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三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蒋静。
委托代理人：秦斌，四川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马吉。
委托代理人：吴生庆，四川升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静为与被上诉人马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绵竹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8日作出的（2014）绵竹民初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静的委托代理人秦斌，被上诉人马吉的委托代理人吴生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吉诉称：马吉、蒋静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马吉为转让方，蒋静为受让方，由马吉将绵竹市大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机械公司）转让给蒋静，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10万元整；转让款分二次付清，第一次为转让协议签订后七日内付120万元，剩余部分为转让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按季度，每季度等额支付22.5万元；违约责任：未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的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上述协议签订后，蒋静支付了第一次的120万元的转让款，马吉将企业变更登记为蒋静，且将企业交由蒋静经营管理。马吉已履行完毕自己的全部义务，而蒋静却未按协议约定在一年内每季度等额支付剩余欠款。至一年期满，马吉要求蒋静给付剩余款项，蒋静于2012年3月28日向马吉出具欠条一张，承诺所欠转让款90万元在2012年分季度付清，但2012年度届满，蒋静未付分文。2013年，蒋静仅给付马吉5万元。2014年1月6日，蒋静又向马吉出具欠条一张，确认欠马吉转让款85万元，并定于2014年6月底前付30万元，2014年12月底前付30万元，2015年6月前付25万元，若任一期未按约定时间足额支付，所有欠款均提前到期。2014年6月底，蒋静未履行给付马吉转让款义务。综上，马吉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均应按约履行，蒋静经马吉多次催收均未足额支付转让价款，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蒋静给付马吉转让欠款85万元，并自逾期之日起按上述金额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蒋静辩称：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马吉履行了将企业变更登记为蒋静、将公司相关股份转由蒋静等人持有的义务，蒋静也向马吉支付了125万元的转让款，蒋静曾于2012年3月28日向马吉出具欠条一张，承诺所欠转让款90万元在2012年分季度付清，2013年向马吉支付了5万元，后又于2014年1月6日向马吉出具欠条1张，确认欠马吉85万元，并承诺相应还款计划，现尚有转让款85万元未支付完毕的情况属实。但蒋静认为：一、该转让协议系马吉与蒋静分别代表各自名下股东所签，所欠转让款应系蒋静所代表的全体股东欠马吉所代表的全体股东的转让款，并不是蒋静个人欠马吉个人股权转让款，因此马吉不能代表其他股东向蒋静个人主张全部欠款，马吉在大众机械公司原持有35%的股份，仅能向蒋静主张其个人股权转让款尚欠部分，不能全额主张所欠股权转让款，其也不能代表其他股东向蒋静主张其他股东应收的股权转让款。二、双方在协议中虽约定有“如乙方（蒋静）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马吉）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蒋静于2014年1月6日向马吉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其转让款85万元，并承诺分期付款，但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或相应的计算方法，应认为该欠条改变了双方在《转让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因而马吉要求蒋静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只能计算相应的资金利息。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蒋静反诉称：蒋静与马吉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了《企业转让协议》，约定：由马吉将大众机械公司全部资产整体转让给蒋静，转让价款为210万元。根据马吉移交的公司整体资产及应付账款明细表明：一、马吉已将退火炉及企业整体资产进行了作价转让；二、应付账款明细中根本没包含因购买退火炉（即台车式燃气炉）而拖欠成都大威热处理机械设备公司（以下简称“大威公司”）的设备款68万元。马吉故意隐瞒这一重要债务事实，导致蒋静在接手企业后即向大威公司支付马吉所隐瞒欠款。到目前为止尚有9万元未支付，债权人大威公司在绵竹市人民法院诉讼后，该案尚在执行阶段。蒋静认为，由于马吉故意隐瞒该重要债务的行为，严重影响了蒋静在购买标的企业时对价款的准确判断，及对承接该标的企业债务风险以及对生产经营影响因素的判定。综上，蒋静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反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马吉承担蒋静额外支出的转让价款6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和本案反诉费用。
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吉反诉辩称：蒋静所述的在转让企业时马吉故意隐瞒退火炉欠款68万元，影响其对转让公司的判断，并要求马吉承担68万元债务的事实及诉请是不成立的，理由如下：一、对双方所签合同，蒋静认为马吉有隐瞒欺骗等行为，依照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相关规定，只有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法定情形时，可请求变更合同，而申请变更合同请求权自变更事项发生起一年内就应主张实施。双方于2011年3月16日建立转让合同关系并予以了工商变更登记，至今三年多，依据法律规定，已过了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不应得到支持；二、蒋静反诉诉称的马吉隐瞒退火炉债务的情况是不真实的，该退火炉并不是大众机械公司单独购买，而是蒋静、汪某某、杨某甲在与大众机械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后共同出资购买，马吉在转让公司时，对整体资产进行了转让，包括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且蒋静系该企业合伙人之一，其对公司财务状况相当清楚，因而马吉并未故意隐瞒公司债务，只是在转让时未对公司全部资产进行明细列账；三、从蒋静提供的账务往来等证据可看出，其应知悉该笔债务。从向大威公司支付退火炉款的时间看，2012年2月支付了1万元，2012年6月支付了2万元，2013年4月又支付了20万元，均是蒋静作为大众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支付，也就意味着蒋静在支付相应货款时就已经知道所受让的公司中存在这笔债务。从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蒋静从未提过有其不知悉的公司债务，因此，蒋静的反诉请求和所主张的事实均不能成立。
