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0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新渝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空港工业园区**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陈德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月娥，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龙庄主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花溪立崧路**号*幢。
法定代表人：邹树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三忠，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重庆新渝齿轮制造有限公司（简称新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龙庄主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简称龙庄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8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月娥、被申请人龙庄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三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0日，一审原告新渝公司起诉至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9月6日，新渝公司与龙庄主公司签订《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约定：由新渝公司向龙庄主公司供应变速齿轮、倒档齿轮、副轴双联齿轮；龙庄主公司扣新渝公司质保金3万元；龙庄主公司每月20日截止盘存，按当月用量于25日挂帐，当月30日付延期一个月的转帐支票；新渝公司向龙庄主公司提供月产10000套的生产加工能力。合同签订后，新渝公司按约定向龙庄主公司提供了货物。龙庄主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给付货款，并且对新渝公司已交付并已使用的货物不挂帐不付款，但认可未挂帐金额为111698元，至今尚欠新渝公司货款111698元。新渝公司多次与龙庄主公司协商货款事宜，龙庄主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龙庄主公司给付新渝公司货款111698元及退还质保金3万元，并以1416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1年4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本案诉讼费由龙庄主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龙庄主公司辩称，龙庄主公司不欠新渝公司货款及质保金，请求法院驳回新渝公司诉讼请求。
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主要约定：1、新渝公司向龙庄主公司供应变速齿轮、倒档齿轮、副轴双联齿轮；2、龙庄主公司扣新渝公司质保金3万元，停止供货一年后退还；3、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每月20日截止盘存，按当月用量于25日挂帐，当月30日付延期一个月的转帐支票；4、解决合同纠纷方式为协商解决或向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起诉。2010年9月6日，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再次签订《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主要内容与2009年9月14日签订的《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一致。
合同签订后，新渝公司向龙庄主公司供应了相应的货物。龙庄主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5月10日、12月10日、2012年1月10日、2月10日及3月15日向新渝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17922.1元。
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签订的《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之一为龙庄主公司是否尚欠新渝公司货款111698元。对此，新渝公司认为，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之间的交易模式为新渝公司给龙庄主公司送货后，龙庄主公司向新渝公司出具入库单，新渝公司月底时将入库单交给龙庄主公司的财务，龙庄主公司出具挂帐单，然后新渝公司根据挂帐单中的本期挂帐金额向龙庄主公司开具发票，龙庄主公司付款给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认为，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之间结算的依据为入库单及发票，龙庄主公司从未向新渝公司出具过挂帐单，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该院认为，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双方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每月20日截止盘存，按当月用量于25日挂帐，当月30日付延期一个月的转帐支票，但因龙庄主公司抗辩，双方实际并未按照约定的方式进行结算，新渝公司应对“新渝公司向龙庄主公司供应的具体货物数量及相应的货款金额”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审理中，新渝公司举示了相应的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挂帐单、转帐支票、进帐单、发票、发票签收记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但新渝公司举示的用以证明龙庄主公司尚欠其货款111698元的七张挂帐单中仅有新渝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字确认，并无龙庄主公司的签字确认，龙庄主公司对该七张挂帐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新渝公司举示的有龙庄主公司财务人员张玲玲签字的之前发生的挂帐单又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龙庄主公司虽对新渝公司举示的转帐支票、进帐单、发票等证据无异议，但新渝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转帐支票、进帐单、发票与挂帐单之间具有关联性。新渝公司认为证人马琳沂的证言能够证明龙庄主公司不仅和新渝公司之间采用新渝公司所陈述的交易模式，与浙江一铭机车部件有限公司（简称一铭公司）之间也采用的是新渝公司所陈述的交易模式，足以证明新渝公司所陈述的与龙庄主公司之间交易模式的真实性以及龙庄主公司从货款中扣质保金的真实性，但因证人马琳沂并未亲眼看见龙庄主公司开具挂帐单给新渝公司，且在新渝公司不能有效证明其持有的挂帐单系龙庄主公司出具的前提下，不能仅根据证人马琳沂的证言认定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之间的交易模式以及新渝公司实际向龙庄主公司供货的数量及龙庄主公司尚欠新渝公司的货款金额。综上，新渝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龙庄主公司欠新渝公司货款111698元”的事实，故新渝公司要求龙庄主公司给付货款11169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为龙庄主公司是否已从应当支付给新渝公司的货款中扣出了质保金3万元。对此，新渝公司认为该3万元质保金系长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简称长恒公司）扣出了3000元、龙庄主公司扣取了27000元，并举示了《通知》用以证明龙庄主公司系长恒公司更名后的企业，《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用以证明双方对3万元质保金的约定，《核算项目明细分类帐》、证人马琳沂的证言等证据证明龙庄主公司已在应当支付给新渝公司的货款中扣出了3万元作为质保金，龙庄主公司认为合同中虽对质保金有约定，但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该院认为，新渝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龙庄主公司系长恒公司更名后的企业，应当承担长恒公司的债权债务，及龙庄主公司已按合同履行了从应当给付新渝公司的货款中扣出了3万元作为质保金的约定。