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梅兴发。
委托代理人陈琦，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颖益。
委托代理人夏海芳，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中。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梅纯一。
上诉人梅兴发因与被上诉人赵颖益、孙中、梅纯一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商初字第0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兴发原审诉称：2013年12月4日，梅纯一与赵颖益签订协议书，约定：梅纯一对江苏鼎祥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鼎祥达公司）实际出资770万元（25%股权）作价550万元转让给赵颖益，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天内付清。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本次股权转让金的15%的违约金。嗣后，赵颖益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35万元，剩余款项315万元至今未付。2014年3月1日，梅纯一将上述315万元债权转让给梅兴发，并向赵颖益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后经梅兴发多次催要，赵颖益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故梅兴发诉至法院：1、请求判令赵颖益立即向梅兴发支付股权转让款315万元；2、请求判令赵颖益承担未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82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赵颖益承担。审理中，梅兴发要求追加孙中为被告，并要求判令孙中对第1、2向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法院遂依法追加孙中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赵颖益原审辩称：1、即使债权转让有效，但由于梅纯一抽逃了注册资金，由赵颖益补足了750万元注册资金，应当由梅纯一向赵颖益归还该款项。2、赵颖益对梅纯一享有到期债权200万元，依法可以行使抵销权。在2013年7月17日梅纯一个人向上海虹叶置业发展公司（下称虹叶公司）借款200万元，由鼎祥达公司提供的担保，而且梅纯一以其所持有鼎祥达公司20%的股权进行了质押。在2013年11月26日因为梅纯一要转让股权，所以要消除该股权上的质押权（他项权），由鼎祥达公司代梅纯一归还虹叶公司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由此鼎祥达公司对梅纯一享有200万元的债权。在2014年3月13日鼎祥达公司将该股2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赵颖益并通知了梅纯一。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对转让人享有到期债权的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3、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调整。4、梅纯一由于没有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其将存在瑕疵的股权转让给赵颖益，赵颖益享有抗辩权，梅纯一在未弥补瑕疵前不应也无权向赵颖益主张股权款。审理中，赵颖益请求法庭追加梅纯一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遂依法追加梅纯一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赵颖益原审反诉称：梅纯一与梅兴发是亲属关系，梅兴发系梅纯一的叔叔，梅纯一与梅兴发恶意串通，在明知梅纯一具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转让巨额的债权，其恶意串通的转让行为损害了梅纯一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的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梅纯一与梅兴发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由梅兴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梅兴发原审反诉辩称：梅兴发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第2款所规定的情形。
孙中、梅纯一原审未予答辩也未提交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2日，鼎祥达公司依法设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孙中、梅纯一各认缴出资额为1500万元，各占50%股份。2013年7月11日，梅纯一与孙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梅纯一将其在鼎祥达公司的25%的股权计750万元转让给孙中，并于当日至工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持股情况为：孙中认缴出资额2250万元、持股75%，梅纯一认缴出资额750万元、持股25%。2013年12月3日，鼎祥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孙中将该公司23%的股权作价690万元转让给赵颖益，梅纯一将该公司25%的股权作价750万元转让给赵颖益。对上述梅纯一在鼎祥达公司设立时应出资的1500万元，梅兴发主张梅纯一实际出资770万元，占股25%；此外的25%的股权份额系其根据协议以其名义代他人持股并于2013年7月11日已将该25%的股份转让于孙中。
2013年12月4日，梅纯一与赵颖益签订协议书，约定：梅纯一对鼎祥达公司实际出资770万元（25%股权）作价550万元转让给赵颖益，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天内付清。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本次股权转让金的15%的违约金。同日，孙中签订担保书一份，承诺为赵颖益应支付的550万元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2013年12月5日，孙中、梅纯一、赵颖益至工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持股情况为：孙中认缴出资1560万元、持股52%，赵颖益认缴出资1440万元、持股48%。
