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1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中心场。
法定代表人：何军，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太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太平村。
负责人：乔光全，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五桥安庆路94号附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207947234E。
法定代表人：姜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松，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铁峰乡政府）、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太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建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铁峰乡政府、太平村委会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1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铁峰乡政府、太平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被上诉人江南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铁峰乡政府、太平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应无效。原铁峰乡政府法人等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将一个整体工程项目肢解，降低工程投资总额后分别以江南和澳泰两公司的名义中标，严重违反招投标管理法的规定。2.一审不应当采信签证资料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明确提出被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陈福林对上诉人铁峰乡政府原乡长及所有参与签证的人员进行了行贿的事实。工程签证以及增加工程签证资料有大量属于集中签证，而非现场签证，签证时也未进行任何实地测绘、踏勘资料，签证资料缺乏完整性、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同时，签证工程量不实。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审减报告，提交了宏发公司现场勘测的数据，审价报告中对工程量不实的部分提交了测绘数据和勘查数据。3.上诉人对一审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自行联系宏发公司进行工程造价评估，依据不应采信的签证材料作出评估报告。另外，本案发回重审前，双方当事人和法院均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原审判决被撤销后，一审法院并未对前述鉴定结论的效力进行评述，而是以送交验收资料满二年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支付义务，且判决书所确定数额并非竣工验收资料所申报数额，明显有误。
被上诉人江南建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1.施工合同有效。原双方准备成立BT模式合同，因改变了筹款方式，改成了招投标形式，被上诉人是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合同。即使无效，工程已经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视为工程质量合格，亦应按照合同价款进行结算。2.签证问题。现场管理人员、施工方、业主签证是真实的，上诉人称集中签证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对竣工资料不认可，但对乡政府代表和监理签订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在期限内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虚假签证，上诉人未举证，又认可签证的真实性，根据签证进行的鉴定应当合法，应当予以适用。因将爆破改成机械作业，才导致工程款增加，非虚假签证。3.上诉人提交宏发会计事务所的意见，该意见依据原始地貌作出，无该公司盖章确认，未得到双方当事人及监理公司的认可，监理方、施工方均提出异议。在会议纪要中双方达成最终意见，对宏发公司和创新公司的意见均不采纳。故上诉人提交宏发公司的报告作为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4.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不应支持。
原审原告江南建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二被告共同支付工程欠款1258873.37元，并按合同约定分别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及从2016年7月15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工程欠款的资金利息；2.二被告共同退还质量保证金150467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0日和7月7日，铁峰乡党委和铁峰乡政府召开会议，研究周家营公路改建工程专项工作。2011年7月7日形成会议纪要（第8号）：“同意太平村支委的报告，由太平村委会为业主单位实施周家营公路建设，改扩建公路总长4.19353KM，总投资487万元，按照一事一议原则分五段进行招商建设；乡政府全方位配合支持公路扩建工程，其资金在村民一事一议基础上筹集差口，在公路建设完毕两年后由乡政府筹集予以支付完毕……”。太平村委会经过“一事一议”通过周家营公路改建工程后，经过公开招投标，江南建司获得一、二标段承包权。