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芮城县。
法定代表人：任武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逢堂，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亚宝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博野县。
法定代表人：赵树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雅峥，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宝药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亚宝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亚宝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宝药业集团委托代理人姚康、吴逢堂，被上诉人河北亚宝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雅峥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宝药业集团一审诉称，其是1999年1月在山西省工商局登记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2002年在沪市成功上市，2009年经国家工商总局核准为无区域集团公司。自亚宝药业集团设立以来，“亚宝”一直作为企业字号使用，并于1997年申请为注册商标使用在亚宝药业集团生产销售的各类商品上，“亚宝”商标于2006年、2013年两次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亚宝”字号及商标在全国医药行业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在广大消费者中拥有极高的认知度，无论是作为无区域性企业字号“亚宝”还是中国驰名商标的“亚宝”，都应受到法律保护。企业名称权是经营者所享有的一项基本权利，核心是字号，是最具有识别功能的部分，具有区分不同商事主体的重要作用，享有企业名称权的经营者依法享有在一定区域范围内的企业名称专用权，有权禁止同行业中的其他企业使用与其相同或近似的企业名称。亚宝药业集团早在2009年已被国家工商总局核准为无区域性的集团公司，即亚宝药业集团的企业名称至少在全国范围内是受到保护的，而河北亚宝公司在其后使用与亚宝药业集团相同的字号同样从事医药行业的经营，本身就存在市场竞争关系，已经侵犯了亚宝药业集团的企业名称权，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明确规定禁止经营者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从事实上讲，首先，亚宝药业集团使用的“亚宝”字号具有广泛的医药市场知名度。第二，市场竞争中的经营者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尊重和他人的市场劳动成果，登记企业名称时，理应负有对同行业在先字号予以避让的义务。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药业集团在1999年注册、已有很大知名度的“亚宝”字号在工商登记注册了“河北亚宝”同样从事医药行业生产经营，无法起到字号区别不同市场主体的作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商业道德，更没有履行对同行业在先字号予以避让的义务。第三，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字号已经造成了市场上的误认。河北亚宝公司以“搭便车”的形式使用知名企业字号，且多次被媒体披露药品不合格等负面消息，使广大消费者产生了误认，甚至连部分媒体搜索引擎都无法区分，给亚宝药业集团造成了严重的不利影响，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因此，河北亚宝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立即停止侵害，变更企业名称，消除给亚宝药业集团造成的不利影响。综上，亚宝药业集团请求：1、依法判令河北亚宝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即立即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亚宝”字号及商标，并更改企业字号；2、依法判令河北亚宝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河北亚宝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从主观和客观上均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从客观方面，河北亚宝公司没有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据2012年修正的企业名称管理规定，河北亚宝公司名称经工商登记机关依法核定，亚宝药业集团名称虽然没有区域，但是不必然对其他企业使用“亚宝”名称二字产生核准义务的禁止；其次，亚宝药业集团与河北亚宝公司双方产品不具有竞争关系，从双方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对比，河北亚宝公司主要从事中药饮片生产，而并不是亚宝药业集团的经营范围，河北亚宝公司的全部销售对象为药店和医院的中药房，产品为中成药的原料，不直接面对消费者；亚宝药业集团所称的“亚宝”作为驰名商标其主要作用于消费者，因此无论从产品构成、销售渠道、最终产品使用者各方面双方均不存在竞争关系。河北亚宝公司有自己的注册商标，河北亚宝公司在产品的销售、推广和外包装上均没有用亚宝药业集团商标、字样作为噱头来使用，河北亚宝公司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包装上使用自己的商标以及药品批准文号以及自己的药品名称，并不存在傍名牌的客观行为。