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军，男，196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辉，男，1972年5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代理人：许敬春，安徽春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濉溪县幸福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
法定代表人：张全收，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峰，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负责人：马新礼，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康，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红军因与被上诉人周辉、原审被告濉溪县幸福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幸福运输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简称中财保淮北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2015）相民一初字第0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军、被上诉人周辉的委托代理人许敬春、原审被告幸福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峰、原审被告中财保淮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红军系皖F732**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车主，该车挂靠在幸福运输公司名下经营。2012年7月31日，幸福运输公司在淮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该车进行注册登记并领取行驶证。该车在中财保淮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幸福运输公司为被保险人。
2013年8月初，周辉为张红军驾驶皖F732**号货车。同年8月30日，该车装满石子后，张红军到驾驶室顶棚清理散落的石子，不慎从顶棚滑落摔伤右足。周辉受伤后由张红军先送至当地的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足开放性外伤，右根骨粉碎性骨折，在急诊手术室予以“右足开放性外伤清创缝合术”，治疗费用由张红军支付。次日，周辉转至安徽省濉溪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根骨骨折。同年10月28日周辉出院，共计住院60天。出院医嘱为：门诊随访，六周后复查。本次住院共花费18609.72元，周辉个人自付12320.72元。2014年10月21日，周辉再次在濉溪县中医医院住院进行右根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于同年10月27日出院，实际住院7天，出院医嘱为：勿负重，功能锻炼，术后16天拆线，定期复查，不适随访。本次住院共花费4384.15元，周辉个人自付3031.15元。
2014年11月17日，周辉委托安徽至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周辉的损伤及其后遗症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的相关规定，已经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为150-180日，营养期为30日，护理期为70-90日。张红军除支付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费外，又另行赔偿周辉1万元。
另查明：周辉在濉溪县中医医院分别于2013年9月7日购买镇痛泵花费190元，2014年6月22日足正侧位花费110元，2014年10月22日购买镇痛泵花费190元，2014年11月11日足正侧位花费110元。
2015年5月27日，周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赔偿义务人共同赔偿其医药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2585.87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辉在张红军的选任下驾驶皖F732**号货车，并从张红军处领取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周辉在清理驾驶室顶棚石子过程中滑落而受伤住院，张红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对周辉工作中的风险进行警示，亦未提供安全保障，其对周辉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周辉到驾驶室顶棚清理石子是为了行驶过程中更加安全，但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酌定张红军对周辉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周辉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幸福运输公司辩称其作为被挂靠人，与周辉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且在双方的挂靠协议中也与张红军有明确约定，其不应对周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劳务关系存在于周辉与张红军之间，但是作为被挂靠人的幸福运输公司对周辉的损害并非无关联性。首先，涉案车辆的名义所有人是幸福运输公司，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主体也是幸福运输公司。幸福运输公司将其经营许可的资质出借给不具有资质的张红军，从而使得张红军能够将其车辆投入到运输经营这一危险性较高的行业中，该行为客观上增加了挂靠车辆发生各种事故的可能性和危险性。基于此，作为被挂靠人的幸福运输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可能给第三人带来的危险进行防控，对张红军的运输行为进行管理监督，在出现损害后果时应予以承担，而不能以挂靠协议为由仅仅收取挂靠费。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该条虽为程序法规定，但是程序法允许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作为共同被告，也就为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提供了法律依据。因此，幸福运输公司应对周辉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
周辉认为中财保淮北分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从涉案车辆投保的险种看，与周辉主张相对应的仅有车上人员责任险，而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看，保险事故指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应指机动车作为运输工具发挥其使用功能的过程，而本案周辉离开驾驶室为清理石子上到车顶后不慎摔伤，在该过程中货车的法律意义并不是以交通工具出现，而仅为储存货物的物理空间，周辉的受伤与使用被保险车辆之间不存在保险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亦即其受伤不构成保险事故。因此，周辉主张人保淮北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经审核，周辉的各项损失为：1.医药费，周辉主张扣除医保报销的部分，合计15951.87元，该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2.误工费，周辉主张按照129.41元／天的标准计算，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该固定收入，参照上一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应为68元／天（24839元／365天），周辉主张444天误工期，根据其提交的鉴定意见，休息期为150-180天，故酌定周辉的误工天数为170天，经计算误工费为11560元（68元／天×170天）。3.护理费，周辉主张按照102元／天计算，该标准未超过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参照其鉴定意见的护理期70-90天，酌定为80天。根据医嘱单，护理人数以1人计算，周辉的护理费为8160元（102元／天×80天）。4.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营养期为30天，经计算营养费为900元（30元／天×3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周辉实际住院67天，其主张按照66天计算，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80元（30元／天×66天）6.交通费，周辉主张66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周辉主张按照8098元／年计算，其主张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6196元（8098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60407.87元，应由周辉自行负担18122.36元，张红军赔偿42285.51元，张红军已支付1万元，张红军与幸福运输公司尚应连带赔偿32285.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红军赔偿周辉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70%计42285.51元，扣除张红军已支付的1万元，张红军尚应赔偿周辉32285.51元，幸福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周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76元，由周辉负担976元，张红军、幸福运输公司共同负担400元。
宣判后，张红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辉虽然有驾驶证，但是没有上路经验，且驾驶技术不好。涉案事故发生时，周辉是跟车玩的，并非张红军雇佣的驾驶员。2.一审中，张红军考虑到保险公司会理赔，出于对周辉的好心才认可其主张的相关事实。3.周辉不是从车顶棚摔下的，而是在大车厢踩空掉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红军不承担赔偿责任。
周辉在庭审中辩称：一审中张红军已认可周辉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亦认可周辉受伤经过，且周辉在宿州市的治疗费用是由张红军实际支付。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幸福运输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同意张红军的上诉理由。张红军与周辉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幸福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中财保淮北分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同意幸福运输公司就事实方面所作答辩意见，中财保淮北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张红军二审提供证人谢某某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张红军与周辉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周辉质证认为：证人的身份不明，证明是否为其本人书写不确定。周辉驾驶涉案车辆轧死山羊与本案无关，但恰恰能够证明雇佣关系存在。
幸福运输公司质证认为：虽然该证据存在瑕疵，但可以达到其证明目的。
中财保淮北分公司质证认为：其上“周辉”二字系事后添加，与其他文字字迹不同，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
经审核，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证人未依法出庭接受质询，真实性存疑，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红军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张红军一审庭审中认可周辉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对周辉在检查车辆安全过程中摔下受伤的事实亦不持异议。但从张红军上诉主张的事实来看，其已反悔并欲推翻上述自认。因张红军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其一审中的自认，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7元，由上诉人张红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海鸥
审 判 员 范向阳
代理审判员 孙玉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祝梦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