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女，1984年7月6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胡继敏，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兴，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80年8月5日生，汉族，南京协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总监。
委托代理人杨龙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某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纠纷一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4）玄少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吕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吕某于2005年相识恋爱，同年8月同居，2007年8月7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09年王某父母搬至南京市秦淮区风光里某幢101号1002室（以下简称风光里1002室）与王某、吕某同住，婚后王某、吕某之间因消费观念不同、吕某与王某父母相处不融洽等家庭事务产生矛盾，2010年4月王某父母搬走，王某、吕某之间因相互缺乏尊重和理解，于2011年3月分开居住，同年8月22日，王某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第一次起诉要求离婚，同年10月8日，该院判决不准予王某、吕某离婚。2012年4月，王某再次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因吕某委托代理人刘效林是该院人民陪审员，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2013年9月16日此案由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同年12月12日，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王某要求与吕某离婚的诉讼请求，王某不服一审判决，于2013年12月18日提出上诉，2014年3月28日撤回上诉。王某、吕某自2011年8月第一次起诉至今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在此次审理过程中，吕某提交2013年10月29日南京市鼓楼医院疾病诊断书一份，病情诊断为：抑郁症（法庭要求吕某提交现阶段治疗病历，其委托代理人刘效林陈述吕某已在南京脑科医院接受诊治，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某情绪表现为暴躁、焦虑，吕某情绪表现为寡言少语、忧郁，王某、吕某之间已不愿意进行沟通和交流。
另查明，2006年10月16日，王某、吕某与南京风光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契约一份，购买风光里1002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29.56平方米），每平方米5391.47元，购房款共计698519元，首付210519元，另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支行贷款488000元，贷款期限20年。王某当庭陈述购房时因首付款资金不足，曾由刘效林给付150000元首付款，2006年12月27日王某父亲王正和将其坐落于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南路10号507室房屋一套卖掉，得款256000元，王正和于2007年2月9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城南支行汇给刘效林150000元，刘效林承认收到王正和通过银行汇付的150000元，称是王某给的彩礼，但是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房屋贷款每月向银行还贷3000余元，由王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支行贷款帐号43×××69还贷，该房屋贷款自2006年11月至2007年7月共计还贷款本金及利息27522.16元，2007年8月至2014年10月共计还贷款本金及利息279288.92元，其中2011年12月起至2014年10月止，由王某父亲王正和汇款至王某还贷帐号还贷款110693.57元。该房屋截止至2014年10月尚有贷款本金349049.57元未还。
关于1002室房屋还贷及权属处分问题，王某、吕某曾于2007年2月9日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王某，乙方：吕某，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自2006年10月13日起，甲方购买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花园风光里某幢101号1002室住房一处，面积129.56平方米，合计人民币陆拾玖万捌仟伍佰壹拾玖元整（￥698519），该处房屋首付款共贰拾壹万零伍佰壹拾玖元整（￥210519），办理产权证等相关费用，贷款额肆拾捌万捌仟元整（￥488000），均由甲方一人独自支付，乙方无须承担任何费用。甲方为体现关心乙方，在该房屋产权证（秦转字第××号），共有权证号（宁房秦共第37424号）、土地证（宁秦国用2006第07852号）上加注了乙方姓名，但乙方不具有该处房屋产权处理权力及不拥有此处房产其他相关任何权力。甲乙双方如因任何原因分手或离婚，乙方则应主动协助甲方在一个月内办理该处房屋产权变更至甲方一人名下的手续，乙方无权做任何处理。甲方签字：王某，日期2007、2、9，乙方签字：吕某，日期（原协议中此处是空白）”。
王某于2012年4月第二次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该院于2013年2月1日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鉴定内容为：协议是否是原件、协议中吕某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2013年3月1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协议中手写体字迹系用笔直接书写形成；2、协议中“吕某”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上“吕某”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在本案审理中，王某、吕某对协议的真实性及有无按照协议履行还贷各执一词，王某提交银行还贷明细清单、转账凭证，坚持协议内容是经双方协商后签字并实际履行的，1002室贷款一直由王某及王某父亲归还，吕某没有还贷；吕某对该份协议的本人签名的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对协议内容予以否认，坚持协议内容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提供银行进账单，坚持刘效林支付购房首付款150000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王某账户还的贷款是夫妻共同财产。
