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
负责人吴旭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东平，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冬梅，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其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晶。
委托代理人沈乐民，江苏江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原审被告沈征东。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其龙、金晶、原审被告沈征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汾民初字第0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30日18时20分，沈征东驾驶苏E×××××小型客车，由北往南行驶至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临沪大道与芦莘大道路口右转弯时，与右侧同方向周桂香骑的电动车碰撞，致两车受损及周桂香受伤的交通事故。当天，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征东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桂香无事故责任。
另查明：1、苏E×××××小型客车行驶证登记所有权人为沈征东，该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及不计免赔率条款，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5年3月26日止，商业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
2、周桂香与金其龙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一女金晶；
3、事故当天，周桂香至医院治疗，腰椎及右足摄片未见异常，诊断为软组织挫伤。因仍感左胸部疼痛，2014年7月5日胸部CT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液等，后其分别于2014年7月9日、2014年7月29日、2014年8月8日、2014年8月26日、2014年9月18日复诊。上述治疗均与本起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共产生医疗费3599.04元，其中541.48元由沈征东支付，3057.56元系周桂香支付；
4、2014年10月7日，周桂香因“上腹部不适半月余”到医院治疗，后确诊为晚期胃癌，后发现胃癌多发转移、肠梗阻，经治疗，周桂香于2015年1月11日出院并于家中死亡。上述治疗过程中，共产生医疗费75691.78元，其中11908.64元显示为周桂香“个人支付”，其余63783.14元均为医保统筹支付；
5、事故发生后，沈征东共为周桂香垫付了医疗费541.48元、车辆维修费400元、给付周桂香亲属现金1500元，合计2441.48元；
6、经金其龙、金晶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周桂香胃癌病发与本起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7月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周桂香的晚期胃癌与本次车祸无关，但其车祸外伤后机体免疫、抵抗力下降，对疾病耐受力差，不排除对胃癌病程加速进展会产生影响的可能性，影响程度轻微。金其龙、金晶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160元。
以上事实，有金其龙、金晶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户口簿、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沈征东提交的商业险保险单、医疗费收据、收条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
原审原告金其龙、金晶的诉讼请求为：1、认为周桂香因受伤产生医疗费1930.90元（即周桂香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产生的医药费11928.70元中的自费部分）、误工费30183元、护理费7200元，合计39313.9元，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全额赔偿，不足部分由沈征东赔偿；2、认为周桂香因治疗癌症所产生的医药费11928.77元（即自费部分）、护理费7200元、丧葬费28992.5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785041.27元，要求沈征东承担其中10%即78504.13元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沈征东赔偿；3、由沈征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其龙、金晶的损失如何确定，主要包括周桂香因受伤产生的护理期限、误工期限及因治疗胃癌产生的医疗费如何确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本案鉴定费是否应由沈征东、保险公司赔偿。
金其龙、金晶认为，交通事故虽然不能造成癌症，但对受害人癌症的治疗有一定的影响，如果没有伤情，癌症可能推迟一段时间爆发，且单一的癌症爆发相对更好治疗，故要求沈征东、保险公司赔偿因癌症所产生的医疗费自费部分、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中的10%。由于受害人已因癌症死亡，保险公司要求再花鉴定费鉴定护理期限、误工期限是不合理的，金其龙、金晶要求计算误工期限为事故发生之日至周桂香死亡之日即190天，护理期限为6个月。
沈征东、保险公司认为，护理期限、误工期限应经过鉴定来确定，现无证据显示周桂香受伤后需要护理；周桂香因晚期胃癌死亡，系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故保险公司不承担受害人死亡的赔偿责任。对于鉴定费，保险公司认为其不承担，沈征东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交通事故致周桂香机体免疫、抵抗力下降，对疾病的耐受力差，不排除对胃癌病程加速进展产生影响的可能性，因此，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事故对周桂香治疗胃癌及因胃癌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存在10%的参与度，治疗胃癌产生的医疗费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均应由沈征东承担10%；对于误工期限，周桂香因交通事故致3处肋骨骨折，根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第7．2．2条的规定，多根、多处肋骨骨折的，误工期限为90日；对于护理期限，原审法院结合周桂香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为90日；保险公司认为其不承担鉴定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之间有相应约定，原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具体的损失金额，原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结合全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审核如下：
1、医疗费。金其龙、金晶主张治疗伤情的医疗费1930.90元、治疗癌症的医疗费自费部分11928.77元中的10%即1192.88元，合计3123.78元。沈征东、保险公司认为仅有2014年6月30日至2014年9月18日间产生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有关。保险公司同意在扣除20%的非医保费用的基础上赔偿。经审查，金其龙、金晶提交的医疗费收据中有4份（金额合计44元）未载明姓名及日期，原审法院对相应的医疗费不予认定。周桂香因治疗外伤产生的医疗费为3599.04元，其中541.48元由沈征东支付，3057.56元系周桂香支付，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费用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周桂香因治疗胃癌产生的医疗费75691.78元，其中10%即7569.18元与本起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要求扣除20%的非医保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沈征东之间有相应约定，原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金其龙、金晶仅主张医疗费3123.78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沈征东应当赔偿金其龙、金晶的医疗费为3123.78元。
2、误工费。金其龙、金晶主张30183元，要求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7985元计算190天，未提交证据。保险公司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庭审中，金其龙称周桂香原在苏州信越聚合有限公司上班，月工资4000余元；事发前，周桂香刚退休并在乐购超市欧味多店上班2个月左右，工资收入2500元／月左右，退休金有1500元／月左右。沈征东认可周桂香在乐购超市欧味多店内上班。原审法院确定受害人周桂香的误工期限为90天，理由已述。原审法院认为，金其龙、金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桂香因本起事故收入减少的情况，结合周桂香事发前在欧味多店上班的事实，酌情认定误工费按照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680元／月计算，为5040元（计算方式：1680元／月÷30天×90天=5040元）。