主观方面，河北亚宝公司没有侵权的故意，没有傍名牌投机的想法，河北亚宝公司成立于2013年，原始设立的股东以前均长期从事纺织行业，对知名的亚宝根本不了解，河北亚宝公司只是利用身处药都这一地缘优势，才从事于药品原料这一行业，取名亚宝是根据亚洲、中国之宝的愿景而确定，可以说和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不同根、不同源，只是巧合。河北亚宝公司自设立以来，严格遵守药品监管法律、法规的规定，在相关主管部门历次抽检、临检中均未发生质量问题，对于亚宝药业集团在诉状中擅自诋毁河北亚宝公司商誉的行为，河北亚宝公司保留进行法律追究的权利，河北亚宝公司没有不正当行为，人民法院应当驳回亚宝药业集团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亚宝药业集团系于1999年1月6日在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胶贴、醒脑贴、退热贴、医疗器械、中药材种植加工、中西药的研究与开发等。“亚宝”图样注册商标，商标注册证号为第944743号，核定使用商品（第5类）为原料药、水针剂、片剂、冲剂、胶囊剂、茶剂、贴剂，商标注册人为山西省芮城制药厂，有效期为1997年2月14日至2007年2月13日。2000年12月7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该商标注册人地址变更为山西省芮城县富民路43号。2001年3月28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核准该注册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山西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6年12月25日，该注册商标经核准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07年2月14日至2017年2月13日。2008年10月14日，亚宝药业集团将企业名称“山西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行业代码：C27-医药制造行业）”，并于2010年4月9日将第944734号注册商标注册人变更为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亚宝药业集团享有专用权的“亚宝”商标分别于2001年、2006年、2010年被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山西省著名商标。2013年12月2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下发商标驰字（2013）487号批复，认定亚宝药业集团使用在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第5类贴剂、冲剂、水针剂商品上的“亚宝”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河北亚宝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成立，经营范围为中药饮片、中药材批发、农副产品收购和进出口业务等。2015年4月28日，河北亚宝公司注册第14206784号图形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5类）片剂、原料药、中药成药、卫生消毒剂、医用药物、医用药膏、人用药、医用营养品、中药袋、药枕，有效期至2025年4月27日。2013年12月24日，河北亚宝公司获得河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编号为冀201300**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生产许可证》，生产范围为中药饮片，有效期至2018年12月23日。2014年6月5日，河北亚宝公司获得河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编号为HE20140048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GMP证书》，认证范围为中药饮片，有效期至2019年6月4日。从河北亚宝公司提供的其生产的“中药饮片”外包装袋可见，该包装正面左上角明确标明了其第14206784号注册商标，在右上角标明了其上述药品生产许可证号及GMP证书号，在包装袋正反面涉及企业名称处，均使用同一字号、字体标明了河北亚宝公司全称“河北亚宝药业有限公司”，并于包装袋背面标明了河北亚宝公司的地址、电话、传真、邮编。另，本案在庭审中，亚宝药业集团明确表示，其起诉的是河北亚宝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本案案由应为不正当竞争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亚宝药业集团在起诉书中载明并在庭审时明确其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河北亚宝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本案应当属于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就在于河北亚宝公司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亚宝”字号的行为是否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姓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三）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因此，在先登记的企业援引上述法律规定主张在后登记的企业名称侵犯其企业名称专用权，应符合两个条件：一、在先登记的企业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二、足以使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亚宝药业集团于2008年10月14日经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