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再101号
原审原告：李云涛，男，197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宁，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李官镇杏树村。
法定代表人：李云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云，女，195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黑山县黑山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亮，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超，男，197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海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亮，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浪，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云涛与原审被告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洋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周超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原审原告李云涛于2009年2月17日，以西洋公司和辽宁西洋特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洋特肥）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本案初审诉讼，本院于2010年9月28日作出[2009]沈中民三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西洋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辽民二终字第8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9]沈中民三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审期间，李云涛撤回对西洋特肥的起诉，本院追加周超为本案第三人，周超参加诉讼后向本院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并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2]沈中民三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西洋公司、周超均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辽民二终字第0010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云涛、周超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原审原告李云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宁，原审被告西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云、崔永亮，原审第三人周超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亮、于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涛重审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所签的《转让协议书》，判令西洋公司返还李云涛4962168.33元及利息，并由西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李云涛、西洋公司于2006年11月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李云涛收购西洋公司及所属的辽阳甜水磷矿的全部产权及其所拥有的采矿权、探矿权等一切权利证件。协议第六条约定：作为附件4的磷矿销售合同（买方为西洋特肥，卖方为西洋公司）是保证本合同执行的必要条件，如因西洋特肥原因导致磷矿销售合同无法执行则李云涛有权要求转让协议终止执行，并要求西洋公司按照本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负担违约责任。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设附件4份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也是本协议生效的必备条件，包括1、转让资产明细清单；2、土地使用权属证明；3、房屋产权证明；4、磷矿销售合同。协议签订后，李云涛累计向西洋公司投入资金6535057.92元，经往来调账后，实投入为4962168.33元。因西洋公司始终无法向李云涛提供房产证、土地证、采矿许可证及尾矿库排放许可证等合法的经营手续，自2007年10月起，合同附件4的磷矿销售合同无法执行。2007年11月，西洋公司被安监环保部门责令停产至今。因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缔约的目的是收购西洋公司全部资产和采矿权，该资产应当证照齐全，能够合法进行生产、经营，但西洋公司无法交付符合协议约定的合同标的，且无法满足协议第七条约定的生效条件，李云涛无法实现其缔约目的，西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基本违约。
西洋公司辩称，李云涛系西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本案转让协议性质应为股权转让，西洋公司股东已依约定交付股权，并无违约，李云涛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李云涛实际控制经营企业长达2年时间，开采和销售磷矿13000余吨，收入613万余元，且李云涛未在协议约定期限内提出资产异议，其无权要求解除协议；李云涛停止履行协议的根本原因是企业收购后遭遇政策和市场变化，解除协议是李云涛在收购企业后转嫁经营风险的行为，有违市场经济诚实信用原则；收购企业支付转让款，理所当然，可截至目前企业股东即周超没有收到李云涛分文转让款，周超才是本案的受害方，李云涛才是真正的违约方，李云涛要求返还投资款是侵害西洋公司其他股东的权益，期间企业的盈利、亏损、债权债务欠税情况均需审计及评估予以确认，李云涛仅凭几份凭证就要求退还投资款，有失公正；李云涛自协议约定的异议期满之日起至提起诉讼之日，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应驳回李云涛的诉讼请求。
