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阜王路255号。
负责人吕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恒，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岁有建,男,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索海芹，女，197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肖龙、应华俊，浙江佐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泉，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开发区105国道61号世纪家园113号。
法定代表人袁勤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岁有建、索海芹、何泉、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8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22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余公（交）2015第02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5年4月24日，晴，何泉驾驶皖Ｋ×××××号重型自卸货车从余杭区五常街道常二路前往闲林街道草荡苑小区南侧的工程修理厂，当日10时00分许，沿高教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草荡苑小区路口南侧50米处开口向西向右转弯过程中，与沿高教路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岁志京驾驶的未登记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刮撞后碾压，造成岁志京受伤经余杭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何泉驾驶机动车右转弯时未提前开启右转向灯，且在转弯过程中未能确保安全；岁志京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未登记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上道路行驶，在行驶过程中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过且未戴安全头盔，未在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此事故中，何泉与岁志京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错作用基本相当，故何泉与岁志京负事故同等责任。2015年5月29日，岁有建以上述事故认定书1、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适用法律错误；3、程序不合法；4、责任划分不公正；向杭州市公安局交通交通警察支队提起复核。2015年7月2日，杭州市公安局交通交通警察支队出具杭公交复字[2015]第1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2015年4月24日，晴，安徽省涡阳县高炉镇毛庄行政村杨庄自然村028号何泉（男、39岁、14年驾龄）驾驶皖Ｋ×××××号重型自卸货车从余杭区五常街道常二路前往闲林街道草荡苑小区南侧的工程修理厂，当日10时许，沿高教路由北向南行驶到草荡苑小区路口南侧50米处开口向西向右转弯过程中，与沿高教路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的河南省邓州市都司镇小河刘岁楼寨177号岁志京（男、19岁、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未登记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刮撞后碾压，造成岁志京受伤经余杭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认定部分调查及认定违反法定程序，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责令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在规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认定。2015年7月16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余公（交）2015第022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与余公（交）2015第02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相同。2015年7月20日，岁有建以上述事故认定书1、新认定书程序不合法；2、新认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新认定书适用法律错误；4、新认定书责任划分不公；向杭州市公安局交通交通警察支队再次提起复核。2015年8月21日，杭州市公安局交通交通警察支队出具杭公交复字[2015]第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2015年4月24日，晴，何泉驾驶皖Ｋ×××××号重型自卸货车从余杭区五常街道常二路前往闲林街道草荡苑小区南侧的工程修理厂，当日10时00分许，沿高教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草荡苑小区路口南侧50米处开口向西向右转弯过程中，与沿高教路西侧非机动车道自北向南行驶由岁志京驾驶的未登记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刮碰后碾压，造成岁志京受伤经医院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为此，决定维持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余公（交）2015第022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后，岁有建分二次领取了何泉支付的10万元。2015年5月31日，岁志京的遗体在杭州市余杭区殡仪馆火化。岁志京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岁志京在杭州市公安局办有暂住证三份，有效期限分别为2012年3月14日至2013年3月14日、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3月13日、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10月15日。杭州市公安局闲林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主要载明，岁志京来本地日期为2012年3月14日，居住事由务工，现从事职业保安物管，工作处所绿城物业管理公司，居住地址闲林街道何母桥村22组沈家斗23号，发证日期2014年10月15日，有效期限一年，注销原因原证有效期满，注销日期2015年10月20日。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何母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岁志京于2014年2月24日至2015年4月24日居住在闲林街道何母桥村22组沈家斗23号。2014年7月28日，岁志京与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合同期从2014年7月28日起至2016年7月28日止，试用期为从2014年7月28日起至2016年9月28日止；月工资为1470元等。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与岁志京分别在该合同甲方、乙方处签章、签字。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出具的工资单载明，岁志京领取了自2014年9月起至2015年4月期间的工资。本案中岁有建于1972年3月16日出生，索海芹于1975年5月30日出生，系岁志京父、母。岁志京驾驶的涉案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经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鉴定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为：两轮车不属于电动自行车，属于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即属于机动车范畴。皖Ｋ×××××号重型自卸货车系何泉出资购买，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保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6年6月16日岁有建、索海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何泉、运输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1187598.50元；二、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赔偿款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三、何泉、运输公司连带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由此可见，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法律性质仅是一种证据，是公安机关对交通事故的责任人作出罚款、拘留、限制驾驶人员的资格等行政处罚决定的依据，亦可以作为法院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进行调解或判决的依据。