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6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淑娥，女，1961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安民，西安市长安区韦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攀，男，198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安民，西安市长安区韦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闯，男，198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安民，西安市长安区韦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科技大学高新学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子午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孙龙杰，系该学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莉，陕西致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宾卫，男，197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卫，男，197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
上诉人乔淑娥、张攀、张闯、西安科技大学高新学院（以下简称高新学院）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淑娥、张攀、张闯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的31万元为37万元；2、改判一审判决应不分比例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被上诉人作为事故车主，应承担应投保交强险而未保交强险的费用12万元。雇主应付连带责任�本案高新学院应对赔偿负连带责任。
高新学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高新学院与张宾卫、张某是按照天数计算工资，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高新学院与张小卫系加工承揽关系，张宾卫、张某系受张小卫雇佣，不是向高新学院直接提供劳务。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张宾卫、张某负事故同等责任，高新学院并非交通事故任何一方，对事故发生无过错，原审判令高新学院与张宾卫承担部分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高新学院亦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乔淑娥、张攀、张闯要求高新学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乔淑娥、张攀、张闯承担。事实及理由同上。
乔淑娥、张攀、张闯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高新学院的上诉请求。张小卫、�某、张宾卫与高新学院双方关系中张小卫、张某、张宾卫三人共同属于高新学院的雇工，双方属于雇主与雇工的关系，高新学院应当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
乔淑娥、张攀、张闯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张宾卫与高新学院赔偿其应获得的死亡赔偿金、葬埋费、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停尸费等32万元；2.张宾卫与高新学院赔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事发时张某以及张宾卫、张小卫、高新学院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针对此焦点，乔淑娥等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第一组证据证明材料，由张小卫、张宾卫出具。对该组证据，因属本案被告方出具，不属于证人证言，故对该组证据之形式要件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所记载之内容，应视为当事人之陈述。2.第二组证据中的《工程项目立项审批表》、《工程量实测单》以及一份记工单。《工程项目立项审批表》，上载时间为2015年12月24日，该时间在实际项目开工之后，亦在张某事故发生之后，有悖生活常理，依法对此不予认可；《工程量实测单》上记载工程名称为：“变压器外栏杆基础及栏杆”，施工单位为张小卫，施工单位参与人员处为张小卫签字；记工单上载有张宾卫与张某的记工情况，此页最下方写有：“此张某、张宾卫在学校做变压器活人工费由我从学校代领出已发到张某张宾卫手。”后有张小卫签字。对《工程量实测单》、记工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内容和证明目的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进行认定。3.第二组证据中的黄良街道办事处关于“12.21”意外坠车事故的报�，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来源不明，记载内容与法院查明之事实亦有出入，故一审对此不予确认。高新学院向一审提交如下证据：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工程结算、立项审批表、工程量实测单、身份证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收条各三份，该组证据中包括乔淑娥等举证提交的前述第2项证据，对此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同对乔淑娥提交的相同证据的认证意见；变压器外栏杆基础及安装工程结算单，予以确认；变压器外栏杆基础及安装工程《招标最高限价》、《造价单》，因此为高新学院单方制作，无其他当事人签字确认，故对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他项目的相关材料，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高新学院在西安市××区黄良街道进行南校区建设项目，将其中的南区变压器外栏杆基础及安�工程之劳务交由张小卫，张小卫因没有时间，遂找来张宾卫，张宾卫又找来张某，由张宾卫与张某共同从事该劳务，高新学院按工作天数支付报酬。2015年12月16日，张宾卫与张某开始工作，2015年12月20日二人休息一天，2015年12月21日二人继续工作时，因需要使用电焊机，张宾卫遂驾驶其所有的无牌照三轮载货摩托车载张某前往取电焊机，该车行驶过程中，车辆失控，张某跳车落地受伤。张某随即被120急救车送往西安市长安区医院，经门诊检查后，又转入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交大一附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2月2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交大一附院住院病案载：“死亡原因：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引起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急性硬膜下血肿；双额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多发骨折；头皮血肿；�皮擦伤。”此次住院花费医疗费49463.17元，产生担架费和120急救费共计619元，其中张宾卫支付3600元。后张小卫向乔淑娥等支付8000元。此事故经西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长安大队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西公交认字[2016A]第1221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宾卫准驾不符，驾驶未登记且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载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张某在车辆行驶中跳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张宾卫与张某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张某出生于1959年9月12日，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妻乔淑娥、其长子张攀、其次子张闯三人。事故发生后，对张某和张宾卫之报酬，高新学院并未按照通常惯例小工每天100元计算，而是向二人每人支付800元，总计1600元，由张小卫领取后全部支付给张宾卫和张某家属。