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彩平。
委托代理人：颜贻泼，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多云。
委托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国满。
上诉人金彩平为与被上诉人李多云、原审被告蒋国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8月13日和2015年10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彩平委托代理人颜贻泼，被上诉人李多云委托代理人王以德、原审被告蒋国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二被告于2001年9月10日结婚，于2013年10月21日离婚。被告蒋国满与原告丈夫吴志国系战友关系。被告蒋国满因资金需要，向原告李多云及其丈夫吴志国多次借款。2012年12月27日，原告及其丈夫吴志国与被告蒋国满在战友吴贤志、林忠旺当场见证下，经结算，被告蒋国满尚欠原告借款110万元，由被告蒋国满亲笔出具借条1份，并由原告李多云当场出具保证书1份，保证在二年内对被告蒋国满不提起诉讼。此后，原告多次向两被告催讨未果，遂于2014年3月1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认为尚未达到原告承诺的二年内就该借款不提起诉讼的期限，故驳回了原告的起诉。
原告李多云于2014年12月29日，以被告蒋志国欠款110万元未付、该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被告蒋国满、金彩平立即归还原告李多云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7日起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蒋国满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蒋国满从未向原告李多云借款。本案诉讼涉及的借款系被告蒋国满与原告丈夫吴志国赌“六合彩”输给吴志国所欠的赌债，属非法债务。本案的借条系吴志国等人到温州强行将蒋国满带到吴志国家，胁迫被告蒋国满出具的，并非蒋国满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债务与金彩平无关，系蒋国满个人所欠赌博债务。综上，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被告金彩平在原审中书面答辩称：1、本案债务是非法债务，是蒋国满在2008年起到2012年期间赌六合彩的债务，属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2、本案债务是蒋国满个人赌博债务，即使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被告金彩平毫不知情，均系蒋国满个人行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被告已经于2013年10月31日离婚，该笔债务与被告金彩平无关。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条是双方存在借贷行为的重要依据，被告蒋国满认为本案借条系受原告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出具的赌博所欠下的债务，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的该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该院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原告李多云诉被告蒋国满、金彩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因原被告的申请，该院工作人员到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江滨派出所调取了相关材料，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没有刑事立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蒋国满向该院提供了一份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派出所的函，并称就六合彩赌博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该院因被告的要求延期一个月开庭审理，并要求被告蒋国满明确在此期间内公安机关就被告所称的六合彩赌博及胁迫出具借条的情况有否进行立案侦查。但至今未有情况反馈。故被告认为本案属于刑事管辖范畴应先刑后民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被告蒋国满借款后，在原告催讨后合理期限内理应及时归还，至今未还，显属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被告蒋国满出具借条后，一直未归还借款，对于利息计算部分，因本案原被告双方在借条出具时约定，借款两年内不得起诉，其在2014年3月17日的起诉，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故不应作为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以本案起诉之日作为主张之日。本案借款发生于被告蒋国满、徐彩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徐彩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属被告蒋国满的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此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被告徐彩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判决：被告蒋国满、徐彩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李多云借款人民币11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94元，由被告蒋国满、徐彩平共同负担。
上诉人金彩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债权存有重大矛盾与疑点之处，原审判决在事实未明的情况下，将该债权定性为借款，明显有违事实和法律。1、涉案借条存有疑点。（1）、吴志国、林忠旺、吴贤志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均称当时是原审被告蒋国满自行计算出借款金额的。由此可知，两被上诉人当时既未进行任何账目核对也无进行共同结算。但款项往来的跨度达四年之久，往来频繁金额不一，原审被告蒋国满不可能在无相关对账单据的情况下，一笔一笔算清楚。故吴志国等人对借款金额得出方式的陈述，明显有违常理。（2）、涉案款项发生于吴志国与原审被告蒋国满之间，一直以来催讨主张债权的也是吴志国，而吴志国在公安询问笔录中也明确称被上诉人李多云对其交付多次款项给原审被告蒋国满一直不知情。但事发当日，吴志国却要求蒋国满以被上诉人李多云为出借人来出具借条，这无疑是吴志国出于惧怕自身与蒋国满多重经济往来关系，会影响交付款项的定性，而采用变更出借主体的方式来改变彼此的法律关系，进而规避借款不被认定的风险。2、本案借条是否系非法拘禁及受胁迫产生，是本案应当查明的关键事实。虽公安机关未提交立案侦查的相关凭证，但从公安机关的复函中可知案件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且尚未终结。故原审判决不宜对该部分事实直接作出认定。退一步讲，即使吴志国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未达到刑事责任的程度，也不应就此认定原审被告蒋国满当时未受胁迫。首先，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原审被告蒋国满在吴志国等人去而复返、明知其来者不善，又如何自愿前往台州。其次，若蒋国满系自愿前往，又怎会绝望到自寻短见自残身体。3、原审判决并未查明借款实际交付时间、交付金额以及交付目的。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李多云已向原审被告蒋国满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整。