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1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第三人民医院。
组织机构代码：43120477-7。
住所：昆明市北京路***号。
法定代表人邵庆华，院长。
诉讼代理人郑晓琴、武其远，云南瑞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萍，女，汉族，1968年2月3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杨生顺、王顺新，云南晨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新萍医疗损害责任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一初字第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南省第三人民医院的诉讼代理人郑晓琴，被上诉人李新萍及其诉讼代理人杨生顺、王顺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报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2014年4月22日原告到被告下属官渡区太和南窑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就诊，临床诊断为带状疱疹待查。医生开了3天的重组人干扰素α2β针水（300万IU/支），并注射了一支。原告感觉不适又到被告皮肤病科进行治疗。原告注射针水后约2小时30分出现发热、呼吸困难，当日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救科就诊。2014年4月25日原告因肝损伤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4天，于同年5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成人斯蒂尔病、肝损伤、急性荨麻疹、肝右后叶血管瘤可能、低钾血症。2014年11月12日，经原、被告双方委托，昆明医学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分析认为：被告未按诊疗规范为原告书写门诊病历，违反了诊疗规范；根据被告皮肤科门诊病历记录，对原告诊断为带状疱疹的依据不充分；被告未告知原告使用干扰素会导致发热等药物不良反应。被告的上述过错行为与原告一过性药物性肝损伤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发热及肝损伤可能与药物反应或者个人体质有关，根据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2015年5月14日检验科报告单提示，原告肝损伤经治疗后已基本恢复正常，考虑为一过性损伤；依据现有资料原告的成人斯蒂尔病等现有疾病不能判定与干扰素有关。专家意见为：原告不构成伤残，被告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与原告一过性药物肝损伤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2015年5月27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原告后期医疗费用评估鉴定，认为原告现为成人斯蒂尔病恢复期，后期需要保护肝肾功能，促进钙吸收，抗炎、对症支持治疗，并定期复查，每年需要人民币壹万元整，该治疗费不包含疾病复发急性发作期的治疗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可知，原告于2014年4月22日在被告处治疗后出现了发烧、呼吸困难等症状，经住院治疗后诊断有成人斯蒂尔病、肝损伤等疾病，且经鉴定被告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过错行为与原告一过性药物肝损伤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因此被告对原告在此次诊疗之后产生的相关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被告认为原告各项治疗费和后期治疗费不予承担的辩解不予支持。同时，因为原告所举证据体检报告单只能说明在某段时间中针对体检项目而言原告的身体情况，并不能说明原告患成人斯蒂尔病完全是因为此次诊疗行为所致。且根据被告所举证据重组人干扰α2b注射液说明书可知，原告当时并无注射α2b干扰素的禁忌情况，干扰素的不良反应中亦未包含原告后期所患疾病，故对于原告认为应由被告承担百分之百责任的观点不予支持。依据已确认的证据，原告各项损失确认为医疗费18876.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天数计算为2400元（100元/天×24天）；误工费10558.46元；后期治疗费依据原告诉请的天数确认为140000元（10000元/年×14年）；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800元（庭审中增加800元请求）；原告同时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提起请求，虽未提交护理费产生的证据，但原告在住院过程中有护理需要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2014年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和原告住院天数确认护理费为2682.87元（40802元/年÷365天×24天）；因原告未构成伤残，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共计178317.54元。因过错行为造成原告损害的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故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应由被告承担上述损失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即53495.26元（178317.54元×3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国务院卫生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云南省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新萍各项损失53495.26元。
宣判后，云南省第三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并不会导致被上诉人发生肝损伤。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22日在上诉人处就诊后，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该院4月25日的入院诊断写明“肝功能异常五天”，按时间推算，被上诉人至少在4月21日就出现肝损伤。昆明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载明被上诉人肝损伤可能与药物反应或者个人体质有关。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重组人干扰素A2B注射液说明书，肝损伤不属于该干扰素的不良反应。其次，被上诉人的肝损伤属于一过性损伤，本案并无损害后果。被上诉人当时有使用A2B干扰素的用药指针，且该药有一定的治肝作用，不会导致肝损伤。上诉人之后也将剩余两次的干扰素退了，并给予积极治疗。根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系一过性损伤，已恢复正常，并不需要后期治疗。最后，被上诉人的成人斯蒂尔病等现有疾病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关。根据被上诉人的病情及相关病历，被上诉人的成人斯蒂尔病系其原发疾病，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苛以上诉人的责任过重。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仅是一过性药物性肝损伤，而且是轻微因素，应在10%内确定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过重。另外，被上诉人的成人斯蒂尔病与干扰素无关，相关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新萍答辩称：如果被上诉人到昆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就诊时就出现肝功能异常五天，那么说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治疗也存在这个情况，上诉人未诊断出来，也系误诊。一过性损伤系上诉人医疗行为导致，经治疗恢复正常并不意味着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根据鉴定意见书与现有资料，不能判定成人斯蒂尔病与医院诊疗行为之间的关系，此时，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关于责任方面的陈述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后期治疗费方面，因被上诉人自身经济原因，只主张了14年，鉴定费不应按比例分担。