2014年11月18日庭审中，王某、吕某确认2009年购买本田飞度牌小轿车一辆，2013年3月已由王某变卖，吕某主张王某给付卖车款30000元，王某当庭表示同意。王某、吕某在本次庭审中还确认2010年3月为了解决吕某与王某父母同住的矛盾，于同年3月31日向刘效林借款50000元，目前刘效林已经在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起诉王某、吕某还款，该院中止此案审理，等待本案判决，王某当庭要求与吕某各自归还刘效林25000元，吕某称50000元当时全部给了王某父母亲，不愿意分担二分之一还款责任。
原审审理中，经庭审质证，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2007年2月9日王某、吕某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2、风光里1002室房屋是否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王某称因吕某购房后最初三个月就没有按照购房前约定每月负责还贷款1000元，致双方协商签订该份协议，风光里1002室房屋已付购房款、贷款均由王某和王某父母实际支付，请求法院按照该份协议的约定，判决1002室房产归王某所有，吕某配合王某办理房产变更登记（去除房产证、土地证上吕某的名字）。吕某辩称该份协议的吕某签名虽然经过鉴定机构的鉴定是吕某本人所签，但是吕某没有见过协议内容，吕某不认可协议的内容，吕某2010年11月18日曾向王某承诺每月收入自己留用1000元，其余均交给了王某，吕某认为王某方付的贷款均是夫妻共同财产，刘效林2006年10月出资150000元帮助王某、吕某支付购房首付款，2007年2月王某父亲汇给刘效林的150000元是王某给吕某的彩礼，不是王某方归还的购房首付款，该房屋是王某、吕某父母在王某、吕某婚前共同出资购买，婚后由夫妻共同收入还贷，是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依法认定协议无效，依法分割房产。
原审法院认为，王某、吕某经自由恋爱后自愿登记结婚，双方婚姻基础及婚后初期感情较好，2009年起双方对家庭生活中产生的矛盾未能妥善处理，致2011年3月分开居住至今，王某、吕某之间没有原则性矛盾，但彼此缺乏尊重、关心和理解，法院两次判决驳回王某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后，夫妻关系没有改善，王某2014年10月8日第三次诉至法院后，双方仍无和好的迹象，对此，原审法院应准许双方离婚。
关于本案所涉风光里1002室是否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现就王某、吕某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中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房屋首付款150000元的问题。庭审中，王某提交房屋买卖合同二份，银行还贷账户明细、银行汇款本票各一份，证实王某、吕某于2006年10月16日购买风光里1002室房屋一套，首付210519元，其中150000元先由刘效林给付；2006年12月27日王某父亲王正和卖掉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南路10号507室房屋一套，并于2007年2月9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城南支行汇给刘效林150000元；吕某及刘效林承认购房首付款210519元中由刘效林于2006年10月给付150000元，并提交银行进帐单证实刘效林2007年2月9日是收到王某父亲王正和汇付的150000元，吕某虽辩称此款不是王某归还的购房首付款，是王某给吕某的彩礼，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应认定该房屋首付款是由王某及其父亲王正和支付的。二、涉案房屋贷款归还情况。该房屋还贷涉及王某、吕某婚前同居和婚后共同生活两个时间段，王某提交的银行还贷账户明细、转账凭证，证实由王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支行贷款帐号43×××69每个月还贷3000余元，自2006年11月至2007年7月共计还贷款本金及利息27522.16元，2007年8月至2014年10月共计还贷款本金及利息279719.21元，其中2011年12月起至2014年10月止，由王某父亲王正和汇款至王某还贷帐号还贷款110680.63元。婚前9个月贷款由王某偿还，2007年8月双方结婚至2011年11月，通过王某贷款账户归还169038.58元，169038.58元根据法律规定属夫妻共同财产，因王某、吕某已签订协议，王某还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吕某没有提供改变协议约定或者共同还贷的证据，此部分还贷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处理。2011年12月起至2014年10月止，由王某父亲王正和汇款至王某还贷帐号还贷款110680.63元，此时王某、吕某已分居，属王某父亲对王某个人的赠予，吕某对此否认，但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三、2007年2月9日的协议是否有效。1、王某、吕某2007年2月9日签订协议时属于同居期间，双方承认此时关系较好准备结婚；2、王某陈述因为吕某2006年11月至2007年1月没有履行口头约定，即在最初购房后应当还贷的三个月，没有每个月还款1000元，因购房合同上吕某承诺共同还贷王某已同意署上吕某名字，为了防止日后产生矛盾，说不清楚事实，王某才与吕某签订此协议，由王某承担还贷责任，吕某不还贷也不受益，彼此心中有数将来发生矛盾也心理平衡，双方于同年8月结婚，王某的陈述与庭审查明的双方婚姻发展的事实相符合；3、王某、吕某签订协议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身体无疾病；4、吕某没有协议未实际履行的证据。
综上，王某、吕某于2006年10月16日购买风光里1002室房屋一套，王某承担首付款，并于2007年2月9日与吕某签订协议前、后实际还贷，王某、吕某购房及签订协议时间虽然在婚前，但是协议履行实际延续至本案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婚前对该房屋所涉权利、义务的约定、履行及延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协议实际履行的情况，应当认定该协议有效，该房屋归王某所有，由王某负责还清银行剩余贷款。
对夫妻共同财产本田飞度牌小轿车一辆的卖车款，王某、吕某处理意见一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王某、吕某2010年3月31日向刘效林借款50000元用于家庭生活，借款50000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应当共同归还刘效林。