证人马琳沂虽陈述除合同约定外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龙庄主公司从一铭公司的货款中扣出了质保金，及在龙庄主公司与一铭公司终止合同2年后，龙庄主公司以货款的形式将质保金退还给了一铭公司，但其陈述的是龙庄主公司与一铭公司之间关于质保金的收取和退还方式，证人马琳沂并不知晓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之间关于质保金的具体履行情况，故不能以其陈述的一铭公司与龙庄主公司之间关于质保金的履行情况，当然推定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之间关于质保金的履行情况，故其证言不能证明“龙庄主公司已从应当支付给新渝公司的货款中扣出了3万元作为质保金”的事实，新渝公司要求龙庄主公司退还质保金3万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渡法民初字第00548号民事判决：驳回重庆新渝齿轮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34元、保全费1270元，由重庆新渝齿轮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新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新渝公司举示了大量证据证明龙庄主公司欠付新渝公司货款，一审未予认定不当；龙庄主公司与长恒公司签订合同的代表均是胡佳，说明龙庄主公司承继了长恒公司的权利义务，虽无收取质保金的收据，但合同有质保金的约定，且有证人证明，一审未予认定不当；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新渝公司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新渝公司申请法院对其提供的2011年2月的挂账表中张玲玲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该院审查，新渝公司提交的挂账表系复印件。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新渝公司申请对2011年2月25日的挂帐表中张玲玲的签名进行鉴定，由于其没有提供该挂账表的原件，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故不同意新渝公司的鉴定申请。本案的焦点为：龙庄主公司是否欠付新渝公司货款；龙庄主公司是否收取了新渝公司质保金。
关于龙庄主公司是否欠付新渝公司货款的问题。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新渝公司主张龙庄主公司欠付其货款，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新渝公司主张龙庄主公司欠付货款的依据为2011年12月25日中的挂账金额，证明此时龙庄主公司差欠新渝公司货款111698元。但龙庄主公司不认可该挂帐表的真实性，因该挂账表没有龙庄主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对龙庄主公司不能产生约束力。虽然新渝公司举示了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龙庄主公司签署挂账单并按挂账单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新渝公司按挂帐和付款金额开据发票的依据，但也仅能证明双方存在挂账和按挂账金额付款的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2011年12月25日没有双方签字的挂账单系双方共同认可的结果，新渝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结算，因而新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龙庄主公司差欠新渝公司货款。一审法院以依据不足驳回新渝公司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
同理，新渝公司主张龙庄主公司返还质保金，也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合同中约定了质保金，但新渝公司未能举示龙庄主公司收取新渝公司质保金的依据，同时，新渝公司举示的《通知》也不能充分证明龙庄主公司系长恒公司更名的企业，证人马琳沂也不能证明新渝公司与龙庄主公司之间履行质保金约定的事实，现新渝公司以收取了其质保金3万元，而龙庄主公司和长恒公司分别与新渝公司签订的合同均系胡佳签名证明龙庄主公司系长恒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为由要求龙庄主公司承担返还质保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新渝公司的该诉讼请求该院也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新渝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采证据矛盾。新渝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足以证明欠款和扣质保金的事实，龙庄主公司虽反驳但未提出反驳证据；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被申请人没有提出反驳证据，却判定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真实，本案证据判断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九、六十三、六十四条以及《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龙庄主公司辩称，龙庄主公司并不欠新渝公司货款，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新渝公司、龙庄主公司签订的《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庄主公司是否欠付新渝公司货款；龙庄主公司是否负有返还新渝公司质保金的义务。围绕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龙庄主公司是否欠付货款的问题。
新渝公司主张龙庄主公司欠付其货款，应当对其向龙庄主公司供应的具体货物数量及相应的货款金额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新渝公司举示了2011年11月25日的挂帐表，其中载明“期末未挂金额111698元”，以此证明龙庄主公司欠其货款111698元。但该挂帐表仅有新渝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无龙庄主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且龙庄主公司不认可该挂帐表的真实性，故对龙庄主公司并不具有约束力。同时，新渝公司为证明与龙庄主公司之间系采取挂帐表的交易模式及2011年11月25日挂帐表的真实性，另举示了12张挂帐表，但其中六张挂帐表无龙庄主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另六张虽显示有龙庄主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名，但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新渝公司举示的挂帐表不能支持其主张。其次，龙庄主公司虽然认可新渝公司举示的转帐支票、进帐单、发票的真实性，但因新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龙庄主公司供货的数量及总货款，故转帐支票、进帐单、发票仅能证明龙庄主公司在一定时期内向新渝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并不能证明龙庄主公司是否欠付新渝公司货款。同理，转帐支票、进帐单、发票也不能证明2011年11月25日无龙庄主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挂帐表的真实性；再次，证人马琳沂并未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其证言与本案无关。综上，新渝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龙庄主公司欠其货款，新渝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二审判决驳回新渝公司要求龙庄主公司支付其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二、关于龙庄主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质保金的问题。
新渝公司主张龙庄主公司返还质保金，也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新渝公司举示的与龙庄主公司签订的《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虽然约定了质保金，但龙庄主公司辩称双方未按约定履行质保金，而新渝公司并未举示龙庄主公司收取其3万元质保金的依据。其次，新渝公司称龙庄主公司与长恒公司共同收取了质保金3万元，龙庄主公司系长恒公司更名的企业，要求龙庄主公司返还质保金。但其举示的《通知》、《配套价格协议》及《购销和产品加工合同》不能充分证明龙庄主公司系长恒公司更名的企业；而《核算项目明细分类帐》虽显示有长恒公司扣3000元质保金及龙庄主公司扣27000元质保金的记载，但该《核算项目明细分类帐》系新渝公司单方制作，龙庄主公司并不认可；而户名为奚晓红的储蓄存款存折记载的存取款情况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再次，证人马琳沂虽证明龙庄主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扣质保金的情况，但并不能由此推定新渝公司与龙庄主公司之间是否履行了质保金及履行质保金的金额。综上，新渝公司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龙庄主公司收取了其质保金，其主张龙庄主公司返还质保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洪波
审 判 员 李兴华
代理审判员 谭继权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