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9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家炜，计方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恒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崔家巷*号***室。
法定代表人：宋美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谢如程，浙江双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伶俐，女，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晓嫔，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杰、杭州恒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立公司）、马伶俐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7日，马伶俐代陈杰与恒立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陈杰将其所拥有的杭州悠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悠可公司）49%的98万元股权转让给恒立公司，股权转让的价格为1：1，转让价款为98万元，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货币，另行签订交割方式。庭审中，陈杰明确表示其对马伶俐代为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2013年7月1日，双方就以上股权转让事宜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结构由陈培荣持20万元股权、陈杰持180万元股权变更为恒立公司持98万元股权、陈培荣持20万元股权、陈杰持82万元股权。原审另查明，2010年6月28日，悠可公司向桐庐县桐君街道同力工艺品经营部转款1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陈杰与恒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陈杰已履行了上述协议，双方已就股权转让事宜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恒立公司应当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恒立公司、马伶俐抗辩称，陈杰系为弥补抽逃资金变更工商登记才与恒立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变更股权结构，对此认为，恒立公司、马伶俐的该项抗辩不符合常理，且恒立公司、马伶俐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恒立公司、马伶俐对其所提出的陈杰与恒立公司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之抗辩意见，并未提交证�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关于恒立公司、马伶俐提出的诉讼时效之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陈杰与恒立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就股权转让款的交割时间做出明确约定，故陈杰可以随时要求恒立公司履行其付款义务，而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因此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恒立公司、马伶俐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关于陈杰主张恒立公司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98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陈杰主张马伶俐对恒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陈杰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马伶俐与恒立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况，其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恒立公司向陈杰支付股权转让款980000元。二、驳回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恒立公司承担。
宣判后，陈杰、恒立公司、马伶俐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杰上诉称：一、陈杰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充分证据以证明马伶俐与恒立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一审判决书载明陈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5)杭滨商初字第670号案件第二次庭审笔录以及恒立公司的公司基本信息和内档信息。同时，陈杰曾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一审法庭对670号案件的庭审视屏录音材料进行调查取证。马伶俐在670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明确阐述了其与恒立公司之间的关系，并详细叙述了财产混同的具体情形。本案中，陈杰已经穷尽自身举证能力，证明马伶俐与恒立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而一审判决关于证据不足的认定，与事实相悖。二、马伶俐对其与恒立公司财务混同的事实系自认，法庭应当依法对该自认事实予以认可。670号案件中，马伶俐本人在法庭上自认其与恒立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财务混同的事实，并就相关情形进行了详细说明。而本案中，一审判决明确显示马伶俐的委托代理人对于陈杰提交法庭用于证明财务混同事实的证据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补充：马伶俐并非恒立公司的股东，但其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伶俐与恒立公司双方都承认财产混同，马伶俐作为实际控制人通过投资关系、人事关系、财务关系等方式，实现恒立公司的控制，其根本没有控制�力的马伶俐父亲和母亲担任恒立公司名义上的股东（恒立公司仅有其两位股东），这种持股结构本身就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设计，该行为应当适用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其行为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严重损害陈杰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理应应当对本案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马伶俐与恒立公司就涉案股权转让款980000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本案的上诉费由马伶俐与恒立公司负担。
对陈杰的上诉，恒立公司答辩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名为股权转让、实为代持股权的法律关系。恒立公司为其帮忙名义上代持股份，实际双方明确无需履行支付股权款的义务，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向恒立公司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涉嫌构成虚假诉讼，应当依法驳回陈杰的诉讼请求。
对陈杰的上诉，马伶俐答辩称：原审法院已经审查清楚，马伶俐不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请求法庭把马伶俐作为证人的身份，驳回陈杰的起诉，把本案发回重审。
恒立公司上诉称：一、恒立公司与陈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股权转让意思表示的体现，仅是为实现股份代持所签。即陈杰成为悠可公司股东、完成出资但又抽走资金后，为掩盖抽逃资金的事实，而请恒立公司代其持有该公司49％的股权，待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整个协议就结束。正因如此，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事后陈杰也未进行任何催讨。二、2013年6月7日修改后的《杭州悠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载明，恒立公司为股东三，“以货币方式出资9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已足额缴纳”。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恒立公司与陈杰之间并不存在真实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却仍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为恒立公司与陈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判决恒立公司向陈杰支付股权转让款98万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案件实体判决错误。补充：本案名为股权转让、实为代持股帮助的法律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杰、马伶俐负担。