原判经审理查明：大众机械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8日，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马吉，股东为马吉（出资35万元）、毕某某（出资30万元）、李某某（出资20万元）、陈某某（出资5万元）、周某某（出资5万元），蔡某某（出资5万元）。
2011年3月16日，转让方原告（反诉被告）马吉（甲方）与受让方被告（反诉原告）蒋静（乙方）签订了《企业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以人民币210万元将企业全部资产整体转让给乙方，在乙方支付完该款项后甲方不再享有该企业的任何财产权及债权、债务分配权；本协议签订生效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20万元，在合同签订后一年以内乙方将余款90万元分季度等额支付给甲方，在每季度末支付人民币22.5万元；乙方应用所受让的（股权）或公司财产向甲方作质押或抵押担保，若到期不能完全支付该款项时，甲方有权收回欠款的相应企业资产；本协议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并在15日内到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办理投资人变更登记后，甲方不再作为该企业的投资人，乙方作为投资人在支付完所有转让款项后对企业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和支配权；企业转让后的债权、债务和投资款由受让方承继，同时甲方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好其他必要相关手续；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等。协议签订后，蒋静向马吉支付了120万元转让款。2011年3月18日，马吉分别与蒋某某、杜某某、计某某、杨某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对大众机械公司的35万股权分别转让给蒋某某10万股、杜某某10万股、计某某10万股、杨某乙5万股；毕某某与杜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公司30万股权转让给杜某某；李某某与杜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公司20万股权转让给杜某某；陈某某与杨某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公司5万股权转让给杨某乙；周某某、蔡某某分别与蒋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各自持有的公司5万股权转让给蒋静。2011年3月28日，大众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为蒋静，股东变更登记为蒋静和杨某乙、杜某某、计某某、蒋某某，但蒋静未依约于每季度末前向马吉支付转让款22.5万元。2012年3月28日，蒋静向马吉出具欠条一张，承诺所欠转让款90万元在2012年度内分季度付清。2012年度届满，蒋静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2013年，被告蒋静向马吉支付了5万元转让款。2014年1月6日，蒋静再次向马吉出具欠条一张，确认依据双方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书》，现尚欠马吉转让款85万元，并约定2014年6月底前付30万元，2014年12月底前支付30万元，2015年6月前支付25万元，若任一期未按约定时间足额支付，所有欠款均提前到期。2014年6月30日，蒋静未能按约支付30万元转让款。2014年8月1日，马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蒋静支付所欠转让款85万元，并承担从2014年7月1日起至11月4日止的违约金（以本金85万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
蒋静于2014年8月25日提起反诉，以马吉在转让公司全部资产时，故意隐瞒公司因购买退火炉（台车式燃气炉）尚欠大威公司的设备款68万元为由，要求判令马吉承担转让后的额外支出的6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和本案反诉费用。
另查明：2010年1月17日，大众机械公司（甲方）与杨某甲、蒋静、汪某某（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合作开发机械加工（主要是热处理）项目，合作期限从2010年元月起至2020年12月底止，双方合作投资购买8×5×4全自动控制台式燃气炉等设备，并约定甲方出任股东会董事长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乙方出任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生产、经营和管理，此外，双方还就合作产权关系、经营管理、利益分配、风险责任、债权债务等合作事项作了明确约定。2010年1月25日，大众机械公司与大威公司签订协议，由大威公司向大众机械公司提供规格型号为8米×5米×4米的台式燃气炉一台，总价款132万元。合同生效后，大威公司依合同约定，完成了该台式燃气炉的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并通过了大众机械公司的验收，大众机械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向大威公司支付设备货款20万元，于2010年5月11日支付20万元，于2010年7月6日支付30万元，于2012年2月支付1万元，于2012年6月支付2万元，于2013年4月2日支付20万元，于2013年7月25日支付15万元，于2013年11月18日支付5万元，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5万元，于2014年2月17日支付5万元。2013年10月22日，大威公司就大众机械公司向其购买台式燃气炉所拖欠的24万元货款起诉至绵竹市人民法院，要求大众机械公司给付所欠货款24万元及利息0.5万元，后达成调解协议：大众机械公司向大威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4万元及利息0.5万元。