尽管被上诉人李多云提交银行存款凭条14份金额共计810400元，但该金额与借条金额并不一致，并且这些款项均为案外人吴志国交付。而吴志国与蒋国满系战友，存在多重经济往来，单凭银行交易明细不能判断款项性质。故被上诉人李多云交付的银行存款凭证不能作为交付的直接证据。借款交付是民间借贷生效的必备要件，依据举证规则，李多云对于借条成立并生效负有直接举证责任。现有证据无法直接证明李多云交付110万元给蒋国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无论涉案债权成立与否是否合法，均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从原审被告蒋国满陈述及其提交的材料看，可以确定其有赌博恶习。而从蒋国满与吴志国款项往来的频繁程度和金额来看，也与六合彩赌博开奖的规律相吻合。故原审被告蒋国满所举证据已达高度盖然性，可以确认涉案款项的用途非法。而非法债权本身不受法律保护。即便涉案款项合法，也不当然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蒋国满财务状况良好，资金充裕，无须对外举债。原审被告蒋国满从吴志国处取得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活经营所需，自然也就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我国法律对夫妻共同债务的界定是指夫妻一方或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本案款项交付时间虽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故不符合我国法律对夫妻共同债务的定义。2、原审被告蒋国满从吴志国处取得款项，既未事先征求上诉人同意，又未事后告知上诉人，而本案款项交付时间频繁，金额较大，已远远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不属于夫妻之间日常家事代理范围。故在上诉人不予追认且未就此获益的前提下，原审被告蒋国满擅自取得款项的行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归还义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对上诉人金彩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多云答辩称：一、金彩平是无权代蒋国满提起上诉理由的，这不符合民诉法有关规定。二、蒋国满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与被上诉人李多云结算后出具借条是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蒋国满本人已经放弃了上诉权利，对一审服判，所以蒋国满欠被上诉人李多云1**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故此上诉人上诉的第一大点理由不能成立，也不应当列入本案的审查范围。关于上诉人上诉的第二点，是不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首先，从本案一审所查明的事实看，原审被告蒋国满在一审时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但该证据没有合法的来源，是其自述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证是正确的，蒋国满也没有证据证明110万元属于非法债务，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债务属于非法债务。上诉人认为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话，按照现有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及最高法院有关规定，本案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蒋国满陈述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书里有很多错误，本人前妻姓金，并不是姓徐。原审法院把本人前妻认定为李多云，说明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二、李多云说钱是本人向她借的，但钱没有打给我，借条是我打的，她把80万元的银行存款作为我向她借的钱是不对的，本人打给吴志国有500多万元，都是借给吴志国的借款，80万元是他作为利息还给我的。打本案借条的时候，吴志国说自己没钱在别人那里借的，他说这笔钱借给我了，并把这些人带到我家里，我为了自保才出具了借条。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多云向本院提交证据：台州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对账单，拟证明被上诉人李多云的丈夫吴志国与原审被告蒋国满之间是多年的战友，从2008年开始双方因做生意以及借贷，吴志国从银行取现1100多万元给原审被告，证明原审被告向法院提供的归还给吴志国和被上诉人的钱是归还原来的借款，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及吴志国经结算以后的所欠款项是真实的。
上诉人金彩平质证认为：1、真实性有异议，对账单有些看不清楚，还有涂改的现象。2、合法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并且所有的款项都是由几万几万构成的，这印证了蒋国满所讲的这是赌博款项。3、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李多云说有800多万元是现金交付，但蒋国满认为没有现金交付，从款项明细来看，也不能看出款项有没有交付给蒋国满。
原审被告蒋国满质证认为：从未收到过现金，银行转账是有的。
对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超过原审举证期限，并无新的理由。该银行对账单缺乏与原审被告蒋国满之间的联系，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金彩平、原审被告蒋国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诉争债务是否真实、是否得到偿还，二是诉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认为借条系受被上诉人胁迫而出具，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原审被告蒋国满在原审提交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派出所的函，认为借条系受胁迫产生而无效，但经原审法院了解该案并未进行立案侦查。原审被告蒋国满对原审法院要求其在一个月内明确案件进度的要求也未作回应。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系赌博款，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审被告蒋国满在二审明确陈述并非赌博款，而是其借款给案外人吴志国。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李多云并未交付款项给原审被告蒋国满，但被上诉人李多云在原审提交多份存款凭条，并提交多份证人证言证明双方多年来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出具借条当天系对往来款项进行的结算。而原审被告蒋国满在原审提交的银行凭证均发生于出具借条之前，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并未交付、借贷并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争议焦点二，诉争债务是否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金彩平与原审被告蒋国满婚姻存续期间，现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存在婚姻法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除外情形（即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且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94元，由上诉人金彩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