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永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万寿山路东楼609室。
法定代表人：王发臣，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向东，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永涛因与被上诉人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7月9日，被上诉人、上诉人签订区域代理合同书，约定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生产的掺混肥和有机无机肥，上诉人如需进货，需提前三天通知被上诉人，并在发货前将前一次货款付至被上诉人指定账户，如发生争议，双方同意由被上诉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向上诉人供货，截止到2014年8月23日，上诉人共欠被上诉人货款408680元。因上诉人拒绝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4086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8月24日始，以4086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上诉人姜永涛答辩称，1、上诉人是被上诉人下设的海阳经销处的经理，是被上诉人的职工，被上诉人无权起诉本公司的职工；2、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因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上诉人现金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付清货款后，被上诉人才发货，被上诉人给我发货就证明我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据上签字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货物了；3、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签字的出库单载明的是烟台浩伦肥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且上诉人虽然在出库单上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4、被上诉人的产品没有办理相应的生产许可证和肥料登记证属于假冒伪劣产品。海阳地区的果农对此已向上诉人提出要进行举报，并且果农称化肥只使用了很少一部分。上诉人做了果农工作事后在协商解决。另外，被上诉人销售没有生产许可证的化肥违反了《国务院工业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的规定，区域代理合同书无效；5、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约定被上诉人每吨要返给上诉人100元，同时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广告费23760元及倒货费用124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并从货款中扣除。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甲方）与上诉人（乙方）于2014年7月9日签订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区域代理合同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商定在海阳市设立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海阳经销处。乙方为甲方在本区域内的唯一销售商。乙方负责该区域范围内甲方产品的唯一销售代理及市场宣传、推广与管理工作。第二条乙方责任第二款约定，全权负责甲方产品在当地的市场管理和宣传推广工作；第三条运输及货款支付方式约定，由甲方至乙方的送货运输费用，由甲方负责，卸货及分销商运送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如需进货，需提前三天通知甲方，并在发货前将前一次货款付至甲方指定账户；第六条产品退货范围与责任约定，乙方在甲方产品销售期间，若因产品严重滞销或包装破损，甲方负责退货或调货，并向乙方退还已付货款；第八条奖励制度约定，双方约定的区域内，甲方返利给乙方100元／吨，甲方保证给乙方的价格为出厂批发价格；第九条风险承担约定，乙方销售区域内分销商货款的回收，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十三条合同附件约定，合同附件包括甲方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影印件、乐丰绿色田园肥料商标注册证书、复混肥料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山东省农业厅有机无机复混肥料登记证、GB18877-2009有机无机复混肥料（国家标准）。被上诉人提交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载明：经审查，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下列产品符合取得生产许可证条件，特发此证。产品名称为复混肥料（明细附后）。但被上诉人未提交明细。经质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明细以证明其提供的掺混肥、有机无机肥等是否包括在复混肥料的范围内，否则就是没有生产许可证的化肥。
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上诉人一致认可掺混肥的价格为2560元／吨，有机无机肥的价格为2300元／吨。被上诉人称BB肥实际是掺混肥，价格为2560元／吨。上诉人称BB肥是掺混肥，但不知道价格。被上诉人称，其共向上诉人供应掺混肥（包括BB肥）、有机无机肥等170吨，其中掺混肥（包括BB肥）68吨、有机无机肥102吨，上诉人收到上述货物但均未付款。被上诉人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供送货单及出库单共17份。上述单据共载明化肥170吨，其中掺混肥（包括BB肥）68吨、有机无机肥102吨。除2014年8月7日的送货单外，其他单据上有上诉人签字。有上诉人签字的单据上载明掺混肥63吨（包括BB肥）、有机无机肥97吨。经质证，上诉人称未收到没有其签字的2014年8月7日的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掺混肥5吨、有机无机肥5吨）。其他16份单据上均为上诉人签名，但上诉人签名是因为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签名是职务行为，不能以签名证实上诉人收到货物。另外，有上诉人签名的16份单据中有8份是出库单，出库单上的名称也不是被上诉人，上面所载的货物上诉人没有收到。送货单除2014年8月9日两张送货单载明的货物未付款以外，其他的款项都付清了。
上诉人称，在销售及运输化肥的过程中，为被上诉人垫付了广告费23760元和倒货费1240元，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为证明上述主张，上诉人提供单据两份，一份是2014年9月6日由海阳康而爽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是被上诉人，收款事由是广告费、3960件＊6元／件，金额23760元，该份收据上有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发臣的签字。一份是2014年9月7日的单据，载明倒货费用1240元，该份单据上有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发臣和上诉人的签字。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两份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称，广告费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只是把单据交给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提货依据。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被上诉人款项支出要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财务制度规定的，被上诉人不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关于倒货费用是如何发生的，双方都不清楚。
