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文涛，男，1985年9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雯娟，上海东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上海东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蕾，女，1987年2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雯娟，上海东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上海东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钢铁材料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陆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义，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蓓珺，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耐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冠城。
上诉人裘文涛、王蕾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钢铁材料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加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耐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华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裘文涛、王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之间基本钱货两讫，耐华公司并不欠钢加公司任何款项，且裘文涛、王蕾在一审过程中提供耐华公司财务出具的财务对账清单，证明实际上是钢加公司反欠耐华公司货款尚未支付，因此耐华公司不存在债务，裘文涛、王蕾更无须承担担保责任。况且，耐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王蕾系父女关系，王蕾基于对耐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信任签订系争担保协议书，后才知钢加公司虚构债务欺骗裘文涛、王蕾签订系争协议。因此钢加公司构成欺诈，系争协议应当予以撤销。故裘文涛、王蕾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上海钢铁材料加工有限公司辩称，一审中已经明确耐华公司欠钢加公司系争款项。裘文涛与耐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女婿与丈人的关系，因此裘文涛、王蕾对整个债权债务是清楚的。裘文涛、王蕾在对耐华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处分抵押房产的过程中反悔导致涉诉。故裘文涛、王蕾的起诉无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裘文涛、王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耐华公司未发表意见。
裘文涛、王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裘文涛、王蕾与钢加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1月2日，耐华公司(供方)与钢加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NH14－1的《2014年货物采购年度合同》一份，双方约定：2014年1月1日到同年12月31日，供方向需方每月供应钢材1,000吨，每月需方预付资金700万元，每月按实结算，余款作为次月的预付资金至年底结清；2013年底双方结清全年货款，2014年1月1日起需方向供方提供700万元的预付资金，每月双方财务盖章确认出具结算清单，至2014年12月份结清；为保证本年度合同的顺利执行，经裘文涛，王蕾同意，供方自愿将位于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之房产(房产证号0025**)作为抵押物，抵押给需方，抵押期限为本年度合同所有权利义务执行完毕时止，如房产抵押权限到期，供方应配合需方办理新的抵押权证，合同有效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在该合同的抵押人签名一栏有手写的“裘文涛”、“王蕾”字样，并填写了相应的身份证号。一审审理中，裘文涛、王蕾表示上述字样并非系其本人所签。同月15日，钢加公司向耐华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内容为：截至2013年12月31日，耐华公司欠钢加公司700万元。同日，耐华公司确认：数据证明无误。
二、2014年4月16日，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签订编号为GJ14－2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耐华公司向钢加公司购买马钢产Q215钢板10,260吨，货款为410万元。一审审理中，钢加公司表示：该合同的签订是基于办理抵押的需要，并非是钢加公司、耐华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履行。
2014年4月27日，裘文涛、王蕾(抵押人)与钢加公司(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合同》一份，双方约定：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发生钢材业务贸易，经双方约定用裘文涛、王蕾房屋上海市虹口区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作为担保抵押，房地产权证编号沪房虹字2012第0025**号，房地产价值700万元；担保金额为41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4年4月18日至2017年4月17日；本次抵押为余额抵押；裘文涛、王蕾为耐华公司与钢加公司贸易担保(合同编号GJ14－2)，若不履行抵押担保，将依法处置。同年5月6日，裘文涛、王蕾与钢加公司至相关房地产登记部门办理了相应抵押登记。同月8日，相关房地产登记部门予以核准，确认：上海市虹口区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的抵押权人为钢加公司，权利种类为持证抵押，债权金额为410万元，设定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结束日期为2017年4月17日。
