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7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观泉路282号。
法定代表人：赵晓勇，董事长。
诉讼委托代理人：曹文，辽宁冠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委托代理人：马献阳，辽宁冠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原市凯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石化街887号。
法定代表人：姜涛，总经理。
诉讼委托代理人：赵文军，吉林良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英，现住吉林省松原市。
诉讼委托代理人：孙影，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凯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润公司）、李凤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7）吉0702民初4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珑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曹文、马献阳、被上诉人凯润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赵文军、被上诉人李凤英及其诉讼委托代理人孙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珑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7）吉0702民初421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2016年8月份，原告李凤英以129800元的价格处购买纳智捷牌DYM7182BAC5型轿车一台（发动机号：FBG088648,车辆识别代码：×××）。原、被告并未签订书面车辆买卖合同”，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已经自认，“2016年原告在第一被告处购买纳智捷轿车一辆，交付货款129800元，2016年8月11日原告交款提车”，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凯润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而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不予以确认，反而草率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被告华珑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给原告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上诉人只是基于与吕楠楠之间的买卖合同义务而为吕楠楠出具发票，但是吕楠楠主动要求上诉人将发票直接开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基于全面履行合同的原则完成开发票的附随义务，应买受人的要求将发票的名字写成被上诉人，并无不妥。而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此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注册地、实际经营场所均在沈阳，在吉林省松原市根本没有销售门店，被上诉人李凤英亦未到沈阳购买该车辆，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可能形成买卖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部分，“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给原告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应当视为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收取原告车款的凭证，据此发票足以认定原告与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华珑公司明知本案诉争车辆已经销售过并非新车，仍然销售给本案原告，故应当认定其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因此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撤销条款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退一赔三”的欺诈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7月7日，上诉人与吕楠楠达成买卖合意，将纳智捷牌DYM7182BAC5型轿车一台（发动机号：FBG088648,车辆识别代码：×××）出售给吕楠楠。次日，吕楠楠支付车款，上诉人交付该车。至此，上诉人与吕楠楠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且涉案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吕楠楠。后吕楠楠将该车在凯润公司进行销售，在销售该车之前，吕楠楠办理了临时牌照，并使用了该车。2016年7月11日，吕楠楠在行驶该车时发生了交通事故。后凯润公司将该车销售于被上诉人。2016年8月11日，应吕楠楠的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车辆价格为1010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买卖合同关系。发票仅是买卖双方的结算凭证之一，本身并非买卖合同，从交易习惯和现实情况看，“先票后款”和“先款后票”普遍存在，发票与实际交易相分离的情形司空见惯，故发票并不能证明买卖合同的发生；此外，出具发票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出具发票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1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而事实上，本案中被上诉人除了发票并无其他证据作为佐证，依据民诉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理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而一审法院却仅凭一张发票就草率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而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撤销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涉案车辆并非新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如上所述，上诉人与吕楠楠的买卖合同已经于吕楠楠支付车款、上诉人交付车辆之时起履行完毕，二婚头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便退出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地位，而此后吕楠楠将该车辆卖于他人、吕楠楠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均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认定而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退一赔三”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吕楠楠，存在程序违法。如上所述，吕楠楠作为销售该涉案车辆的出卖人，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应当作为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被告或第三人。一审法院却遗漏该重要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据《民诉法》第170条第1款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其中该条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以及《民诉法》司法解释第327条之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故二审法院应当对一审程序予以纠正。
凯润公司答辩称，1、本案与我方无关。我方不是销售方，我公司只是将场地出租给松原市鹏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发票方应该是销售方。2、上诉人两次出具发票，导致了后期系列问题的产生，应该承担责任。
