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6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万斯特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
法定代表人：邹忠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力宁，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姜新斌，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帅。
委托代理人：王贵清。
再审申请人烟台万斯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斯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6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万斯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力宁、姜新斌，被申请人王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贵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23日，王帅起诉至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称：王帅于1995年就业于万斯特公司从事统计工作。1998年因工作岗位调整，又从事销售工作。2002年王帅无故被公司停职在家待岗，至今未安排工作岗位。请求判令：1.立即为王帅安排工作岗位；2.万斯特公司支付1999年至2002年王帅从事销售工作期间所欠发的工资95609元；3.支付2002年至今的生活费42441元；4.万斯特公司退还收取的押金和保证金2914元及利息；5.诉讼费由万斯特公司承担。
万斯特公司辩称，王帅在公司工作期间挪用货款，扣除其未发工资、风险抵押金等，王帅尚欠公司货款53182.85元。万斯特公司于2008年2月19日在中国劳动保障报上刊登通告，让王帅交清欠款及解除劳动关系。王帅自动离职，要求的生活费无法律依据，且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王帅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帅于1995年到万斯特公司从事统计工作，1999年开始从事销售工作，2002年以后王帅离开万斯特公司再未上班。万斯特公司收取了王帅合同保证金500元、培训费50元、风险抵押金1200元。万斯特公司为王帅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08年2月。2008年2月19日万斯特公司在中国劳动保障报上刊登通告，通知王帅等人自通告刊登之日起30日回公司办理劳动关系及财物交接等事宜，逾期不办按有关规定处理。同时查明，2000年11月23日，王帅向万斯特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写明其欠万斯特公司53182.85元，于2000年年底还清，该款王帅一直未还。另查明，2010年之前万斯特公司每年给王帅发年货等福利。因工资、生活费及押金等问题发生争议，2012年2月王帅申诉至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后因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起诉至法院。
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帅与万斯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万斯特公司在中国劳动保障报上刊登的通告，通知王帅等自通告刊登之日起30日内回公司办理劳动关系及财物交接等事宜，逾期不办按有关规定处理，但并未说明要解除劳动关系。万斯特公司也未向王帅送达过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王帅要求万斯特公司安排工作，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于王帅不上班的原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而万斯特公司亦未给王帅送达过上班通知，应认定系万斯特公司原因致王帅不能上班。关于工作时间的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故应认定王帅主张的2002年11月为不再上班的时间。对于工资发放情况举证责任亦在万斯特公司，万斯特公司未提交证据，应认定王帅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的1200元为其月工资数额。2000年11月23日，王帅向万斯特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写明其欠万斯特公司53182.85元，于2000年年底还清，说明2000年11月23日前万斯特公司不欠王帅的款项，该欠款王帅一直未还。而王帅2002年11月不再上班，王帅从2000年11月至2002年11月的工资应为28800元（1200元×24个月）。王帅要求万斯特公司支付工资92721.47元，数额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帅于2012年2月申请劳动仲裁，其主张的2011年1月之前的生活费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万斯特公司应向王帅支付2011年2月至2013年9月的生活费，共计23730元（2011年2月生活费760元／月×70%得532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生活费950元／月×70%×12个月得7980元；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1100元／月×70%×12个月得9240元；2013年3月至9月1220元／月×70%×7个月得5978元）。王帅要求万斯特公司支付生活费50000元，数额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帅主张的提成款和年货、福利未经劳动仲裁程序，不予受理。王帅主张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不属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不予受理。万斯特公司收取王帅的合同保证金500元、培训费50元、风险抵押金1200元，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返还。王帅要求万斯特公司返还该合同保证金500元、培训费50元，风险抵押金1200元及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6日作出（2013）莱阳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万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王帅安排工作；二、万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王帅2000年11月至2002年11月的工资28800元、2011年2月至2013年9月的生活费23730元，共计52530元，并返还王帅合同保证金500元（并自1995年10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负担利息）、培训费50元（并自1995年10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负担利息）、风险抵押金1200元（并自1999年1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负担利息）。三、王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万斯特公司欠款53182.85元；四、驳回王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斯特公司负担。
