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臣勇，男，1968年2月15日生，汉族，住襄阳市东津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社，襄阳市襄州区张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富辉，男，1954年6月27日生，汉族，住襄阳市东津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学文（系石富辉之子），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系石富辉之儿媳），住襄阳市樊城区。
原审被告：周天敏，男，1962年2月2日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中，襄阳市襄州区东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东津镇中心学校，住所地襄州区东津镇浩然路38号。
法定代表人：肖明勇，东津镇中心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湖北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臣勇因与被上诉人石富辉，原审被告周天敏、襄阳市襄州区东津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东津镇中心学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州区人民法院（2015）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臣勇上诉请求：（一）原判决程序违法。石富辉颅脑损伤按照司法鉴定规则应对其精神状态进行鉴定，石富辉的司法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重新鉴定；原审部分主要证据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未经质证而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不合理。原审认定上诉人雇佣石富辉做小工，其报酬为100元/天无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当日，上诉人未雇请石富辉，其自己喝醉酒后跑到工地，不听劝阻违章作业，系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三）原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石富辉伤残赔偿金有悖事实、法律规定。石富辉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判决认定石富辉曾在武汉经济开发区薛峰社区东风格特拉克项目部上班居住的证据不充分不合法，项目部不是法人或其他组织，不具有出具证明的资格，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事发时石富辉已年满61岁，不可能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且石富辉未能提供用人单位营业执照、劳动合同、银行工资卡等相关证据；上诉人有证据证实石富辉在家务农，即使其曾外出务工，事故发生时已离开城镇在家务农，不符合连续在城镇居住、工作的情形。
石富辉辩称：（一）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规范，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审期间，原审被告周天敏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同意，此后因周天敏未缴纳鉴定费而未能重新鉴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是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且在一审程序中依法进行举证、质证、认证。（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划分合法合理。石臣勇申请证人姚成群出庭，姚成群系石臣勇亲姐夫，不能作为证人。仅凭方世权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石富辉饮酒的事实；石臣勇与别上诉人口头约定按100元/天支付其劳动报酬，且被上诉人是在石臣勇的工地上打了好几天工后受伤的，石臣勇谎称没有雇请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没有喝酒，被上诉人是因石臣勇工地升降机吊篮故障，坠落后砸伤。一审认定石臣勇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三）原审判决赔偿各项费用包括伤残赔偿金等合情合法合理。被上诉人工资是以现金支付方式发放，领取人在工资花名册上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已提供单位出具的工资花名册，且当地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证明等都符合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长年在外务工，在外务工挣钱是其唯一的收入来源，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周天敏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东津镇中心学校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石富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臣勇、周天敏、东津镇中心学校对其各项损失，医疗费208700.98元（不含已支付的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640元（80元×161天×3人）、误工费36500元（100元×365天）、护理费25760元（80元×161天×2人）、交通费15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89.4元、营养费5400元（180天×30元）、残疾赔偿金420247.32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852元×19年×89%）、后期治疗费50000元、鉴定费2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定残后护理费146000元（365天×50元×8年）、定残后营养费54750元（365天×30元×5年）、康复费50000元、残疾人生活补助费91250元（365天×50元×5年）。扣除周天敏支付医疗费145000元，石臣勇支付医疗费25000元、生活费1000元，共计971687.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津镇中心学校将三栋家属楼的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周天敏，周天敏又将上述工程项目中的位于东津镇中心学校北校区东西方向的家属楼一栋，以单包工形式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石臣勇。2015年3月底，石富辉受雇于石臣勇，在石臣勇承接的家属楼工地做小工，约定一天的酬劳为100元。2015年4月8日下午，石富辉未带安全帽，和另一工人一同在工地上给翻斗推车上码放砖块，后又将码放砖块的翻斗推车推上升降机的吊篮上，升降机在吊升砖块过程中，翻斗车翻了，砖块从升降机上坠落砸在站在地面的石富辉头上。石富辉受伤后被送往东津卫生院治疗，后转入襄阳市襄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日，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额颞枕顶部硬膜下血肿伴大脑镰下疝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顶骨骨折伴少许颅内积气、左侧顶部头皮挫裂伤、右颞叶脑内血肿、左颞叶脑挫伤血肿；左手外伤。襄阳市襄州区人民医院医嘱载明转上级医院治疗。石富辉于2015年4月16日转入襄阳市中心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82天，经诊断为：1、脑外伤开颅术后；2、肺部感染；3、左手食指挫裂伤；4、气管切开术后；5、骶尾部褥疮；6、左眼视神经损伤；7、左肩胛骨骨折。原告出院时医嘱载明：1、出院后简易休息康复训练理疗；2、按时服药，定期门诊复诊；3、出院后两个月建议行颅骨修补术。石富辉于2015年7月7日转入襄阳市中心医院综合内科住院治疗70天，经诊断为：1、创伤性脑出血术后；2、肺部感染；3、高血压病；4、外伤后脑积水；5、右侧肩关节脱位；6、继发性癫痫。原告出院时医嘱载明：1、建议出院后继续行言语、吞咽、肢体运动、平衡等功能训练；继续口服抗癫痫药：丙戊酸钠片；2、定期更换胃管，注意气管切开伤口局部清洁，防治感染；勤吸痰、翻身拍背等，注意保暖，防止肺部感染加重，防止误吸以及吸入性肺炎等情况，加强营养；3、定期复查电解质、肝肾功能等，不适随时就诊。上述医疗费共计212200.98元，其中周天敏支付148500元，石臣勇支付25000元，石富辉自付38700.98元。石富辉住院期间，石臣勇支付石富辉1000元生活费。2015年9月12日，石富辉儿子石学文为石富辉购买手动轮椅车，花费880元。2015年9月25日，石富辉的伤残程度、护理依赖程度、后期治疗费经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石富辉颅脑损伤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三级伤残和五级伤残，其头部颅骨缺损评定为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评定为89%；其颅脑损伤后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长期）；被鉴定人石富辉颅脑损伤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50000元左右。石富辉为此花鉴定费2200元。2015年8月4日，在襄阳市襄州区东津镇综治维稳联动中心的协调下，石富辉委托代理人石学文与周天敏签订协议，约定：周天敏支付石富辉148500元之后，石富辉后期住院治疗费用不再向周天敏索要，其他未尽事宜待石富辉康复后通过协商或者其他途径解决。
