察，发现鉴定字迹与文件中其他字迹存在区别，作出文件存在涂改、添加的意见；理化是对纸张、墨水等成分进行鉴定时需要采用的方法，本鉴定不需要采用该鉴定方法。另，本院按崔贤亮在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确认的送达地址向其与吕美花送达开庭传票，邮件标注“此人外地出差不在”字样后退回。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系（2014）文葛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被二审裁定发回重审而形成的案件，该判决并未生效，不应以该判决认定事实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当事人仍应就相关事实举证证实。关于吕美花所收6000元房租，有其签名的收据予以证实，该收据上写明系收到“房租款”，一般情况下，房租款并非劳务纠纷所能涉及，再考虑吕美花与崔贤亮之间系夫妻关系，吕美花收取房租款的行为应视为其行使出租人权利的行为，至于收据为何由证人曹某提供，曹某在一审庭审中证实系由相兵曾就职的山东安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吕美花履行租金交付行为，对此相兵予以认可，考虑相兵与山东安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曾有任职关系，且崔贤亮、吕美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曹某因他事向吕美花收取其他房租款，一审认定相兵已支付房租款6000元并无不当。相兵虽未能向法庭提供租赁合同原件，但其向法庭提供了当事人陈述，并申请法院就相关问题进行鉴定，以上均系相兵提供的用以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的证据，相兵已提供足够证据反驳崔贤亮的主张，并不必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于崔贤亮在上诉状中请求鉴定人出庭，本院在二审期间依其申请通知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员已就相关问题作出合理解释，鉴定报告无明显错误及瑕疵，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关于崔贤亮、吕美花主张玻璃门的损失，因崔贤亮认可玻璃门系冯永强碰碎，崔贤亮要求赔偿的请求系侵权之诉，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崔贤亮可另案主张。关于崔贤亮、吕美花主张的超市损失，相兵主张其租赁案涉楼房时系空房，不应向崔贤亮、吕美花赔偿超市损失；崔贤亮提供的文登市永达糖酒批发超市（经营者王宝胜）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经营信息、烟草专卖许可证等均无法证实其与相兵签订租赁合同时案涉楼房正在经营超市，且所谓“合同约定”相兵赔偿超市损失10万元，经在案鉴定意见证实上述字迹存在添加特征，崔贤亮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有后期修改的部分内容，一审认定该条款系未经相兵合意的单方添加条款并未作为判赔依据并无不当。关于崔贤亮要求利息从一审立案之日即2014年2月27日起计算的请求，由于判赔利息的依据是当事人因迟延履行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利息应从违约方迟延履行之日起计算；崔贤亮与相兵的租赁合同中未明确约定租金的支付期限，则依法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一审法院确定从此时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崔贤亮上诉请求依据不足，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3元，鉴定人员出庭差旅费360元，均由崔贤亮、吕美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华章
审判员 蒋 涛
审判员 张燕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安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