周超辩称，同意西洋公司答辩意见。
周超重审诉讼请求，判令李云涛向周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4308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154000元；判令李云涛继续履行《转让协议书》；判令李云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周超与李云涛于2006年11月签订了关于西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在该协议书中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格，付款期间等权利义务。该协议签订后，周超及西洋公司依约定协助李云涛在瓦房店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周超30%股权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周超已经依约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但李云涛迟迟未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周超，李云涛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
李云涛对周超的诉讼请求辩称，周超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李云涛与周超从未见面，相互不认识，从未就西洋公司30%的股权转让事宜有过任何的磋商或达成一致意见，工商登记的转让系当事人私自办理，且系为了履行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的转让协议书所做的准备，股权转让关系不存在。2、周超于2009年9月份向黑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云涛向周超支付股权转让款，周超于10年4月自行撤回起诉，至13年周超申请加入已过一般债权的2年时效，该请求从诉讼时效上不应该支持。3、关于本次再审中周超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李云涛认为该请求非周超权利，周超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4、李云涛与周超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没有对应的合同给付义务，更不存在违约责任。李云涛与周超之间履行的是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书，对此周超在起诉状中已经承认，在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的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周超将30%股权给李云涛，但李云涛将对价给付西洋公司，不给付周超。签订此协议时，周超系西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约定应是清楚的，李云涛已经将30%股权的对价款给付西洋公司，李云涛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违约。
西洋公司对周超的诉讼请求辩称，同意周超的意见，李云涛表示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给西洋公司，也就是李云涛承认这笔款的属性是属于转让款。当时签订转让协议时主体上是有瑕疵和问题的，转让方应该将全部股权交给受让方，转让款项的接收方是西洋公司，作为实体的权利人，公司股东也有权从西洋公司取得转让款。
本院重审查明，2006年11月23日，李云涛（乙方）与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一、合同标的：西洋公司及下属辽阳甜水磷矿的全部产权以及其所拥有的采矿权、探矿权等一切权利证件（含尚在办理中的所有权利证件）；二、转让价格：壹仟肆佰叁拾陆万元人民币（1436万元）；三、付款时间及方式：甲方给予乙方的付款期限为自2007年1月1日起的三十个自然月内乙方必须付清全部转让款给甲方，其中：第1-12个月乙方付款总价的30%即430.8万元，每月付款35.9万元；第13-24个月乙方付款总价的40%即574.4万元，每月付款47.8667万元；第25-30个月乙方付款总价的30%即430.8万元，每月付款71.8万元，至此乙方全部付清转让款。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后将为启动甲方的生产向甲方注入现金350万元人民币，但为了尽快启动生产，乙方也可以选择在签约前向甲方注入资金，数额由乙方根据生产情况进行安排，最多不超过350万元人民币，此部分资金在合同签订前由乙方自行支配，如甲、乙双方最后未能达成协议，甲方有责任按照乙方的实际出资额在三个月内全额退还给乙方，如因甲方违约，甲方按双方约定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违约，甲方将不退还乙方已经投入的投资款。乙方将采用现金或货物（磷矿）的形式向甲方交纳转让款，乙方有权力决定采用以上两种付款方式的任意一种或选择同时采用两种付款方式；四、转让方式：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将于15日内对甲方资产进行审计，以确认甲方的实际资产数额，如甲方的实际资产值（这里指资产的账面原值）低于转让金额超过30%，则此次转让终止，甲方退还乙方投入到甲方合同标的的投资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如乙方逾期未审计则默认为乙方承认甲方资产。审计完成后，乙方如无异议，将向甲方出具资产账目接收清单。至此，乙方完全接收甲方的资产并开始承担付款义务，同时乙方也根据付款比例成为甲方资产的实际所有人（乙方在甲方资产中的权益比例与乙方向甲方实际支付的转让款占合同总价款的比例一致）；同时甲方的工商登记在15日内进行变更，即甲方将工商登记中周超的30%的股份转让给李云涛并将李云涛变更为甲方的法人代表，待乙方在24个月完成付款70%的义务后，甲方再按照乙方的要求在工商登记中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五、甲、乙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约付款；如乙方不能按约付款，甲方有权利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甲方的损失。