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商终字第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支红钗，（居民身份证号码：3303231964********）。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典碎，（居民身份证号码：3303231957********）。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朱丰武，男，1963年9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蕊兰，（居民身份证号码：3303231958********）。
委托代理人：项国友，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乐清分所律师。
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因与被上诉人陈蕊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09）温乐商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支红钗、赵典碎于1984年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06年11月17日，补办结婚登记，2007年11月7日办理离婚登记。2006年9月21日（以下双方往来款项时间均为农历），以被告支红钗为会主、原告陈蕊兰等人为会员成立了一个100万元的“经济互助会”，原告陈蕊兰收取会款的时间为2007年4月21日，每月21日支出一次，每次支出金额为59600元。至2007年7月21日，原告陈蕊兰共支出10次，合计本金596000元。2007年4月21日，原告陈蕊兰应收会款100万元而未收。2007年8月21日，“经济互助会”终止，被告支红钗向原告陈蕊兰出具了一份100万元的领款收据，用途说明栏注明为“借款”。2007年8月24日和同年9月12日，被告支红钗又分别向原告陈蕊兰出具50万元和13.5万元领款收据各一份，用途说明均为借款。上述三笔款项被告支红钗均未向原告陈蕊兰支付。
2008年12月30日，乐清市柳市镇处置非法金融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为柳市镇处置办）根据被告支红钗的申请，成立了被告支红钗清债小组。清债中，债权人申报债权共计4088.38万元，其中，原告陈蕊兰申报债权100万元。2009年9月24日，柳市镇处置办书面通知被告支红钗于2009年10月9日前如实清算债务和登记债权，但被告支红钗未按通知执行，柳市镇处置办核销了被告支红钗非法金融案，并报乐清市处置非法金融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为乐清市处置办）同意。
另查明：2006年11月22日，被告支红钗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申请汽车贷款，两被告作为共同抵押人签订过一份个人汽车借款及担保合同。
2009年7月20日，原告陈蕊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原告陈蕊兰与被告支红钗系朋友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支红钗因经营周转需要，先后于2007年8月21日、同年8月24日、同年9月12日向原告陈蕊兰借款共计1635000元，并承诺2007年底归还，但被告支红钗爽约，至今分文未还。现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陈蕊兰1635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陈蕊兰改称其中100万元的欠据系“经济互助会”结算款，其他两笔借款均系现金借款。
被告支红钗答辩称：2006年9月21日，被告支红钗与原告陈蕊兰进行非法金融高利贷呈会（经济互助会），与会人员众多，被告支红钗为会主，原告陈蕊兰呈第七脚（排列顺序第七），每月支出59600元，至会结束共支出10脚（10个月），第11脚没有呈出（会结束），原告陈蕊兰呈出9脚，前七脚本金417200元，及每万元每日25元计算利息为106496元。2007年4月21日，原告陈蕊兰应收会款100万元未收，被告支红钗于2008年8月21日出具了一份100万元的欠条给原告陈蕊兰。该会至2007年7月21日不能继续，加上收会后按每万元每日30元计算利息263586元（已扣除2007年5月21日、6月21日两次应支付的会款），至2008年8月21日，应付原告陈蕊兰利息合计为370082元，另加现金借款13万元，被告支红钗于2008年8月24日给原告陈蕊兰出具了一份50万元的欠条。至2007年9月12日，上述100万元和50万元的两张欠条按每万元每日30元计算，一个月的利息为13.5万元，被告支红钗又给原告陈蕊兰出具了一份13.5万元的欠条。实际上，被告支红钗共收原告陈蕊兰会款本金417200元，加上现金借款13万元，共欠547200元。且被告支红钗曾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原告陈蕊兰高利息40万元，证据尚在查找之中。因此，本案为高利贷非法金融会债，是无效的，不受法律保护，应驳回原告陈蕊兰的起诉，转至乐清市处置办处理。即使被告支红钗应支付，最多也只支付547200元。