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化肥有质量问题，上诉人处现存被上诉人提供的化肥几十包，每包50斤。被上诉人称，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化肥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退货并相应减少主张的货款，但上诉人拒绝退货。另外，被上诉人同意在货款支付的同时支付返利，即上诉人可以每吨少支付1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存在着平等主体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上诉人关于其只是在海阳地区负责销售的被上诉人的员工的辩称不能成立。（1）海阳经销处并不是被上诉人合法注册的分支机构，上诉人在此经营不能视为为被上诉人工作。（2）根据区域代理合同中“上诉人负责区域内分销商货款回收，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等合同的约定，上诉人责任远超于员工应负之责任。（3）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发放过工资，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任一特征；2、被上诉人、上诉人双方区域代理合同书虽名为代理合同，其中也包括了一些对销售范围、返利等的约定，但约定的内容完全符合买卖合同关于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定义。且根据区域代理合同书的内容，上诉人在取得货物后，对货物享有完全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区域代理合同书的性质应为买卖合同；3、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既存在书面合同又存在送货单等相关证据，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关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规定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出卖没有生产许可证的化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导致区域代理合同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上诉人认可掺混肥、有机无机肥、BB肥等均在复混肥料之列；2、《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虽属于行政法规，但其第二条规定中未列明化肥这一项，不能确定化肥是否在限制之列；3、即使化肥属于实行生产许可证管理的产品且被上诉人没有生产许可证，也不属于合同无效的任一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虽然规定了违反生产许可证制度的惩罚措施，但未明确规定了违反该条例会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违反该条例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综上，被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按照区域代理合同书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关于其为被上诉人员工，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双方是按照先付款后发货的方式履行的区域代理合同书，所以发货的款均已支付；被上诉人提交的蓝色送货单中除了2014年8月9日的两张送货单载明的货物没付款外，其他的货款均已支付；因为出库单上载有烟台浩伦肥业有限公司的名称，所以肥料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但也不是烟台浩伦肥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等等陈述，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均不应予以采信。虽然出库单上载有其他公司名称，但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单据的原件，且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上诉人没有反证的情况下，能够证明上诉人收到了由其签字的送货单及出库单上的货物即掺混肥共计63吨（包括BB肥）、有机无机肥共计97吨。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8月7日的送货单上没有上诉人签字，无法确定上诉人收到上述货物，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2014年8月7日的送货单上载明货物货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签收的化肥按照每吨减少100元作为返利即以掺混肥（包括BB肥）2460元／吨、有机无机肥2200元／吨的价格计算，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6838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广告费23760元、倒货费1240元的主张，系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其他费用，该项主张不属于拒付货款之抗辩，上诉人并未提出反诉，本案中不予一并处理，如上诉人认为自身权益受到损害，可另行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向上诉人送货系在2014年8月23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自2014年8月24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上诉人姜永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83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6838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4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被上诉人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诉人姜永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30元，由被上诉人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33元，上诉人姜永涛公司负担6697元。
上诉人姜永涛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买卖关系，上诉人认为是不成立。理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权起诉自己。因为根据双方区域代理合同的约定，该经销处是被上诉人设立的分支机构，上诉人经销被上诉人的化肥是平等主体的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载明“烟台浩伦肥业有限公司出库单”的单据由上诉人支付货款不成立。因为这不是被上诉人的出库单，不能因为该单据由其持有，他就是权利人。另外该单据上上诉人是以入库人的身份签字，而不是收货人的身份签字。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述自相矛盾等等是不成立的。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有效，上诉人认为不成立。理由：该合同约定上诉人代理出售被上诉人生产的掺混肥和有机无机复混肥料。一审时被上诉人虽提供了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但没有提供该许可证载明的批准明细。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10条之规定，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及法律、行政法规经营的，合同无效。四、上诉人没有付款是被上诉人造成的。因上诉人要在各乡镇设经销点，经营的区域很大，需要的很大，被上诉人同意在每个经销点铺货70吨，先不收货款。后被上诉人反悔不给铺货，造成上诉人卖出的货无法收回货款，这些客户的理由都是他们为设经销点而支付很多费用及造成损失，不赔偿就不给货款。五、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起反诉为由，没有扣除其垫付的广告费及倒货费，上诉人认为不成立。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烟台乐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其在原审中的辩称理由基本相同，本案争执的焦点在于发生在双方之间销售化肥行为，是平等主体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被上诉人主张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根据区域代理合同的内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双方之间为平等主体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符合本案现有的事实和证据。上诉人二审中称被上诉人公司答应每月给其800元工资，但提供不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双方也未签订书面合同或协议，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烟台浩伦肥业有限公司出库单”的问题，该出库单被上诉人虽未加盖公章，但制单人和承运人与被上诉人盖章的送货单一致，且上诉人均在单据上签字，又提供不出其他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故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无效，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审查认定也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同意在每个经销点铺货70吨，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证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30元由上诉人姜永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冯双成
审判员 张建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