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52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毛学庞，男，汉族，1956年10月16日出生，四川省大邑县人，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周涌涛，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泽勤，男，汉族，1962年4月27日出生，四川省大邑县人，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杨竞宇，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裕邑丝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颜泽勤。
委托代理人李星，男，汉族，1987年9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昌县，系成都市裕邑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毛学庞因与被上诉人颜泽勤、成都市裕邑丝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邑丝绸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5）大邑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颜泽勤和韩场镇人民政府于1993年合作创办成都市裕邑丝绸厂，该厂股权共划分为8股，由韩场镇人民政府持4股，颜泽勤持4股。1998年，裕邑丝绸厂欲改制为裕邑丝绸公司，韩场镇人民政府将持有的成都市裕邑丝绸厂的4股股权全部转让给颜泽勤，至此成都市裕邑丝绸厂的全部股权归颜泽勤所有。为登记设立公司、办理营业执照，1999年4月28日，颜泽勤与毛学庞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颜泽勤将成都裕邑丝绸厂现有缫丝设备、锅炉等作价85万元转让给毛学庞，同时约定在签字之日付款30万元，余款于1999年年底付清。该《转让协议》签订后毛学庞未给付过转让价款。1999年5月10日，大邑县审计事务所出具大审（1999）第48号验资报告，验资报告显示成都市裕邑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已收到颜泽勤投入注册资本7，650，000.00元，毛学庞投入注册资本850，000.00元，该验资报告的附件1《验资事项说明》中显示，毛学庞以两套自动缫丝机和2-13型锅炉及150平方米新建锅炉房出资作价1，100，000.00元，折合注册资本850，000.00元，占投入股本的10%。验资事项说明附件4《固定资产出资清单》显示，毛学庞用两套自动缫丝机和2-13型锅炉及150平方米新建锅炉房出资。1999年5月17日，裕邑丝绸公司制定通过了公司章程，1999年5月27日编制了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显示，公司股东为颜泽勤、毛学庞。2003年4月5日，颜泽勤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毛学庞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此前甲方为尽快办理营业执照等工作需要，将自有财产85万元，大写捌拾伍万元以乙方名义进入《成都市裕邑丝绸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办理工商注册登记。现甲乙双方协定：上述以毛学庞名义所持股份，不仅其所有权属颜泽勤，而且此名义股份产生的利益风险均永远与毛学庞无关。”裕邑丝绸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吸收新股东加入公司，新股东后又将所持股份转让给颜泽勤等原因，颜泽勤现所持股份占公司总股本比例为96%，毛学庞占公司总股本比例为4%。裕邑丝绸公司成立至今，毛学庞未分取过公司红利。
原审法院另查明，毛学庞从成都市裕邑丝绸厂创立至今一直在公司工作，先后担任供销科科长、常务厂长、工会主席、督查等职。毛学庞在公司任职期间，对外多次以自己股权出质方式或个人保证方式为被告裕邑丝绸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
颜泽勤曾于2014年9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毛学庞于2003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毛学庞也同意解除。
原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有大邑县韩场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颜泽勤与毛学庞于1999年4月28签订的《转让协议》、1999年5月10日的验资报告、验资事项说明、1999年5月17日的公司章程、2003年4月5日颜泽勤与毛学庞签订的《协议》、证人冯吉的证言、大邑县工商局的查询档案、股东会决议、委托担保申请表若干为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大邑县工商局作为行使企业登记和管理职能的部门与股东资格的确认无关。故对第三人要求追加大邑县工商局为第三人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为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般情况下，当公司股东与公司外第三人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若双方对股东资格有明确约定，且其他股东对隐名者的股东资格予以认可，或者根据公司章程的签署、实际出资以及股东权利的行使等事实，可以确认第三人的实际股东身份。本案中，因裕邑丝绸公司除颜泽勤、毛学庞两名股东外，没有其他股东，故无法以公司其他股东的态度作为认定实际股东的依据，而只能根据实际出资或双方签署的委托协议进行判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颜泽勤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就以下两个问题分别评判如下：
