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06执复77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俞国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鹏，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南通盛源粉煤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顾志明，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南通润盛粉煤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蒋飞，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海德（南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黄雁飞，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港闸法院）（2016）苏0611执异1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港闸法院在申请执行人南通盛源粉煤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南通润盛粉煤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盛公司）与被执行人海德（南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冻结了海德公司在四建公司的到期债权4039921.36元，并要求四建公司直接向盛源公司、润盛公司履行债务，后又直接扣划了四建公司银行存款4039921.36元。对此，四建公司向港闸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四建公司异议称，港闸法院扣划其银行存款的执行行为违法。第一，海德公司在四建公司的债权未到期，按照合同约定，在建工程主体结构经验收合格后，其才履行向海德公司付款70%的合同义务。截止2016年6月24日，在建工程尚未验收，其向海德公司付款条件不成就。第二，海德公司在四建公司的债权数额尚未确定，按照合同约定，海德公司对其负有因砼质量引起的工期延误、加固费用、开发商索赔等损失赔偿义务，而双方尚未对此结算，海德公司对其是否存在货款债权及债权的具体数额并不确定。第三，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在港闸法院通知其履行到期债务前已对海德公司对其可能享有的货款债权在800万元范围内进行了冻结，港闸法院无权强制执行。第四，其在港闸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强制扣划其银行存款前已多次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未书面答复。综上，四建公司认为港闸法院强制扣划行为违法，应予撤销。
盛源公司、润盛公司称，其向港闸法院递交执行海德公司对四建公司到期债权的申请，依据的是海德公司与四建公司之间的商品混凝土供销合同及混凝土货款结算确认单。对此，海德公司当时是予以确认的。港闸法院根据该组证据执行海德公司对四建公司到期债权符合法律规定。要求驳回四建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
海德公司称，盛源公司、润盛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供销合同及混凝土货款结算确认单是海德公司自身的财务记录，其没有与四建公司对过账。其公司将积极配合法院依法处理。
港闸法院查明：2014年3月20日，海德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海德公司为四建公司在建“奥邦广场”工程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合同第四条质量责任承担及异议期限一栏约定：“……如有质量问题，需方应在抽样后三十五天内向供方提出书面报告并附有第三方合格检测机构的检测报告，否则视为该批混凝土质量符合要求。”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及计算方式一栏约定：1.地下室结构封顶和外围裙房二层结构封顶后，付至所供商砼款的45%；商业5层结构封顶后付至所供商（品）砼款的55%；所有商业主体结构封顶、酒店主体15层结构封顶后付至所供商（品）砼款的55%；酒店主体封顶后付至所供商（品）砼款的65%；所有主体结构经验收合格后付至所供商（品）砼款的70%；余款在2016年春节前付清。2.混凝土款以转账方式支付，需方应写全供方单位全称，仅由本合同签名人或凭供方委托书领取。3.如因需方自身原因造成建设工程不能继续，自最后一次浇捣日起30日内必须付清全部砼款。
2016年2月19日，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在原告尹红诉被告黄雁飞、海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以（2016）苏0612民初968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就海德公司对四建公司享有的货款到期债权采取停止支付财产保全措施。四建公司财务经理顾宏接受办案人员调查时反映，海德公司当时已开票货款金额与四建公司已付款金额差800万元未付，未付的理由是海德公司所供混凝土标号不够、需要再加固，扣除相关费用后约剩600万元左右，具体要以双方实际结算为准。
2016年3月31日，港闸法院在执行盛源公司、润盛公司与海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盛源公司、润盛公司的申请及提供的证据材料向四建公司直接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四建公司在十五日内代海德公司履行该案执行义务计4039921.36元。同年5月3日，通州法院就尹红申请执行海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四建公司送达（2016）苏0612执957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海德公司在四建公司处货款6333640元、对剩余1666360元另案冻结。同年5月12日，港闸法院以四建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未自动履行为由，作出（2016）苏0611执185-2号执行裁定，对海德公司在四建公司处的4039921.36元到期债权予以强制执行。同年5月13日，四建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港闸法院递交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11日的《情况说明》，称其与海德公司之间因工期、发票开具、质量、违约、开发商索赔等因素，双方债权债务尚不明确，且因通州法院对该债权冻结在先，故明确后的款项应付给通州法院。同年6月24日，江苏奥邦投资控股集团南通置业有限公司向四建公司出具证明，确认通州奥邦商业广场项目因验收条件不具备，尚未进行主体结构验收；同日，四建公司通过EMS向港闸法院递交《停止强制执行的紧急报告》。同年6月29日，港闸法院以（2016）苏0611执185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从四建公司所属银行账户里扣划4039921.36元至该院银行账户。同年7月6日，四建公司向港闸法院递交书面执行异议。同年8月31日，通州法院立案受理四建公司诉海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苏0612民初5881号，海德公司亦在该案中对四建公司提出反诉。
