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横琴新区万丰贸易有限公司，诉讼文书确认送达地址：珠海市横琴新区。
法定代表人：麦买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红，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路宁，公司监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博佳冷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李伟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诗，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枫，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横琴新区万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博佳冷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0491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博佳公司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博佳公司。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遗漏追加香港致远公司为案件当事人，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签订的6份《购销合同》及对应开具的6张发票，均是为了以万丰公司名义向税务机关申请办理出口退税而编制出的，不是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而是博佳公司与香港致远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万丰公司、博佳公司和香港致远公司在这宗交易中，共同制造出来两个事实，一个是客观事实，另一个是虚构事实，两个事实对应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1、客观事实。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需要将特定货物出售给案外人香港致远公司，因自己没有进出口贸易权限，遂委托万丰公司代办出口贸易业务，而这个代办在实务操作中必须是万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口贸易并代办出口退税，不能以博佳公司的名义办理出口贸易和出口退税。购买对象、货物品名型号、技术指标、交易价格、货物交付、售后安裝维护等，都是博佳公司与境外客户即香港致远公司事先约定好并签订了相关购买合同，指令万丰公司照他们双方的约定代为办理出口和退税相关事宜。因此，在这个客观事实下的法律关系就是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代理内容是以自己名义代为办理货物出口手续和出口退税，所获得的货款和退税款(扣除代理费)等全部收益，归博佳公司所有。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的这种关系，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不存在该特定货物的所有权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移和交付。
2、虚构事实。为了办理出口退税，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需要虚构一个事实，就是建立起万丰公司向博佳公司购买货物，然后将购买的货物出口销售给香港致远公司。虚构这个事实的原因是：办理出口退税需要报关单、核销单、进项发票、出口发票，以及出口退税汇总表、出口退税出口明细表、出口退税进货明细表等。既然出口是以万丰公司的名义办理的，则退税也必须是以万丰公司的名义办理。这就涉及到进项发票的开具。为了开具进项发票，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必须签订购买设备的合同，且该设备品名、数量必须与报关单的一致，然后根据合同开具进项发票。这就产生了博佳公司在起诉时提交的6份《购销合同》和对应的发票。按照双方的约定，万丰公司在取得国家税局的退税款，并扣除代理费后，将剩余退税款支付给博佳公司。这一虚构的事实，表现出的是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如果不虚构这一事实，万丰公司就无法办理出口退税，博佳公司就不能取得出口退税款。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充分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遗漏案件当事人，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简单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导致案件主要事实未能查清。请二审法院依法査清案件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博佳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
一、博佳公司与万丰公司之间的交易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代理合同关系。首先，博佳公司与万丰公司双方分别签订了6份《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真实有效，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博佳公司根据上述六份合同的合同金额及合同约定，向万丰公司交付了货物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万丰公司也陆续支付了前期合同的款项，履行购销合同约足的付款义务。
二、万丰公司使用博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购销合同，以万丰公司名义申请及领取出口退税，由此可证博佳公司与万丰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
申请出口退税需要的两份合同，描述的是两个买卖关系，即博佳公司作为国内企业，向万丰公司出售货物，开具增值税发票，万丰公司向境外企业出该货品，即可以获得国家的出口退税，相关税款亦系退至万丰公司账户，此处明确说明博佳公司与万丰公司之间并非代理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
万丰公司于上诉状中称双方买卖合同为虚构事实，博佳公司不予认可，博佳公司将商品出售给万丰公司，万丰公司将其出口并获得出口退税，上述两项事实有博佳公司与万丰公司的《购合销合同》及万丰公司庭审中承认获得出口退税予以证明，不存在虚构事实的情形。
三、万丰公司称应追加香港致远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香港致远公司与本案无关。
博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万丰公司向博佳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388071.43元；二、博佳公司向万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2013年10月4日、2013年11月1日、2015年4月10日、2015年6月10日、2015年10月8日博佳公司与万丰公司分别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博佳公司向万丰公司供应约定型号的风冷机组。上述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3092434元。合同第1条约定，以上价格为含税出厂价；第4条约定：乙方应在收货后90天内支付全部货款给甲方，甲方向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上述合同签订后，博佳公司于合同签订后按约定向万丰公司开出了与合同标的相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万丰公司分别向博佳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货款，合计1704271.57元。2016年3月18日，博佳公司向万丰公司发出《询证函》，函中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万丰公司欠1388071.43元，万丰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一栏中签章。万丰公司辩称其司加盖印章是为了证实博佳公司出口金额的真实性。庭审中，万丰公司表示博佳公司、万丰公司是委托代理出口关系，上述购销合同是依据税务部门的规定为办理出口退税而签订，已提交给税务部门并办理相关的退税手续，退税款直接打进万丰公司公司的账户，万丰公司从退税款中提取了佣金。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协商每一个购销合同的报关手续均是以QQ方式进行，但案中没有提交QQ记录，且万丰公司案中提交的博佳公司与致远（香港）贸易有限公司的购销空调设备合同均为复印件，博佳公司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博佳公司、万丰公司的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博佳公司、万丰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从博佳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企业征询函及收款凭证等一系列的证据，可以反映博佳公司为卖方，万丰公司为买方，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万丰公司向博佳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大部分的货款，并且万丰公司在博佳公司2016年3月18日的《询证函》盖章确认万丰公司尚欠博佳公司1388071.43元，博佳公司对其诉讼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已完成了己方的举证责任。