2013年7月17日，梅纯一向虹叶公司借款200万元，由鼎祥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鼎祥达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向梅纯一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2013年11月26日，我公司受您的指示代您归还您个人向虹叶公司的200万元借款，对于该款您至今未归本公司，本公司对您享有200万元债权，并将该债权转让给了赵颖益，请您收到本通知后三日内向赵颖益履行还款义务”。梅纯一收到该通知后于2014年3月20日回函给鼎祥达公司，载明“我并未指示过贵公司代我个人向虹叶公司偿还债务，贵公司对我不曾享有任何债权”，且梅纯一辩称该笔200万元借款当天即汇给了鼎祥达公司并提供了转账凭证，也不存在鼎祥达公司对梅纯一享有200万元债权。
2014年3月1日，梅纯一与梅兴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梅纯一对赵颖益享有的315万元债权（扣除已经支付的转让款235万元）转让给梅兴发，并要求赵颖益按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直接向梅兴发履行全部义务（含主债务、违约金及利息等），随后梅纯一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赵颖益，但赵颖益主张并未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梅兴发遂于2014年4月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赵颖益履行该债权转让协议书。
2014年3月5日，鼎祥达公司向赵颖益发送关于补足注册资金的通知，要求赵颖益立即将梅纯一抽逃的注册资金750万元予以补足。2014年3月12日，鼎祥达公司与赵颖益签订协议书，约定鼎祥达公司将赵颖益对鼎祥达公司的债权中的750万元转成鼎祥达公司的实收资本，即补足梅纯一所抽逃的出资。庭审中，赵颖益提供2013年11月26日银行转账凭证共6张，由赵志宏、赵颖玉代赵颖益支付750万元款项至鼎祥达公司会计杨仕霞卡上。2014年10月5日，鼎祥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因赵颖益履行了750万元的补足义务，因此鼎祥达公司对梅纯一抽逃资金的追偿权由赵颖益行使。
原审另查明：在鼎祥达公司成立前，孙中、王进良、梅兴良（系梅纯一父亲）、李清铭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孙中、王进良、梅兴良共同投资3000万元成立鼎祥达公司。李清铭通过转让高端光学玻璃加工技术，和负责销售，与孙中、王进良、梅兴良三方合作生产销售光学玻璃产品。认缴出资的比例和出资的方式：孙中、王进良、梅兴良三方共现金出资3000万元，占公司股权80%。具体股权分配为：孙中占公司股权30%，王进良占公司股权25%，梅兴良占公司股权25%；该比例以实际出资为准。李清铭提供生产技术、负责销售，占公司股权20%。分红比例按照四方占公司股权的比例确定。梅兴发认为依据该合作协议书，梅纯一代王进良持股25%，孙中代李清铭持股20%。
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协议书、担保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及邮寄凭证、回函、债权转让协议书、关于补足注册资金的通知、转账凭证、合作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梅纯一与赵颖益于2013年12月4日签订《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债权人梅纯一将其对赵颖益的债权全部转让予梅兴发并以诉讼的方式通知赵颖益，该转让对债务人赵颖益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涉及的争议主要有：
一、对于鼎祥达公司对梅纯一是否享有200万元债权，如果存在该债权，赵颖益是否因受让而取得该债权并可与上述股权转让款抵销。
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本案中，即使鼎祥达公司对梅纯一享有200万元借款债权，而且赵颖益接到梅纯一关于股权转让款的债权转让通知时赵颖益基于鼎祥达公司对梅纯一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已享有该借款债权，但是因赵颖益对梅纯一的该借款债权的形成要晚于梅纯一与赵颖益签订《协议书》中约定的债权到期日即2013年12月19日，故赵颖益关于对梅纯一享有到期债权200万元并行使抵销权的抗辩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梅纯一出让的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受让人赵颖益是否已经代出让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受让人是否取得对出让股东的追偿权。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梅纯一在鼎祥达公司设立时应出资的1500万元，梅兴发主张梅纯一实际出资770万元，占股25%；此外的25%的股权份额，梅纯一未实际出资，系其根据协议以其名义代他人持股，并于2013年7月11日已将该25%的股份转让于孙中。据此，梅纯一出让的股权存在权利瑕疵，受让人赵颖益根据鼎祥达公司的要求已经将梅纯一未出资部分向鼎祥达公司补足出资，赵颖益据此取得对梅纯一的追偿权。
三、梅纯一基于股权转让对赵颖益的债权请求权转让给梅兴发后，赵颖益对股权瑕疵担保的抗辩权是否能及于梅兴发。