对吕某要求王某为其购买一小套住房，或者给付购买一小套住房购房款50万元至70万元的意见，经法院多次调解，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无法达成协议。2015年4月2日，王某根据吕某的现状，结合自己的经济能力，向原审法院书面表达愿意经济帮助吕某200000元，对王某的意见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准予原告王某与被告吕某离婚；二、登记在原告王某、被告吕某名下的座落于南京市秦淮区风光里某幢101号1002室的房屋一套归原告王某所有，剩余银行贷款由原告王某偿还；被告吕某在原告王某还清贷款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王某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证变更登记手续，由原告王某承担变更登记费用；三、原告王某给付被告吕某卖车款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四、原告王某、被告吕某共同向刘效林借款50000元，由原告王某、被告吕某共同偿还；五、原告王某一次性补偿被告吕某2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宣判后，吕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风光里1002室房屋系双方父母共同出资，于双方婚前购买，并且登记在双方名下，风光里1002室房屋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双方就该房屋签订了一份协议，但是上诉人未表明放弃该房屋补偿的权利。且被上诉人并没有完全按照双方的协议履行义务，不应享有风光里1002室房屋的所有权利，上诉人也未丧失对该房屋的权益。上诉人母亲支付了诉争房屋的首付款15万元，上诉人因婚姻问题患有抑郁症，目前无住房、无工作，经济十分窘迫。原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体现照顾女方的原则，损害了吕某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房屋补偿款208630元及经济帮助35万元。
王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不具有风光里1002室房屋产权处理的任何权利。上诉人没有履行家庭义务，没有共同还贷，是致使双方感情破裂，多次起诉离婚的根本原因。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协商变更协议，风光里1002室房屋应属被上诉人一人所有。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母亲的15万元系彩礼。在原审法院庭审时，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困难，被上诉人承诺给予其补偿。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2011）白民初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书、（2013）雨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书、（2014）宁民终字第734号民事裁定书、协议、（2013）字鉴字第043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房屋买卖合同、银行帐户明细、汇款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吕某与被上诉人王某虽系自主结婚，但双方自2009年产生矛盾，至今未能有效沟通，自2011年3月分居，经法院两次判决不准离婚后夫妻关系仍未改善，应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原审法院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并无不当。本案双方诉争的风光里1002室房屋，虽登记在双方当事人名下，但双方于2007年2月9日签订书面协议，明确写明该房屋系王某一人出资，并约定上诉人“不具有该处房屋产权处理权力及不拥有此处房产其他相关任何权力”，本院认为，上诉人虽主张该协议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经鉴定为协议原件，且上诉人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
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诉争房屋的还贷部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可以采用书面形式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双方当事人婚前签订的书面协议，约定了诉争房屋的权利归属，应视为双方关于该部分财产的约定，现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上诉人不承担诉争房屋的任何费用，上诉人虽提交其所书写的承诺，主张其参与诉争房屋的还贷，但该承诺为上诉人一人书写，并未明确上诉人参与还贷，故上诉人主张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证据不足。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母亲的15万元系彩礼，但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亦明确诉争房屋系被上诉人一人出资，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认定诉争房屋系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上诉人主张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房屋补偿款，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以其离婚后没有住房及患病为由，要求被上诉人给付经济帮助35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所称“一方生活困难”，是指依靠个人财产和离婚时分得的财产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原审期间被上诉人自愿给付上诉人经济帮助20万元，已经体现了照顾女方的原则，保护了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经济帮助3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吕某的上诉理由不足，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元，由上诉人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