因此，万丰公司为反驳博佳公司之诉讼主张，认为双方是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也应依据上述法条之规定，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首先，万丰公司提交的《委托出口代理合同》样本，该合同没有任一方签名盖章，不能反映双方对委托出口代理达成一致意见；其次，万丰公司主张每一笔购销合同项下的报关出口手续主要是通过QQ与博佳公司沟通协商，但万丰公司对此却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再次，万丰公司虽提交了博佳公司与致远（香港）贸易有限公司的购销空调设备合同，但均为复印件，博佳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上述合同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亦不能确认；最后，万丰公司辩称博佳公司、万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是应税务部门要求而签订的形式合同，并且已将上述购销合同到税务部门办理出口退税，然一审法院认为，博佳公司、万丰公司均为国内公司，本案的《购销合同》并不具有外贸合同之法律特征，对万丰公司这一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万丰公司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博佳公司、万丰公司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对博佳公司主张的博佳公司、万丰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万丰公司应向博佳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1388071.43元。博佳公司主张的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利率标准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博佳公司主张利息，一审法院确定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博佳公司诉请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万丰公司抗辩无理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珠海市横琴新区万丰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珠海博佳冷源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1388071.4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4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86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46元，由万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万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致远（香港）贸易有限公司商事登记信息；2.委托出口代理合同（合同号：LT2011-03-03）；3.委托出口代理合同(合同号：LT2012-04=07);4.核准迁入登记通知书（2010）；5.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2012）；6.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2016）；7.万丰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8.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表（2013）；9.对外贸易经营者经营备案登记表（2016）；10.报关注册登记证书（2013）；11.报关注册登记证书（2016）；12.万丰公司香洲分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负责人：梁某）；13.博佳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4.博佳公司赖小姐与梁某（ELLA）的QQ聊天记录（时间：2013-8-7至2013-9-25）;15.博佳公司财务小黎与梁某（ELLA）的QQ聊天记录（时间：2013-11-27至2016-4-13）;16.博佳公司财务骆小姐与梁某（ELLA）的QQ聊天记录（时间：2014-11-7至2016-4-15）;17.博佳公司营销助理小谭与梁某（ELLA）的QQ聊天记录（时间：2015-12-21至2015-12-23）;18.梁某的名片。其后，又提供以下补充证据：1.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60号）；2.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62号）；3.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63号）；4.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65号）；5.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66号）；6.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67号）；7.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68号）；8.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69号）；9.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70号）；10.公证书（粤珠横琴第011171号）；11.经公证转递的致远（香港）贸易有限公司《证明书〈公司资料（状况）证明〉》；12.经公证转递的致远（香港）贸易有限公司《证明书〈公司董事决议证明〉》及附件8-9的情况说明和附件10-15共六份空调购销设备合同。
博佳公司认为除了补充证据十一及证据十二以外，其他证据均非新证据。对补充证据十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补充证据十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博佳公司与香港致远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均早于与万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博佳公司因为不具备外贸出口资格，在与香港致远公司签订合同后，必须在国内找到具备出口资格的公司向其出售货品，再由万丰公司向香港致远公司出售。这形成的是两个买卖合同关系，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博佳公司与万丰公司的代理出口关系。同时，在万丰公司一审提交的报关单据中，明确显示经营单位是万丰公司。
万丰公司另申请证人梁某、黄某出庭作证，证实内容为：梁某是万丰公司的跟单员，负责与博佳公司之间沟通，并制作办理出口退税的购销合同。黄某是万丰公司的会计，负责办理出口退税事宜。
经核，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香港致远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通过董事会决议，载明该公司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先后向博佳公司采购了台风冷机组及水冷机组，与其签订了6份合同，并通过博佳公司委托的代理出口公司万丰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后来由于上述设备交货期出现延误及设备货物安装后出现重大的质量问题，产生了一些维修售后服务及相关的费用，目前香港致远公司正与博佳公司进行磋商沟通货款尾数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对焦点问题归纳得当，结合二审中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博佳公司向万丰公司开具了与合同标的相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万丰公司向博佳公司支付了合同项下的部分货款，且从《询征函》中万丰公司确认欠1388071.43元的内容来看，万丰公司亦不否认仍需要向博佳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香港致远公司在董事会决议中认可6份合同项下的货物是博佳公司委托万丰公司代理出口，属于香港致远公司的单方陈述，博佳公司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万丰公司与博佳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万丰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博佳公司与香港致远公司的6份合同，这是博佳公司与香港致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博佳公司与万丰公司之间所订立买卖合同的效力，故在本案中亦无需追加香港致远公司为当事人。至于万丰公司称收到香港致远公司支付的港币款项并结汇成人民币后即全额支付给博佳公司，该行为属代收代付货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达成代收代付货款的约定，故万丰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博佳公司是履行其与博佳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行为，万丰公司在货物交易中是否获取利润不影响其应向博佳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万丰公司主张其与博佳公司构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292元，由珠海市横琴新区万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成
审判员 宋义明
审判员 徐烽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