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同义村。
法定代表人：肖中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东，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延彬，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京剧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海户西里**号。
法定代表人：李恩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都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剧院（以下简称京剧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国都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京剧院支付剩余工程�（质保金）1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驳回京剧院的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京剧院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事实错误，对于涉案工程保修责任开始时间认定错误，2012年1月16日进行了工程移交单，3月份对于电梯分项工程同样进行了验收的证明，项目资料已经交齐，关于项目档案文件已经进行了移交，而且在工程移交单中已经明确了在12年1月12日经过四方验收，结论合格，缺陷责任期已经开始计算;2.京剧院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最早发生在2014年5月份，早已超过约定的两年质量保证期。京剧院所提出的质量问题均在质保期期满后提出，维修责任不在我公司。涉案工程在2013年9月出现的问题与京剧院的反诉请求无关；3.涉案工程验收备案的主体为建设单位京剧院，一审法院将备案情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我公司�错误的，据此认定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自工程验收备案之日起计算不妥；4.一审判决支付的各项数额的证据不足。
京剧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质保期起算点一审已经查明，依据合同约定工程质保期也约定是竣工备案之日起24个月。竣工备案的责任由国都建设公司承担。因此工程没有备案，所以质保期就没有起算，一直在质保期内。经鉴定，涉案工程自始不合格，所以不受质保期的限制。一审判决第二、四项未经过鉴定，但经过审计确认。
国都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剧院向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质保金）18万元以及利息（自2014年3月1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诉讼费用由京剧院承担。
京剧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国都建设公司支付脚手架费用26571元；2、判令国都建�公司支付质量鉴定费3万元；3、判令国都建设公司支付京剧院大门及过街楼门头石材墙面工程款373292.77元；4、判令国都建设公司支付户外大屏幕拆卸安装费用116585.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7日，发包人京剧院与承包人国都建设公司签订《京剧院陈列室建设工程（内装修）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人国都建设公司承包发包人京剧院发包的京剧院陈列室建设工程（内装修），承包人承诺按照本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工程缺陷承担维修责任。承包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进行工程实施、竣工和修补质量缺陷。承包人在收到发包人要求修补的指令后，未能在上述合理的时间内进行缺陷修复，发包人可委托他人按照合同的要求进行缺陷修复，所发生的费用发包人可以从承包人的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并由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发包�应当以书面形式将这种情况通知承包人。发包人提供蓝图，承包人负责绘制竣工图，整理竣工资料。承包人提交符合北京市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机构和北京城市建设档案管理机构要求的竣工资料，承包人还应负责向北京市城市建设档案馆移交合格的竣工资料。工程进度款支付，留5%质保金，待缺陷责任期（24个月）期满后，无工程质量问题时，30日内予以结清，不计利息。若工程未竣工，或承包人未按规定将已完工程整体移交给发包人，及未交清档案部门验收合格的竣工资料、签订保修责任书，则发包人有权将结算时间相应顺延。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应负责维修，并承担鉴定及维修费用。如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方可按合同约定扣除保修金，并由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合同金额的5%质保金，待缺陷责任期期满后，60日内予以结清，不计利息。本工程的缺陷责任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之日起24个月。
2012年1月16日，国都建设公司、京剧院双方签订《工程移交单》，移交单载明：“展厅一、展厅二、销售厅、过街门楼、大门改造、大堂改造、观光电梯及相关的零星改造维修等，现目前除观光电梯外，其它项目于2012年1月12日经四方验收合格，符合竣工交验条件，现全部移交贵院使用。施工单位执行合同保修条款。”双方认可2012年3月9日电梯移交给京剧院。
2012年9月11日，双方签署《工程结算审定表》，确认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为3620549.8元，双方均认可京剧院已付国都建设公司工程款3440549.8元。
京剧院提供照片，证明2013年9月，国都建设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多处出现质量缺陷问题，照片显示国都建设公司、京剧院的工作人员交涉工程质量问题。因京剧院后来着急用，领导视察，于是京剧院委托第三方予以维修，京剧院就此提供2013年9月30日其与兴旅公司签订的《北京京剧院东西展厅修复工程合同》，2013年10月9日其与五洲公司签订的《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
2014年5月2日，京剧院大门北侧立面最上一排有一块大理石石材脱落，为防止石材脱落造成损害，2014年5月3日，京剧院与五洲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北京京剧院大门钢架保护工程），由五洲公司搭建脚手架，为此京剧院支付工程款26571元。2014年6月，京剧院委托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京剧院大门及过街楼门头石材墙面工程进行质量鉴定，鉴定中心2014年6月23日予以采样，2014年7月8日出具报告，报告表明：石材墙面施工不符合相关规定要求，大门部分石材厚度不符合相关规定要求；大门立面最上一排石材的上�采用金属挂件与石材背面胶粘，以及施工，不符合相关规定要求；过街楼门头石材墙面侧边石材随意采用胶粘，不符合相关规定要求；窗台、地台等施工，不符合相关规定要求。为此次鉴定，京剧院支付鉴定费3万元。2014年7月，京剧院向国都建设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国都建设公司上述工程经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鉴定为自始不合格工程的事实（附鉴定报告复印件），并通知国都建设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就鉴定报告确认的不合格事项向京剧院提出修复意见及修复方案，如国都建设公司拒绝修复，或者在上述期限内不能修复的，将另行委托他人修复，所产生的修复费用将由国都建设公司承担。2014年8月，京剧院向国都建设公司及监理公司北京中景恒基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景公司）发出律师函，再次重申通知所述内容。京剧院工作人员2014年8月4日电话联系国都建设公司及监理公司，国都建设公司及监理公司确认收到通知，后续国都建设公司未就鉴定报告所述质量问题予以修复。