有偿合同可以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及的股权转让合同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梅纯一作为出卖人对其所交付的标的物即鼎祥达公司的股权负有保证作为第三人的鼎祥达公司不得向买受人赵颖益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因梅纯一存在出资未到位的情况，其股权存在瑕疵，导致鼎祥达公司向买受人赵颖益主张代梅纯一履行出资义务，赵颖益因此承担该义务，赵颖益承担该义务后可以向梅纯一抗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该抗辩也应当及于对赵颖益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梅兴发。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梅纯一与赵颖益于2013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因梅纯一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受让人赵颖益基于该股权的瑕疵对梅兴发基于股权取得的债权请求权予以抗辩并在梅纯一未涤除股权瑕疵的情况下拒绝向梅兴发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对赵颖益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对梅兴发要求赵颖益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承担违约金，要求孙中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对赵颖益关于梅纯一与梅兴发恶意串通，在明知梅纯一具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转让巨额的债权，其恶意串通的转让行为损害了梅纯一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并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梅纯一与梅兴发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因无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梅兴发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赵颖益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600元，由梅兴发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38600元减半收取19300元，由赵颖益负担。
梅兴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8月22日，鼎祥达公司设立时，梅纯一持有鼎祥达公司50%的股份（其中25%的股份为王进良代持）。2013年7月11日梅纯一与孙中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梅纯一将其为王进良代持的25%股权计750万元转给孙中，孙中未有一分钱的股权转让对价支付给梅纯一，本次股权转让为没有资金支付的“空转”。本次股权转让后，梅纯一持有鼎祥达公司25%的股份。原审法院以“梅纯一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为由，对梅兴发的诉讼请求判决驳回，是与基本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要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对本诉部分的判决，改判支持梅兴发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赵颖益答辩称：在梅纯一未涤除股权瑕疵的情况下，作为梅纯一债权受让人的梅兴发无权要求赵颖益支付补偿款及违约金。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中未答辩也未提交证据材料。
梅纯一答辩称：鼎祥达公司成立时，四个股东有个协议，协议约定梅纯一为王进良代持25%的股份。梅纯一投资770万元，持有鼎祥达公司25%的股权，是足额出资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1、梅纯一在转让股权给赵颖益时，该股权有没有瑕疵；2、赵颖益能否对梅兴发行使抗辩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按照规定缴纳出资额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按期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孙中、梅纯一于2012年8月22日各认缴出资1500万元，依法设立鼎祥达公司。2013年7月11日，梅纯一与孙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梅纯一将其在鼎祥达公司的25%的股权计750万元转让给孙中，鼎祥达公司变更后的持股情况为：孙中认缴出资2250万元，持股75%，梅纯一认缴出资750万元，持股25%。二审期间，梅兴发、梅纯一均认可梅纯一出资750万元，占鼎祥达公司25%的股权，且是足额缴纳，还有750万元是代王进良持有。2013年7月11日，梅纯一已将代王进良持有的鼎祥达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了孙中。2013年12月4日，梅纯一将对鼎祥达公司实际出资的770万元（25%股权），作价550万元转让给赵颖益，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瑕疵。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梅兴发、梅纯一认为梅纯一实际出资750万元，占鼎祥达公司25%的股权，该陈述与梅纯一的出资证明与工商登记资料相矛盾，该上诉理由不能采信；第二，梅兴发、梅纯一提供的四方协议，该协议是所谓四个股东的内部协议，只对内部股东有约束力，对外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第三，梅兴发、梅纯一认为，2013年7月11日，梅纯一已将代王进良持有的鼎祥达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了孙中，剩下的25%的股权是没有任何瑕疵的，该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协议上并没有约定梅纯一是代王进良转让股权，其次，梅纯一与孙中转让股权，是否支付对价，是梅纯一与孙中之间的事，权利可以放弃；第三，不能因为孙中没有向梅纯一支付对价，就能证明梅纯一是代王进良持有了鼎祥达公司25%的股权。因此，梅纯一在转让股权给赵颖益时，该股权存在瑕疵。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梅纯一存在出资未到位的情况，其股权存在瑕疵，导致鼎祥达公司向买受人赵颖益主张代梅纯一履行出资义务，赵颖益因此承担该义务，赵颖益承担该义务后可以向梅纯一抗辩，该抗辩也应当及于对赵颖益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梅兴发。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0元，由梅兴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潘晓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