原判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原告（反诉被告）马吉是否能代表其他股东向被告（反诉原告）蒋静主张应收的股权转让欠款及违约金？二、在转让时，原告（反诉被告）马吉是否隐瞒大众机械公司存在68万元的债务，以及是否应从被告（反诉原告）蒋静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85万元中扣除68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判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马吉与蒋静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书》，其实质系马吉代表大众机械公司其他股东与蒋静代表受让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协议签订后，马吉履行了大众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变更登记的义务，蒋静未依《企业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及时、足额向马吉支付转让价款，马吉要求蒋静支付转让款85万元符合双方约定。蒋静抗辩转让协议系马吉与蒋静分别代表各自名下股东所签，所欠转让款应系蒋静所代表的全体股东欠马吉所代表的全体股东的转让款，并不是蒋静个人欠马吉个人股权转让款，因此马吉不能代表其他股东向蒋静个人主张全部欠款，仅能向蒋静主张其个人股权转让款尚欠部分。原判认为，《企业转让协议书》实质系马吉代表大众机械公司其他股东与蒋静代表受让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合同一方的马吉可代表大众机械公司其他股东向合同相对方蒋静主张因履行《企业转让协议书》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因而被告蒋静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其抗辩理由也与其主张尚欠85万元转让款应当支付，且应扣除退火炉欠款68万元自相矛盾。蒋静抗辩大众机械公司在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后向其债权人大威公司多支付了在转让时未披露的退火炉欠款债务，因此应在尚欠的85万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原判认为，双方在《企业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企业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蒋静承担，因此蒋静抗辩应由原告马吉承担企业转让后的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故原判对马吉要求蒋静支付所欠转让款8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马吉要求蒋静承担从2014年7月1日起至11月4日止的违约金（以本金85万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诉讼请求，蒋静抗辩其于2014年1月6日向马吉出具的欠条承认了尚欠85万元转让款，并承诺分期付款，但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或相应的计算方法，应认为该欠条改变了双方在《企业转让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因而马吉要求蒋静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只能计算相应的资金利息。原判认为，双方在《企业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如乙方（蒋静）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马吉）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该约定实质为约定了蒋静违约应向马吉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的计算方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因蒋静于2014年1月6日向马吉出具的《欠条》未对原《企业转让协议书》中关于逾期付款的约定进行变更，也未约定新的计算方法，现马吉根据蒋静出具的欠条在主张欠款本金时请求蒋静按照《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原判对马吉要求蒋静承担从2014年7月1日起至11月4日止的逾期付款资金利息（以本金85万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蒋静的抗辩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蒋静反诉称马吉在股权转让时隐瞒了尚欠大威公司68万元退火炉款，但马吉抗辩该退火炉系蒋静、汪某某、杨某甲在与大众机械公司合作时共同出资购买，《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对公司整体资产转让，尚欠大威公司的68万元退火炉货款当然包含在公司整体资产内，蒋静受让股权前已是大众机械公司合伙人之一，其知晓公司财务状况；从蒋静提供的大众机械公司与大威公司的账务往来证据可知，蒋静在向大威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时就明知公司存在退火炉债务，因而马吉在股权转让时未故意隐瞒公司债务。原判认为，2010年1月17日，大众机械公司（甲方）与杨某甲、蒋静、汪某某（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投资购买全自动控制台式燃气炉（即退火炉），并约定了甲方出任股东会董事长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乙方出任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生产、经营和管理，且在《企业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办理了大众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蒋静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11月4日，大众机械公司与大威公司就尚欠的退火炉款达成了调解协议，其后蒋静于2014年1月6日向马吉出具欠条，确认尚欠马吉85万元股权转让款，该欠条系蒋静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蒋静与马吉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前已知大众机械公司购买退火炉之事，在股权受让后，在确认大众机械公司尚欠大威公司68万元退火炉款后，仍向马吉出具尚欠股权转让款85万元的欠条。上述事实表明蒋静在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时知晓退火炉欠款。因此马吉的抗辩理由成立，蒋静主张马吉在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时向其隐瞒大众机械公司尚欠大威公司68万元退火炉欠款的事实不能成立。