经招投标，2016年9月京剧院与承包人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恒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合同》（价款1141317.57元）及补充协议，由承包人对京剧院环境整治工程进行施工。施工完毕后，经审计，大门翻修工程价款为373292.77元，户外全彩显示屏拆装工程款为116585.48元，竣工决算审核报告显示总价款1077685.82元，均已支付完毕，工程质保金施工方已经另行缴存。京剧院就此工程支付北恒公司工程款1027185.82元（此数额已开发票，质保金另行缴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国都建设公司、京剧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应依约履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工程完工后，虽国都建设公司、京剧院双方于2012年1月16日签订了工程移交单，但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的缺陷责任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之日起24个月，还约定承包人国都建设公司提交符合北京市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机构和北京城市建设档案管理机构要求的竣工资料，承包人还应负责向北京市城市建设档案馆移交合格的竣工资料；考虑涉案工程2013年9月就出现了质量问题，双方协商未果，后续京剧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了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的鉴定结论，京剧院要求国都建设公司维修未果后自行委托其他单位对质量问题进行了修复；鉴于国都建设公司未向法庭举证涉案�程已经竣工备案，综合上述情况，涉案工程因承包人国都建设公司的原因造成了质量缺陷，工程质量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在质量缺陷责任期内，国都建设公司拒绝修复，后续京剧院支出了必要的修复费用和相关支出，故对京剧院要求国都建设公司支付因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鉴定费、拆装费、脚手架费，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合同约定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方可按合同约定扣除保修金，京剧院支出的修复费用应当扣除保修金，故对国都建设公司要求京剧院支付质保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京剧院不同意修复费用抵扣质保金的主张法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7年3月判决：一、驳回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京剧院大门及过街楼门头石材墙面工程款193292.77元（抵扣质保金18万元）；三、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京剧院脚手架费用26571元；四、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京剧院户外大屏幕拆卸安装费用116585.48元；五、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京剧院质量鉴定费3万元；六、驳回北京京剧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京剧院称：2013年9月，国都建设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多处出现质量缺陷问题，并提供照片显示双方工作人员交涉过工程质量问题。后京剧院委托第三方予以维修，京剧院提供2013年9月30日其与兴旅公司签订的《北京京剧院东西展厅修复工程合同》，2013年10月9日其与五洲公司签订的《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国都建设公司当庭陈述，当时出现的问题为室内石膏板开裂，其已经对施工范围之内出现的问题进行了处理。京剧院对此不予认可。京剧院所提起的反诉请求中不包括上述两份合同中关于修复涉案工程的费用。京剧院与国都建设公司在签订的《京剧院陈列室建设工程（内装修）施工承包合同》中“竣工验收”项目约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在“保修”项目中约定：本工程的缺陷责任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之日起24个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意见，本案主要争议为缺陷责任期起始日期的认定、京剧院所提起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及质保金是否应予退还，此为处理本案的关键问题。
一、关于缺陷责任期起始日期的认定问题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了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并预留质保金18万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确认其效力。但关于缺陷责任期的起算时间，双方在约定中前后不一致，诉讼中亦存在分歧意见。在合同的“竣工验收”项目中约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在“保修”项目中约定：本工程的缺陷责任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之日起24个月。因此,“备案”问题成为双方争议问题。一般来说，备案的主体应当是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有协助的义务。而且，在工程竣工后，也应当尽快完成备案工作。涉案工程至今未完成备案，把“备案”时间作为缺陷责任期起始时间已无意义。因此，在合同条款约定不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有分歧的情况下，本院参照相关部门规章确认缺陷责任期的起算时间。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于2016年12月27日颁发的关于《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缺陷责任期从实际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发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在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90天后，工程自动进入缺陷责任期。之前，原建设部、财政部颁发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亦规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交）工验收之日起计。据查，国都建设公司、京剧院于2012年1月16�订《工程移交单》，国都建设公司将经过四方验收合格的工程移交给京剧院，2012年3月9日移交电梯给京剧院。任何建设工程均有使用年限，缺陷责任期自工程交付使用起计算符合相关规定，亦符合建设工程本身的属性。因此，本院确认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自工程交付使用起两年为限。
二、京剧院所提起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在确认缺陷责任期起始计算的基础上，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自工程交付使用起两年。两年之内国都建设公司承担保修责任及费用，本案中，京剧院所提起反诉请求的费用，均发生在缺陷责任期满之后，京剧院主张国都建设公司承担费用，无法律依据。另外，涉案工程在交付使用之前经过四方竣工验收，京剧院在缺陷责任期满之后单方委托作出质量鉴定，鉴定事项及鉴定所采纳的资料，均未经双方质证，国都建设公司对此亦不�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国都建设公司支付鉴定费用的反诉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三、质保金是否应予退还
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在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应负责维修，并承担鉴定及维修费用。如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从保证金或银行保函中扣除，费用超出保证金额的，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向承包人进行索赔。承包人维修并承担相应费用后，不免除对工程的损失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缺陷责任期内出现了质量问题，双方工作人员曾交涉过工程质量问题。后京剧院委托第三方予以维修，并签订了合同，但京剧院所提�的反诉请求中不包括缺陷责任期内修复所产生的费用。质保金具有预留性质，目的为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且可以直接抵扣相关修费费用。因此，在缺陷责任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京剧院委托第三方修复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在质保金中扣除，在该费用目前不明的情况下，本院考虑为便利双方当事人顺利解决遗留工程质量纠纷，国都建设公司预留的质保金，暂不退还为宜。双方可就涉案工程在缺陷责任期内产生的问题及费用另行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20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20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三、驳回北京京剧院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07元，由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287元，由北京京剧院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298元，由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07元（已交纳），由北京京剧院负担32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翠玲
审判员 王金龙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