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德拓财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琅琊东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2MA2NPHWLX9（1-1）。
法定代表人：张学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巨万美，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支在明，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支姗姗，女，198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云霞，女，193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大志，来安县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光亮，男，199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元利梅，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一嗨成山汽车租赁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草场门大街1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093927445L（1-1）。
法定代表人：郑才博，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北京西路1399号1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5574216464。
负责人：陆雯，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滁州德拓财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拓财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梁光亮、上海一嗨成山汽车租赁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嗨汽车租赁公司）、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财保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拓财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原审原告对其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劳务协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梁光亮之间系雇佣关系，梁光亮完成工作下班途中自行搭载他人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死亡，并非履行受雇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梁光亮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过错，原审判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原审认定原审原告的部分诉请缺少法律依据且标准过高。1、赵云霞不具备被扶养条件，原判支持其扶养费，没有法律依据；2、被害人汪某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审认定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辩称，一、上诉人与梁光亮签订的名为劳务协议，实为劳动合同，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对梁光亮履行职务行为的客观事实不产生影响；二、被害人母亲赵云霞系1938年出生，事故发生时已经79岁，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赡养条件；三、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600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梁光亮辩称，一、事发当日，梁光亮受上诉人安排前往天长市催收债务，往返途中的驾车行为与履职存在利害关系，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视为从事职务行为中造成的损害，损害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二、经交警部门认定，梁文亮负事故同等责任，并非上诉人诉称的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嗨汽车租赁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信达财保上海分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向一审法院诉请：依法判令梁光亮、一嗨成山汽车租赁公司、德拓财务公司赔偿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477366.2元；信达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4日19时16分，梁光亮驾驶苏Ａ×××××小型轿车沿S312线由天长向滁州行驶至S312线89KM+900M处，与相向汪某骑行的横过道路的自行车相撞，造成汪某受伤后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梁光亮、汪某各负事故同等责任。事发后，汪某即被送往来安县人民医院抢救，支付抢救费用2674.77元。2017年8月15日，来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汪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意见为：被检者汪某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复合性损伤伴胸部损伤死亡。一审查明，汪某户籍登记为非农业家庭户，生前系安徽省来安县新安镇建阳社区居民。赵云霞系汪某母亲，汪某生前共有姊妹五人，发生交通事故时赵云霞已年满79周岁。另查明，梁光亮持有C1驾证，其驾驶的苏Ａ×××××小型轿车系一嗨汽车租赁公司所有，该车在信达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赔偿限额为5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梁光亮系德拓财务公司雇佣人员，受公司指派，2017年8月14日赴天长市为上海上有公司清收不良资产。为工作方便，梁光亮于当日9时自一嗨汽车租赁公司租赁肇事车辆从事清收工作，同日19时返回滁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的合理损失是多少；二、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焦点一，一审法院依法核定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的合理损失为：1、抢救费用2674.77元；2、丧葬费，按照安徽省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总额为29551元；3、死亡赔偿金，汪某系城镇居民，按2016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83120元（29156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起事故的肇事者承担同等责任，根据相关规定，酌定为6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2016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19606元（19606元/年×5年/5人）；合计699951.77元。