甲方必须保证资产以及账目的真实和完整。甲方必须保证配合乙方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甲方有义务保证现有人员的稳定，在一年后生产稳定时如甲方确有需要调整人员需事先征得乙方书面同意。乙方保证甲方留守人员薪酬待遇有所提高。乙方有权利要求甲方配合乙方的审计，如甲方的实际资产值（这里指资产的账面原值）低于转让金额超过30%，乙方有权利要求甲方退还乙方的投入以及赔偿乙方的其他损失。本合同签订后，即使甲方未进行工商变更，乙方也仍然是标的财产的实际控制人与所有人（乙方在甲方资产中的权益比例与乙方向甲方实际支付的转让款占合同总价款的比例一致），但乙方在未能付清全部转让款的情况下有义务保持甲方此次转让财产的完整（这里的财产值指甲方账面的固定资产），否则将承担赔偿责任；六、违约责任：1、如甲方不能依法转让资产，并在约定期内办理完相关资产转让以及工商登记手续，则甲方应按资产转让总额的50%承担违约责任。2、乙方应保证在约定期内按时支付协议所约定的款项，如仍不能支付，则乙方按同期应付款项的50%计赔损失。3、作为附件4的磷矿销售合同[买方为西洋特肥，卖方为西洋公司]是保证本合同执行的必要条件，如因西洋特肥的原因导致磷矿销售合同无法执行，则乙方有权利要求转让协议终止执行并要求甲方按照本合同第六款第一条的规定负担违约责任；七、本协议设附件4份，附件是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也是本协议生效的必备条件，包括：1.转让资产明细清单。2.土地使用权属证明（权证和土管局证明）。3.房屋产权证明（权证和房管局证明）。4.磷矿销售合同（买方为西洋特肥，卖方为西洋公司）。
同日，西洋公司（卖方）和西洋特肥（买方）签订磷矿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标的为西洋公司生产的磷矿粉，数量4万吨/年,总金额为1900万元/年,交提货时间以买方电话通知为准,均衡发货。规格型号为P2O530%。质不超标，每月结算一次，综合品位平均计算。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还约定违约责任为：由于本合同是基于“西洋公司”与“李云涛”的产权转让协议的附件，所以违约责任按照该产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执行。
转让协议签订后，李云涛于2006年10月至2008年12月期间先后以多种方式向西洋公司投入资金6448161.92元，其中：明确为投资款的六笔计2530428.2元，有西洋公司为李云涛开具的注有投入款收款收据6张；以垫付款或往来款等方式付给西洋公司的15笔计3917733.72元，有西洋公司为其开具的收款收据20张。李云涛在庭审中自认西洋公司曾分四次向其退还多投入的款额1572889.59元。实际投入款为4875272.4元。李云涛于2006年11月8日开始在西洋公司财务报销单据的领导审批栏中审批签字。2007年6月25日，西洋公司以瓦西化(2007)第001号公司人事任命的决定，任命李云涛为经营副总。李云涛至今未收到西洋公司提供合同第七条生效附件约定的转让资产的清单和西洋公司房产证；西洋公司亦未向李云涛提供采矿证、探矿证、尾矿排放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生产经营手续及合同约定的相关权证。
周超为证明其已经将所持有的西洋公司股权转让给李云涛，提交2007年1月5日其与李云涛签订的《西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相关工商变更手续予以佐证。该协议约定：周超因工作原因，同意将所持有的西洋公司30％(300万元人民币)股权转让给李云涛先生，转让手续委托专人办理。李云涛对周超当庭提交的上述证据未提出异议。2007年9月13日，因案涉《转让协议书》及《西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按转股的相关程序，周超30%的股权变更于李云涛名下，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从周超变更为李云涛，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李云涛在本院重审中陈述，从未与西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超见过面。
本次重审另查明，西洋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为有限责任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周超，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过磷酸钙生产、销售；采选磷、硫铁矿及铁精粉加工等。西洋公司系由周超、周刚、刘军、周福金、刘佳5名自然人出资1000万元于2005年11月29日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其中持股比例周超为30％、刘军25％、周刚15％、周福金15％、刘佳15％，注册登记时周超为法定代表人。
本次重审再查明，西洋公司在履行与西洋特肥之间的销售合同中，因西洋公司所供西洋特肥磷矿粉是在没有取得对瓦房店许屯镇罗屯村及腰屯村磷矿的探矿、采矿许可证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及没有合格尾矿排放设施的状态下进行的开采生产，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07年11月26日以尾矿库无合法手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为由给西洋公司下发《强制措施决定书》，责令西洋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尾矿库并停止其他非法排放；该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于2007年12月3日向该市供电局发出《关于拆除华铜尾矿库库区内企业供电设施的函》，载明“根据2007年12月2日该市政府关于华铜尾矿库隐患专项整治现场办公会议精神，决定对西洋公司等三家企业进行停产处理，直至安全生产达标为止。为落实这一决定，请你局于2007年12月8日前拆除三家企业生产供电设施……”；该市环境保护局亦于2007年12月8日向西洋公司下发《行政处罚告知书》，以西洋公司选矿项目防止污染设施未经环保验收，选矿项目投入正式生产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由，拟对西洋公司作出如下行政处罚：责令停止生产并罚款5万元。基于上述原因西洋公司停产至今。2007年1月至2008年5月，西洋公司已向西洋特肥供磷矿粉13512.05吨合计为6138252.09元，后西洋特肥未再通知西洋公司供货。据李云涛陈述西洋公司厂区目前尚存已生产的磷矿粉3000余吨。