亚宝”商标三次被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山西省著名商标，并于2013年12月27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批复，认定亚宝药业集团使用在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第5类贴剂、冲剂、水针剂商品上的“亚宝”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可认定亚宝药业集团的企业字号“亚宝”及“亚宝”商标在医药行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河北亚宝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在博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河北亚宝公司的成立时间早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亚宝药业集团“亚宝”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时间，且河北亚宝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的经营范围与商标局认定的“亚宝”商标驰名的范围并不相同；同时，亚宝药业集团与河北亚宝公司双方营业执照所载经营范围亦不相同。河北亚宝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注册第14206784号图形商标，用于核定使用商品，河北亚宝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在其生产的中药饮片的外包装袋正反面均显著印有其企业名称“河北亚宝药业有限公司”，并显著标有河北亚宝公司享有专用权的第14206784号图形商标。同时河北亚宝公司在包装袋上标注了药品生产许可证号、GMP证书号、地址、电话等信息。河北亚宝公司在标注企业名称时并未突出“亚宝”二字，加之上述河北亚宝公司自有商标、地址、电话等信息，能够使普通公众识别产品的生产厂家，不至于对产品来源发生误认和混淆，故亚宝药业集团所提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字号已造成市场误认的主张不能成立。亚宝药业集团提交的网站截图、抽检不符合标准规定的药品名单、榆林市食药监局公布29批次不合格药品名单等证据，欲证明河北亚宝公司擅自使用“亚宝”字号，给亚宝药业集团造成不利影响。但上述证据无法与原始数据核对，也无法认定证据来源，且有的名称与河北亚宝公司名称不一致，河北亚宝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认可，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纵观全案，亚宝药业集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河北亚宝公司的行为“使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亚宝药业集团起诉河北亚宝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亚宝药业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亚宝药业集团亚负担。
上诉人亚宝药业集团不服一审判决向我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是：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河北亚宝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即立即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亚宝”字号，并更改企业字号；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河北亚宝公司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亚宝药业集团是全国领先的制药企业，拥有极高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熟知。该公司于2002年在上海主板市场上市，是山西省医药行业首家上市公司和首批认定的高新技术企业，集药品和保健产品的研发、生产、物流、销售和中药材种植于一体，下设21家分公司，资产总额32亿元，拥有员工近6000人，年销售收入20亿，年创利税4亿多元。在全国医药企业中综合实力排名第90，是工信部认定的“中国医药工业百强企业”，研发能力排名第11位，在北京、太原、四川、贵州、芮城等地建有7大生产基地且均通过国家新版GMP认证、3大研究基地和2大中药材种植基地。主要产品有中西药制剂、原料药和药用包装材料等共计300多个品种，销售网点覆盖全国32个省市的终端市场。亚宝药业集团先后获得过全国五一劳动奖、全国质量效益型先进企业、全国守合同重信用企业、中国最具成长力企业、全国十大企业文化品牌、全国扶贫龙头企业、全国中药企业现代品牌十强、中国医药企业制剂国际化先导企业等荣誉称号。可见，亚宝药业集团在国内市场特别是医药行业拥有极高的市场知名度和美誉度。该公司于1999年1月在山西省工商局登记设立成立，原名山西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自公司设立以来，一直将“亚宝”作为企业字号使用，2009年经国家工商总局核准变更为现名，成为无区域集团公司。字号是企业名称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和识别部分，亚宝药业集团的字号自然具有极高的知名度。二、亚宝药业集团在第5类“片剂、冲剂”等商品上注册的第944743号“亚宝”商标为亚宝药业集团独创，并无任何字典含义，具有极强的显著性和极高的知名度，远在河北亚宝公司登记成立之前就已经构成驰名商标。亚宝药业集团的第944743号“亚宝”商标于1995年6月23日申请注册，1997年2月14日被商标局核准注册，经两次续展该商标目前处于有效期内。根据我国《商标法》的相关规定，结合亚宝药业集团所提供的证据，该商标在河北亚宝公司登记成立之前已经构成驰名商标。