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二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上良阀门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潭中东路17号华信国际B座15A06室南面。
法定代表人：林永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晏宜，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坤华，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瑞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文笔路3号。
法定代表人：黄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雄躯，广西鹏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能营，无业。
委托代理人：覃融，广西鹏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坚。
上诉人广西上良阀门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良阀门）、上诉人广西瑞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集团）、上诉人张能营因与被上诉人黄坚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二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上良阀门的委托代理人宴宜、黄坤华，上诉人瑞通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谢雄躯，上诉人张能营的委托代理人覃融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原为案外人柳州市艺凯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凯公司）的股东。2010年9月30日，艺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艺凯公司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011年2月15日，艺凯公司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一份，该清算报告列明：艺凯公司无债权的追收情况、无债务的申报、审定情况、无企业债务的清偿情况；股东分配情况为：瑞通集团分配11347095.48元、张能营分配5106192.97元、黄坚分配4177794.24元；投资人保证企业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同日，艺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2011年2月15日清算组的清算报告结果。同月21日，艺凯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了注销登记。
2010年12月7日，上良阀门以不当得利为由，将艺凯公司起诉至本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5月24日作（2011）北民一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艺凯公司向上良阀门返还不当得利200000元并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4352元由艺凯公司承担。艺凯公司不服该判决于2012年10月23日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0日作出（2012）柳市民一终字第8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艺凯公司不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上良阀门于2014年2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但未获清偿。上良阀门认为，上良阀门与艺凯公司的（2011）北民一初字第248号案件的尚在诉讼过程中，艺凯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办理清算并办理了注销手续，但却未向上良阀门及人民法院披露该事实。而且，艺凯公司在注销后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情形下，仍以公司名义提起上诉。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作为艺凯公司的股东，故意隐瞒事实，恶意处置艺凯公司财产，并最终导致上良阀门对艺凯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给上良阀门造成巨大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为此引起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中的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本案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原为艺凯公司的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2010年12月7日至2013年1月20日期间，以艺凯公司为被告的一审法院（2011）北民一初字第248号案件尚处于审理阶段，艺凯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应诉并提起上诉，但在该诉讼过程中却隐瞒了艺凯公司已于2011年2月进行清算并注销的事实，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作为艺凯公司的股东，也已实际将艺凯公司的财产进行了分配，最终导致上良阀门在一审法院（2011）北民一初字第248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债权无法实现，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应赔偿上良阀门相应的损失。故上良阀门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上良阀门要求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从2010年7月29日起赔偿相应的利息，该院认为，上良阀门起诉艺凯公司不当得利一案于2013年1月20日经二审法院做出终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上良阀门主张的利息应从二审法院做出判决之日起算较为适宜。瑞通公司、张能营的辩称，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坚未到庭参加诉讼，采取消极行为，自愿放弃了抗辩权，并不能免除其应在本案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瑞通集团、黄坚、张能营共同赔偿上良阀门经济损失204352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085元（上良阀门已预交），由瑞通集团、黄坚、张能营共同负担。
上诉人上良阀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恶意处置艺凯公司资产，给债权人上良阀门造成损失，属于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应承担连带责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连带赔偿上良阀门经济损失204352元及相应的利息。
针对上诉人上良阀门的上诉，上诉人瑞通集团答辩称：上良阀门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上良阀门的上诉，上诉人张能营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良阀门上诉请求。
上诉人瑞通集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未尽通知义务、存在明显恶意与事实不符，该认定明显错误。理由如下：
1、在（2011）北民一初字第248号不当得利案件中，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非该案的当事人，并且作为该案当事人的艺凯公司已经于2010年12月22日在柳州日报刊登注销公告通知相关债权人。艺凯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无需承担任何通知义务。一审法院避开艺凯公司在柳州日报刊登注销公告的事实，将公司的权利义务与股东的权利义务混同在一起是错误的。
2、瑞通集团参与分配并获得的艺凯公司的资产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艺凯公司的整个解散清算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艺凯公司刊登注销公告后包括上良阀门在内没有任何债权人提出任何异议并申报办理债务手续，艺凯公司的清算组根据该事实依法作出《清算报告》认为企业无债务并无不当，股东在此基础上分配获得艺凯公司的资产完全合法合规。
