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创业街71号。
法定代表人：周志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晓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玉玲，女，196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诗琴，女，199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明瑶，女，199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祥明，男，194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正英，女，194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义，宜昌市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军，男，197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炜，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中南路39号。
负责人：闫伟青，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洋，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因与被上诉人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杨振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宜昌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武汉电气化局上诉请求：1、撤销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民事判决，改判由杨振军承担赔偿责任；2、法院所做出的判决赔偿金额不应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80125.60元。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和杨振军之间是单纯的汽车租赁关系，车辆所有人是杨振军，应由车辆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与我公司无关。2、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80125.60元，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3、本案还涉及工伤死亡赔偿，丧葬费不能重复赔偿。
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辩称，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1、上诉人是承租方，杨振军是出租方。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是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和支配者，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应当由其承担责任。2、关于一审是否超出诉讼请求裁判问题，我方在一审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当时起诉280125.60元是用总损失减掉杨振军已经支付的14万而来，实际主张的损失数额是420125.60元。一审判决赔偿345425.65元并没有超过诉讼请求。3、关于丧葬费不能重复赔偿问题，就当前而言不存在重复一说，目前只进行了工亡认定，还没有赔偿。
杨振军辩称，同意原审原告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洋财保宜昌支公司辩称，我公司已在机动车车上人员保险范围内赔偿了10000元。上诉请求与我公司无关。
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振军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0125.6元；2、判令太平洋财保在司乘险1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杨振军申请追加中铁武汉电气化局为共同被告。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明确其总损失为710179.50元，杨振军承担70%责任，应当赔偿420125.6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40000元，还应赔偿280125.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8日14时45分，杨振军驾驶鄂Ｅ×××××号轻型货车沿夷兴公路由宜昌往兴山方向行驶，车辆行至夷兴公路21km处时，与何儒年驾驶的鄂Ｅ×××××号中型自卸货车会车时相撞，造成鄂Ｅ×××××号轻型货车乘车人宋某当场死亡的后果。经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振军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何儒年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宋某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何儒年及何儒年驾驶机动车投保之中国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已由中国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依据30%次要责任赔偿死者宋某的亲属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273976.85元。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放弃对何儒年及中国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太平洋财保宜昌支公司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已在商业险车上乘客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10000元。杨振军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协调预先支付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赔偿款14万元。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协调预先支付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赔偿款50000元。
杨振军于2017年5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当事人申请书》，要求追加中铁武汉电气化局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其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予以准许并依法传唤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同时查明，死者宋某生前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在湖北兴网业通信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工种为维护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在湖北明合通信有限公司工作，工种为维护员；2016年7月由襄阳雄关漫道职业介绍有限公司劳务派遣至中铁武汉电气化局从事维护员工作直至事故发生之日，三方于2016年10月19日补签有《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宋某于2004年起由工作单位为其购买社会保险。2017年1月23日，经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襄人社工伤认[2017]6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宋某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宋某的父亲宋祥明（生于1942年11月5日）、母亲齐正英（生于1946年7月21日）均为农业户口且常年居住于农村，并育有子女四人。