首先，从“亚宝”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时间上看，该商标在我国注册使用已经超过20年，具有悠久的使用和宣传历史；其次，从工信部的权威统计资料看，亚宝药业集团在资产总额、主营业务收入、研发等各方面均进入医药企业百强并名列前茅；再次，从2001年、2006年和2010年山西省著名商标证书足以证明亚宝药业集团对“亚宝”商标进行了长期的、大量的、广泛的、各种类型的宣传，该商标在相关公众中具有极高的知名度；最后，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驰字（2013）487号批复、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同民初字第64号判决可以证明亚宝药业集团的商标多次被作为驰名商标予以保护。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商标于2006年和2013年分别被司法和行政机关作为驰名商标保护。工商总局2013年12月27日做出的商标驰字（2013）487号批复的日期并不是“亚宝”商标作为驰名商标保护的日期，该批复说明工商总局认可“亚宝”商标在亚宝药业集团向地方工商局就相应案件提起投诉之日就可以作为驰名商标进行保护，该日期显然早于2013年11月7日河北亚宝公司登记日。另外对于驰名商标的认定是对一种事实状态的认定，是对于某一商标在某一时期内，是否构成驰名的认定，而工商总局的批复中已经对“亚宝”商标在2013年构成驰名商标这一事实状态做出了肯定的认定。因此，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商标在河北亚宝公司登记成立之前已经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并给予保护。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知识产权权利冲突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经济形势下知识产权审判服务大局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河北亚宝公司将“亚宝”作为字号登记并使用的行为侵害了亚宝药业集团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第一，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作为字号，造成了消费者的混淆，侵害了亚宝药业集团的企业名称字号权和在先商标权。河北亚宝公司将“亚宝”登记为字号的时间晚于亚宝药业集团将“亚宝”作为其字号超过14年，晚于亚宝药业集团被工商总局核准为无区域性集团公司超过4年，更是晚于亚宝药业集团“亚宝”商标的申请日超过18年，不管是在企业名称字号权还是商标权上亚宝药业集团都享有对“亚宝”的在先权利。亚宝药业集团与河北亚宝公司同属于医药行业的经营者，河北亚宝公司对亚宝药业集团的在先权利理应尽到一定的注意和避让的义务。河北亚宝公司的这种行为已经使得或者极易造成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首先，“亚宝”不论作为亚宝药业集团的字号还是商标都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被我国消费者广为知晓和认可，并且“亚宝”无任何字典含义具有很强的显著性和独创性。河北亚宝公司作为与亚宝药业集团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同行业经营者对亚宝药业集团在先的“亚宝”是明知或应知的，其在2013年底将“亚宝”登记为字号，以“河北亚宝药业”示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其次，河北亚宝公司生产的产品“中药饮片”属于原料药的范畴，亚宝药业集团本身就生产和销售大量的原料药，如在亚宝药业集团发展之初起过重要作用的“维脑路通”就是原料药，而且亚宝药业集团一直在从事中药材、中药的研究开发。“中药饮片”与亚宝药业集团的部分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类似，河北亚宝公司生产和销售的产品与亚宝药业集团生产和销售的产品构成类似。二者生产的产品是否类似与各自企业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无关。生产和销售的商品是否类似应该以实际商品的具体对比为准。再次，亚宝药业集团作为国家工商总局核准的无区域性集团公司，集团成员遍布全国众多省市，包括山西亚宝医药经销有限公司、北京亚宝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亚宝药业四川制药有限公司、亚宝药业新疆红花发展有限公司、苏州亚宝药物研发有限公司、亚宝药业贵阳制药有限公司等，亚宝药业集团还在北京设立了企业管理中心和药物研究院。亚宝药业集团遍布全国的分子公司客观上使得消费者更容易误认为河北亚宝公司与亚宝药业集团有许可、控股或者其他关联关系，产生误导和混淆；而且亚宝药业集团提供的论坛资料和地方食药监局公布的信息可以看出，河北亚宝公司的行为已经造成消费者的实际混淆，且已经对亚宝药业集团的商誉产生了不良影响；最后，《反不正当竞争法》要求的“混淆”不仅仅是指直接造成了消费者的误认、误购，也包含了让消费者误以为亚宝药业集团与河北亚宝公司之间有其他关联关系，而且此种混淆并不要求实际发生，只要具备混淆的可能性就应当构成。综合考虑亚宝药业集团字号登记时间、字号的知名度、商标的知名度、亚宝药业集团与河北亚宝公司提供的商品和从事的行业的类似度、亚宝药业集团作为集团公司在全国各地分子公司的情况、河北亚宝公司的恶意以及已经造成部分消费者的实际混淆等情况，应当认定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作为字号足以使相关公众对亚宝药业集团与河北亚宝公司的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河北亚宝公司的行为侵害了亚宝药业集团的企业名称字号权和在先商标权，构成了不正当竞争。第二，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作为字号，侵害了亚宝药业集团驰名商标的权益。