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7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秋达。
委托代理人都彬，广东银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生。
上诉人舒秋达因与被上诉人王福生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6月23日，被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王某和先生柒拾万元人民币，明天下午五点前支付叁拾伍万元，余款在七个工作日内付清。”2013年10月20日，王某和出具《债务抵偿协议书》一份，载明：“今有王某和欠王福生人民币65万元，加上利息约70余万元。王某和将舒秋达欠其70万元的债权抵偿给王福生。王某和通知舒秋达已将该债权抵偿柒拾万元给了王福生，由舒秋达向王福生偿还70万元本金及利息。王福生同意，如舒秋达已知道该债权办理了抵偿手续，王福生就不再问王某和追讨65万元债务，双方债务视为结清。”2013年10月24日，被告在上述《欠条》上补充书写：“同意还给王福生”，并签名、捺印；2013年10月29日，被告在上述《债务抵偿协议书》上补充书写：“同意还给王福生柒拾万元本息”，并签名、捺印。2013年11月2日，被告出具书面声明一份，载明：“今有舒秋达欠王福生款，现将某花园2栋抵押给王福生，从2013年11月3日起，租房人张某华把租金交给王福生（每月3,200元）。”被告在该声明上签名、捺印，案外人张某华亦在该声明上签名。2014年1月1日，被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欠王福生人民币柒拾万元（￥70万元），承诺壹个月内还清，利息1.5%，每个月利息壹万零伍佰元（￥10,500元），共计71.05万元，14年2月1日还清”。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代理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代理协议书》系甲方深圳市某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与乙方浙江民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某公司）签订，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办理融资事宜即开具美元5,000,000元本票并抵押出美元2,500,000元（按当天人民币汇率给乙方人民币使用），乙方支付一次性费用600,000元保证金及10,000元差旅费；如甲方30天没有办好，如数退还乙方保证金600,000元；甲乙双方签字代表分别为被告、王某和；落款时间为2009年，无具体年、月、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王某和系民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已于2010年12月21日被吊销。原告对《代理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庭审中，原告陈述其与王某和系朋友，双方于2003年相识；原告通过王某和与被告相识。原告与王某和合作项目发生亏损，2012年初经双方结算，王某和尚欠原告650,000元。王某和向原告声称被告欠其700,000元，其中以转账方式支付34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360,000元，后王某和出具《债务抵偿协议书》，将其对被告的债权转让给原告。被告陈述《代理协议书》签订于2009年10月，民某公司曾支付保证金约300,000元，但融资最终未能办理，保证金退还情况不详；王某和于2010年6月23日纠集社会人员到被告家中，对被告及家人实施人身威胁，被告无奈签下《欠条》，但未报警；此后其在《债务抵偿协议书》、书面声明、《承诺书》上签名、捺印均系在受到胁迫、恐吓的情况下迫于人身安全所签，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另确认某花园2栋房产系被告1995年4月参与深圳某铁路有限公司集资建房取得，原告现持有《集资建房缴款协议书》和收款收据原件，目前该房产处于出租状态，租金每月3,200元由原告收取，原告陈述截至2015年8月共收取租金58,000元；被告陈述某公司、民某公司因《代理协议书》存在纠纷，其混淆了公司与个人的概念，并基于该错误认识以房屋租金向原告支付利息。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原告自王某和处受让债权是否真实有效。对此，法院评析如下：被告于2010年6月23日向王某和出具《欠条》明确欠款金额为700,000元，该《欠条》可视为王某和对被告享有债权的初步证据；被告否认债务真实性，但其仅提交《代理协议书》且未能就协议履行情况作出详细说明，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协议书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013年10月24日至2014年1月1日期间，被告先后4次签字确认其同意将欠付王某和的700,000元归还给原告，并对还款期限、利息进行承诺，被告虽主张其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在《欠条》、《债务抵偿协议书》、《承诺书》上签名、捺印，但相关证据形成时间跨度超过三年，被告称其反复受到人身威胁，却均未向相关部门寻求救济或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相反还将自有房产购买凭证原件交原告持有，由原告收取该房产租金，以上行为明显与其主张相悖。因原、被告均无法提供王某和的有效身份信息，在本案无法追加王某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原告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故依法采信原告的相关主张，确认其受让债权有效。被告另辩称原告举证无法证明其与王某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因原告与王某和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王某和将对被告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并已通知被告，相关债权转让对被告发生效力，原告诉请被告归还70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被告在《承诺书》中同意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未超出法律保护范围，予以确认；另因原告每月收取被告房屋租金3,200元，进行冲抵后被告每月应支付原告利息为7,300元（700,000元×1.5%－3,200元），利息计算期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舒秋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王福生7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每月7,3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0元、保全费4,920元，共计17,520元，由原告王福生负担2,043元，被告舒秋达负担15,477元。
上诉人舒秋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某和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2009年9月上诉人代表某公司，王某和代表民某公司签订《代理协议书》，民某公司委托某公司办理融资事宜。后因民某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保证金，融资事宜停办，王某和对此非常不满。2010年6月23日，王某和以恐吓、胁迫上诉人及家人人身安全的方式，迫使上诉人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签下欠款70万元的欠条。2013年10月24日，同年10月29日、11月2日，2014年1月1日王某和采用相同手段迫使上诉人签下相关字据。上诉人认为，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前提。以无效的债权转让他人，或者以已经消灭的债权转让他人，是转让标的不能。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欠条》意欲证明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某和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同理，被上诉人提交的《债务抵偿协议书》也无法证明其与案外人王某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若要证明债权合法有效，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原因，权利义务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方式等重要事实均需要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认债权真实有效不仅要审查相关债权凭证，在十种特定情况下还需要审查债权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债权是否真实有效。本案虽不属民间借贷案件，但上述规定所体现的谨慎精神和审查要求对于本案具有借鉴参考意义。
被上诉人王福生口头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自王某和处受让本案债权，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其向让与人王某和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即被上诉人主张，但上诉人并非王某和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无权就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提出抗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证明其与王某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代理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证实了其与王某和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欠条》、《债务抵偿协议书》、《承诺书》上签名、捺印，应当清楚其行为将导致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提出系在受胁迫之下签订的主张，与其一系列行为明显相悖，原审对此进行了详细论述，论据充分、逻辑严密、说理透彻，本院完全同意，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上诉人舒秋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国辉
代理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