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树标，男，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公民身份号码：×××0018。
委托代理人：李贤庚，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聪，男，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伟芳，男，住广东省广宁县，公民身份号码：×××1736。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展雄、梁少芳，、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肇庆市鼎湖区医疗器械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梁聪。
委托代理人：黎展雄、梁少芳，、实习律师。
上诉人戴树标因与被上诉人梁聪、邱伟芳、原审被告肇庆市鼎湖区医疗器械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湖医疗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5)肇鼎法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0月18日，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签订《“肇庆市鼎湖医疗器械厂”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工厂投资总额100万元，注册资本为30万元，三方各出资10万元，利润分红各占33.33%。肇庆市鼎湖医疗器械厂是集体企业。2009年，鼎湖区实行企业改制，肇庆市鼎湖医疗器械厂由集体企业改为民营企业。2009年3月22日，肇庆市鼎湖医疗器械厂向其主管部门原肇庆市鼎湖区经济贸易局申请变更为鼎湖医疗公司，经济性质由集体企业改为民营企业。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作为股东申请成立鼎湖医疗公司，并向登记机关递交《鼎湖医疗公司验资报告》、《鼎湖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监事任职书》、《鼎湖医疗公司章程》等资料，上述资料反映：2009年4月8日，经股东会表决，梁聪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兼经理，邱伟芳为监事，任期均为三年。2009年4月23日，经肇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鼎湖分局预先核准，设立公司名称为鼎湖医疗公司，注册资本20万元。公司名称保留至2009年10月23日。投资人为戴树标、梁聪、邱伟芳，投资比例分别为34%（68000元）、33%（66000元）、33%（66000元）。2013年12月12日，肇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鼎湖分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鼎湖医疗公司目前状态为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万元，成立日期为1992年6月5日，核准日期为2010年12月27日，公司投资人为梁聪、邱伟芳、戴树标，投资比例分别为34%（68000元）、33%（66000元）、33%（66000元）。
另查明：2009年4月28日，梁聪收到戴树标投资款100000元，同年8月18日，鼎湖医疗公司收到戴树标投资款100000元，鼎湖医疗公司在《收据》上盖章，梁聪在证明人栏签名确认。2010年1月11日，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经三股东协商同意，戴树标自愿要求退股，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与戴树标无关，至于戴树标股本200000元，本公司应在2013年前返还给戴树标。由于戴树标没有如期收回股本200000元，戴树标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邱伟芳偿还戴树标出资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2、鼎湖医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公司出资纠纷。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三股东筹备设立鼎湖医疗公司过程中，戴树标出资200000元，后来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以公司股东的身份签订退股《协议书》，协议约定戴树标退出公司经营，并由公司在2013年返还戴树标股本200000元，但协议书签订后，戴树标仍以鼎湖医疗公司投资者之一的身份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经营，因此戴树标仍是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5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公司不能以股东出资偿还戴树标股本，可以在公司清算偿还对外的债务后，以剩余资产予以偿还，或可以以股权转让所得偿还。本案涉案公司未转让股权，戴树标也未有主张公司清算，因此戴树标起诉要求鼎湖医疗公司退还股本200000元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签订退股《协议书》后，戴树标仍以鼎湖医疗公司投资者之一身份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经营，由此可以认为，戴树标已经清楚公司经核准可以经营，并成为退还股本的主体，但戴树标没有及时向梁聪、邱伟芳提出退还股本的要求，而是按《协议书》约定在退还股本最后期限才提出要求鼎湖医疗公司退还股本，因此，可认定《协议书》约定退还股本的主体是鼎湖医疗公司，并非由梁聪、邱伟芳个人退还。戴树标主张由梁聪、邱伟芳个人承担退还股权责任的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戴树标认为，鼎湖医疗公司未成立前，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签订的《协议书》不受公司法约束，应属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之间的个人行为；《协议书》内容实质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退还股本责任应由梁聪、邱伟芳个人承担的理由不成立，也不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戴树标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戴树标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戴树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错误，将鼎湖医疗公司列为被告。戴树标在一审开庭前，已递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将鼎湖医疗公司变更为第三人，并得到梁聪及邱伟芳的同意。但原审法院仍在该其列为被告，显属程序违法。二、本案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为债权债务纠纷，不是公司出资纠纷。根据工商登记资料，鼎湖医疗公司由集体企业改制而来，于2010年12月27日核准，注册资本为20万元，而所谓退股《协议书》于2010年1月11日签订，此时公司尚未核准成立，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来处理。《协议书》是戴树标与梁聪、邱伟芳将原来的股权转换为债权债务关系。上述法条规定股东不能抽逃出资，戴树标经股东会议决定退出公司由梁聪、邱伟芳签名同意偿还20万元，此时戴树标已不是股东，该20万元已转化为债务，不是出资股份，与抽逃出资无关。三、《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实质是股权转让，即戴树标将持有鼎湖医疗公司34%的股权转让给梁聪、邱伟芳。根据2008年签订的《“肇庆市鼎湖区医疗厂”合作经营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三方各出资10万元，而事实上仅有戴树标出资20万元，梁聪及邱伟芳出资不到位，已构成违约。由此，三方发生纠纷，梁聪及邱伟芳要求继续经营公司，股东协商，戴树标退出公司不再持有公司股权，也不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戴树标的20万元出资由梁聪及邱伟芳退还。因此，《协议书》实质是股权转让。四、《协议书》是股权转让意思表示一致的证明，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按协议书约定履行。《协议书》意思表示一致，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签订后，戴树标事实上再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没有参加股东会，也没有从公司获取任何利益，戴树标实质上已不是公司股东。原审法院仅从工商登记而不顾事实进而认定戴树标的股东身份是错误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梁聪及邱伟芳连带偿还戴树标出资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