最高人民法院针对“张小泉”案的答复函（（2004）民三他字第10号答复函）第三条规定：使用与他人在先注册并驰名的商标文字相同的文字作为企业名称或名称中部分文字，该企业所属行业（或经营特点）又与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相同或者有紧密联系，客观上可能产生淡化他人驰名商标，损害商标注册人的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对这类行为予以制止。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商标两次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且第二次认定和保护的时间与河北亚宝公司登记设立的时间属于同一时期。当一个商标从普通的注册商标经过推广和使用被消费者广为知晓而成为驰名商标的时候，对其的保护已经从单纯的防止混淆、误认上升到防止驰名商标的声誉被不当的利用和侵占、防止驰名商标的淡化上。河北亚宝公司在医药行业上使用“亚宝”作为字号，显然有不当利用亚宝药业集团驰名商标声誉之嫌，客观上淡化了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驰名商标，对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驰名商标的权益造成了实质性的侵害，其行为已经构成不正当竞争。
被上诉人河北亚宝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尊重事实，充分保护了河北亚宝公司的自由经营权，请求维持。1、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完全是依照法律程序取得的，经营基础合法，是善意的，无法推定被上诉人具有恶意。2、河北亚宝公司不存在擅用和冒用亚宝药业集团字号的行为。河北亚宝公司使用的商标与亚宝药业集团的商标完全不同，河北亚宝公司的商标是图形，亚宝药业集团的商标是图形加文字。河北亚宝公司的经营范围只有中药饮片，亚宝药业集团没有证据证明其生产中药饮片，这足以区分二者的经营范围。3、《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要求的混淆是基于企业直接造成消费者的误认，但是亚宝药业集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是购买了河北亚宝公司产品的使用者造成了混淆。亚宝药业集团的公证仅基于网民的反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亚宝药业集团在二审提交了（2016）芮证字第156、163、158号公证书、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民五初字第0106号民事调解书、关于认定“亚宝”商标为中国驰名商标的请示、关于亚宝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2011年税收及广告宣传费支出专项财务审核报告复印件、亚宝药业集团2010-2012年年度报告节选复印件，用以证明“亚宝”字号或商标在全国范围内具有很高知名度。被上诉人河北亚宝公司对以上证据中的公证书和法院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同时认为这些证据无法证明亚宝药业集团主张的证明事项。
上诉人亚宝药业集团二审还提交了（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8490、08489号公证书、亚宝药业集团部分子公司或者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上海慧辰资道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亚宝药业品牌混淆读研究报告，用以证明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字号造成了消费者的混淆。被上诉人河北亚宝公司除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公证书不能证明亚宝药业集团所主张的证明事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字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以及是否应停止使用“亚宝”字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以为是他人的商品”的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河北亚宝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7日，亚宝药业集团成立于1999年1月26日。“亚宝”商标注册于1997年2月14日，核定使用商品种类为第5类“原料药、水针剂、片剂等”。河北亚宝公司使用注册在先的亚宝药业集团之字号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关键是：在2013年11月7日河北亚宝公司注册时，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字号是否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以及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字号是否会造成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