被告赵典碎答辩：自己与被告支红钗于2007年11月7日在乐清市民政局登记离婚（包括两个月的考虑期），离婚证于当天生效。在此之前，被告支红钗于2002年离家出走，至今分居已有五年，被告支红钗在外擅自与原告陈蕊兰等人进行高利贷非法金融活动，已经柳市镇处置办立案，自己没有参与任何非法金融活动，更不知道其内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要求驳回原告陈蕊兰的起诉。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陈蕊兰与被告支红钗均确认被告支红钗向原告陈蕊兰出具的100万元的领款收据为“经济互助会”的会钱结算款，虽然，领款收据的金额为100万元，但原告陈蕊兰实际支出为596000元。原告陈蕊兰提出已支出11次会款共计655600元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现“经济互助会”已终止，根据公平原则，会款收支应当平衡，被告支红钗作为“会主”，应当返还“会员”原告陈蕊兰已经支出的会款本金596000元。被告支红钗提出的50万元和13.5万元的两份领款收据实际只有13万元是借款，其余的均系高利息结算而成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应根据凭证记载认定借款金额。虽然，两被告已经办理离婚手续，但本案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存续期间，且两被告于2006年11月22共同办理过汽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两者时间相近，可见，被告赵典碎对被告支红钗的经济往来是知情和有参与的，其提出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可以推定本案债务为两被告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现原告陈蕊兰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陈蕊兰起诉后，被告仍不偿还，属违约，原告陈蕊兰要求被告承担此后的利息，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支红钗、赵典碎应共同偿还原告陈蕊兰借款635000元及自2009年7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被告支红钗、赵典碎应共同偿还原告陈蕊兰欠款（会钱结算款）596000元及自2009年7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陈蕊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两项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15元，财产保全费50元，合计24515元，由被告支红钗、赵典碎负担20880元，原告陈蕊兰负担3635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为由，上诉于本院，要求改判。主要理由：
一、本案不是民间借贷，而是因“抬会”非法金融活动产生的高利贷债务，已涉及犯罪。虽然，乐清市处置办立案后未对“抬会”进行清算就核销了案件，但是，核销只是对案件结算的核对销去，并不是对案件做出撤销，因此，本案还是由乐清市处置办处理。
二、原判认定会款结算款为596000元和借款为635000元错误。“会单”记载，被上诉人陈蕊兰收取会款的顺序为除上诉人支红钗（会主）外的第七脚，“抬会”从2006年9月21日起至2007年6月21日结束，共计履行了10脚。2007年4月21日，是被上诉人陈蕊兰应收会款100万元的月份，被上诉人陈蕊兰无需支出该月会款。上诉人支红钗作为会主违约，没有给被上诉人陈蕊兰收会，但已给被上诉人陈蕊兰出具了欠条。2007年5月21日和2007年6月21日，被上诉人陈蕊兰两次付出的均是“空头会款”。事实上，被上诉人陈蕊兰只付出7次会款，计金额417200元，而原判却认定会款结算款为596000元，显属错误。另外，上诉人支红钗向被上诉人陈蕊兰分别出具的金额为50万元和13.5万元的欠据，只有13万元是借款，其余的均为抬会高利结算款，而原判认定这两份欠据金额均为借款，也属错误。
三、原判认定本案的“抬会”债为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夫妻早已分居，上诉人赵典碎不可能参与“抬会”。原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情况下，以职权调查取的《个人汽车借款担保合同》，并以该份与本案并无关联的《个人汽车借款担保合同》为依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的规定所作的判决，违反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和相关的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答辩：原判正确，要求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涉及的“经济互助会”在会员支付了10个月的会款后倒闭。上诉人支红钗与被上诉人陈蕊兰在“经济互助会”的运作期间，互相之间的收款或付款均没有向对方出具凭证。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被上诉人陈蕊兰是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的债权人，其要求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归还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当事人的行为是否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并涉嫌犯罪的问题。上诉人支红钗与被上诉人陈蕊兰都是同一“经济互助会”的成员，上诉人支红钗是会主，被上诉人陈蕊兰是会员，“经济互助会”倒闭后，经上诉人支红钗的申请，柳市镇处置办于2008年7月30日受理了清理上诉人支红钗债务纠纷案。在清理债务中，因上诉人支红钗没有真实报告债权债务，柳市镇处置办于2009年10月15日终止了清理上诉人支红钗债务的程序，核销了案件，并建议上诉人支红钗的债权人按照法律途径向上诉人支红钗追债。此后，乐清市处置办批准同意了柳市镇处置办对上诉人支红钗非法金融案的核销意见。可见，本案并不涉嫌经济犯罪，被上诉人陈蕊兰作为上诉人支红钗的债权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保护债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支红钗上诉提出的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经济互助会”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已涉及犯罪，乐清市处置办在清案中作出的核销案件的决定不是撤销案件，法院不应受理本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判认定会款结算款为596000元和借款为635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