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在公司解散清算过程中都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并获得工商部门的认可并准许艺凯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手续，不具有上述法条的情形。
三、本案因上良阀门与艺凯公司（2011）北民一初字第248号不当得利案件引起，而该案又因第三人陶承愈引起，因此必须回根溯源查明始末。在（2011）北民一初字第248号不当得利案件中的一审、二审，第三人陶承愈都承认是他从上良阀门的法定代表人林永练那里借到了汇票支付给艺凯公司的。从这一事实可以证明上良阀门与陶承愈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良阀门对诉争票据流出是明知的，真正的债务人是陶承愈。陶承愈因合同诈骗案发后，没有返还债务的能力，上良阀门为避免自己的损失就谎称票据遗失向善意第三人艺凯公司提出返还票据权利的主张，将自己的损失转嫁给善意艺凯公司。据此，真正存在恶意的是上良阀门，真正的受害方是艺凯公司及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
据此，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由上良阀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瑞通集团的上诉，上诉人上良阀门答辩称：在艺凯公司对外债务没有清偿的情况之下，瑞通集团、黄坚、张能营作为艺凯公司的股东，解散公司、恶意分配公司财产，导致上良阀门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上诉人瑞通集团的上诉，上诉人张能营答辩称：同意瑞通集团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张能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未尽通知义务、存在明显恶意与事实不符，该认定明显错误。艺凯公司已通过公告方式告知。且一审法院将公司的通知义务与股东责任混谈，此举属认定错误。
二、本案不符合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三、本案实际系因（2011）北民一初字第248号不当得利案件引起，而该案又因第三人陶承愈引起，故债务人应为陶承愈。
据此，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由上良阀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张能营的上诉，上诉人上良阀门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判令瑞通集团、黄坚、张能营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上诉人张能营的上诉，上诉人瑞通集团答辩称：同意张能营的上诉。
上诉人上良阀门、瑞通集团、张能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在二审期间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黄坚经一审公告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期间未进行答辩、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就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良阀门、瑞通集团、张能营的上诉请求，及各方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一、瑞通公司、张能营以及黄坚在清算艺凯公司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恶意清算，应承担清算义务的情形？二、若瑞通公司、张能营以及黄坚存在恶意清算的情形，则应承担的责任形式为何？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公司解散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负有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以保护公司及其他股东、债权人利益的诚信义务，若违反该诚信义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在公司解散后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注销登记的，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本案中，首先，瑞通集团、张能营以及黄坚在艺凯公司与上良阀门之间不当得利纠纷尚未审结的情况下，对艺凯公司进行清算，并未将清算事宜通知上良阀门以及一审法院，甚至在已自行注销艺凯公司工商登记之后，仍然以艺凯公司名义提起上诉参加二审程序，由此可知，清算义务人瑞通集团、张能营以及黄坚对故意隐瞒艺凯公司清算事宜存在恶意。
瑞通集团与张能营辩称已经通过登报公告的方式进行了告知，故认为其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完成了通知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可知，直接通知债权人以及登报公告均是进行公司清算的法定程序之一，登报公告的方式是在充分考虑公平与效益的价值原则后，从法律上规定的推定告知，并不能保证债权人均阅读到债务人的清算信息，在清算义务人明知债权人存在的情况下应履行诚信义务，直接通知债权人相关清算事宜。因此，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在明知与上良阀门诉讼纠纷未审结的情况下，未履行直接通知的诚信义务，其行为存在恶意。
其次，在艺凯公司自行清算的过程中，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未在清算报告也未体现该争议纠纷，其故意隐瞒本案债务的行为存在恶意。
再次，瑞通集团、张能营以及黄坚已按照各自持股比例，将艺凯公司剩余资产20631682.69元按各自持股比例进行分配，造成债权人上良阀门20多万元的债权无法清偿，三位股东的行为确实侵害了上良阀门的利益，损害事实明确。
据此，从以上三个方面分析可知，瑞通集团、张能营以及黄坚在艺凯公司的清算过程中存在违背诚信义务，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注销登记的行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艺凯公司原有股东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在清算艺凯公司资产的过程中，恶意处置艺凯公司资产，造成债权人上良阀门20多万元的债权无法清偿，三位股东的行为侵害了上良阀门的利益，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股东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应对艺凯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按照瑞通集团、张能营、黄坚持有艺凯公司股份比例，判令按份承担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良阀门的主张合理有据，本院对次予以支持。上诉人瑞通集团、张能营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二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西瑞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张能营以及被上诉人黄坚赔偿上诉人广西上良阀门机电设备有限供公司损失204352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三方对此债务互负连带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瑞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
四、驳回上诉人张能营的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上诉人广西上良阀门机电设备有限供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上诉人广西上良阀门机电设备有限供公司已预交5080元、上诉人广西瑞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2797元、被上诉人张能营已预交5080元），一、二审诉讼费合计1016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瑞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张能营共同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愿
审判员 李婷婷
审判员 孙 翔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龙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