本次重审又查明，周超与李云涛因股权转让纠纷于2009年7月向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云涛向周超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周超于2010年4月7日向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2日作出（2009）黑民初字第015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周超撤回起诉”。
本次重审还查明，本院第一次重审期间，经向李云涛释明，李云涛变更诉讼请求为仅主张2007年1月1日以后购买西洋公司的2112168.33元本金及利息。本次重审中，李云涛称要求返还4962168.33元企业转让款及利息。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西洋公司与西洋特肥签订的磷矿销售合同，李云涛提供的证明其投入西洋公司款项的收据28张、银行取款凭条4张、银行业务委托书4张、工商银行专用个人业务凭证5张、农行存款业务回单11张、邮政储蓄汇款收据3张、工商行支付查询单2页、农行查询单1页、交行业务申请书1份、瓦房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瓦安监管强措字（2007）第003号《强制措施决定书》、瓦房店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作出的（2007）第11号关于拆除华铜尾矿库区内供电设施的函、瓦房店市环保局作出的瓦环罚告字（2007）第86号《环境保护行政处罚告知书》、西洋公司作出的（2007）001号人事任命书、西洋公司提供的公司营业执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表、审核表，土地使用证，记账凭证和收款收据及辽阳甜水西沟磷矿营业执照等手续，西洋公司固定资产账及声明书。周超提供的西洋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付款凭证和西洋公司开具给辽宁西洋特肥有限公司的发票。本院在原一审调取的西洋公司2005年1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的银行往来账单一份及农行联行来账凭证5张、电汇凭证3张，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09）黑民初字01500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询问笔录在卷为凭。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李云涛是否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是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发生的民事纠纷；具备起诉的条件是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在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订立，李云涛因履行该协议与西洋公司发生纠纷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起诉资格和条件。关于西洋公司与周超主张现西洋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系李云涛，其不应作为原告起诉西洋公司的抗辩意见，因西洋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云涛的行为系属履行《转让协议书》的一部分，且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目前存在利益纷争，故西洋公司与周超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法律性质是资产转让协议还是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李云涛主张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标的是西洋公司的全部资产及采矿权、探矿权等全部权利证件，属于企业资产的整体出售。西洋公司和周超主张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标的是转让股权而非资产。双方对协议书的法律性质产生分歧，应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及履行情况予以确定。经审查，《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合同标的：西洋公司及下属辽阳甜水磷矿的全部产权以及其所拥有的采矿权、探矿权等一切权利证件（含尚在办理中的所有权利证件）”；第三条、第五条亦载明“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指李云涛）将于15日内对甲方（指西洋公司）资产进行审计，以确认甲方的实际资产数额……审计完成后，乙方如无异议，将向甲方出具资产账目接受清单。至此，乙方完全接收甲方的财产并开始承担付款义务，同时乙方也根据付款比例成为甲方资产的实际所有人”，“甲方必须保证资产以及账目的真实和完整”等等，再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的履行过程，可以证明转让的标的既包括西洋公司的土地、厂房等全部固定资产，又包括股权、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和生产经营所需的合法证照。由此可见，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应属企业整体资产的转让，而不是单纯的股权转让，故西洋公司和周超主张仅为股权转让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李云涛主张其订立合同的目的是收购西洋公司全部资产和采矿权，并进行采矿、选矿和矿粉的生产经营，但合同签订后，其向西洋公司投入大量资金，而西洋公司至今未向其提供房产证、土地证、采矿许可证、尾矿库排放许可证等合法经营手续，导致2007年11月起西洋公司被安监环保部门责令停产至今，李云涛无法实现其缔约目的，西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请求解除转让协议书。