蒋静以双方在所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蒋静在支付完毕转让款后，马吉不再享有该企业的任何财产权及债权、债务分配权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68万元的退火炉债务，要求在其尚未支付的85万元股权转让款中应扣除68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马吉抗辩双方所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企业转让后的债权、债务和投资款由受让方承继，68万元的退火炉欠款属于公司债务，依约定应由蒋静承担。原判认为，《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蒋静在支付完毕转让款后，马吉不再享有企业的任何财产权及债权、债务分配权，该条系对马吉所享有权利的约定，“企业转让后的债权、债务和投资款由受让方承继”的约定系对公司债权债务的约定，根据双方约定该债务应由受让方即蒋静承担，故蒋静的反诉诉讼请求与双方约定相悖，且大众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静在向马吉支付了125万元转让款后，于2014年1月6日向马吉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的85万元转让款，并在此期间仍向大威公司支付退火炉欠款，表明蒋静也明知该68万元退火炉欠款债务应由其承担。因此，蒋静要求在其尚未支付的85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扣除68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判对蒋静要求马吉承担68万元退火炉欠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蒋静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马吉支付股权转让欠款85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4日止的资金利息（以本金85万元，按合同约定逾期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蒋静的反诉诉讼请求。本案征收诉讼费2.29万元（其中本诉诉讼费1.23万元，反诉诉讼费1.06万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蒋静负担。
宣判后，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蒋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如下：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当事人双方在签订企业转让协议时，上诉人不清楚大众机械公司尚欠大威公司的货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移交的转让移交清单中，未记载该笔债务，表明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债务的事实。上诉人接手公司后，在大威公司向大众机械公司主张债权时，才知道上述债务的存在。（二）当事人双方在企业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蒋静在支付完毕转让款后，马吉不再享有该企业的任何财产权及债权、债务分配权。因上诉人尚未支付完毕转让款，故被上诉人仍应对大众机械公司在转让前的债务承担偿付义务。现上诉人已代为清偿公司债务，其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判决支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17万元，不承担资金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马吉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企业转让协议前，已建立合作关系，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共同出资购买退火炉。签订合作协议后，公司由蒋静等人经营、管理，蒋静对购买退火炉及付款情况是明知的，也自动履行了部分债务。相关财务资料均由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不清楚财务资料中为何未记载该笔债务。公司转让后，不存在交接相关资料的事实，上诉人提交公司转让移交清单系其单方制作的证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马吉在转让股权时，是否隐瞒了公司债务；（二）股权转让前的债务，是否应当在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马吉在一审中提交的《合作协议》、证人李某某、李庆的证言证实蒋静清楚购买退火炉的情况。绵竹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绵竹民初字第1846号调解书、蒋静于2014年1月6日向马吉出具的欠条证实，蒋静担任大众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在法院的主持下，大众机械公司自愿向大威公司支付购买退火炉的欠款。之后，其向马吉出具欠条时，仍确认欠款金额为85万元，未主张将公司债务予以抵扣。上述证据证明蒋静在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时知晓退火炉欠款。本院认为，蒋静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其应当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本案中，蒋静仅提交了《绵竹大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转让移交清单》，以该清单未载明68万元的债务为由，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在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陈述不认识移交清单上载明的移交人，并确认移交清单上加盖的印章系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工商登记后新刻制的印章。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正式办理了交接手续，也不能证明移交清单系在办理交接时形成，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在《企业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企业转让后的债权、债务和投资款由蒋静承继。本案中，双方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书后，被上诉人马吉履行了合同义务，大众机械公司已完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变更登记，马吉持有大众机械公司的股权已实际转让。蒋静以其违约未支付转让款为由，竟要求守约方承担其企业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受理费2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均由上诉人蒋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黔
审 判 员 费元汉
代理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