王帅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王帅自1999年在万斯特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工资一直未发，一审判决认定2000年11月23日前万斯特公司不欠王帅工资无事实依据。王帅在劳动仲裁时提出过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和生活费的主张，法院应一并解决。还款计划是万斯特公司强加给王帅的，不是王帅的真实意思，双方之间不存在欠款纠纷，欠款与劳动争议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且万斯特公司未提出反诉也未交反诉费，依法不能同时审理。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诉讼程序、法律适用等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万斯特公司支付王帅1999年至2002年的工资；2.支付2003年至今的生活费；3.补缴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
万斯特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王帅在一审审理中主张其1999年在万斯特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该年度万斯特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相关提成工资，扣除已经支付的部分，尚需支付43046.87元。审理中，王帅变更该数额为55090.43元，其就该项主张提交了与万斯特公司签订的《销售公司承包合同》、1998年至1999年销售业务表和1998年至1999年提成工资表，该销售业务表中有王某的签字，王帅主张王某为万斯特公司的销售会计。万斯特公司对《销售公司承包合同》没有异议，但未确认王某的身份情况。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万斯特公司未提交关于王某相关情况的证据，亦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王帅于2000年11月23日出具还款计划，注明其欠万斯特公司53182.85元及还款时间，万斯特公司主张该款是王帅收回的货款没有交回，扣除了公司应当支付王帅的工资、押金等款项后的剩余款项。王帅予以否认，称该款项中不包括万斯特公司应当支付的工资等，万斯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且其在仲裁及一审审理期间，均未提出要求王帅偿还的请求。审理中，王帅主张万斯特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07年12月，万斯特公司则主张为王帅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08年2月，但万斯特公司未在法院限期内就该项主张提供证据。另，王帅在一、二审中均称，其自2002年11月份始未到万斯特公司处上班。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帅提交其与万斯特公司签订的《销售公司承包合同》，1998年至1999年销售业务表和1998年至1999年提成工资表，证明其应当领取的提成工资。万斯特公司对《销售公司承包合同》没有异议，但未确认在销售业务表中签字的王某的身份情况，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万斯特公司未提交关于王某相关情况的证据，亦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根据证据分配原则，应当认定王帅提交证据的法律效力。王帅在一审中依上列证据明确其应得提成工资为43046.87元，在二审中又增加数额至55090.43元不当，应确认万斯特公司欠其1999年提成工资为43046.87元。王帅就53182.85元欠款向万斯特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万斯特公司主张该款为已经扣除了公司应当支付王帅的工资、押金等款项后的剩余款项，王帅予以否认，万斯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且其在仲裁及一审审理期间均未提出要求王帅偿还的请求，一审法院仅凭还款计划即认定万斯特公司在王帅出具还款计划之前不欠王帅工资并判令王帅偿还该欠款，违反法定程序，事实认定亦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另，王帅认可其自2002年11月始未再到万斯特公司上班，故万斯特公司应当按照王帅一审中认可的1200元／月的工资标准支付王帅2000年至2002年10月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对王帅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和生活费方面的请求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王帅关于该部分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第的规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0日作出（2014）烟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3）莱阳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3）莱阳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万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王帅1999年提成工资43046.87元、2000年1月至2002年10月的工资40800元（1200元／月×34个月）、2011年2月至2013年9月的生活费23730元，合计107576.87元；四、万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帅合同保证金500元（并自1995年10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负担利息）、培训费50元（并自1995年10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负担利息）、风险抵押金1200元（并自1999年1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负担利息）；五、驳回王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万斯特公司负担。