一、第三人毛学庞持有被告裕邑丝绸公司4%的股权是谁实际出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从颜泽勤提交的韩场镇政府出具的证明来看，裕邑丝绸厂在1999年转制后，丝绸厂的全部财产所有权已经归属颜泽勤。颜泽勤与第三人毛学庞通过签订《转让协议》的方式，将自有的一部分财产作价85万元转让与第三人毛学庞，从公司创立之初的验资报告、验资事项说明来看，第三人毛学庞用于出资的实物即来自《转让协议》。第三人从始至终未履行过该《转让协议》的对价义务，颜泽勤与第三人毛学庞于2003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对1999年4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进行了阐释，从《协议》表述内容不难看出，双方在签订该《转让协议》的时候即没有履行该《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结合当时的公司法对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至少两名股东的要求，可以认定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仅仅是为了设立公司，第三人毛学庞的出资全部来自颜泽勤，其股份权属从来就不属于第三人毛学庞，第三人仅仅是工商登记记载显示的名义股东，其从始至终并未履行过出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颜泽勤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其实质为颜泽勤委托第三人毛学庞代其持有股份，该协议属有效协议，颜泽勤与第三人毛学庞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第三人毛学庞述称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行使股东权利并形成的若干股东会决议均来自颜泽勤的授权，不能当然证明其属于裕邑丝绸公司的真正股东。因《协议》对代持的期限没有约定，故享有该委托代持协议的任意解除权，颜泽勤于2014年9月向原审法院提起的诉讼中已经行使了该权利，双方的股份代持关系已经不复存在，现工商登记于第三人毛学庞名下的裕邑丝绸公司4%的股份属于颜泽勤所有。
二、颜泽勤是否实际享有裕邑丝绸公司的全部股权收益。根据查明的事实，裕邑丝绸公司自成立以来，所有收益全部归颜泽勤所有，从未向第三人毛学庞分取过红利，第三人毛学庞也未提出异议。第三人毛学庞行使股东权利并形成的若干股东会决议以及对外以股东身份提供担保均基于《协议》的授权，第三人仅以此作为认定自己系裕邑丝绸公司股东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对颜泽勤要求确认现工商登记在毛学庞名下的裕邑丝绸公司4%股份归颜泽勤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在确认颜泽勤享有裕邑丝绸公司100%股权的情况下，颜泽勤要求裕邑丝绸公司履行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现工商登记在第三人毛学庞名下的裕邑丝绸公司4%的股份属颜泽勤所有；二、裕邑丝绸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颜泽勤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12，300.00元，由裕邑丝绸公司承担10，000.00元，第三人毛学庞承担2，300.00元，
宣判后，原审第三人毛学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颜泽勤签订的《转让协议》没有履行该协议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转让协议》签订后因上诉人当时经济困难不能及时给付，之后当上诉人经济好转，裕邑公司开始赚钱被上诉人颜泽勤反悔并强迫上诉人签订所谓“代持协议”，该《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2008年12月因裕邑丝绸公司吸收新股东将上诉人的股份比例变更为4%，该变更是对《协议》的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颜泽勤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颜泽勤将设备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将具有所有权的设备用于公司的出资并且经过审计和工商注册登记，以上的行为是一个完全的行使物权权利的行为，由此上诉人和颜泽勤形成了另一个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2003年4月5日的《协议》不能对抗抵消物权权利。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且也履行了股东义务，原审判决将上诉人的股份判决给颜泽勤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颜泽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裕邑丝绸公司答辩称，认可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毛学庞持有的裕邑丝绸公司4%的股权的实际出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裕邑丝绸厂在1999年转制后，裕邑丝绸厂的全部财产所有权归颜泽勤，在设立公司过程中，颜泽勤与毛学庞签订《转让协议》，将自有的一部分财产作价85万元转让给毛学庞，毛学庞以《转让协议》中涉及的财产作为其对裕邑丝绸公司的出资。但毛学庞并未按《转让协议》约定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2003年4月28日颜泽勤与毛学庞签订《转让》，在该协议中明确了“以毛学庞名义所持股份，不仅其所有权属颜泽勤，而且以此名义股份产生的利益和风险均永远与毛学庞无关”，从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可以看出，毛学庞所持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为颜泽勤。毛学庞关于《协议》是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明其系受胁迫签订，且毛学庞也无证据证明其向颜泽勤支付过设备转让款，故毛学庞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毛学庞作为裕邑丝绸公司的名义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并不能改变其名义股东的身份，亦不能改变颜泽勤为实际出资人的事实，故毛学庞关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和股东义务其所持股份属于毛学庞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毛学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杨
代理审判员 谈光丽
代理审判员 刘冠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