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甲。
委托代理人王笑岩，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丙。
上诉人孙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孙某乙、孙某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民初字第5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甲在一审中诉称，孙某甲在胶州市洋河镇姜戈庄村120号有房屋一处，1990年春，孙某甲将该处房屋借给其叔孙某丁暂住。2010年冬，孙某丁因病去世后，该房屋一直被孙某乙、孙某丙占有，孙某甲多次要求孙某乙、孙某丙返还房屋，二人拒不归还。请求法院判令孙某乙、孙某丙返还位于胶州市洋河镇姜戈庄村120号房屋一处（价值约9000元），并由孙某乙、孙某丙承担诉讼费用。
孙某乙、孙某丙在一审中辩称，不认可涉案房屋是孙某丁所借，要求孙某甲提交房产证明。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坐落于胶州市洋河镇姜戈庄村120号，于1980年由孙某甲建成。1990年，房屋的上半部分由孙某甲拆除，由孙某丁重新建成。孙某甲庭审中提交胶州市洋河镇姜戈庄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3月1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孙某甲同志，原住宅两间半（靠现孙绪功住宅），是经村委批准后建造的并居住过，后因居住困难，村委又重批建宅基，其将原房屋上盖用于新建房，其宅基（屋框及院墙），是否与原村民孙某丁买卖或交换，村委一概不知”。
另查明，孙某丁于2010年去世，去世时81周岁。孙某丁自1990年起至去世之前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孙某乙系孙某丁之女，孙某乙、孙某丙系夫妻关系，孙某丁去世后，涉案房屋由孙某乙、孙某丙控制管理。孙某甲系孙某丁侄子。
庭审中，孙某甲主张涉案房屋系借给孙某丁居住，孙某乙、孙某丙主张当年系“大队”（村委会）将此房批给了孙某丁，孙某乙、孙某丙提交案外人相世方、相世来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1990年4月份孙某丁用195拖拉机拉石头12车、拉砖600块送给孙某甲盖新房用”。孙某乙、孙某丙主张当年孙某甲为在新的宅基地建新房，将涉案房屋屋顶和门窗拆掉使用，后经村委会协调，孙某甲不再拆除房屋下半部分，而由孙某丁提供砖和石头交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某丁使用涉案房屋系借用还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孙某丁自1990年起使用涉案房屋，房屋交接的原因可能是基于借用或买卖或交换或是其他情形，原审法院认为，自1990年直至2010年，期间长达20年时间，从常理讲，如系借用，则孙某甲应留有书面借据，或者此事应有见证人或知情人，如当时未留有相关凭据，孙某甲也应在这20年内与孙某丁就房屋返还问题有过协商，孙某丁去世时已81周岁，尤其在孙某丁年老之时，孙某甲为防止日后纠纷，应及时就房屋问题与孙某丁作出处理，但孙某甲不仅在房屋交接之初未有任何证据，且之后一直未与其所称的“借用人”孙某丁进行商讨。房屋在家庭财产中居于重要地位，如确为借用，则上述整个过程中孙某甲的表现与常理有所不符。另外，当年与孙某甲进行房屋交接的“相对人”是孙某丁而非孙某乙、孙某丙，房屋交接系发生在孙某甲与孙某丁之间，对当年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而处理的涉案房屋，只有孙某甲与孙某丁清楚，现孙某丁已去世，故对于当年的情况不应由孙某乙、孙某丙来举证，孙某甲如主张借用，应由孙某甲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现孙某甲无证据证明房屋系孙某丁借用，也无证据证明其仍是房屋所有权人，因此，孙某甲无权主张房屋返还，原审法院对孙某甲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某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孙某甲负担。
宣判后，孙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孙某甲上诉称，一、孙某乙、孙某丙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唯一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并未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一审中，孙某乙、孙某丙提交了相世方、相世来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二人并未出庭。对此孙某甲当庭指出，对该份证据需要二人出庭再进行质证。但直至本案判决，二人也未出庭接受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从该证人证言证明力的方面来讲，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孙某乙、孙某丙的主张。首先，从证人身份上来讲，相世方、相世来并非案外人，而是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之人。孙某丁（借用孙某甲房屋之人）生育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名叫孙某（戊）戊，二女儿为孙某乙。而孙某（戊）戊之夫叫相世远，与相世方、相世来系亲兄弟。涉案房屋在孙某丁去世后，已由孙某（戊）戊和孙某乙二人作为遗产进行了处分，因此本案与孙某（戊）戊及相世远也有利害关系，作为相世远的亲兄弟出具的证言并不具有证明力；同时二人与孙某丙系表亲，二人是孙某丙舅舅家的孩子。因此，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证人证言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从该证明的内容来看，该证据内容只能证明孙某丁送给过孙某甲砖和石头，但该行为的目的，是为了交换还是为了感谢，还是出于亲戚交往，均一概不知，并不能得出孙某甲与孙某丁存在用砖和石头交换房屋的结论。3、一审法院认定：“孙某乙、孙某丙主张涉案房屋系“大队”（村委会）批给了孙某丁。……当年孙某甲为在新的宅基地建新房，将涉案房屋屋顶和门窗拆卸使用，后经村委会协商，孙某甲不再拆除房屋下半部分，而由孙某丁提供砖和石头交换。”一审法院该认定无依据。孙某甲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明确写明：“是否与原村民孙某丁买卖或交换，村委一概不知。”