审理中，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提出异议：1、对认定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皮肤科治疗，注射针水后约2小时30分出现发热、呼吸困难有异议，认为无事实依据；2、对认定的专家意见有异议，认为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被上诉人肝损伤之间无因果关系；3、对一审判决引用的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该鉴定不客观且与本案无关。
同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工资扣款证明一份、急诊病历复印件一份，上诉人质证后，对扣款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一审未提交，且病假期间不应扣工资，该证明也无相关人员签字；对病历复印件不予认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系复印件。本院认为，因扣款证明盖有相关单位的印章，上诉人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而急诊病历虽系复印件，但记载的内容与被上诉人患病的情况相吻合，被上诉人亦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予以采信；以上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因病被扣发工资10558.46元及2014年4月24日被上诉人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时，病历记载其“肝功能异常三天”的事实。
另外，因上诉人对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床鉴字第AC18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质疑，故本院依职权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对相关问题进行了解释。经质询，本院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书鉴定主体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观点1，昆明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有相关记载，上诉人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异议观点不予采纳；对于异议观点2、3，均系一审判决对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及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的客观引用，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两项异议观点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赔偿责任如何承担及赔偿损失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昆明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载明：上诉人在医疗行为中存在的医疗过错与被上诉人一过性药物性肝损伤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一审判决根据造成损害的原因力比例，确定由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趋于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其诊疗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无关，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1、医疗费，因有相应的医疗单据予以证实，故一审判决认定为18876.21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因被上诉人住院24天，一审判决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为24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3、误工费，因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扣款证明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因病被扣发工资10558.46元，故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为10558.46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4、后期治疗费，根据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被上诉人需后期治疗费每年10000元；虽然昆明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载明被上诉人的成人斯蒂尔病等现有疾病不能判定与干扰素有关，但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陈述：“成人斯蒂尔病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是排除其他可以确诊的疾病后进行认定的排外性诊断，感染、遗传、用药、外界环境都可能导致该病发生”，故虽然被上诉人所患成人斯蒂尔病不能判定与干扰素有关，但亦不能排除系使用干扰素导致，而被上诉人在使用干扰素后出现了现有疾病，因此，一审判决采纳法医临床鉴定意见，认定后期治疗费为每年10000元，支持14年为1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5、交通费，因被上诉人为进行治疗产生相应的交通费实属客观，故一审判决认定交通费1000元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维持。6、鉴定费2800元，有相应的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维持。7、护理费，被上诉人在住院过程中有护理需要，产生护理费符合客观实际，一审判决按照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并结合被上诉人的住院天数计算护理费为2682.8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共计178317.54元，由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3495.2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77元、鉴定人出庭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云南省第三人民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彭 韬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宋 婕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郭浩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