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7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敬，女，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理人:王恒利，男，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王恒兴，男，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陈乃义，沈阳市东陵区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金帆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耀，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河，男，汉族，该医院工作人员，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刘长辉，男，汉族，该医院工作人员，住沈阳市大东区。
上诉人王敬与被上诉人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3106号民事判决。王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丽娜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邹明宇、代理审判员刘小丹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敬原审诉称，王敬因精神障碍于2015年7月27日入住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和平分院。2015年8月1日晚5点多钟，王敬在洗漱间刷牙，一名男患者在里面抽烟，王敬说了一句“你在这抽烟不影响别人吗”，一个女护士就插话说“这是抽烟时间”，男患者抽完烟就离开了，王敬心理有些生气自言自语骂了一句并把自己的塑料牙缸摔坏了。这时医院的商大夫和另外一男一女的两名护士站在洗漱间门外与王敬争吵，商大夫恐吓王敬说“你敢再骂一句”，王敬在气愤中又骂了一句，这就激怒了商大夫，她带领两名护士埋伏在门外两侧准备好了对王敬打击，趁王敬从洗漱间出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向王敬突然猛扑来，商大夫带头抓头发，掐脖子，拧双臂，使劲按压王敬头往前拽，直把王敬头撞在处置室门上。将门撞坏后又把王敬拽回来，跳起来压在王敬腰上，将王敬脸朝下按在地上压碎了眼镜，压的王敬喘不上气，几乎窒息。一男一女两个大胖子护士骑坐在王敬身上，将王敬捆个结结实实，将王敬拖回病房与床捆在一起，盖上棉被。而后三人扬长而去不管王敬的死活。从监控上可以看出王敬在事情发生之前精神状态良好，表现温顺大方，随同其他患者一起打饭就餐，无任何异常情况。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没有按照省市政府规定的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规定，纵容支持住院的患者在医院洗漱间抽烟，当王敬去制止时，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反而给吸烟者递凳子，让吸烟者坐着抽，这次发生事件的起因。王敬不符合应采取约束性保护措施的情形，所以医院采取约束性保护措施是错误的，存在过错。按照我国《精神卫生法》第40条规定，明确规定采取约束具有三种情况，1、自己产生自残；2、对他人产生危害；3、扰乱医疗机构的工作秩序，只有存在这三种情况且在其他替代的措施不可能的情况下可以采取。王敬洗漱完之后并没有异常状态，从口型可以看出是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三个医护人员在责怪王敬，带有讽刺激怒的意思，这时王敬生气了，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三个医护人员见自己没有面子就以王敬犯病了为由进行约束，对王敬实施暴力行为，给王敬造成了身体各方面的损害。现王敬主张按照健康权纠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以书面形式向王敬及王敬的父亲王恒利赔礼道歉；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赔偿王敬医疗费14372.4元、交通费502.50元、护理费14244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原审辩称，本案王敬和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之间医疗服务关系存在。王敬在诉状中所述的事实与理由是王敬本人的回忆。而王敬在生病期间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她表达的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这内容其实是王敬被迫害妄想的一种体现，不是事实的陈述。王敬从2008年4月28日第一次在本医院住院，当时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按照当年第一次入院病历记载，王敬是从2004年前后开始患病，王敬精神障碍的主要表现特点是被迫害狂，总是产生幻听幻觉，感觉有人在议论她，有人伤害她。王敬在2008年6月27日出院，当时情况是好转，但是王敬病情反反复复，没有治愈。本次住院是在2015年7月27日，王敬再次因凭空闻语多疑，再次发病至少两个月时间，诊断仍然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入院后主要症状表现为也是有幻听，敏感多疑。7月29日的医生病程记录中记录“无故认为别人议论她，要害她，存在关系妄想，被害妄想，容易冲动，情绪不稳，易激怒”，王敬确实存在自伤、他伤以及破裂医疗秩序的可能性和危险性。王敬在刚入院时与医院签署了协议，医院已经告知王敬在住院期间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在转院之后也进行了告知义务，监护人对该情况是非常清楚的，而且也进行了书面告知，有签字的协议。对精神专科医院的医务人员针对患者采取必要的保护性约束是法定的权利。根据2012年生效的精神卫生法第40条规定，对于发生或将要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可以采取保护性的约束措施，这样既可以保护患者本人，也可以避免他人受到伤害。所以本案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工作人员正是在王敬精神症状发作的情况下不得已采取的必要保护性约束措施，是依法履行职责，在法律上是免责的，既不构成人身权的侵害，也不构成民事赔偿。医院在洗漱间和卫生间连接的地方设立吸烟室，是出于对患者人性的关怀，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是对住院患者心理上的一种关怀。综上，本案王敬所提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敬曾于2008年4月28日因偏执型分裂症前往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60天。王敬于2015年7月27日再次因偏执型/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入住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和平分院住院治疗。2015年8月1日晚17时30分，王敬在医院的洗漱间内因另一吸烟患者发生冲突，后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和平分院的医生及护士共三人对王敬采取了保护性约束措施。