对恒立公司的上诉，陈杰答辩称：恒立公司主张的代持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工商变更及股权转让的合法性，恒立公司主张的代持股理由是为了混淆视听、拖延时间、逃避责任而提出的。
对恒立公司的上诉，马伶俐答辩称：陈杰与马伶俐之间有一个债权债务关系，有执行裁定书为证，陈杰提出诉讼的目的是为了抵销合法债权，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
马伶俐上诉称：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分别为陈杰与恒立公司。马伶俐不是该案争议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经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已经查明马伶俐并非本案当事人，据此，一审法院本应依法裁定驳回陈杰对马伶俐的起诉，但其仍对马伶俐适用判决形式作出处理，显然是违法的、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改由一审法院驳回陈杰对马伶俐的起诉。
对马伶俐的上诉，陈杰答辩称：马伶俐所称的其与陈杰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案事实在一审时就其股权转让事宜已经调查清楚，证据确凿，对于马伶俐所称的事实陈杰予以否认。此外，马伶俐与恒立公司财产混同，陈杰要求马伶俐与恒立公司就本案对陈杰承担连带责任。
对马伶俐的上诉，恒立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马伶俐与恒立公司不存在混同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陈杰将马伶俐圈入本案，是滥诉的表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马伶俐与恒立公司的关系，理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将其排出真正的当事人范围，故恒立公司对马伶俐的上诉表示认同。
二审期间，陈杰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2014）杭滨商初字第670号判决书、庭审笔录、起诉状、证据，证明马伶俐向陈杰付款时使用的是恒立公司的帐户，恒立公司、马伶俐之间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况。恒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股东出资信息1页，证明工商机关存档的公司材料，恒立公司已经足额缴纳了本案诉争的98万元出资款。证据2，悠可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证明涉及悠可公司有关人员的所有签名，均为马伶俐所签，该涉及98万元金额的股权转让事项，没有一项是由股权出让人及公司高管签字，与这通常的股权转让不同。证据3、2008年悠可公司《章程》、记帐凭证1份，2010年6月25日现金缴款单2份，证明悠可公司抽逃100万元出资的事实。马伶俐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悠可公司2011年1月-2013年6月小企业资产负债表1份，证明悠可公司成立以来严重亏损，其股权缺乏出资受让的价值。证据2、悠可公司2008年7月、2009年1月、2010年5月的会计凭证装订封面3页，证明马伶俐知情公司帐面信息，部分帐本在马伶俐手上，马伶俐与陈杰存在为其提供联系办理名为股权转让实为代持股的帮助基础。证据3、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5）杭滨执民字第412号之一1份，证明马伶俐与陈杰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杰为了抵销该合法债权，炮制此诉讼，此举涉嫌虚假诉讼。
经质证，对陈杰提交的证据1，恒立公司对客观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无法达到陈杰的证明目的。马伶俐认为，一审马伶俐只能作为本案的证人，陈杰提交的证据不够充分没有证明力，无法证明财产混同，只能�明陈杰制造了一些牵强的证据来逃避债务。对恒立公司提交的证据1、2，马伶俐均予认可。陈杰认为，证据1的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据2的证明对象有异议，缺乏关联性。对恒立公司提交的证据3马伶俐没有异议。陈杰认为，2008年公司章程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本案是股权纠纷，是否涉及陈杰抽逃出资与本案无关。记帐凭证和现金缴款单三性均有异议，所有的记帐凭证均在马伶俐手上，悠可公司与陈杰存在的关联性是无法证实的，悠可公司是在马伶俐的控制下，该组证据与本案股权转让款没有关联，这笔是以投资款交付，无法达到恒立公司的证明目的。对马伶俐提交的证据，陈杰认为，证据1系马伶俐单方制作，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2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3的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恒立公司认为，�据1，如果是来源于税务机关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没有意见；证据2，悠可公司的会计凭证原件由马伶俐掌管和提交，说明马伶俐和陈杰之间存在比较密切的合作关系，在这种情况下，马伶俐陈述是拉恒立公司为陈杰代持股份是可以证明的。证据2没有异议。证据3，陈杰在2009年前后多次接受马伶俐的出借款，证明马伶俐与陈杰之间有比较密切的经济往来，而陈杰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在这种情况下认同马伶俐提出的将本案错误理解为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并且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观点。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陈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并不足以证明恒立公司与马伶俐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恒立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恒立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3，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马伶俐向本院提交�证据1、2、3，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陈杰申请本院调取（2014）杭滨商初字第670号案件的庭审视频录音材料，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陈杰已经在本案中提交了该案包括庭审笔录在内的诉讼材料，且马伶俐在另案中的陈述内容并不直接构成本案中的自认，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渉《股权转让协议》虽系由马伶俐以陈杰名义与恒立公司签订，因陈杰明确表示对该协议予以追认，且《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股权已经变更登记至恒立公司名下，故恒立公司应当依约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恒立公司虽主张该部分股权系其为陈杰代持，但其未能提交代持协议亦或其他有效证据，故恒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陈杰尚于本案中主�恒立公司与马伶俐存在财务混同情形进而要求马伶俐承担案渉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陈杰亦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马伶俐则于本案中主张其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进而要求驳回对其的起诉，对此本院认为，陈杰于本案中以恒立公司、马伶俐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九条关于起诉的相应要件，故马伶俐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杰、恒立公司、马伶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3600元，由陈杰负担4534元、恒立公司负担4533元、马伶俐负担45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