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梅，女，1972年6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峰，北京市方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军，男，1973年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明波，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梅与被上诉人吴洪军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6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黄海涛担任审判长，法官杨夏、法官陈亢睿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玉梅的委托代理人张峰，被上诉人吴洪军的委托代理人周明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王玉梅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吴洪军原系夫妻，共育一子吴×1、一女吴×2。2007年7月25日，我与吴洪军在四川遂宁登记离婚，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方面的问题，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乡×园×号楼1102号住房一套归吴×1所有，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小区×号楼×单元501号住房一套归吴×2所有”。从签订《离婚协议书》之日起，吴洪军以种种理由百般推脱不予履行协议约定的内容。当时，吴×1和吴×2年龄还小，我一直忙于照顾孩子，一直无暇顾及此事。后，为了办理助业贷款，2013年12月26日，吴洪军找到我，极尽花言巧语欺瞒我与其再次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用前述房屋办理了贷款。我认为我与吴洪军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与2007年7月25日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完全冲突。为保障我与吴×1、吴×2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无效。
吴洪军辩称：双方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不同意王玉梅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玉梅与吴洪军原系夫妻，双方生有一子吴×1、一女吴×2。二人于2007年7月25日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吴洪军与王玉梅于1996年2月29日在四川遂宁市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初婚，双方婚后育有一女，吴×2，于×年×月×日育有一子，吴×1。双方婚后因感情不和，无法在一起共同生活，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现协议离婚，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吴洪军与王玉梅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问题：吴×2与王玉梅一起生活，吴×1与吴洪军一起生活。吴×2与吴×1的抚养费全部由吴洪军承担。王玉梅不用负担抚养费。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乡×园×号楼1102号住房一套归吴×1所有（现王玉梅没有住所，王玉梅可以在上述住房内居住，直到吴×2与吴×1独立生活为止）。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小区×号楼×单元501号住房一套归吴×2所有。吴洪军给付王玉梅肆拾万人民币（办理完离婚手续后第二天一次性付清）。吴洪军自愿每月给付王玉梅壹仟元人民币作为生活费，直到吴×2与吴×1独立生活为止。四、双方的债权及债务全部由吴洪军承担。2007年7月25日”。
审理中，王玉梅提交了日期为2013年12月26日的《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吴洪军与王玉梅于1996年2月29日在四川遂宁市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初婚，双方婚后育有一女，吴×2，于×年×月27×日育有一子，吴×1。双方婚后因感情不和，无法在一起共同生活，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现协议离婚，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吴洪军与王玉梅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问题：吴×2与王玉梅一起生活，吴×1与吴洪军一起生活。吴×2与吴×1的抚养费全部由吴洪军承担。王玉梅不用负担抚养费。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乡×园×号楼1102号住房一套归吴洪军所有（现王玉梅没有住所，王玉梅可以在上述住房内居住，直到吴×2与吴×1独立生活为止）。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小区×号楼×单元501号住房一套归吴洪军所有。吴洪军给付王玉梅肆拾万人民币（办理完离婚手续后第二天一次性付清）。吴洪军自愿每月给付王玉梅伍仟元人民币作为生活费，直到吴×2与吴×1独立生活为止。四、双方的债权及债务全部由吴洪军承担。”。该协议下方有手写文字：“此离婚协议书只用于光大银行办理吴洪军抵房助业贷款事宜，不做其他用途，贷款还清即终止，与双方在2007.7.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冲突，并且不据有法律效力，特此说明。徐×证人2013年12月26日”。王玉梅表示徐×系吴洪军开设公司的员工，双方签订2013年12月26日的协议时，徐×作为证人曾写了前述文字，但现已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徐×亦不能到庭说明情况。
吴洪军提交了与前述2013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一致的协议，吴洪军表示其提交的该份协议系二人在光大银行备案的协议，该协议中没有王玉梅提交的协议中徐×的手写文字。王玉梅表示在光大银行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没有徐×的手写文字。
经查，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乡×园×号楼1102号的房屋和北京市昌平区宏华×小区×号楼×单元501号的房屋一直登记在吴洪军名下。
经询，北京市昌平区宏华×小区×号楼×单元501号房屋即为王玉梅与吴洪军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小区×号楼×单元501号房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须以法定事由为依据。王玉梅与吴洪军于2007年7月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二人在离婚时对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达成的一致意见。王玉梅与吴洪军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实为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分割问题重新达成的协议，现王玉梅主张该《离婚协议书》无效，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判决：驳回王玉梅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王玉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确认王玉梅与吴洪军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无效。其上诉理由为：2013年12月26日王玉梅与吴洪军签订《离婚协议书》的目的是为吴洪军办理助业贷款，而非对涉案房屋的分割问题重新达成协议；此《离婚协议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双方婚生子女的合法权益；为吴洪军办理贷款过程中贷款银行存在恶意。吴洪军同意原审判决。
另，吴洪军提交的2013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见证签字：王×，张×，光大银行王×电话：159XX****XX”的字样。2014年1月15日，吴洪军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五棵松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的《个人贷款授信额度合同》，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五棵松支行作为贷款人同意给予借款人吴洪军助业房抵快贷贷款授信，授信额度为人民币920万元，采用抵押担保方式，抵押物品清单中房产抵押一为朝阳区太阳宫×园×号楼×层1102，房产抵押三为昌平区×区×号楼×层×单元501。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房产证、离婚协议书、个人贷款授信额度合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玉梅与吴洪军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对其效力不予认可，理由如下：首先，王玉梅与吴洪军于2007年7月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二人在离婚时对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达成的一致意见，协议中明确表示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乡×园×号楼1102号房屋赠与吴×1、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小区×号楼×单元501号房屋赠与吴×2，上述赠与是为了子女今后的抚养而形成的共同处分财产之合意，吴×1、吴×2据此有获得上述房屋的权利，该约定具有道德义务性质，即便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亦不得随意撤销；其次，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将财产进行了分割之后，事隔六年，在吴洪军已再婚多年的情况下，再次签订离婚协议书，不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关系基础，其对上述房屋归属进行调整，亦与情理不符；再次，就此离婚协议书的签订目的与用途，王玉梅表示是为了吴洪军办理助业贷款用，并非出于重新分割原夫妻共同财产的真实意愿，该主张与协议书中“此离婚协议书只用于光大银行办理吴洪军抵房助业贷款事宜，不做其他用途，贷款还清即终止，与双方在2007.7.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冲突，并且不据有法律效力，徐×见证”，“见证签字：王×，张勀湖，光大银行王×电话：159XX****XX”的记载相印证，与2014年1月15日吴洪军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五棵松支行签订《个人贷款授信额度合同》，以上述二房屋作为抵押担保申请了920万元贷款的事实相对应，本院予以采信；最后，本案涉诉房产的物权虽尚未转移，但双方在明知相关房产已经在离婚时分割完毕的情况下，重新签订离婚协议书，改变房产归属约定的行为，一方面损害子女吴×1、吴×2依据在先协议获得房产之利益，另一方面对于贷款人的合法权益亦构成威胁，可以认定双方系恶意串通，损害他人权益。故本院认为，王玉梅与吴洪军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应属无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681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王玉梅与吴洪军于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吴洪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吴洪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代理审判员 杨 夏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