3、护理费。金其龙、金晶主张按照80元／天计算180天。沈征东、保险公司对护理期限及计算标准均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金其龙、金晶主张护理费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在合理范围内，并酌情认定护理期限为90天，护理费为7200元（计算方式：80元／天×90天=7200元）。
4、死亡赔偿金。金其龙、金晶主张686920元的10%即68692元。沈征东、保险公司对计算方式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不承担。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的参与度10%，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8692元。
5、丧葬费。金其龙、金晶主张为25639.50元的10%即2563.95元，沈征东、保险公司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但认为其不承担。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的参与度，认定丧葬费为2563.95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金其龙、金晶主张为50000元的10%即5000元。沈征东、保险公司对计算方式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不承担。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的参与度，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7、财产损失。沈征东提交定损单1份、发票5份，认为其为电动自行车修理垫付了费用400元。金其龙、金晶及保险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8、鉴定费。金其龙、金晶主张2160元。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的参与度，认定鉴定费为216元。
因此，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金其龙、金晶的损失为：医疗费3123.78元；误工费5040元、护理费7200元、死亡赔偿金68692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小计88495.95元；财产损失400元；鉴定费216元。以上合计92235.7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金其龙、金晶的亲属周桂香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金其龙、金晶依法有权获得赔偿。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保险公司应根据法律规定及商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并就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在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沈征东依法赔偿。
每份交强险中，医疗费用（包括医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因此，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3123.78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88495.95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400元，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鉴定费216元，合计92235.73元。
为便于双方当事人结算，避免诉累，原审法院确定沈征东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从其已给付金其龙、金晶的2441.48元中扣除，余款1600元视为沈征东代保险公司履行赔偿义务，由保险公司在应支付的赔偿款中如数返还沈征东。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内赔偿金其龙、金晶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2235.73元，扣除沈征东已代其给付金其龙、金晶的1600元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尚应给付金其龙、金晶赔偿款90635.7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返还沈征东16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金其龙、金晶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6元，由金其龙、金晶共同负担1074.52元，由沈征东负担841.48元并直接给付金其龙、金晶（已从沈征东预付的2441.48元中扣除并计入判决主文，视为已履行）。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周桂香的治疗胃癌及因胃癌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存在10%的参与度依据不足。周桂香的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治疗胃癌所产生的医疗费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由保险公司承担10%依据不足。二、金其龙、金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周桂香肋骨骨折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关联性。即使周桂香因交通事故导致肋骨骨折，该伤情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应当依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评定准则》确定，肋骨骨折多根、多处骨折的情况误工期限为3个月，护理为15天至20天，故原审法院确定该两项损失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金其龙、金晶负担。
被上诉人金其龙、金晶二审辩称：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金其龙、金晶清楚周桂香的死亡虽与涉案事故没有关系，但是癌症与交通事故治疗恢复是有关系的。由于交通事故受伤以后服用大量治疗受伤的中西药，导致潜伏在身上的癌细胞提前扩散，加速了扩散，使得癌症提前爆发。爆发以后由于交通事故伤情存在，癌症治疗也增加了难度。如果没有交通事故，胃癌可能要更长时间才爆发。随着医疗科技的发展，那时治疗癌症可能希望更大，故本次交通事故与胃癌的治疗有一定的关系。我们要求保险公司承担10%的费用并不高，原审法院判决也不高。我们认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征东二审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交警部门认定机动车驾驶员沈征东负事故全部责任。沈征东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金其龙、金晶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沈征东根据依照有关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上诉对涉案事故与周桂香治疗胃癌以及胃癌死亡产生损失的参与度提出异议，但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交通事故导致周桂香机体免疫、抵抗力下降，对疾病的耐受力差，不排除对胃癌病程加速进展产生影响的可能性，影响程度轻微，原审法院据此酌定交通事故对周桂香治疗胃癌及胃癌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存在10%的参与度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上诉对涉案事故与周桂香肋骨骨折之间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涉案事故发生当天周桂香所摄X片系对腰椎及右足所摄，且当天即感左胸部疼痛，事故发生5天后，周桂香即拍摄CT片，显示左胸多发肋骨骨折，故涉案事故与周桂香肋骨骨折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该上诉意见缺乏相应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保险公司上诉还对误工期、护理期提出异议，但周桂香因涉案交通事故致3处肋骨骨折，原审法院结合《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第7．2．2条的规定以及周桂香的治疗情况认定周桂香误工期限为90日、护理期限为90日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有关金其龙、金晶损失金额、赔偿金额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预交的剩余款项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