2012年9月（合同未注明订立日期），太平村委会（甲方）、江南建司（乙方）签订《周家营水库路基改建工程承包合同（一标段）》，约定：“本合同总价为99.3766万元（K0＋000－K1＋120，工程量详见工程量清单和施工设计图），若因情况变化发生工程量增减须经施工单位、现场监理人员、甲方现场代表共同签证确认后按实计入工程结算；本工程无预付款，乙方按期完成任务后，经上级交通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以审计部门审计结论作为本工程决算价款；甲方争取上级补助款资金到位后全额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不含合同价5%工程质保金，保修期两年）在竣工验收后两年内付清，两年内清偿的工程余款，甲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超过两年未付清的工程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乙方支付利息……”。同日双方订立二标段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文本条款与一标段合同文本相同，仅存在公路标段起始点和价款不同（二标段为K1+120-K1+644.98，工程价款为98.4875万元）。上述一、二标段公路路基扩建工程承包合同履行期间，江南建司指派陈福林为工程项目经理，同时出具委托书，委托陈福林直接收取工程价款。江南建司按图施工期间，由于公安机关对爆炸物品实行严格管控，施工中将石方爆破作业改为人工机械破碎，导致工程价款增加，同时涉及堡坎等增加工程。路基扩建工程完工后，原告根据合同约定，按照铁峰乡政府指派的现场代表、工程监理及施工方三方代表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签证单，于2014年7月14日向被告报送了竣工结算资料，载明一标段（1.12KM）工程造价为1585528.37元；二标段（0.52498KM）工程造价为1903268.20元。按合同约定工程价款结算方式，被告将原告提交的一、二标段竣工结算资料报送审计部门审计期间，因该工程的性质不属审计部门审计的建设工程，被告将上述情况及中介机构审核的工程造价结果（与原告确认的工程造价出入较大，未向原告送交审核报告）告知原告后，双方发生矛盾。为解决本案工程价款结算的争议，2015年4月28日上午，铁峰乡政府召集江南建司和太平村委会相关负责人协商解决工程价款结算问题。因双方分歧较大协调未果。原、被告三方达成会议纪要：建议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工程价款纷争，同时明确按铁峰乡政府2011年7月7日对周家营公路扩建工程会议纪要确定的方式支付工程欠款。一、二标段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太平村委会通过“一事一议”取得的专项建设资金，已支付江南建司工程价款共计160万元。原告于2015年6月4日起诉至本院，要求办理结算并支付工程欠款，该案审理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一、二标段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2016年1月鉴定机构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一、二标段路基改建工程造价为3009340.37元（其中一标1366789.75元，二标段1642550.62元，合计3009340.37元）。江南建司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二被告质证后认为：一、二标段鉴定报告序号为1-8号列明的部分工程量不实，部分工程量没有发生或工程量偏多。鉴定机构书面复函：一、二标段鉴定报告中1-8序号确认工程量的依据，均有业主、监理及施工方三方代表工程量签证单佐证，扩建工程虽经近三年雨水冲刷和植被生长侵蚀，现场查看仍见大量石块。
另查明，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刑初字第0093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原告项目负责人陈福林为获得铁峰乡的工程项目、顺利办理审批资料、及时拨付工程款向被告铁峰乡政府原乡长陈少明行贿。鉴于此，该院限期要求被告提交因行贿而导致工程量增加的签证资料，被告到期未提交。项目负责人与被告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该院（2016）渝0101明初02393号民事判决书已调整，本案对此不予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江南建司与被告太平村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相关规定，于2012年9月签订的两份《万州区铁峰乡周家营水库路基改建工程（一、二标段）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依据中标合同对工程价款结算办法的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因情况发生变化导致工程量增减，必须经施工单位、监理及业主现场代表共同签证确认后，按合同约定定额单价据实结算工程价款。由于双方当事人为工程价款结算发生纠纷，故本案工程价款结算除中标价约定工程价款外，应按上述方式确认增加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鉴定机构根据一、二标段承包合同、设计施工图以及原告报送的竣工结算资料（被告虽不认可结算价款，但对结算资料经铁峰乡政府指派的二名乡政府现场施工代表及现场监理人员签证的事实认可）及现场勘验记录，由此认定工程量并确认工程造价并无不当，符合合同约定增加工程量的核实方式。被告提出原告项目负责人向被告负责人行贿导致虚假签证，在该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部分签证工程量不实的理由不予采纳。该院认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太平村委会应支付尚欠江南建司工程价款共计1409340.37元。被告铁峰乡政府虽非本案一、二标段合同一方当事人，但依照2011年7月7日会议纪要对工程价款支付办法的约定以及2015年4月28日原、被告达成的协议，在工程完工后两年内太平村委会未全部付清工程价款的情况下，剩余工程价款应由铁峰乡政府直接向权利人江南建司履行付款义务，按此约定，被告铁峰乡政府属于债的加入，应当与太平村委会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一、二标段路基扩建工程完工验收交付的相关证据，江南建司2012年7月14日送交竣工验收资料之日视为工程完工验收交付之日。