石富辉（1954年6月27日出生）自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在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薛峰社区东风格特拉克项目部上班并居住在项目部工地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394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石富辉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东津镇中心学校将三栋家属楼的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周天敏，周天敏又将北校区东西方向的家属楼一栋，单包工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石臣勇，石富辉受雇于石臣勇，在石臣勇承接的家属楼工地做小工，石富辉与石臣勇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石臣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相应的防护措施，对石富辉受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石富辉在未佩带安全帽的情况下站在升降机吊篮下，未尽到谨慎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石臣勇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东津镇中心学校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周天敏，周天敏又将一栋家属楼单包工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石臣勇，故东津镇中心学校、周天敏应与石臣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石富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石富辉主张在外购药的费用，由于未能提供相应的医院医嘱予以证明，故对此不予支持。石富辉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按2人计算，由于未有医嘱予以证明需要2人陪护，故仅支持1人护理。石富辉主张长期护理费，酌情先支持5年，5年后若石富辉还需护理，可另行主张权利。石富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合考虑本案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予以支持。石富辉主张后期治疗费50000元，由于还未发生不予支持，石富辉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周天敏已支付石富辉的148500元，石臣勇已支付的26000元，应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石富辉因本案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12200.98元、误工费17000元（100元×170天，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护理费156317.24元〔住院护理费12672.24元（服务业28729元÷365天×161天）﹢长期护理费143645元（服务业28729元×5年）〕、住院伙食补助费3220元（20元×161天）、营养费3220元（20元×161天）、残疾赔偿金420247.32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852元×19年×89%）、交通费15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816835.5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石富辉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12200.98元、误工费17000元、护理费156317.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20元、营养费3220元、残疾赔偿金420247.32元、交通费15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816835.54元的80%即653468.43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663468.43元由石臣勇赔偿，襄阳市襄州区东津镇中心学校、周天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减周天敏已支付石富辉148500元、石臣勇已支付石富辉的26000元，石臣勇、周天敏、襄阳市襄州区东津镇中心学校还需再连带赔偿石富辉488968.43元。上述赔偿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石富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20元，由石富辉负担620元，石臣勇、周天敏、襄阳市襄州区东津镇中心学校各负担15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对司法鉴定书未就石富辉精神状态进行鉴定持有异议，认为应重新鉴定，但其在一审程序中未提出书面申请重新鉴定，即视为放弃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原审被告周天敏虽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及时缴纳相关费用，亦视为放弃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法对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石富辉系在法庭辩论环节中提出补充证据户口薄、工资表和证明，用于证明其在城镇务工的事实。后经审判人员批准，在法庭辩论环节后恢复至法庭调查，双方当事人亦对此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故不存在未经质证而直接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情形。综上，一审程序合法。
关于一审事实认定是否有误，责任划分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证人姚成群、方世权的证言，均能证实石富辉在受伤之前已在上诉人工地上干活的事实，双方系提供劳务关系。除此二人证言外，尚无其它证据与之印证，证明石富辉在事故发生当日饮酒，故一审法院对石富辉饮酒的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中，雇主石臣勇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及相应的防护措施，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雇员石富辉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未能尽到谨慎义务，自身亦具有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判决石臣勇承担80%的责任，石富辉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责任比例划分恰当。
关于石富辉伤残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一审期间，石富辉提交了由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东风格特拉克项目部出具的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格特拉克项目部人员工资表以及由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薛峰派出所出具的暂住人口记录情况说明，该组证据虽系法庭辩论环节中提出，但经审判人员批准，在法庭辩论环节后恢复至法庭调查，并由双方当事人依法进行质证。项目部出具的工资表与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石富辉在城镇居住、工作连续满一年。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由东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兹有我村七组村民石富辉在我村分有耕地，2015年春节后一直在家未在外打工。”，用于证明石富辉不符合连续在城镇居住、工作的情形。但该证明中“春节后”所指时间不明确，自2015年4月起亦属于“春节后”。故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明不足以推翻上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石富辉伤残赔偿金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石臣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5元，由上诉人石臣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勇
审判员 柴 勇
审判员 杜丹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