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7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周王庙镇桑梓路北98号。
法定代表人：许明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一，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平湖鑫达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市曹桥街道百寿村。
法定代表人：蔡生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守满，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华公司）为与被申请人平湖鑫达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嘉商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2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吴金龙、吴一，被申请人的委托代�人李守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达公司于2013年9月5日向平湖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12月，鑫达公司开始为景华公司提供加气块、粘合剂等产品，双方为此于同年12月24日签订了买卖合同，对价格、质量、交付等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加气块单价为190元／立方，付款期限为鑫达公司垫资200立方，以后每300立方结算一次，最后一次送货后一个月内付清，逾期付款的，应承担每日千分之二点一的违约金，如发生诉讼，卖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买方承担。合同签订后，鑫达公司如约为景华公司送货，但景华公司未能如约付款，至今拖欠货款53691元未付。故请求判令：1.景华公司支付鑫达公司货款53691元；2.景华公司支付鑫达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8467.22元（暂计算至2013年9月2日，应按年利率9%计算至判决支付日）；3.鑫达公司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由景华公司承担。
景华公司一审答辩称，鑫达公司、景华公司之间的加气块买卖未曾签订书面合同，双方曾就加气块买卖达成口头协议，内容与鑫达公司起诉的内容基本相符。2010年1月18日，景华公司已将所有货款付清，不欠鑫达公司货款，故请求驳回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鑫达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
平湖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景华公司向鑫达公司购买加气块、粘合剂，其中加气块190元／m3、粘合剂560元／吨；交货地点为海宁尖山新区洁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工地；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鑫达公司垫资200立方，后为300立方结算一次，余款凭最后一张送货单一个月内付清，景华公司如未按期付款，应承担每天千分之二点一的违约金；如发生争议，应通过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可向鑫达公司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鑫达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景华公司承担；并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鑫达公司按约向景华公司供货，并于2010年1月7日、5月24日开具给景华公司两份增值税普通发票，合计金额113690.40元。2010年1月18日，景华公司支付鑫达公司货款3万元。2010年8月19日，景华公司员工赵海杰与鑫达公司进行对账，确认自2009年12月至2010年4月向鑫达公司购买加气块、粘合剂等货物，共计货款113691元，已付3万元，尚欠货款83691元。后景华公司又支付鑫达公司货款3万元。2011年12月26日，景华公司员工赵海杰出具给鑫达公司承诺书一份，承诺尚欠鑫达公司货款在2012年5月底之前付清，但景华公司至今没有支付鑫达公司货款。
平湖市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鑫达公司已按约履行供货义务，景华公司在收到鑫达公司的货�后理应按约支付相应货款。现鑫达公司要求景华公司支付货款53691元，由鑫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景华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根据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鑫达公司要求景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货款在最后一次送货后一个月内付清，根据鑫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最后一次送货发生在2010年4月份，故违约金应自2010年6月1日开始计算，由于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每天千分之二点一计算，该约定显属偏高，应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为宜。由于双方同时约定如发生诉讼，鑫达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景华公司承担，现鑫达公司根据该约定向景华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6000元，但鑫达公司主张的金额明显偏高，该项费用酌情认定为5000元。景华公司提出未与鑫达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并已支付鑫达公司全部货款，同时鑫达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没有事实依据，故对景华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嘉平商初字第1119号民事判决：一、景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鑫达公司货款53691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0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本金53691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二、景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鑫达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鑫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4元，减半收取877元，由鑫达公司负担77元，由景华公司负担800元。