西洋公司和周超不同意解除协议，认为西洋公司和周超已经依约交付股权，李云涛实际控制并经营公司长达2年，开采并销售磷矿13000余吨，收入613万元，且李云涛未在协议约定期限内提出资产异议，故李云涛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李云涛签订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取得西洋公司及辽阳甜水西沟磷矿的全部资产及合法的采矿、探矿权并且能够进行生产经营并获利。依据《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李云涛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约定时间向西洋公司支付转让款；西洋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李云涛交付其拥有所有权的土地、房屋、固定资产以及所持有的合法的采矿、探矿以及准许安全生产的相关审批手续和证照，并协助李云涛办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西洋公司作为采选磷硫铁矿及加工矿产品的企业，应当持有合法的探矿、采矿权证及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批准的安全生产许可手续等。经审查，双方签订协议后，没有签订转让资产明细清单，西洋公司也未向李云涛提供合法有效的采矿、探矿权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尾矿排放许可证》、《爆炸物品使用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而且，因西洋公司开采、生产磷矿粉是在没有取得对瓦房店许屯镇罗屯村及腰屯村磷矿的探矿、采矿许可证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及没有合格尾矿排放设施的状态下进行的，瓦房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环保局在2007年11月至12月间分别行文以无合法手续、违法排放等为由责令西洋公司停止生产和排放并告知供电部门拆除矿区供电设备，致使西洋公司从2007年11月起停产至今。虽然，本案审理期间，西洋公司提供瓦房店市李官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及政府文件、2006年企业财产清单、土地使用证等证据，欲证明西洋公司选矿、采矿厂占地面积12000平方米，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产权手续正在办理中，以及其他资产情况；但西洋公司提供的土地使用证（瓦国用（2007）第203、204号两份）记载的土地使用面积合计为3417平方米，地址分别位于许屯镇罗屯村（1040平方米）和许屯镇腰屯村（2377平方米），与李官镇人民政府证明中体现的土地面积不符，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西洋公司亦未提供其他土地权属证明和房产所有权证，而土地、房屋的权属均应以行政管理机关登记记载为准，不能依据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或文件予以认定。另，西洋公司提供辽阳甜水磷矿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爆炸物品使用许可证等相关证照，欲证明辽阳甜水磷矿的证照齐全，西洋公司可依照合法的手续进行开采，但经审查，辽阳西沟甜水磷矿的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与西洋公司属性质不同的两个独立法人单位，西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辽阳西沟甜水磷矿享有可处分的权利，且即使辽阳西沟甜水磷矿拥有合法的采矿权也不能证明西洋公司拥有合法有效的采矿、探矿权。综上，因西洋公司一直没有取得合法的采矿、探矿权及安全生产许可、尾矿排放许可和爆炸物品使用许可等相关证照，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导致西洋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李云涛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本院对李云涛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西洋公司是否应返还李云涛所主张的转让款及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造成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并解除的责任在西洋公司，西洋公司虽对李云涛主张的投资款数额提出异议并认为李云涛实际经营公司2年，对此期间西洋公司的盈利，亏损、债权债务和欠税情况应进行审计，但西洋公司的财务账册在该公司控制下，李云涛又提供了证明其转让款数额的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应由西洋公司承担公司损益的举证责任，经本院释明举证责任的分配后，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西洋公司未提出审计申请，故应由西洋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西洋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李云涛转让款的责任。关于返还数额问题。李云涛主张总投入款项为6535057.92元，西洋公司退还其1572889.59元，其实际投入金额为4962168.33元，故要求西洋公司返还实际转让款4962168.33元及给付利息。本院认为，因在本院原审重审过程中，李云涛变更诉讼请求为只要求返还按双方协议所约定的于2007年1月1日以后支付的购买西洋公司的2112168.33元及利息，本案系再审重审案件，根据民诉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诉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现李云涛重审又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西洋公司返还全部投资款4962168.33元及给付利息，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部分，本次重审不予审理，本案应仅就李云涛原审主张的返还2007年1月1日以后支付款项2112168.33元及利息进行审理。李云涛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西洋公司为其开具的28张收款收据，其中2007年1月1日以后开具的收款收据共计16张，合计金额为2112168.33元，其中2张收款收据的收款事由为补开未付工资，合计金额为96896元；其他14张收款收据的收款事由为往来款或交现金以支付电费或办事费用，合计金额为2015272.33元。