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智平，男，1968年12月3日生，汉族，住乡宁县。
委托代理人：卢慧斌，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强，男，1986年8月3日生，汉族，住乡宁县。
委托代理人：郑旭东，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艳，女，1976年7月14日生，汉族，住乡宁县。
上诉人冯智平与被上诉人张强及原审第三人梁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乡宁县人民法院（2016）晋1029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慧斌，被上诉人张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旭东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梁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3月15日，冯智平与王玉胜签订承租五一洗煤厂协议，协议约定冯智平将五一洗煤厂承租给王玉胜经营，王玉胜按约支付承租费，同时约定承租期满后厂内所有不动资产全部归冯智平所有。2004年8月16日，企业负责人变更为王玉胜，后该协议于2004年12月解除。2005年1月1日，冯智平与刘亚彬（系第三人梁艳丈夫，已去世）签订五一洗煤厂联营和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冯智平同意与刘亚彬联营，刘亚彬负责五一洗煤厂改造建设工程，经营权、投资费用由刘亚彬负责，刘亚彬经营期限内前3年每年支付冯智平6万元，后12年每年支付冯智平8万元。冯智平将企业所有固定财产交由刘亚彬，经营期间债权、债务由刘亚彬承担，协议期满后，企业所有财产归冯智平及刘亚彬所有，协议签订后，刘亚斌支付冯智平承包款10万元。2005年4月11日，王玉胜与梁艳签订转让协议，2005年6月19日，企业法定代表人由王玉胜变更到刘亚彬妻子梁艳名下。该联营协议载明该洗煤厂实际投资人为冯智平，依据联营协议内容，该协议名为梁艳个人投资设立的企业，实际为梁艳与冯智平之间企业承包关系。协议签订时，刘亚彬给付冯智平10万元承包款。后该企业由梁艳及刘亚彬投资经营。2007年11月24日、2008年1月5日，梁艳、刘亚彬以五一洗煤厂的产权分别作为抵押，用五一洗煤厂的名义向李建友、许家瑛借款100万元，月息3分。2011年1月24日，冯智平与张强、梁艳、刘亚彬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冯智平、梁艳、刘亚彬将五一洗煤厂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强，张强分期支付冯智平70万元、梁艳及刘亚彬80万元，并对此协议进行公证，即日张强向冯智平及梁艳履行转让款各10万元。2012年10月11日，梁艳与张强为工商变更登记需要，签订了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转让款100万元，但双方均未实际履行，并于当日将投资人变更为张强，企业名称仍为乡宁县双鹤乡铺上五一洗煤厂。张强接受企业重建施工期间，李存学、李建友、许家瑛持梁艳及刘亚彬经营期间以该企业名义并用企业权利证书抵押的借款条据3份，合计本金100万元，要求归还借款本息。张强通过借款担保人崔晋锋说和，偿还上述三人借款本息共计140万元，并对此借款偿还协议进行了公证，张强提供汇款凭证为凭，其中李存学4份，合计72万元，李建友5份，合计68万元。因张强一直未履行转让协议欠款，冯智平诉至法院，要求张强履行转让款6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张强以自己已偿还企业经营期间的借款本息140万元，签订转让协议时给付冯智平及梁艳各10万元，合计160万元，与企业转让款150万元相抵，冯智平收取的转让款10万元应予以返还为由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冯智平、张强之间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张强是否应继续履行冯智平洗煤厂的转让款；2、张强反诉是否成立，冯智平是否应返还张强已履行的转让款10万元。针对焦点1.冯智平提供营业执照及联营协议证明其系乡宁县铺上五一洗煤厂的投资设立人，冯智平与刘亚彬签订联营协议，将企业过户到刘亚彬妻子梁艳名下，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该联营协议载明该洗煤厂所有权人为冯智平，依据联营协议内容，该协议名为梁艳个人投资设立的企业，实际为梁艳与冯智平之间企业承包关系，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在实行承包期间发生的债务，债权人起诉的，原承包合同已经期满或被依法解除，由企业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由承包人按照承包合同向企业承担责任。发包人与承包人虽约定承包人对其承包期间的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于内部关系，企业与债权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企业外部关系。在对外关系中，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企业承担民事责任，企业在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之后，根据承包协议，有权向承包人追偿。2011年1月24日，冯智平、张强及梁艳、刘亚彬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明确说明五一洗煤厂的实际产权情况，冯智平对该企业享有所有权，梁艳及张强均对该情况了解，并签字确认，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强亦应依约履行。但梁艳及刘亚彬在经营期间的借款，根据联营协议约定经营期间所形成的债务由梁艳及刘亚彬偿还，该约定是冯智平与梁艳及刘亚彬的内部约定，并不对抗合同之外的一方对该企业主张债权的请求，该企业也应予以承担偿还责任。梁艳经营期间形成的债务，企业偿还后，损害发包人利益的，发包人有权向承包人主张权利。张强偿还以该企业名义借款后，对冯智平主张继续履行转让款的请求具有抗辩权，故冯智平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2.冯智平、张强及梁艳、刘亚彬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张强已依约履行部分转让款，现张强主张冯智平返还企业转让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智平要求张强支付企业转让款并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张强主张冯智平返还企业转让款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作出（2016）晋1029民初662号民事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冯智平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张强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冯智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反诉原告张强负担。