宣判后，景华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景华公司否认合同上的印章及邬海松的身份，原审以景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为由对该合同予以认定，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景华公司否认收到鑫达公司开具的发票，原审对该发票予以认定没有任何依据。二、桐乡市人民法院（2010）嘉桐商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完全不同，原审以此认定赵海杰系景华公司员工及其有权代表景华公司进行付款承诺，且将其以个人名义承诺的欠款作为景华公司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双方认可的付款方式为最后一次送货后一个月内付清，鑫达公司自认最后一次送货是在2010年4月，�其在2013年9月5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而赵海杰的承诺确认的是个人债务，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鑫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鑫达公司二审答辩称，景华公司否认有技术资料章，与现行法律法规相冲突；景华公司否认赵海杰是其员工，与桐乡市人民法院（2010）嘉桐商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相矛盾；交易发生后，鑫达公司多次催款，赵海杰亦签字确认，故诉讼时效中断。景华公司欠款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彼此之间曾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鑫达公司的实际供货金额及其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供货金额。鑫达公司提供了赵海杰于2010年8月19日代表景华公司签署的对帐单，确认鑫达公司�景华公司洁华工地供货金额为113691元。景华公司对赵海杰的员工身份及代表权不予认可，但根据生效的桐乡市人民法院（2010）嘉桐商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赵海杰系景华公司的员工，并可反映出其在工程项目中具有代表景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接收货物等相应的管理职权。同时，景华公司此前确实向鑫达公司支付过3万元货款，且从对帐单内容来看，载明了具体的名称、数量、价格及时间，其中注明“前已付叁万元整”也与实际情况相符，故可以认定赵海杰签署对帐单的行为系代表景华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由景华公司承担，原审基于该对帐单认定鑫达公司供货金额及景华公司欠款金额并无不当。二、关于诉讼时效。双方认可的付款期限为最后一次送货后一个月内付清，鑫达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是在2010年4月，而赵海杰于2011年11月26日的承诺虽以个人名�出具，但所载明的债务实为上述对帐单的延续，是针对该对帐单确认的景华公司债务，故可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鑫达公司于2013年9月5日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3月4日作出（2014）浙嘉商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4元，由景华公司负担。
景华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对赵海杰身份及代理权限认定错误，赵海杰不具有法定代理权限，不能仅依另案生效的民事判决或申请再审人自认的付款金额与赵海杰签名的对账单所载金额一致而认定其具有代理权。（二）申请再审人没有使用过案涉印章，也没有收到过增值税发票，原审盲目认定双方曾签订过相应的买卖合同，交付过增值税发票，乃错误的事实认定。（三）赵海杰以个人名义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据此适用诉讼时效中断，鑫达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再审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鑫达公司再审答辩称：（一）原审认定赵海杰系景华公司员工符合事实。（二）原审认定双方签订过买卖合同，交付过增值税发票，有法律依据。（三）赵海杰个人并未欠鑫达公司货款。（四）鑫达公司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景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
再审中，景华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一组，拟证明本案所涉的工程竣工后，被申请人仍向申请再审人供货，与客观事实不符，故被申请人供货的事实系虚构。鑫达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申请再审人制作，所载内容与实际不符，并不能反映工程的客观情况，其所载的开工时间2009年9月21日与被申请人所提交的开工报告的开工时间2009年10月7日明显不符，该组证据所载时间和内容系由申请再审人乱写，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应该是2011年，鑫达公司供货至2010年4月份，此时案涉工程还未竣工。鑫达公司提供三组证据材料：证据1，开工报告，拟证明洁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食堂、宿舍、主车间、油漆车间、废料车间的建设工程是由景华公司承建的，工程开工日期为2009年10月7日。证据2，项目图纸会审纪要签字页，拟证明“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第七项目部技术资料章”是由景华公司控制的，景华公司在对外交往中曾使用上述印章。证据3，送货单，拟证明被申请人共向申请再审人送加气块596.16立方米，送粘合剂15包，价值与对账单相符。景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该证据本已存在，�证据三性没有异议。