本院认为，2张记载补开工资的收款收据应为西洋公司应支付李云涛的工资，非李云涛的转让款，与本案属两个法律关系，不应作为李云涛的转让款，故对李云涛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虽然西洋公司对于李云涛提供的收据认为不能证明系其转让款，特别是记载往来款的收据不代表是李云涛支付的钱，可能存在李云涛先从公司借款再来报销或者李云涛外购物品再来报账等情形，故不应认定为李云涛的投资款，但因西洋公司财务账册在该公司管理，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西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李云涛先从公司借款再来报销或者李云涛外购物品再来报账等情形，故本院对西洋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西洋公司应返还李云涛投资转让款2015272.33元及利息。
关于李云涛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付款时间及方式为：甲方（西洋公司）给予乙方（李云涛）的付款期限为自2007年1月1日起的三十个自然月内乙方必须付清全部转让款给甲方，即履行期限应于2009年6月30日届满，且西洋公司以正在办理之中而始终未向李云涛提供协议第七条生效附件约定的转让资产明细单；西洋公司房产证；也未能提供采矿证、探矿证、尾矿排放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生产经营手续及合同约定的相关权证。故李云涛因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于2009年2月17日诉至法院，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李云涛是否应该给付周超30%股权转让价款4308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154000元的问题。按照李云涛、西洋公司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约定，西洋公司将工商登记中周超的30%的股份转让给李云涛并将李云涛变更为甲方的法人代表。虽然周超作为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李云涛向周超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承担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但因如前所述，李云涛、西洋公司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应予解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所以，李云涛尚未履行的给付第三人周超30％股权转让价款4308000元的义务，应终止履行，故本院对于周超请求李云涛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承担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但因李云涛确已将周超所占西洋公司30％的股份及西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至李云涛名下，因此，李云涛亦应将西洋公司30％的股份返还给原股东即本案第三人周超，并协助西洋公司将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
关于周超作为第三人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李云涛与西洋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约定李云涛的履行期限应于2009年6月30日届满，周超所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是履行该协议的一部分，周超认为李云涛一直未实际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故在李云涛请求解除转让协议书，法院依职权追加周超为第三人的情况下，周超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法院提出独立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李云涛与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
二、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李云涛转让款2015272.33元及利息(以2015272.33元为基数，自2009年2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李云涛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30％的股份返还给第三人周超，并协助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变更登记手续；
四、驳回李云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周超的诉讼请求。
如逾期未给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共计97500元，由李云涛承担27613元，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承担18884元，第三人周超承担5100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瓦房店西洋化工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曌鋆
审 判 员 孙晓娟
代理审判员 权红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韩 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由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间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
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