依照合同条款付款期限的约定，工程交付之日起两年内（至2016年7月13日）被告应履行全部付款义务，被告在此期限内未履行，按合同约定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但应扣除质保金150467元；逾期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铁峰乡政府共同支付工程款、承担利息及退还质保金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太平村民委员会、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向原告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258873.37元，并以1258873.37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6年7月14日止，自2016年7月15日起以1258873.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太平村民委员会、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向原告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还质保金150467元。案件受理费17484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742元，由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太平村民委员会、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铁峰乡政府、太平村委会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现场照片120页（复印件）及图片U盘一个，拟证明工程签证资料与现场严重不符。
2.宏发公司现场测绘图标及有关数据24页，复印件，拟证明工程签证与现场情况不符，审减报告更具真实性。
被上诉人江南建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均不属新证据，不予认可。
上诉人铁峰乡政府、太平村委会向本院申请证人卢世华、李秀华、刘承龙出庭作证，对证人卢世华、李秀华本院予以准许，对证人刘承龙，因其曾作为与本案相关案件的当事人，上诉人当庭表示撤回对刘承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
证人卢世华到庭陈述，他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是周家营水库公路签证人之一，乡政府领导叫其负责工程质量，看水泥是否达标，后又要求其签证。签证是在铁峰乡政府办公室签，未在现场签过，是隔一段时间交资料的时候拿来签的，实际签证次数记不清。因其未学过建筑专业知识，不懂签证是否要去现场核实工程量，有请的监理在现场负责。偶尔去过现场，工程实际施工时间记不得了。是在上一届政府的时候，实际施工时间和签证的时间间隔几个月。签证的书面东西看不懂，没去现场核实。
证人李秀华到庭陈述，他是周家营水库公路签证人之一，这是政府研究决定的，时间是在2012年10月至2014年期间。签证是拿到他办公室签的，未到现场签证，一般是隔一段时间拿来签。工程量由监理公司、卢世华核实。监理公司是政府请的。监理公司签字，卢世华签字，他就认可，现场是监理负责，有增加工程量他就去查看，再回来研究。增加的工程量由几个主要领导核定，2012年10月至2014年，修路的时候他作为副乡长分管。爆破、堡坎增加了工程量，导致价格增加。
对证人卢世华、李秀华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卢世华证言不真实。其陈述没到现场查看和监督不实，又陈述到现场监督水泥，相互矛盾。证人李秀华证言真实，讲述了工程施工情况。
被上诉人江南建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铁峰乡政府、太平村委会向本院提交的书证，仅是周家营公路现状的图片和测绘数据，无法得出签证工程量与现场不符的结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其提交的宏发公司现场测绘图标及有关数据24页均无宏发公司签章，证据形式要件不符合，本院不予采纳。证人卢世华、李秀华的证言所证实的情况亦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签证虚假、系行贿获得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江南建司是通过合法的招投标程序中标后，于2012年9月与上诉人太平村委员会签订了《万州区铁峰乡周家营水库路基改建工程（一、二标段）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同时，铁峰乡党委和铁峰乡政府召开会议研究决定，将周家营公路按照一事一议原则分五段进行招商建设，此决定并未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项目负责人陈福林向原铁峰乡政府乡长陈少明行贿之情形，也不能当然得出上诉人所称的原铁峰乡政府法人等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之结论。上诉人亦未向本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认为因签证人员存在受贿行为、签证资料属集中签证导致部分签证工程量不实的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现场签证人员存在受贿的事实，且签证资料经上诉人派请的现场监理人员签字认可，并经上诉人指派的工作人员予以签字确认，上诉人主张部分签证工程量不实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结论能否作为结算依据和重新鉴定的问题。鉴定机构系经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依据承包合同、施工设计图、原告报送的竣工结算资料及现场堪验记录来认定工程量和确认工程造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审中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但并未举示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应当重新鉴定之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铁峰乡政府、太平村委会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4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太平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玉涛
审 判 员 邹绍云
代理审判员 江 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何玉华
书 记 员 黄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