证据2，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任何单位都不可能在这种资料上面加盖两个技术资料专用章，上面明显有涂改痕迹，真实性有待查实，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景华公司使用了“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第七项目部技术资料章”。证据3，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合法性无异议，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是由被申请人单方制作，联系人是曹老板，景华公司老总姓许。在2010年3月28日之后还有大量的送货单，此时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不可能还要送货，与景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再审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方当事人对其无异议部分可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有异议部分，结合全案综合予以认证。
再审中，鑫达公司向本院申请：1.依职权向海宁市盛世新型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调查赵海杰负责洁华环保工地的情况；2.依职权向海宁市婚姻登记处调查邬海松（330419681015481）与赵叶红（330419691223482）的亲属关系；3.依职权向海宁市公安局尖山派出所调查赵海杰（330419197410104815）与赵叶红的亲属关系；4.依职权向海宁市公安局尖山派出所调查赵海杰与赵志贤的关系。本院认为，鑫达公司申请的上述事项原审或已查明或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故不予准许。鑫达公司再审中还向本院申请作为案涉货物承运人之一的杨传付、曹力出庭作证，由其陈述关于货物承运的相关案情。本院认为，因本案关于货物承运、货物接收等事实原审已经查明，况且上述两位承运人仅是案涉货物的承运人之一，最多只能反映货物承运的某些片段，不能反映货物承运的全貌，故无需再由上述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对鑫达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景华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相关货款的清偿责任。二、鑫达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生效的桐乡市人民法院（2010）嘉桐商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景华公司曾与嘉兴市天天笑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笑公司）因承揽合同产生纠纷，该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天天笑公司）依约先后7次交付被告（景华公司）定制的产品，均有赵海杰签名确认，被告（景华公司）也先后4次支付原告（天天笑公司）货款”，并认为“被告（景华公司）主张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风和丽苑项目部章非被告（景华公司）私刻，赵海杰在合同上及收货单上的签名不能代表公司行为，公司也没有赵海杰这个员工，但被告（景华公司）对其的抗辩理由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并判决景华公司向天天笑公司承担相关货款的支付责任。从以�可以看出，桐乡市人民法院虽未正面认定赵海杰系景华公司员工，但实际上已经从反面认定了赵海杰在工程项目中具有代表景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接收货物等相应的管理职权，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赵海杰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系代表景华公司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当。其次，签署日期为2010年8月19日的《鑫达公司商品票据交接对账单》载明“供方鑫达公司”、“需方景华公司”、“截止2010年7月底贵方已欠货款捌万叁仟陆佰玖拾壹元，发票已留存景华公司财务科，前已付叁万元整”、“帐已对，情况属实”，赵海杰对上述内容签字确认。鉴于景华公司在再审庭审中自认其仅向鑫达公司购买过3万元的案涉货物，并于2010年1月18日向鑫达公司支付货款3万元，故在景华公司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从上述对账单上的“发票已留存景华公司财务科，前已付叁万元整”等内容能够得出赵海杰在该对账单上所确认的已付3万元货款即是景华公司所付的案涉货款，如果案涉买卖关系的双方系鑫达公司和赵海杰，那么赵海杰没有必要对鑫达公司和景华公司所发生买卖关系的对账事宜进行确认，故该对账单实际系赵海杰代表景华公司与鑫达公司进行对账。且再审中本院要求景华公司提供其所称的曾与案外人发生过案涉货物买卖关系的证据，但其并未提供。综上，原审对该节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再次，虽景华公司否认案涉《买卖合同》上的“浙江景华建设有限公司第七项目部技术资料章”印章及邬海松的身份，但在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其与鑫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鑫达公司分别于2010年1月7日、5月24日向景华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13690.40元（与案涉对账单所载总金额113691元基本一致）的两份增值税普通发票，且景华公司员工赵海杰在案涉对账单上确认“发票已留存景华公司财务科”，而上述确认日期在鑫达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日期之后，故原审认定景华公司已经收到案涉增值税普通发票，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在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余款凭最后一张送货单壹个月内付清”，鑫达公司最后一张送货单载明的日期为2010年4月5日，赵海杰虽于2011年12月26日以个人名义出具还款承诺书，但该承诺书所载明的债务实为2010年8月19日对账单债务的延续，故二审认定该承诺书系针对上述对账单所确认的景华公司的债务，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鑫达公司的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申请再审人景华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嘉商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