港闸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本案中，四建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收到法院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按通知规定，其应于2016年4月15日前提出异议。现有证据表明，四建公司直至2016年5月13日才将通州法院冻结海德公司对其债权在先（2016年2月19日）、其对海德公司所负债务数额尚不确定的情况向法院披露，而法院已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就海德公司对其债权予以强制执行的裁定。因此，四建公司就本案提出的异议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十五日异议期。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5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四建公司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出执行异议，又未主动履行通知要求的付款义务，港闸法院作出（2016）苏0611执185-2号执行裁定对其强制执行符合相关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港闸法院作出（2016）苏0611执异16号执行裁定，驳回四建公司的异议请求。
四建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第一，港闸法院认定海德公司在四建公司的债权已到期没有事实根据。复议申请人与海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正在通州法院审理过程中，债权数额尚不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到期债权执行中第三人超过法定期限提出异议等问题如何处理的请示的答复》（[2005]执他字第19号）第二条之规定，第三人在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并不发生承认债务存在的实体法效力；第三人在法院开始强制执行后仍有异议的，应当得到司法救济。复议申请人在港闸法院强制扣划其银行存款前多次提出异议，港闸法院应对是否存在到期债权进行审查。第二，通州法院已对协助执行标的先行冻结、提取，复议申请人不受“15日内提出异议”的约束，只需履行告知义务。港闸法院对海德公司在我公司的债权的冻结系轮候查封，且该院扣划前，通州法院已经对该债权进行提取。综上，港闸法院的强制扣划行为违反了应由首先查封、扣押、冻结法院负责处分查封财产的基本原则，侵害了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
本院对港闸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四建公司超期限提出执行异议是否应得到法律救济；二是港闸法院的强制扣划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四建公司超期限提出执行异议，其合法权益仍应得到救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2005]执他字第19号《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到期债权执行中第三人超过法定期限提出异议等问题如何处理的请示的答复》认为，第三人在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并不发生承认债务存在的实体法效力；第三人在法院开始强制执行后仍有异议的，应当得到司法救济。本案中，港闸法院向四建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四建公司虽未在履行通知要求的期限内提出执行异议，但在港闸法院对该到期债权作出强制执行裁定后、强制扣划款项之前，该案执行程序尚未终结，其仍然可以提出执行异议。事实上，四建公司已于2016年5月13日以《情况说明》的形式向港闸法院提出异议，其合法权益仍应得到司法救济。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港闸法院扣划四建公司银行存款的行为欠妥，应予纠正。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港闸法院作出对海德公司在四建公司的到期债权予以强制执行的裁定后，四建公司对该到期债权提出异议，港闸法院仍然扣划其银行存款欠妥。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应当由首先查封、扣押、冻结法院负责处分查封财产。本案中，通州法院已于2016年2月19日对海德公司在四建公司的债权进行冻结，港闸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进行的冻结系轮候冻结，应由通州法院对该债权负责处分。盛源公司、润盛公司作为轮候冻结权利人，可以通过其他合法渠道主张权利。
综上，四建公司的复议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港闸法院（2016）苏0611执异16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执异16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执185-2号执行裁定及（2016）苏0611执185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建平
代理审判员 范加庆
代理审判员 胡元吉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校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