万斯特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确认万斯特公司欠王帅1999年提成工资43046.87元是错误的。王帅自1995年到万斯特公司从事统计工作，1999年开始从事销售工作，2000年11月23日因挪用公司货款并为公司出具欠条，写明欠万斯特公司53182.85元，于2000年年底还清。从欠条中可以看出，2000年11月23日前万斯特公司不欠王帅任何款项。原审法院依据王帅提交的复印件认定万斯特公司欠王帅提成款，万斯特公司对该复印件不认可也不予质证。依据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万斯特公司欠王帅提成工资错误。二、原审认定系万斯特公司原因致王帅不能上班是错误的。王帅于2000年年底为逃避还款自动离职再未上班，在万斯特公司多次联系未果的情况下，于2008年2月19日在中国劳动保障报刊登通告，通知王帅于通知之日起30日内回公司办理劳动关系和财务交接事宜，逾期按有关规定处理。从此可以看出王帅系自动离职。原审法院以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而认定系万斯特公司的原因致王帅不能上班是错误的。虽然劳动法规定部分劳动争议举证责任倒置，但劳动者不上班原因的举证责任并非是用人单位。三、王帅于2012年2月向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因超过仲裁时效未予受理。王帅自称于2002年11月再未上班，举证不出系万斯特公司不让上班的证据，应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王帅于2012年2月向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时，并未提交仲裁时效中断、中止的证据，故其诉讼请求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应当驳回王帅的诉讼请求。关于50元培训费的主张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径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王帅承担。
王帅辩称：王帅与万斯特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经过长达四年之久的审判，事实清楚。有证据证明万斯特公司欠王帅的工资。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是两年的时效，第四款规定涉及工资报酬的不受时效限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再审庭审期间，万斯特公司撤回了关于50元培训费的再审主张。
庭审期间，王帅提交莱阳市公安局公园路派出所于2000年11月23日出具的传唤证，欲证明万斯特公司通过公安局传唤，民事案件采取刑事手段，还款计划是非法取得，是不合法的。万斯特公司对传唤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称公安局找到王帅后通知万斯特公司，公司考虑到王帅年轻，就叫王帅到公司对账后写了还款计划。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原审判决万斯特公司给付王帅提成工资43046.87元是否正确。二、原审认定王帅于2002年11月不再上班的原因在万斯特公司是否正确。三、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王帅自1995年在万斯特公司工作，于1998年起从事销售工作，双方于1999年1月2日签订了《销售公司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实行销售提成、费用包干，并明确约定了提成的计算标准。原审中，王帅提交了王某出具的1998年至1999年销售业务表和提成工资表，王帅据此主张王某系万斯特公司的销售会计，双方经过对账，万斯特公司尚欠其提成工资43046.87元。万斯特公司对《销售公司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王某出具的1998年至1999年销售业务表和提成工资表有异议，认为该表中没有万斯特公司印章。原审期间，万斯特公司没有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提交关于王某的相关情况证据，也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原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的分配原则，认定王帅提交证据的法律效力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定。万斯特公司主张，王帅于2000年11月23日为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认可其欠公司款项53182.85元，该款项为已经扣除了公司应当支付给王帅的工资、押金等后的剩余款项，证明2000年11月23日前万斯特公司并不欠王帅任何款项。王帅对此予以否认，万斯特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还款计划确定的金额是扣除应支付王帅款项后的剩余金额，故对万斯特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还款计划的权利义务内容，从文字表述看，该欠款是王帅在做业务期间形成。一方面万斯特公司在原审中未要求王帅偿还该笔欠款，另一方面，本案审理的是双方因劳动争议引起的纠纷，与双方之间因业务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万斯特公司认为王帅欠公司款项，可另行提起诉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王帅自2002年11月起未再上班的原因，当事人双方各执一词。万斯特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王帅2002年11月起自动离职已解除，王帅则主张是因为万斯特公司的停职而在家待岗。本院认为，万斯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的工作及考勤进行管理。万斯特公司认为王帅自动离职，但并未依据劳动法律、法规及本单位的规章制度对其及时作出管理或处罚，也没有证明王帅自动离职的相关证据。同时万斯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为王帅安排了工作，且在王帅不上班的情况下，仍为其交纳养老保险，上述事实与万斯特公司关于王帅自动离职的主张相矛盾。关于劳动者工作时间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万斯特公司承担，在万斯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系王帅自动离职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中，虽然万斯特公司于2008年2月19日登报，通知王帅到单位办理劳动关系及有关事宜，但并非是与王帅解除劳动关系，万斯特公司也从未向王帅送达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因此，对万斯特公司认为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万斯特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