本案，杭州市公安局交通交通警察支队的杭公交复字[2015]第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了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余公（交）2015第022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因此，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余公（交）2015第022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应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有效证据。关于本案民事赔偿的比例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岁志京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虽经鉴定“属于机动车范畴”，但仅表明该电动自行车在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接近或等同于轻型摩托车，但相关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超标两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原审法院结合何泉驾驶的为机动车，而岁志京驾驶的为电动自行车，酌定何泉承担本案民事赔偿的比例为6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皖Ｋ×××××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岁有建、索海芹的损失。运输公司作为皖Ｋ×××××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挂靠公司，应与何泉承担连带责任。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法予以赔付。关于岁有建、索海芹主张索海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岁有建、索海芹未能举证证明索海芹丧失劳动能力。故原审法院对岁有建、索海芹主张索海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人的生命本是无价的，但在生命权受到侵害后，需要以金钱的方式进行赔偿，就必然涉及赔偿标准问题。相关的司法解释考虑到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水平均高于农村居民，为合理地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同时避免加重赔偿人的责任，故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加以区别，其本意并非人为地以户籍因素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近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员的流动性也日益增强，有相当一部分农村居民常年在城镇工作生活，其收入相对稳定，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虽然户籍登记仍为农村居民，但是事实上已经融入城镇生活。如果这类人员发生事故，在计算死亡赔偿金额时，仍以其户籍登记作为判断依据，按照农村居民标准给予赔偿，显然不能合理的补偿经济损失，从而有失公平。故法院在确认参加赔偿金计算标准时，不能简单地依据受害人的户籍登记作出判断，而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进行确定。本案受害人岁志京的户别虽为农业家庭户，但根据现有证据，岁志京在杭州市公安局办有三份暂住证，且其与企业签有劳动合同，显然其收入来源非农。如果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岁志京的死亡赔偿金，显然不足以填补岁有建、索海芹的损失，有失公平。故在确认岁志京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时，应客观考虑岁志京办理的暂住证及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因素，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据此，确认岁志京的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年，计算20年，为43714元/年×20年=874280元。经原审法院审查确认，本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损失费用计算如下：1、丧葬费，为25731.50元(51463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为87428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受害者家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为2961元（141元/天×7人×3天）。5、交通费、住宿费，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32500元。7、财产损失即岁有建、索海芹主张的电动车损失，原审法院确认为350元。以上各项之费用合计为940822.50元。本案的具体赔付为:1、交强险部分，由保险公司赔付110350元的范围内赔付。2、商业三者险部分，由保险公司在100万元的范围内赔付539807.13元（940822.50元-110350元=830472.50元×65%）。鉴于何泉已赔付10万元，属于替保险公司履行的义务，扣除该10万元后，保险公司尚应在商业三者险部分赔付439807.13元。综上，岁有建、索海芹诉请之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支付给岁有建、索海芹各项损失11035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支付给岁有建、索海芹各项损失439807.13元；三、驳回岁有建、索海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88元，减半收取7744元，由岁有建、索海芹负担3093元；由何泉负担4651元，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65%比例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同时适用法律错误。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泉、岁志京分别负事故同等责任。鉴定结论也已经确认岁志京驾驶的车辆属于机动车范畴，故原审法院认定岁志京驾驶的车辆不属于机动车显然存在错误。“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保险公司根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在事故中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因此，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最多按照50%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按照浙江省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岁有建、索海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岁志京的经常居住地在浙江省城镇范围，也不能证明岁志京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其主营收入来源地在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岁有建、索海芹合计89346元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岁有建、索海芹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的判决书说理部分对上诉人提出的两点上诉理由均有明确的说理。一审判决的说理完全符合事实，说理清楚，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完全认同一审法院的说理部分，认为一审判决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何泉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的认定及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岁志京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一审中根据双方提供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及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何泉与岁志京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岁志京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范畴，但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及双方的过错情况等，酌情认定何泉承担6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在一审中，岁有建、索海芹提供的岁志京的暂住证、何母桥村委会证明、工资单、劳动合同等，能够证明岁志京在事故发生前在杭州工作、居住多年，因此，原审法院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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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