另查明，杨振军系肇事车辆鄂Ｅ×××××号轻型货车所有人。2016年9月1日，杨振军与中铁武汉电气化局签订有《车辆租赁合同》，中铁武汉电气化局租赁杨振军的车辆接送员工外出维修。该《车辆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出租方提供司机”；第六条第三款约定“出租方司机的工资包含在车辆租赁费用中，由出租方直接支付给司机，与承租方无关”。杨振军受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指派载乘宋某工作返程途中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宋某劳务派遣至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工作期间，中铁武汉电气化局作为投保人为公司员工购买有团体人身意外保险，事故发生后，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已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中心支公司处获理赔款600000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宋某交通事故死亡的责任承担主体；二、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获赔的60万元理赔款性质，即60万元保险理赔款能否认定为交通事故侵权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杨振军在本案中身份有重合。一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共侵权责任法》第49条之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由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振军系肇事车辆鄂Ｅ×××××号轻型货车所有人，其与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就该车签订有《车辆租赁合同》，该车由中铁武汉电气化局调配，该车辆的实际支配使用人为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此外杨振军出借行为无过错，因此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应承担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4条之规定：“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发生交通事故时，杨振军处于受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指派为其完成工作任务返程途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用工单位及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案中宋某在交通事故死亡的责任承担主体为中铁武汉电气化局。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600000元的保险理赔款存在的法律基础是商业保险合同行为，理赔依据是投保人和保险人的约定，且保险标的即被保险人生命权不以衡量人的自身价值为基础，也即可以重复投保、获赔；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主张的赔偿责任存在的法律基础是人身损害侵权行为，赔偿依据为法定，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无保险理赔款可以抵扣侵权赔偿款的法律依据。同时依据《保险法》第39条第二款之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可知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法定不是团体人身意外保险理赔款的受益人，无权支配该笔款项，自然也没有主张该笔款项用于抵扣侵权赔偿款的合法依据。因此，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获赔的600000元保险理赔款其性质不应认定为侵权责任替代款。
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且其自身无过错，其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杨振军辩称中铁武汉电气化局作为车辆实际支配使用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其与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存在劳务派遣用工关系，发生交通事故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也应由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杨振军上述抗辩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抗辩依据交警部门划分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其不是事故当事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理由依法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及杨振军均抗辩600000元人身意外理赔款系单位团体购买，应视为对宋某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该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保宜昌支公司抗辩已支付10000元赔偿款，经查证属实，法院予以认定。关于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者宋某户口性质虽为粮农，但其生前常年在城镇工作，与用工单位建立有合法的劳动关系，收入来源于城镇，消费发生于城镇，且自2004年起工作单位为其购买有社会保险，交通事故死亡被襄阳市人社局认定为工伤，故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合法，宋某死亡赔偿金为587720元（29386/年×20年），法院予以认定。2、丧葬费。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主张丧葬费25707.50元（51415÷12×6），计算方式合法，法院予以认定。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因其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考虑到死者近亲属在处理其丧葬事宜期间确实存在付出，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主张宋某父母的抚养费共计43752元（宋祥明10938/年×6年÷4=16407元、齐正英10938/年×10年÷4=27345元），计算标准为农村标准，该计算方式合法，法院予以认定。5、精神抚慰金。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10000元/人×5人），法院认为过高，酌请予以认定30000元。综上，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689179.50元。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应承担（689179.50元-110000元）×70%=405425.65元，扣除太平洋财保宜昌支公司在承保范围内已经支付的10000元，中铁武汉电气化局还应赔偿原告395425.65元。事故发生后交警协调阶段杨振军已支付赔偿款140000元，法院认为该赔偿款项不能抵扣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在事故发生后交警协调阶段支付赔偿款50000元，中铁武汉电气化局还应承担345425.65元（395425.65元-50000元=345425.65元）。
经调解，各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45425.65元。二、驳回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7元（已减半收取），由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提交了提交（2017）鄂0506民初97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关于在交警协调阶段杨振军支付的140000元，杨振军已另案提起了诉讼，要求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已经判决返还。中铁武汉电气化局认为，该判决已上诉，正在二审期间，未生效，不予质证。杨振军、太平洋财保宜昌支公司均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杨振军已另案提起了诉讼，要求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返还140000元，一审法院已经判决返还的基本事实。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振军系肇事车辆鄂Ｅ×××××号轻型货车所有人，其与中铁武汉电气化局签订了《车辆租赁合同》，该车由中铁武汉电气化局调配，该车辆的实际支配使用人为中铁武汉电气化局，应由车辆使用人即中铁武汉电气化局承担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杨振军同时又兼任驾驶员，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不能等同于其在车辆出借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杨振军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了其总损失为710179.50元，杨振军承担70%责任，应当赔偿420125.60元，扣除杨振军已支付的140000元，还应赔偿280125.06元。可见，邓玉玲、宋诗琴、龙明瑶、宋祥明、齐正英提出的实际诉讼请求为420125.60元，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
另外，工亡赔偿与交通事故赔偿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工亡赔偿不能减轻交通事故赔偿主体的赔偿责任，不存在重复赔偿丧葬费的问题。
综上所述，中铁武汉电气化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元，由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乾华
审判员 黄孝平
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