被上诉人梁聪及邱伟芳共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程序合法。戴树标在起诉状中将鼎湖医疗公司列为被告，尽管一审庭审前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请求将鼎湖医疗公司变更为第三人，原审法院无论将其列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均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二、本案案由定性正确。戴树标在诉状中请求偿还出资款，在事实与理由中亦是因入股后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要求返还股本及退还出资款。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公司出资纠纷并无不妥。同时，本案一、二审的传票上均定为合同纠纷，均不影响到本案的实体处理。三、《协议书》约定鼎湖医疗公司将戴树标的出资款予以返还，该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事实上戴树标至今仍然是鼎湖医疗公司的登记股东，没有变更。四、根据《“肇庆市鼎湖区医疗厂”合作经营协议书》和三方口头约定，各股东除了投入注册资本外另需再投入周转资金，戴树标承诺提供超过100万元作为周转资金，后因其提出退股和不愿再提供周转资金，构成违约，这也是造成公司经营困难的重要原因。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戴树标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鼎湖医疗公司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梁聪及邱伟芳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案由如何定性；二、将鼎湖医疗公司列为被告程序是否合法；三、《协议书》的性质如何定性及是否合法有效；四、梁聪及邱伟芳应否向戴树标支付20万元及利息。
关于本案案由如何定性的问题。首先，公司出资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列明的案由。其次，从案件诉辩意见来看，争议标的物为戴树标要求取回其退出鼎湖医疗公司的股权价款20万元，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进行规范调整。最后，鼎湖医疗公司在发起成立阶段，由发起人一致协商同意，发起人之一戴树标退出鼎湖医疗公司，由鼎湖医疗公司向戴树标回购其股权并支付价款。鼎湖医疗公司回购戴树标的股权后，导致两种后果：一是公司收回股东的股权后，重新向其他股东转让，使其他股东增加出资，公司维持原有资本；二是公司收购股东的股权后，销毁股权证书，依法办理公司减资手续。两种后果导致两种性质纠纷的发生：股权转让纠纷和减资纠纷。由于鼎湖医疗公司并未对回购戴树标的股权作出处理，亦就无法准确确定案由为股权转让还是减资纠纷。针对目前本案情况，可将鼎湖医疗公司作为回购股权的暂时受让主体，公司暂时受让后再做转让或减资处理。综上分析，本案争议法律关系应确定为股权转让，案由应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
关于将鼎湖医疗公司列为被告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戴树标将诉状中的鼎湖医疗公司申请变更为第三人，并且其他当事人均同意该变更请求。原审法院仍将其列为被告，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的本案的实体处理。
关于《协议书》的性质如何定性及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2009年3月22日，梁聪、邱伟芳和戴树标作为股东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成立鼎湖医疗公司。2010年1月11日，三方之间签订《协议书》约定：“经三方股东协商同意，戴树标自愿要求退股，因此，本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与戴树标无关，至于戴树标的股本贰拾万元（200000元）人民币，本公司应在2013年前返还给戴树标”。2010年12月27日，鼎湖医疗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抽逃出资”，应是指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非法行为，其结果是导致公司法定资本的绝对减少和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损害。因此，判断公司与股东之间股权收购协议的效力，不应仅依据出资是否抽回，而应根据缔约时是否以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目的、客观上是否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等进行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并不禁止股东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如以公司回购股权形式退出公司：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关于法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关于协议的股东回购请求权。公司的成立本身是股东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公司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将股东困于公司中不得脱身，而在于谋求股东利益最大化。在股东之间就公司的经营发生分歧，或者股东因其自身原因不能正常行使股东权利时，股东与公司达成协议由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立法原意。本案中，在公司发起成立阶段，发起人会议决议一致同意戴树标退股，明确约定由鼎湖医疗公司向戴树标支付其退出鼎湖医疗公司的股权价款，该协议的实质是发起人会议决议一致同意戴树标的股权由鼎湖医疗公司回购。《协议书》虽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情形不完全一致，但符合立法的原意和目的，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戴树标主张《协议书》合法有效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梁聪及邱伟芳应否向戴树标支付2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如上所述，《协议书》的实质是发起人会议决议一致同意戴树标的股权由鼎湖医疗公司回购。因此，戴树标要求梁聪及邱伟芳支付鼎湖医疗公司回购戴树标的股权款及利息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程序存在瑕疵，适用法律不正确，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戴树标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充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由4300元，由戴树标负担。
审 判 长 徐俭玲
审 判 员 唐 强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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