该证明已经证实了村委会并未协调双方进行房屋与石头交换一事。二、原审法院错误地归纳了本案的争议焦点，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故此作出了错误的判决。1、本案孙某甲主张借用，孙某乙、孙某丙主张交换，但归根结底，双方争议的焦点应为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为谁以及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否发生了变动。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经双方陈述及提交相应证据，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为孙某甲。因此本案争议的问题仅为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否发生变动。而原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系借用还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这样规避了孙某乙、孙某丙主张交换的事实。2、如上所述，孙某甲主张借用，孙某乙、孙某丙主张交换。若是借用，则房屋所有权不变动；若是交换，则发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事实。对于主张房屋所有权变动的一方，有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故孙某乙、孙某丙应当就房屋交换一事提交证据，因孙某乙、孙某丙无法提交，就应当承担不利责任。但原审法院片面地将争议焦点归纳为借用，并据此认定对借用的事实应当由孙某甲来举证，违反举证责任的规定。3、双方可以确定的事实是孙某甲系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只要涉案房屋没有发生拆除或所有权变动的事实，则孙某甲就应一直拥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即使孙某甲存在拆除房屋上盖的行为，孙某丁也存在修建上盖的事实，但这也仅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添附，并不然发生所有权变动。三、引起房屋所有权变动的，只有合法建造、拆除等事实行为，或买卖、交换等法律行为，并不能凭谁居住的时间长、谁无房屋居住来确定房屋所有权。1、孙某甲之所以直至孙某丁去世才起诉，恰恰因为孙某丁生前从未否认过借用房屋的事实。孙某甲虽然在孙某丁生前没有起诉至法院，但并非未向孙某丁主张过房屋权利。1996年时，孙某甲就此事找过孙某丁，孙某丁回复等他买下涉案房屋东侧原陈胜义的房子后就将房屋返还。因孙某甲与孙某丁系叔侄，因此让其有生之年在其中居住才是人之常情。若孙某甲在孙某丁在世时将其赶出房屋或者在其去世后立即主张权利，这才于理不符。2、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可能更多地考虑孙某丁无房可住，若将该房屋判决给孙某甲，则孙某甲就存在两处房屋。实际情况是，涉案房屋是留给孙某甲父母居住的。因孙某甲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涉案房屋住不下，恰好村委会在村外批建新的宅基，故给孙某甲及其兄弟三人批建了新的宅基地，但并未给孙某甲父母重新批建新的宅基，孙某甲父母还是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因当时孙某甲的小兄弟尚未婚娶，为了双方照顾方便，孙某甲的父母就与小兄弟居住在一起，而没有实际使用过涉案房屋。从这一角度来讲，在孙某甲小兄弟婚娶后，为了老人居住，孙某甲也不可能将该房屋交换给孙某丁。3、对于以上情况，老村委会成员孙树礼、王才德、薛东加均有所了解，但因本案涉诉后，孙某乙、孙某丙因此与出具证明人孙树礼发生过冲突，故现在很多了解情况之人不愿出庭作证，请求法院对此予以调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孙某乙、孙某丙向孙某甲返还涉案房屋。
被上诉人孙某乙、孙某丙答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孙某甲应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孙某丁借用。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孙某甲提交了两份书面证言并申请其妻子的弟弟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某作证称，其见到孙某丁找孙某甲要求借用涉案房屋的情形，孙某甲将房屋借给了孙某丁。
孙某乙、孙某丙申请证人相某出庭作证，证人相某系孙某乙姐夫的弟弟。相某作证称，孙某甲拆除涉案房屋上半部分后，村委会让孙某甲另建四间新房，并安排孙某丁使用涉案房屋所在的宅基地；因当时村委会治理街道拆除了孙某丁女儿孙秀娥的三间房子，孙某丁将自己的四间房屋给了孙秀娥，导致自己无房居住；因涉案房屋没有拆完，孙某丁将自己的石头和砖（与涉案房屋没有拆除的部分等量）还给了孙某甲，证人用拖拉机帮孙某丁将石头和砖送给了孙某甲。孙某甲认可当时村委会治理街道拆除了孙某丁女儿孙秀娥的房子，但对于村委会是否给孙秀娥另行审批宅基地表示不清楚。孙某乙、孙某丙称村委会没有给孙秀娥另行审批宅基地，孙秀娥居住在孙某丁原先的房屋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孙某甲现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1990年孙某甲拆除了涉案房屋的上半部分，胶州市洋河镇姜戈庄村民委员会另行审批了宅基地由孙某甲建造新房，涉案房屋由孙某丁重新建好并入住。孙某甲上诉称当时其将涉案房屋借给孙某丁使用，提交了两份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对于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证人王某系孙某甲妻子的弟弟，与孙某甲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其证言亦不予采信。在孙某丁建好涉案房屋后，孙某甲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证或其他房屋权属证明，即孙某甲并无证据证明在孙某丁修建涉案房屋并入住后其对涉案房屋仍享有所有权。故，原审判决驳回孙某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孙某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倩倩
书 记 员 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