事件发生后，王敬分别前往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辽宁省中医院、沈阳市骨科医院门诊治疗，根据王敬提供照片显示，王敬胳膊、腿处有皮外伤。另查明，住院病案中住院患者“吸烟管理”告知书中记载“尊敬的王敬患者及家属：为保证患者拥有良好的住院环境及住院安全，减少吸烟所带来的危害，医院对于患者住院期间吸烟进行严格管理，要求如下：1、患者所带香烟由护士统一管理，定时、定量发放；2、患者统一在吸烟室吸烟；3、打火机由护士统一管理……”，落款为王敬父亲王恒利签字。住院患者“约束风险”告知书中记载“尊敬的王敬患者及家属：当您或您的亲人住院期间发生或者将要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如：患者出现冲动、毁物、伤人、自伤、自杀及外走等行为；患者不合作，影响质量；患者意识障碍，自我防护能力下降等），医务人员在没有其他可替代措施的情况下，将实施约束、隔离等保护性医疗措施，以保证患者的人身安全及医疗护理活动的顺利进行。在保护性约束中，护理人员将严格执行保护性约束、隔离制度，采取监护手段，进行巡视观察患者约束部位情况，保证患者安全，待病情稳定后解除约束。但在对极度兴奋躁动和极不合作患者的保护中，有可能会误伤患者。为此我们将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告知与您，希望得到您的理解和支持”，落款处为王敬父亲王恒利签字。再查明，在审理过程中，经委托专家辅助人出庭，专家辅助人评审合议意见为：第一、根据监控视频，王敬有伤害他人的危险性，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医疗机构内对王敬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属于合理的保护性医疗措施，未违反精神卫生法，但是在采取措施后，应采取更加人性的方法将患者送回病房，存在瑕疵。第二、根据病历资料，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已履行保护性约束措施的告知义务，患者已签字。第三、精神障碍患者是特殊群体，各家精神专科机构对吸烟精神障碍患者给予特殊规定，在固定场合、固定时间、固定数量可以予以照顾，但应考虑吸烟对其他患者的影响；第四、建议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从人道角度，应适当补偿4000元至5000元。
原审认为，王敬以健康权诉至法院，认为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存在未遵守省市政府规定的公共场所禁止吸烟规定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在王敬不符合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的情形下对王敬采取了保护性约束措施的过错。本案中，专家辅助人针对上述问题评议后，认为“第一、根据视频，王敬有伤害他人的危险性，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医疗机构内对王敬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属于合理的保护性医疗措施未违反精神卫生法，但是在采取措施后，应采取更加人性的方法将患者送回病房，存在瑕疵。第二、根据病历资料，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已履行保护性约束措施的告知义务，患者已签字。第三、精神障碍患者是特殊群体，各家精神专科机构对吸烟精神障碍患者给予特殊规定，在固定场合、固定时间、固定数量可以予以照顾，但应考虑吸烟对其他患者的影响；第四、建议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从人道角度，应适当补偿4000元至5000元。”同时，王敬父亲王恒利在“吸烟管理”告知书及“约束风险”告知书均签字，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已履行告知义务，故对于王敬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但考虑到保护性约束措施对王敬的影响，酌定由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补偿王敬10000元。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王敬10000元；二、驳回王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元，专家辅助费3400元，由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
宣判后，王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件冲突的起因并非王敬与吸烟男患者发生矛盾，而是医院工作人员嘲弄、激怒王敬，王敬因为受到不公平待遇而回骂，医院不承认事实过程，歪曲真相。二、沈阳精神卫生中心打着约束、隔离的幌子，惩罚精神障碍患者。冲突发生时王敬监护人刚刚离开买饭，医护人员本可以及时通知监护人回来，但是却对王敬施暴，手段狠毒。王敬被打后伤情严重，病情恶化。一审中曾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三、精神病恢复缓慢，王敬监护人8年的精心护理如今却因此事导致王敬病情恶化，仅补偿10000元，让人无法信服。四、王敬入院时医院以必须手续为名，让王敬的监护人签了许多文书，具体内容监护人并不知情。五、一审中和平区法院委托的三名专家辅助人都是卫生系统的人，采信他们的意见有失公平。
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辩称，王敬是因为频繁与他人发生冲突才到被上诉人处住院治疗，王敬与其它患者也有纠纷，8月1日王敬在卫生间与其它患者有冲突抛掷物品，医生对王敬采取保护性措施保护患者的安全，也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安全，此事当时已经报案，警方认为医疗行为不予干预。一审中提供了监控录像，经专家辅助人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过错，医院对患者吸烟是统一管理和发放，没有过错。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四十条规定：“精神障碍患者在医疗机构内发生或者将要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没有其他可替代措施的情况下，可以实施约束、隔离等保护性医疗措施。实施保护性医疗措施应当遵循诊断标准和治疗规范，并在实施后告知患者的监护人。禁止利用约束、隔离等保护性医疗措施惩罚精神障碍患者。”结合本案，原审根据视频资料的内容以及专家辅助人的意见，认定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医疗机构内对王敬采取的保护性约束措施属于合理的保护性医疗措施，未违反精神卫生法的相关规定。但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在采取措施后，将患者送回病房的过程中存在瑕疵，结合保护性约束措施对王敬的影响，酌定由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补偿王敬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王敬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王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娜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银水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