李凤英答辩称，1、请求依法维持原判。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我方持有上诉人开具的车辆发票，我方与上诉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实际上已经交付，是否具备书面合同并非成立要件。3、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状中已经自认存在欺诈，上诉人将车辆在2016年7月转移给吕楠楠，就是已经卖给了吕，后又将该车再次卖给我方并再次出具新的发票，这本身就是欺诈行为，上诉人自称出具发票是附随义务，那么如果不存在买卖，就不存在附随义务。且在卖给我方时，并没有告知我方该车是二手车。4、原审程序合法。吕楠楠并非本案必要当事人，假如是我方与吕达成车辆买卖协议，那么应该是由吕给我方开具发票，怎么会是上诉人给我方开具发票？另外，吕楠楠是汽车销售经理，上诉人称是吕楠楠让其给我方开具发票，那么应当认定为是一种职务行为。5、我方在买车时并不知晓也没有义务去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公司，仅是常识上的去汽车销售公司买车。买车过程中也是由吕楠楠帮忙办理的。6、关于保险问题，当时我方由于信任了吕楠楠，就把钱交给了吕，由吕去办理，等第二年我方去续交保险时，才知道该车出过事故，至于保险变更，我方并不知情，保险公司也并不要求我方确认。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李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原告和二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并由二被告返还购车款129800元，并由赔偿原告3倍车款389400元。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原告在第一被告处购买纳智捷轿车一辆，交付货款129800元，2016年8月11日原告交款提车，第二被告出具了发票。2017年8月11日，原告去给车辆上保险过程中得知该车发生过交通事故并非新车，原告认为二被告存在欺诈行为，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份，原告李凤英以129800元的价格处购买纳智捷牌DYM7182BAC5型轿车一台（发动机号：FBG088648,车辆识别代码：×××）。原、被告并未签订书面车辆买卖合同。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给原告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价格显示该车辆价格为1010000元，同时发票载明发动机号为FBG088648,车辆识别代码为×××。原告为该车注册登记为×××号。原告于2017年8月1日为该车交纳第二年交强险费用时，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告知应当增保险费用因为该车曾于2016年7月11日下午17：30发生过交通事故，当时该车使用临时牌照×××临，驾驶人员为吕楠楠。原告这时才得知自己购买的车辆存在问题，现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存欺诈，故因而成诉。松原市凯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自己的场地出租给松原市鹏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松原市鹏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营业场所。另查明，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曾于2016年7月8日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该枚发票载明吕楠楠在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纳智捷牌DYM7182BAC5型轿车一台（发动机号：FBG088648,车辆识别代码：×××）。与李凤英购买车辆为同一台车。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保险单，机动车登记证书，银行贷款合同，场地租赁合同，赔偿通知书等在卷为凭，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问题，合同当事人是指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实际享受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的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发票是指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给原告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应当视为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收取原告车款的凭证，据此发票足以认定原告与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8月11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载车辆价格为101000元，故本案中车辆价格应当确认为101000元。松原市凯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只是将其经营场所出租汽车销售方做为汽车销售经营场所，并非实际销售者，故松原市凯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并非本案车辆买卖合同的主体。二、关于被告在本案买卖合同中是否构成欺诈。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属欺诈消费者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本案中，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纳智捷牌DYM7182BAC5型轿车（发动机号：FBG088648,车辆识别代码：×××）一台分别于2016年7月8日、8月11日开具两次发票，将该车销售两次。原告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为购买新车，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明知本案诉争车辆已经销售过并非新车，仍然销售给本案原告，故应当认定其销售行为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因此，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原告的汽车销售合同关系存在欺诈行为，原告有权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原告于2017年8月1日知道该撤销事由后于同年8月10日提起诉讼，未超撤销权提起的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双方的买卖合同被撤销后，原告应当将所购车辆返还给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当返还原告的购车款，并赔偿原告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法律、法规保护。”原告购买的汽车用于个人及家庭生活消费，故损害赔偿责任适用该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确立了“退一赔三，保底500元”的赔偿原则，旨在有效调动消费者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积极性，强化经营者的义务。根据该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除赔偿消费者的实际损失即购车款101000元外，还可以增加赔偿，增加赔偿的金额为原告购买汽车的价款的费用的三倍即303000（101000×3）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李凤英与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退还原告李凤英购车款101000元；三、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李凤英购买车辆价款的三倍车款303000元；四、原告李凤英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纳智捷牌DYM7182BAC5型轿车一台（发动机号：FBG088648,车辆识别代码：×××）；五、被告松原市凯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义务。如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在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被告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枚2016年7月8日出具的加盖“作废”章的购买者为吕楠楠的发票，用以证明一审法院调取的2016年7月8日购买者为吕楠楠的发票已经作废，并没有用于办理保险，同时承认与一审法院调取的没有加盖“作废”章的发票系同一枚发票，因一审法院调取的2016年7月8日购买者为吕楠楠的发票系吕楠楠在办理保险时出具并留存在保险公司的，与上诉人的说法相矛盾，上诉人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李凤英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应追加案外人吕楠楠为本案当事人，因上诉人称吕楠楠系倒车人员，其销售的车辆由上诉人开具发票，可见吕楠楠的销售行为属于代理上诉人对外销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关于“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吕楠楠代为销售车辆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吕楠楠将上诉人公司经营的纳智捷轿车，即涉案车辆销售给被上诉人李凤英，并为其提供了一枚上诉人开具的购车发票，说明吕楠楠这种代理销售行为得到了上诉人的认可，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凤英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吕楠楠的行为是否给上诉人造成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另行处理，本案无须追加吕楠楠为当事人。因上诉人在明知已经为吕楠楠出具了销售发票的情况下，仍然再次销售给被上诉人李凤英并为其出具了销售发票，其行为构成欺诈，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被上诉人李凤英在起诉中请求解除合同，经庭审释明，被上诉人李凤英认为其主张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其本意就是主张撤销该买卖合同，并明确要求撤销该买卖合同。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00元，由上诉人辽宁华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明
审判员 刘冲
审判员 于航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