三、耐华公司与钢加公司曾以企业询证函的方式确认：截至2014年12月31日，耐华公司欠钢加公司780万元。
2015年1月2日，耐华公司(供方)与钢加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NH15－1的《2015－2016年货物销售年度合同》一份，双方约定：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供方向需方每月供应钢材1,000吨，每月需方预付资金700万元，每月按实结算，余款作为次月的预付资金至年底结清；2014年底双方结清全年货款，2015年1月1日起需方向供方提供700万元的预付资金，供方每月按月度合同数量开具增值税发票，需方在收到供方增值税发票后结算货款，每月双方财务盖章确认出具结算清单，至2016年12月份结清；为保证本年度合同的顺利执行，经裘文涛、王蕾同意，供方自愿将位于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房产作为抵押物，抵押给需方；抵押期限为本年度合同所有权利义务执行完毕；如房产抵押权限到期，供方应配合需方办理新的抵押权证；合同有效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在该合同的抵押人签名一栏，由裘文涛、王蕾予以了签名并填写了各自相应的身份证号。
四、2015年6月15日，钢加公司(甲方)与裘文涛、王蕾(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依据2015年1月2日的《2015－2016年货物销售年度合同》涉及房产抵押部分的约定，因耐华公司在合同实施中结欠甲方预付款，双方协议处置该房产；乙方同意将其名下位于虹口区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的房屋委托甲方处置，并全权委托甲方进行出售；上述房屋出售后所有房款收入甲方须先行全额归还乙方在中国银行的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余款全部归甲方所有，该房屋在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等由甲方承担；甲方在处置房屋后所得的价值不论多少，不再以《2015－2016年货物销售年度合同》向乙方追索合同内相关欠款，耐华公司同甲方所有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不再为耐华公司承担任何担保及还款责任；甲方指派孙雪平作为公证文书中的受托人，办理上述房产的转让、过户、交接等相关手续。此外，双方对所涉房屋的银行贷款的给付事项、交接房屋事项等亦作了约定。一审审理中，裘文涛、王蕾表示：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其是知道耐华公司欠钢加公司预付款的。钢加公司表示：《2015－2016年货物销售年度合同》履行过程中，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的具体每单交易是钱货两讫，相应增值税发票与付款凭证对应，但该合同中钢加公司在耐华公司处的预付款780万元在业务结束时应当由耐华公司返还钢加公司，再结合涉案抵押物，故签订该协议书。
五、2015年6月19日，裘文涛、王蕾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裘文涛、王蕾系夫妻关系，欲出售虹口区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的房产，因无法亲自办理出售事宜，现委托孙雪平为代理人，以裘文涛、王蕾名义办理代为确认出售对象和价格、签订房地产买卖转让合同、办理产权交易过户手续等计13项事宜。同月22日，上海市虹口公证处作出(2015)沪虹证字第2534号《公证书》，内容为：兹证明裘文涛和王蕾于2015年6月19日来到该处，在公证员的面前，分别在上述委托书上签名，并表示知悉委托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同年9月1日，裘文涛、王蕾(甲方)与蔡卫良、顾胜利(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计二份，双方确认通过上海利名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利名事务所)居间介绍，并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房产作价468万元转让给乙方(其中车位作价款为20万元)。此外，双方对转让价款的支付、房屋验收、申请办理过户手续的、相关违约责任等亦作了约定。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甲方代理人均为孙雪平。同月2日，裘文涛、王蕾(甲方)与钢加公司(代理方)、利名事务所(中介方)签订《协议书》，三方约定：甲方及代理方因债权债务原因，甲方委托代理方处理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的房产；2015年11月1日至18日之间，由甲方预约银行还款，中介方把180万房款转账至甲方指定贷款银行将该笔贷款还清，且还清银行贷款当天代理方将该房屋的债权抵押撤销；在交易过户当天，购买方将剩余房款248万元打至中介公司账户，待交易过户后15日内，甲方同意由中介转付给代理方。同年12月28日，上海市虹口区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房产的抵押被登记注销，注销证号为XXXXXXXXXXXX。2016年1月8日，相关房地产登记部门依据相应申请予以了核准，确认：上海市虹口区四达路XXX弄XXX号XXX室(58弄22号车库地下1层车位203)权利人为蔡卫良、顾胜利；所有权来源为买卖。
六、2015年6月初，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不再进行买卖业务。同年7月，耐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冠城向钢加公司出具欠款说明一份，内容为：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耐华公司欠钢加公司780万元整。