后经乔淑娥等与高新学院协商，高新学院自愿向乔淑娥等预支100000元，用于张�之丧事处理，并约定张某家属遵循司法途径解决问题，双方依据人民法院对此事诉讼的终裁结果，多退少补。乔淑娥等现就赔偿事宜诉至法院，并在诉讼中选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法律关系。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涉及多种法律关系之竞合，而乔淑娥等选择机动车交通事故法律关系，即为普通侵权法律关系，故本案应侧重于对侵权事实、归责原则和过错程度予以认定。对于乔淑娥等因张宾卫所驾驶之三轮摩托车未投保机动车交强险，主张张宾卫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因本起交通事故中死者张某系车上乘坐人员，是在车辆失控后跳车导致其死亡，应当认定张某系车上人，并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故对乔淑娥等此项诉求不予支持。对于事故造成之损失，应当根据当事人各方过错以及归责原则确定赔偿责任。对于张某与张宾卫、张小卫、高新学院之间法律关系一节，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所举之证情况，张宾卫与张某虽然在工作时由张小卫进行记工，但张小卫将记工情况提交高新学院，并由高新学院按照工作天数支付报酬，张小卫从高新学院处领取报酬，其领取报酬之性质为张某、被告张宾卫之工资而非张小卫承揽工程款，且被告张小卫已将领取之报酬全数交给张某、被告张宾卫，张小卫并未从中获利。综上，张小卫与高新学院并不成立加工承揽之法律关系，而应认定张小卫代高新学院从事人员考勤、管理。对于张宾卫、张某与高新学院之间的法律关系，从人身依附关系上看，张宾卫与张某工作期间由张小卫代高新学院记工、从事管理，双方地位并不平等；从报酬计算标准来看，高新学院对张宾卫与张某按照工作天数计算报酬，而非以工程量计算报酬；从报酬给付条件来看，高新学院支付张宾卫与张某报酬是�投入劳动为条件，按日计算，而并非以交付劳动成果为报酬支付的前提条件。上述特征符合雇佣法律关系之特点，应当认定高新学院与张宾卫、张某构成雇佣法律关系。对于责任承担，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应由张某与张宾卫各承担50%之责任。对于张宾卫之侵权责任，应当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张宾卫驾驶三轮摩托车载张某取劳动工具之行为，应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之行为，张宾卫因重大过失导致张某死亡，应与雇主即高新学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新学院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张宾卫进行追偿；另一部分为张宾卫准驾不符、驾驶未经登记且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辆，张宾卫之该行为为法律所明确禁止之行为，已不具备从事雇佣活动的外在表现形式和内在关联，应由张宾卫独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对于这两部分责任，显然张宾卫的后述行为是事故发生更加重要的因素，故应当由张宾卫承担原告损失之50%，高新学院对张宾卫应承担责任中之4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乔淑娥等主张的各项费用，医疗费依据其提交之有效票据核算，其中一张金额为2990元的票据为交大一附院预交款收据，因该费用已在住院费票据中结算，故应当在医疗费用中予以剔除，其余票据核算为50082.17元；死亡赔偿金乔淑娥等主张528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丧葬费主张26059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停尸费2000元，因被告方均表示认可，故依法予以支持；护理费，乔淑娥等主张住院期间4天，两人护理，每人每天100元，共计800元，考虑伤者的伤情及当时之紧急程度，依法对其主张予以认可；误工费，乔淑娥等主张计算死者住院期间4天，每天100元，共计400元，依法予以认可�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27741.17元，应当由乔淑娥等自行承担50%即313870.58元；由张宾卫承担50%即313870.59元，高新学院对张宾卫应承担责任中之40%即125548.2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张宾卫还主张在长安区医院缴费500元，但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一审遂判决：一、张宾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乔淑娥、张攀、张闯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停尸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3870.59元（已给付3600元）；二、西安科技大学高新学院对上述第一项赔偿数额中的125548.2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已给付100000元）；三、驳回乔淑娥、张攀、张闯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6100元，乔淑娥等已预交，由张宾卫承担5914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直接给付乔淑娥等；其余186元，由乔淑娥等自行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张宾卫驾驶其所有的无牌照三轮载货摩托车载张某前往取电焊机，该车行驶过程中，车辆失控，张某跳车落地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公安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张宾卫与张某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中死者张某系车上乘坐人员，是在车辆失控后跳车导致其死亡，应当认定张某系车上人，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故上诉人乔淑娥等称因张宾卫所驾驶之三轮摩托车未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张宾卫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本案事故给乔淑娥等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当事人各方过错以及归责原则确定赔偿责任。因张宾卫与张某负此事故同等责任，故张宾卫应承担乔淑娥等损失的50%。因张宾卫与张某做工情况由张小卫进行记工，并提交高新学院，由高新学院按照工作天数支付报酬，张小卫从高新学院处领取报酬，其领取报酬之性质为张某、张宾卫之工资而非张小卫承揽工程款，张小卫未从中获利，故高新学院上诉称其与张小卫为加工承揽之法律关系，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张宾卫、张某与高新学院之间构成雇佣的法律关系，认定并无不妥。关于高新学院应承担之法律责任问题。一方面，张宾卫驾驶三轮摩托车载张某取劳动工具之行为，与雇佣活动有关，其因重大过失导致张某死亡，应与雇主即高新学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新学院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张宾卫进行追偿。但另一方面，张宾卫违反法律规定，准驾�符，驾驶其所有的未经登记且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辆的行为，已与其所从事雇佣活动无内在关联，该行为也是本案事故发生更加重要的因素，故原审认定应由张宾卫独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判令由张宾卫承担乔淑娥等50%的损失，高新学院对张宾卫应承担责任中之4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处并无不当。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乔淑娥等的各项损失及张宾卫、高新学院已支付款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乔淑娥、张攀、张闯以及高新学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乔淑娥、张攀、张闯承担1300元，由�安科技大学高新学院承担28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杨晓昱
代理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崔诚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