对于焦点二，本案中，梁光亮驾驶车辆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汪某骑行自行车横穿公路未下车推行，造成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双方各负事故同等责任，并无不妥，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因汪某车祸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有权获得赔偿，梁光亮应按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因梁光亮驾驶的苏Ａ×××××小型轿车系一嗨汽车租赁公司所有，并在信达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应由信达保险上海分公司在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112674.77元（110000元+2674.77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超出部分由汪某与梁光亮按各自过错承担，其中梁光亮应承担60%赔偿责任，即352366.2元[（699951.77元-112674.77元）×60%]，因梁光亮驾驶的苏Ａ×××××小型轿车另投保了5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一嗨汽车租赁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者，与梁光亮在合同中约定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与保险公司共同承担20万元以内核定理赔的100%责任，故应由信达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合同约定赔偿45000元（50000-50000×10%），由一嗨汽车租赁公司赔偿155000元（200000元-45000元）；仍有不足，因梁光亮系德拓财务公司雇佣的工作人员，其驾驶租用的车辆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亡，应由雇主德拓财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由德拓财务公司赔偿152366.2元（352366.2元-45000元-155000元）；梁光亮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德拓财务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梁光亮并非履行受雇行为致第三人受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以及梁光亮当天从事的履行雇佣工作所表现的形式都是在履行职务或者是与履行职务有内在的联系，其行为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不予采信。事故发生后，信达保险上海分公司、一嗨汽车租赁公司和德拓财务公司未及时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导致诉讼，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一嗨汽车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人民币155000元；二、信达财保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人民币157674.77元；三、德拓财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人民币152366.2元；四、驳回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8460元，由一嗨汽车租赁公司负担2880元、信达财保上海分公司负担2930元、德拓财务公司负担2830元。
二审中，德拓财务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公司员工张剑雯与原审证人曹某的短信记录一份，拟证明事发当日17时梁光亮与曹某完成上诉人安排的工作，返程途中，梁光亮从事非法营运，在天长汊涧附近搭载他人，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支在明、支珊珊、赵云霞对上述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短信记录不能证明梁光亮从事非法营运，事发地点是梁光亮返程必经之地，即便搭载他人，也不是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不影响其履职行为的性质。梁光亮质证认为：张剑雯、曹某均系上诉人公司员工，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梁光亮完成任务后驾车返回公司，也是其履职内容的一部分，即使途中搭载他人，也与事故发生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审查查明，2017年8月14日18时许，梁光亮、曹某完成德拓财务公司安排的债权清收任务后，驾车返回滁州。梁光亮驾车沿S312线由天长往滁州方向行至S312线天长汊涧附近，梁光亮停车搭载路人一人，行至S312线89KM+900M处时，与汪某骑行的横穿道路的自行车相撞，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省道S312线系连接安徽滁州与江苏扬州的二级公路，在安徽段途经来安、天长。
经对各方当事人一审所举证据以及相对方质证意见审查，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二、事故发生时，梁光亮是否在履行职务，上诉人应否承担雇主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赵云霞系农村居民、与受害人汪某系母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汪某对赵云霞负有赡养扶助义务，事故发生时，赵云霞已年逾79周岁，符合年老体弱、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的被扶养的法定条件。现汪某在事故中死亡，致使赵云霞从汪某处获得扶养的权利受到侵害，赵云霞自然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原审扣除其他扶养人的份额，判决支持赵云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精神损害是一种无形损害，本质上不可计量，金钱赔偿并不是给精神损害明码标价，两者之间不存在等价交换的对应关系。一般是从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的一般价值观念出发，对加害行为造成的后果和精神损害的程度作出评价，从而确定具体案件的赔偿数额。本案中，受害人汪某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必然给其亲属带来巨大的精神创伤，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根据双方事故责任及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等情况，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发展状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此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于焦点二，如何判断雇员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采用了客观说，即不以雇主或雇员单方意思为据，而是依照该行为的外观，通过客观事实来加以判断。上述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梁光亮作为上诉人的雇员前往天长市催收债权是依据上诉人的授权和指示实施的，梁光亮等当日从事多笔债权清收工作，客观上需要使用交通工具，上诉人虽未为梁光亮提供，但其在庭审中认可根据催收对象的位置远近综合考虑报酬，即上诉人作为雇主已经默认或者授权梁光亮自行解决交通工具的问题，故梁光亮租赁机动车自行驾驶符合上诉人的概括性授权，应当认为是在上诉人的授权范围之内。另一方面，上述司法解释还规定“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即除了认定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之外，又将虽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仍然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梁光亮驾车的目的系为了清收债权，行为具有履行职务的外部表征，驾车的受益人是德拓财务公司，即使其租车、驾驶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与执行工作任务有着内在关联，且是为了实现德拓财务公司的经营利益而实施，仍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综上，本院认为，梁光亮完成工作任务后驾车返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在时间、空间上均与履行上诉人工作任务直接相关，虽在途中搭载第三人，但搭载行为仍是发生在梁光亮返程的合理路线中，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不能阻却、割断其履职行为的性质认定，德拓财务公司作为雇主应对由此造成的侵权后果承担责任。因梁光亮仅负事故同等责任，德拓财务公司有关其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过错、原审漏判梁光亮赔偿责任错误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德拓财务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和法理依据，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0元，由上诉人滁州德拓财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乃康
审判员 蔡太传
审判员 闫 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蕾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