关于“亚宝”字号是否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问题。本案中“亚宝”既是字号又是商标，故“亚宝”商标的知名度同时也是“亚宝”字号的知名度。亚宝药业集团为证明其商标及字号在2013年11月7日前已经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提供了若干证据：1、2001年10月12日、2006年3月8日、2010年5月30日山西省著名商标证书，证明“亚宝”商标分别于2001年、2006年、2010年被评为“山西省著名商标”，有效期限均是三年。2、2013年12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关于认定“亚宝”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3、2006年1月18日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同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亚宝”商标为驰名商标。二审中，河北亚宝公司对亚宝药业集团提供的（2016）芮证字第163、158号公证书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两份公证书公证了亚宝药业集团在2013年度的广告费投入的发票及其公司在工信部2013中国医药统计年报中有关企业的排名。本院认为，以上证据足以认定2013年11月7日前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字号在国内已经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关于河北亚宝公司主张国家工商局认定“亚宝”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时间2013年12月27日晚于其注册时间2013年11月7日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国家工商局认定“亚宝”商标为驰名商标批复的时间较河北亚宝公司注册时间晚一个多月，但是根据2003年4月1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布的《驰名商标认定和保护规定》中关于驰名商标认定的相关规定，驰名商标的申报需要从省、市工商局层报到国家商标局，国家商标局受理后审查材料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另外，亚宝药业集团申报驰名商标的材料也应该是针对其申报驰名商标之前几年关于“亚宝”商标驰名的证据；而且，“亚宝”商标是否是驰名商标不是认定河北亚宝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条件。综上，河北亚宝公司注册时间晚于国家工商局认定“亚宝”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时间不能否定“亚宝”商标或字号在河北亚宝注册之时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故“亚宝”字号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在“亚宝”字号在国内医药行业已经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河北亚宝公司注册“亚宝”字号具有攀附亚宝药业集团“亚宝”字号知名度的故意、具有不正当性，故河北亚宝公司从2013年注册成立时至今使用“亚宝”字号，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行为。
关于河北亚宝公司擅自使用亚宝药业集团的字号是否造成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问题。第一、虽然河北亚宝公司与亚宝药业集团经营的药品的具体种类不同，但都属于药品，所涉行业均为医药行业。第二、在河北亚宝公司2013年注册时，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商标及字号在国内已具有一定知名度。第三、从亚宝药业集团提供的（2016）芮证字第156号公证书中公证的其2013年年度报告显示其在华北地区的营业收入达到4亿多元，虽然河北亚宝公司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由该报告可见华北地区是亚宝药业集团的一个非常大的市场。而河北亚宝公司恰恰是在河北进行的注册。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中的误认不仅包括消费者对商品来源已经产生误认的结果也包括有产生误认的可能性。河北亚宝公司使用“亚宝”字号会使消费者对河北亚宝公司与亚宝药业集团之间的关系产生一定联想，认为二者之间可能存在投资或合作关系，进而认为河北亚宝公司的商品与亚宝药业集团之间存在一定关联。综上所述，虽然河北亚宝公司没有突出使用“亚宝”字号，且在商品上注明了企业全称及其企业的具体情况，但在亚宝药业集团的“亚宝”字号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情况下，河北亚宝公司在相同行业注册使用与之相同的“亚宝”字号，还是会让消费者误认两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所以，河北亚宝公司擅自使用亚宝药业集团的字号，引人误认是他人商品，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关于河北亚宝公司是否应停止使用“亚宝”字号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企业名称“河北亚宝药业有限公司”中的字号“亚宝”文字，与亚宝药业集团的注册商标和字号“亚宝”完全相同，即使规范使用，也无法隔离两者的联系，消费者会误认为河北亚宝公司与亚宝药业集团存在关联，从而误导消费者的购买行为。故本院认为，河北亚宝公司应当立即停止使用“亚宝”字号，原审判决没有支持亚宝药业集团的该诉讼请求显属不当，应于纠正。
综上，亚宝药业集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初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河北亚宝药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亚宝”字号。
1、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北亚宝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梅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崔 普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