1、原判认定本案会款结算款为596000元的事实是否正确。本案涉及的“经济互助会”在会员支付了10个月的会款后倒闭，期间，被上诉人陈蕊兰未收到“会单”确定的100万元的会款，可见，被上诉人陈蕊兰也向上诉人支红钗支付了10个月的会款，共计596000元。上诉人支红钗承认被上诉人陈蕊兰未收到2007年4月21日应收的100万元的会款，也承认被上诉人陈蕊兰支付了2007年5月21日和2007年6月21日的“空头会款”，但其却以2007年8月21日向被上诉人陈蕊兰出具的100万元的借条为理由，否认被上诉人陈蕊兰于2007年4月21日已向其支付会款的事实，实属无理。另外，双方当事人在“经济互助会”运作期间，互相之间的付款或收款均无向对方出具凭证，“经济互助会”倒闭后，上诉人支红钗于2007年8月21日向被上诉人陈蕊兰出具了一份100万元的借条，可见，上诉人支红钗在申请柳市镇处置办清算债务之前，双方当事人已对“经济互助会”的账目进行了结算，上诉人支红钗对被上诉人陈蕊兰实付会款596000元的事实也是确认的。因此，上诉人支红钗上诉称被上诉人陈蕊兰于2007年5月21日和2007年6月21日支付的是“空头会款”，要求二审改判，与情与理与法均不符，不予支持。
2、原判决认定本案争议款项中的635000元属借款是否正确。上诉人支红钗欠被上诉人陈蕊兰635000元的事实，由被上诉人陈蕊兰提供的上诉人支红钗于2007年8月24日和2007年9月12日向被上诉人陈蕊兰分别出具的金额为50万元和13.5万元的借据，以及中国农业银行卡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证实。上诉人支红钗上诉称，其向被上诉人陈蕊兰出具的金额为50万元和13.5万元的借据中，只有13万元是借款，其余的均为高利结算款，因其没有提供证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判认定本案债务是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是否正确问题。
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于1984年1月1日起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1985年8月21日登记结婚，2006年11月17日补办结婚登记，并在在本案的借款发生和本案涉及的经济互助会倒闭后的2007年11月7日登记离婚。上诉人支红钗是本案涉及的经济互助会的会主，其收取会款的时间在2006年9月21日，而本案中二笔借款的时间也分别在2007年8月24日和2007年9月12日，特别是上诉人支红钗于2006年11月22日与浙江谭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分别签订《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个人汽车借款及担保合同》时，上诉人赵典碎先后以保证人和抵押人的身份为上诉人支红钗的借款提供担保，可见，上诉人赵典碎在上诉人支红钗经济活动活跃时期，不但与上诉人支红钗夫妻关系正常，而且还是上诉人支红钗经济活动的参与者，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是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上诉提出的上诉人赵典碎在本案涉及的“抬会”之前就与上诉人支红钗分居，从未参与也不知道本案的“借款”活动，借据中只有上诉人支红钗签字，上诉人赵典碎不是借款人，本案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既与事实不符，又与情理法不符，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上诉提出的原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情况下，以职权调查取得与本案无关联的《个人汽车借款担保合同》，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的规定所作的判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也与人民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可以视案情需要，依据职权进行调查的原则相违背，且原审法院根据调查取得的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个人汽车借款担保合同》，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的规定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5元，由上诉人支红钗、赵典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小鸣
审判员 易景寿
审判员 王 俊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吕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