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11民终1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福建省南平市。法定代表人：肖云治，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刘晶晶，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雄文，男，195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叶青，浙江五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陈晓平，男，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雄文、陈晓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7民初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被上诉人吴雄文对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没有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无需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案涉借款合同系在先盖章的空白纸上打印、填写形成，并非形成于所载时间，内容不能体现借款的真实情况，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担保方上虽盖有上诉人公章，但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1.根据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案涉合同属于先盖公章后打印文字，陈晓平对此也予以认可，最高院公报相关案例也明确了“印章真实不等于协议真实”的裁判观点。2.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吴雄文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知，双方之间利息支付正常情况下，不可能重新签订合同进行结算，且借条签订日期前后均存在付款行为，与吴雄文在起诉状中陈述存在相悖之处。吴雄文所作的不实陈述均为了与案涉借款合同所载时间形成对应，可证明该合同系上诉人公司转让后制作形成。3.借贷双方陈述案涉借款合同系之前债务结算后形成，但该陈述与案涉合同的约定不符，进一步证明该合同形成时间应在公司转让之后。4.相关案件如汤伟平、泮正松、李伟等案件的判决结果进一步印证案涉合同虚假。二、案涉借款合同未体现结算内容，但借贷双方均陈述系之前债务结算而来，而陈晓平提供的《关于股东向外借资给予担保的承诺书》内容，可知公司担保针对在承诺书后的借款，且款项需实际进入公司账户，而为股东多年前的个人借款提供担保，违背了公司的真实意思。三、即使案涉合同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吴雄文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案涉合同对利息的约定为月付，在陈晓平未正常支付利息的情况下，无论是吴雄文诉状中陈述从未向陈晓平催讨，还是在庭审中陈述只催讨过利息的说法，均不符合逻辑和情理。本案应从陈晓平最后一次向吴雄文支付款项时开始计算两年的保证期间，本案已过该保证期间。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雄文辩称：陈晓平因建设案涉水电站于2006年至2008年期间三次向吴雄文借款系客观事实，双方之后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并由该水电站提供担保符合常理。在签订合同时，陈晓平系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也符合该公司为股东向社会借入资金提供担保的一贯做法及规定。上诉人对公章的真实性不予否认，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并非形成于所载时间，故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借贷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归还期限，虽然陈晓平存在未按时支付利息的行为，但鉴于电站已正常发电，并对案涉借款提供了担保，故吴雄文虽催要过利息，但不能证明其必然曾主张过主债务的履行，而主张利息的行为不影响本案的保证期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陈晓平未作答辩。吴雄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陈晓平归还原告吴雄文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4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为180000元）；二、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陈晓平、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7日，被告陈晓平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吴雄文借款30000元，约定月利率15‰，由被告陈晓平向原告吴雄文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向吴雄文借叁万元（月息1.5%）计算，此据是实，按季付息，具借人：陈晓平”。同日，原告吴雄文存入被告陈晓平在中国建设银行景宁县支行4367421499017064431账户30000元；2007年2月15日，被告陈晓平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120000元，约定月利率15‰，由被告陈晓平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向吴雄文手借壹拾贰万元（月息1.5%计算），具借人：陈晓平”。同日，原告吴雄文存入被告陈晓平在中国建设银行景宁县支行4367421499017064431账户120000元；2008年10月20日，被告陈晓平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约定月利率15‰，由被告陈晓平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向吴雄文手借壹拾万元，月息壹分伍厘，具借人：陈晓平”。同日，原告吴雄文向被告陈晓平在中国建设银行景宁县支行4367421499017064431账户转账100000元。2013年4月20日，原告吴雄文与被告陈晓平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载明如下内容：一、借款金额：贰拾伍万元人民币，在终以银行汇款单和时间为准。二、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资产做担保。三、支付方式：指定同名账户，以货币形式收付款。四、利息计算：利息按每月1.5%计算，按每个月为一期支付，支付时间为每期后的当月3日前……甲方：，乙方：陈晓平，担保方：建阳市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担保到本息还清为止。借款后，被告陈晓平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30日。另查明，2006年4月7日至2013年9月28日，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陈晓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吴雄文与被告陈晓平是否有借款事实；二、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陈晓平因资金周转需要分别于2006年12月17日、2007年2月15日、2008年10月20日向原告借款30000元、120000元、100000元，均由被告陈晓平向原告出具了《借条》。2013年4月20日，原、被告又签订《借款合同》，确认了借款事项。该院认为，原告吴雄文与被告陈晓平就借款事实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双方具有借款合意行为，借款后，原告吴雄文通过现金存款或转账方式将上述借款交付给被告陈晓平，故，原告吴雄文与被告陈晓平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抗辩称，原告与被告陈晓平使用先盖章后打印的空白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是伪造的，并非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院认为，签订借款合同时，被告陈晓平系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可以代表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虽然被告陈晓平使用盖有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的空白纸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但借款合同上的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真实有效，而且，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系伪造或虚假，故，应认定借款合同系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还抗辩称，原告与被告陈晓平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了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利益，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纳。