冯智平不服（2016）晋1029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1月24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冯智平与张强、梁艳（包括刘亚彬）分别是独立主体，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是独立存在的，张强应依协议约定支付冯智平剩余未付的60万元转让费和20万元违约金。张强归还李建友、许家瑛的140万元，是梁艳（包括刘亚彬）于2007年11月24日、2008年1月5日所借，属于梁艳（包括刘亚彬）在联营五一洗煤厂期间所借。根据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本协议签订之前，属于甲方（冯智平）的债务由甲方承担，属乙方（梁艳、刘亚彬）的债务由乙方承担。由甲乙双方所欠债务引起的纠纷，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责任，与丙方（张强）无关，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张强归还的140万元，应由梁艳负责偿还，张强代替梁艳偿还后，可以依法向梁艳追偿或抗辩。张强对梁艳享有的追偿或抗辩权，根据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不能对抗冯智平。张强在2011年1月24日之前，已经实际接手五一洗煤厂，对梁艳、刘亚彬在经营期间存在债务问题是十分清楚的，在签订协议时，三方单独约定了债务承担问题，该协议也进行了公证，一审法院对经公证的协议书内容不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张强答辩称：1、冯智平与梁艳及刘亚彬签订的《联营和经营协议书》仅对协议书双方主体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对外发生法律约束力。张强已替五一洗煤厂偿还了140万元借款本息，付清了《协议书》约定的全部转让款，不应支付冯智平转让款6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2、冯智平对五一洗煤厂没有所有权，张强与冯智平、刘亚彬、梁艳于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的张强给付冯智平五一洗煤厂转让款共计70万元，应当认定为梁艳将出售五一洗煤厂所得转让款的部分债权转让给冯智平。依据此《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协议签订前属于梁艳的债务应由梁艳承担，张强已替梁艳偿还其以五一洗煤厂的名义向李建友、许家瑛借款本息140万元的债务，加上已支付的10万元，共付150万元；张强已付清梁艳出售五一洗煤厂的全部转让款，梁艳再无权将出售五一洗煤厂的70万元债权转让给冯智平。故张强不应支付冯智平任何转让款及违约金。3、张强与冯智平、梁艳及刘亚彬签订《协议书》时，根本不知晓梁艳、刘亚彬经营五一洗煤厂期间的巨额债务，冯智平陈述的张强对债务十分清楚不是客观事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冯智平与刘亚彬、梁艳及张强于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冯智平与刘亚彬、梁艳将乡宁县双鹤乡铺上五一洗煤厂以150万元价格转让给张强，协议对冯智平与刘亚彬、梁艳应得150万元转让款的份额予以明确划分，即冯智平70万元，刘亚彬、梁艳80万元。该协议中，冯智平与刘亚彬、梁艳为应得转让价款的债权人，张强为应付转让价款的债务人，双方在协议中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对协议内容进行了公证，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内容进行履行。本案中，张强以其已将刘亚彬、梁艳经营乡宁县双鹤乡铺上五一洗煤厂期间所欠债务归还为由，抗辩其不应向冯智平支付协议约定的转让款60万元。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原审认定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在实行承包期间发生的债务，债权人起诉的，原承包合同已经期满或被依法解除，由企业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责任。而张强提供的2014年7月22日其与李建友、李存学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载明，还款债务人为张强，并非乡宁县双鹤乡铺上五一洗煤厂，且张强所称已归还李建友、李存学的140万元债权未经法院诉讼予以确认。故张强在与冯智平和刘亚彬、梁艳签订协议书在前，明知应向冯智平支付60万元转让款的情况下，在之后与李建友、李存学签订还款协议时，未与冯智平协商即行归还140万元的行为对冯智平不具有约束力，其应当按照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向冯智平支付剩余转让款60万元。至于张强已归还的140万元，其可依法向相对人进行追偿。双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20万元明显过高，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乡宁县人民法院（2016）晋1029民初6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冯智平转让款6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冯智平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共计24750元；由上诉人冯智平承担8700元，被上诉人张强承担16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遆海鹏
审判员 吉 磐
审判员 贾芝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