七、裘文涛、王蕾在一审审理中确认：其系夫妻关系；耐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冠城系王蕾的父亲。钢加公司对此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2015年6月15日的《协议书》签订时，钢加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作为供方的耐华公司与作为需方的钢加公司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过程中，形成了由钢加公司将一定金额的预付款留存于耐华公司处的交易惯例，并在签订新年度货物销售合同时对前一年度所留存的预付款金额进行确认从而作为新年度货物销售合同中所约定的预付款。而耐华公司为上述交易则让裘文涛、王蕾提供涉案房产作为其履约的担保，并在《2015－2016年货物销售年度合同》亦约定了相应担保条款，且经裘文涛、王蕾签名确认，故该担保条款成立并生效。裘文涛、王蕾诉称系争协议签订时钢加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一节，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耐华公司与钢加公司在2015年6月初业务结束之时，虽然双方的具体每单交易是钱货两讫，但因《2015－2016年货物销售年度合同》的签订所形成的2014年底的留存预付款780万元实际转为该合同的留存预付款，应当由耐华公司返还钢加公司，而裘文涛、王蕾亦是知道上述预付款事项，从而促使裘文涛、王蕾、钢加公司签订并实际履行系争协议。况且，耐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冠城在2015年7月也确认了截至2015年6月30日耐华公司欠钢加公司780万元。可见，系争协议的签订系裘文涛、王蕾、钢加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钢加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故裘文涛、王蕾的诉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实难采信。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对裘文涛、王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裘文涛、王蕾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裘文涛、王蕾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2014耐华公司与钢加公司账目往来清单》，裘文涛、王蕾称该清单由耐华公司财务钱湘敏制作，其中列明2014年度耐华公司向钢加公司开具发票金额总计13,323,374.91元，耐华公司向钢加公司支付金额总计5,600,000元，钢加公司向耐华公司支付金额总计15,989,534.56元，钢加公司应向耐华公司支付金额总计2,933,840.35元。钢加公司在一审中以法庭辩论已终结为由，对该部分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依据裘文涛、王蕾所出具的增值税发票、钢加公司所出具的2013年度与2014年度两份《企业询证函》及《2015-2016年货物销售年度合同》，耐华公司与钢加公司在长期交易过程中，形成了在订立新年度销售合同时对上一年度所留存的预付款金额进行确认，并以此作为新年度货物销售合同中所约定的预付款，至年底结清的交易惯例。
裘文涛、王蕾认为耐华公司对钢加公司并无负债，并提供《2014耐华公司与钢加公司账目往来清单》作为依据，然而该份证据系未经过钢加公司或耐华公司确认，该清单上虽有钱湘敏的签名，但钱湘敏并未到庭就该清单进行确认，法院对于该人员的身份、签字的真实性无从考证，该证据欠缺足够的证明效力。且该证据亦无法真实、完整地反映出2014年度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全貌，因此，裘文涛、王蕾所出具的往来清单不足以证明钢加公司存在货款尚未支付。又依据钢加公司所出具的2014年度《企业询证函》与耐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7月出具的欠款声明，两者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耐华公司和钢加公司在贸易结束时尚有按交易惯例发生的2015年度预付款尚未向钢加公司清偿。因此，裘文涛、王蕾所提供的往来清单不足以推翻耐华公司欠结预付款的事实，裘文涛、王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耐华公司尚有结欠钢加公司之预付款，两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裘文涛、王蕾另认为，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以签订《协议书》的方式实现抵押权，该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在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的交易过程中，裘文涛、王蕾按耐华公司要求向钢加公司提供了涉案房产作为履约的抵押担保，该抵押行为系裘文涛、王蕾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交易结束且债权金额确定后，因耐华公司认可欠结预付款无法偿还，裘文涛、王蕾与钢加公司基于真实存在的债权签订《协议书》，对债务清偿及担保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作出约定，并不存在欺诈行为。王蕾称对钢加公司与耐华公司之间的交易模式完全不知情，其是基于对耐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即王蕾父亲的信任直接签订抵押协议。对此本院认为，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理应详细了解担保对象，对所担保债务尽到基本的审慎义务，在王蕾与耐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更紧密的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仍不能免除裘文涛、王蕾的审慎义务，相反，裘文涛、王蕾能够更容易、更全面地了解债权债务的真实情况，从而作出承担担保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裘文涛、王蕾与钢加公司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签订系争《协议书》，钢加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综上，裘文涛、王蕾的主张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驳回裘文涛、王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600元，由裘文涛、王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