再次，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再抗辩称，原告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根据司法解释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本息还清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担保到本息还清为止”，但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本案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故，对被告龙江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吴雄文诉请的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晓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吴雄文借款2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被告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陈晓平追偿；四、驳回原告吴雄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750元，减半收取3875元，申请保全费2670元，申请鉴定费2900元，由被告陈晓平、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原审对“2013年4月20日，原告（吴雄文）与被告（陈晓平）签订《借款合同》”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为“原告（吴雄文）与被告（陈晓平）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上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4月20日”。本院另认定，陈晓平于2015年6月向法院起诉浙江求索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要求浙江求索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756万元及利息，经法院二审终审判决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同年11月之后案外人汤伟平、泮正松、李伟等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起诉陈晓平、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要求归还借款本息。在李伟案件中，法院认定陈晓平存在领取整本空白收款收据后，以公司名义向他人借款后开具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的行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借贷双方之间款项往来记录和债权人吴雄文现持有的三张原借条，可证案涉借款合同系对之前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所指向的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在案涉借款合同中，担保方一栏盖有上诉人公司公章和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平的签名，且上诉人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一般情形下应推定为担保关系成立，在无证据证明本案债权人存在明示放弃担保的情形下，上诉人仍应对受让前公司做出的担保行为承担保证责任。但本案涉及到公司转让前后对外责任的继受问题，而能直接证明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关键证据即案涉的借款合同，经司法鉴定后认定该借条上的印章属于“黑盖红”，即先盖章后打字，不符合基本的行文习惯，故案涉借条的形成有违常规，本身存在明显瑕疵，不能单独作为推定案涉合同中担保意思真实的证据，还应结合相关证据进一步判断。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中担保意思的真实性有以下不足：首先，浙江求索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在2013年9月受让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后，与原法定代表人陈晓平已发生多起相关诉讼，在其他诉讼中，查明陈晓平存在领取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空白收款收据的行为，同时在相似案件中，上诉人亦对印章与行文的前后顺序、书写时间均提出异议。而本案中上诉人申请对案涉合同进行鉴定，经鉴定认定案涉合同系先盖章后行文，鉴定后陈晓平方对该可能影响本案审理结果的重要事实予以承认。其次，被上诉人吴雄文在一审起诉状中，对于案涉合同形成过程和双方支付利息情况的陈述，与一审中调取的双方款项记录往来存在差距，特别是借款合同形成前后款项支付情况。吴雄文陈述“双方于2013年4月20日在结付清该日之前的利息同时又通过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方式”、“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被告陈晓平称暂时资金周转困难而一直未能按约支付利息”，但根据双方款项往来，在2013年4月20日附近，双方未有款项往来，不存在“结付清该日之前的利息”的行为，且在签订合同数月后陈晓平仍支付过一个季度的利息。对于上述相悖之处，吴雄文未能给予合理解释，亦与双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双方在借款中途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但未收回原借条，并要求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存在相悖之处。第三，根据陈晓平提供的《关于股东向外借资给予担保的承诺书》，公司出具该承诺书，其本意为自2009年4月20日起对股东向社会、集体及个人用于公司项目建设的借款，公司承诺提供担保。但就本案借款发生日期均在2009年之前，在原借条上也未有公司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且陈晓平认为案涉借款系为公司融资所用，但该点在谈话中其陈述“从审计报告里面肯定是看不出来的，这是我向他们（吴雄文及案外人叶莉荣）借来后，然后以个人名义陆续投入公司”，即本案借款并无证据能证明已实际转入公司或用于公司其他运营活动，与公司承诺系为公司经营建设融资方才提供担保的本意相悖。第四，陈晓平在二审中陈述在公司股权变更时，对公司欠款和对外担保等事实均已向上诉人进行披露，但就本案诉争款项却无法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已对上诉人进行过披露或者明示，直至本案涉诉后，上诉人方才知晓存在案涉债务。而作为债权人的吴雄文，在2013年8月之后未能按时收到借款利息的情况下，陈述仅向陈晓平追讨利息而不要本金，且从未向担保人主张过权利，亦不符合常理。最后，案涉借款合同实质为借款担保合同，权利义务存在债权人甲方、债务人乙方和担保人三方，但在案涉合同中，仅注明为借款合同，合同首部亦只列明甲方和乙方而未列明担保人，仅在尾部先盖有公司公章部分打印上“担保方”，结合前述案涉合同行文顺序与常理不符、吴雄文仍持有三份原借条、两被上诉人对合同形成原因陈述存在矛盾和陈晓平在与上诉人其他涉诉案件中存在将个人取得款项作为公司借款的行为，同时考虑上诉人一直否认存在提供担保合意且不持有案涉合同的抗辩意见，本院综合考虑在案证据及事实后，认为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未达成真实的担保合意存在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应当认定该证明的事实存在。故对上诉人不承担本案借款的担保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而上诉人就本案已过保证期间的主张因前述认定，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7民初66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撤销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7民初66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减半收取3875元，由陈晓平负担，申请保全费2670元，由吴雄文负担，申请鉴定费2900元，由南平市建阳区龙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50元，由陈晓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永红审 判 员 程允平审 判 员 翁王婷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代书记员 陈 莉-??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