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平，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良斌。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正巍，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德，江淮汽车厂职工。
委托代理人：方德斌，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泽玲，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梅山路2号银保大厦，组织机构代码75485791-6。
负责人：李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艳梅，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少平、上诉人贾良斌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2日11时15分，张少平驾驶皖A×××××号轿车沿合肥市洞庭湖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枫丹苑小区北门时，遇ＸＸ德驾驶电动自行车从枫丹苑小区北门由北向南驶入洞庭湖路，皖A×××××号车前部碰撞电动自行车，造成ＸＸ德摔伤及两车受损。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湖大队认定张少平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ＸＸ德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ＸＸ德于2014年7月22日至2014年8月17日在合肥市滨湖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中度内开放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等。出院后ＸＸ德多次至医院门诊复查，先后花去医疗费共计60418.7元。2015年1月27日，ＸＸ德委托安徽爱民司法所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用1650元。2015年1月30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ＸＸ德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中度内开放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双额叶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左侧颞骨骨折，右侧蝶骨骨折，颅底骨折，颅内积气，面部皮肤裂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两个十级伤残；其休息期为12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30日。
原审审理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合肥市分公司）申请对ＸＸ德医疗费中非医保类费用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2015年5月1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ＸＸ德于2014年7月22日至2014年8月17日在合肥市滨湖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非医保类费用为人民币12790元。
原审另查明：ＸＸ德于2013年4月即在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乘用车制造公司工作，事故发生前租住在合肥市枫丹苑小区×栋×室。事故发生后，张少平、贾良斌为ＸＸ德垫付费用共计32043元，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为ＸＸ德垫付费用10000元。
原审再查明：张少平与贾良斌系夫妻关系，贾良斌系皖A×××××号车辆所有人，事故发生时系张少平驾驶，该车在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用黑体字加黑载明：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另，在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投保单中载明了投保人所投的保险险种包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险种，在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张少平代贾良斌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字。
原审审理中，张少平、贾良斌请求将其为ＸＸ德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亦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2015年3月19日，ＸＸ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各原审被告立即支付其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43047元，本案诉讼费由各原审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张少平驾驶皖A×××××号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ＸＸ德受伤的事实及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当事人无争议，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张少平在驾驶过程中有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贾良斌系皖A×××××号车辆所有人，与张少平系夫妻关系，是该车运行利益的享有者，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作为皖A×××××号车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人，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主张扣除ＸＸ德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12790元，并提供了投保单、保险合同条款以证明其已经对相应的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告知的义务，贾良斌辩称投保人声明栏中是张少平所签，并非其本人，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审法院认为，非医保费用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且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因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对其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合同条款，其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对非医保费用免责条款已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黑体字予以提示，并按照投保人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投保人贾良斌虽辩称投保人声明栏系张少平所签，并非其本人签字确认，因张少平与贾良斌系夫妻关系，且贾良斌对该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能够认定张少平的代理行为对贾良斌发生法律效力，故对贾良斌此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已经完成了其就非医保费用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告知义务的举证责任，故对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主张扣除12790元非医保费用的辩解意见，予以支持。故ＸＸ德的损失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核定后，由该机动车承保人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张少平、贾良斌承担12790元非医保费用后，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少平、贾良斌承担赔偿责任。
ＸＸ德的损失为：
1、医疗费60418.7元，根据医疗机构的医药费收款凭据，结合门诊病历予以确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住院时间26天×30元／天）。
3、营养费900元（30元／天×安徽爱民司法所鉴定的营养期30天）。
4、护理费3047.1元，按照2013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37074元／人／年，以安徽爱民司法所鉴定的护理期30天予以计算。
5、ＸＸ德主张按照每月工资3186.26元计算误工费，原审法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ＸＸ德提供的工资表及工作证明，仅能证明事故发生前其在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乘用车制造公司工作，不能证明其每月有固定收入。参照2013年度安徽省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3987元／人／年，现ＸＸ德主张按照3186.26元／月计算误工费，予以支持。根据安徽爱民司法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ＸＸ德误工期为120天，故其误工费为12745元（3186.26元／月×120天÷30天／月）。
6、ＸＸ德主张伤残赔偿金54645.8元（24839元×20年×11%），原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根据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乘用车制造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及ＸＸ德的工资表，能够证明其于2013年4月即在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乘用车制造公司工作，事故发生前一年ＸＸ德即在合肥市工作生活，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安徽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4839元／年予以计算。根据安徽爱民司法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ＸＸ德伤情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两个十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为54645.8元（24839元／年×20年×（10%＋1%）】。
7、ＸＸ德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ＸＸ德身体权、健康权遭受的伤害达到两处十级伤残，因侵权已造成受害人精神痛苦和损害。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8、鉴定费1650元，根据鉴定费发票予以认定。
9、交通费600元，根据ＸＸ德伤情及治疗情况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ＸＸ德各项损失合计为142786.6元，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89037.9元。超出部分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53748.7元，由张少平、贾良斌承担12790元非医保费用，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在其所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40958.7元。综上，对ＸＸ德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予以核减，无证据证明的部分不予认定和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ＸＸ德损失129996.6元（履行方式为：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已经支付ＸＸ德的1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实际支付ＸＸ德87953.6元，支付张少平、贾良斌垫付款32043元）；二、张少平、贾良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ＸＸ德损失12790元；三、驳回ＸＸ德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具体履行方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ＸＸ德损失100743.6元，支付张少平、贾良斌垫付款1925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62元，减半收取1581元，由ＸＸ德负担468元，由张少平、贾良斌负担1113元。
张少平、贾良斌共同上诉称：一、基本医疗保险是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才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案涉保险合同是商业保险合同，投保人对保险利益的期待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原审法院判决投保人承担非医保费用，无疑降低了保险人的风险，加重了投保人的负担。二、原审法院根据非医保用药的鉴定结果，在没有提供任何用药合理性的情况下，认定该费用由张少平、贾良斌负担，缺乏法律依据。三、本案中的投保人是贾良斌，车主也是贾良斌，而在投保单上签字的却是张少平，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涉及免责条款的解释和告知，均应对贾良斌作出。原审依据区别并不明显的黑体字及张少平的签字，就认定保险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依据不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人保合肥市分公司赔偿ＸＸ德1279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负担。
针对张少平、贾良斌的上诉，ＸＸ德答辩称：同意张少平、贾良斌的上诉。
针对张少平、贾良斌的上诉，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非医保用药的数额，经鉴定机构鉴定，应予以采信。二、交强险和商业险条款均明确，保险人只赔偿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用药，以上条款均使用黑体字加黑、加粗处理，起到了提示的作用。三、张少平与贾良斌是夫妻关系，车辆系夫妻共同财产，投保单是张少平本人签字，其购买保险的行为显然是有效的。若贾良斌认为张少平无权代理，但其并没有解除保险合同，显然是对保险合同的追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查明而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ＸＸ德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类费用经专业的鉴定机构予以鉴定，张少平、贾良斌无推翻该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故对经鉴定的非医保用药的数额12790元，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医药费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而产生损失之一，故根据该条之规定，医药费也应首先由保险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未区分医保与非医保用药。故本案中，ＸＸ德因事故支出的非医保用药中的10000元应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赔偿。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赔偿非医保用药的免责条款，根据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已经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以上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发生法律效力。张少平与贾良斌系夫妻关系，案涉机动车辆由其家庭共同使用，张少平代表贾良斌在投保单上签字的行为是普通的家事代理行为，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少平的该行为可以代表贾良斌，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该由贾良斌承担，故以上免责条款对贾良斌同样具有约束力。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下剩的非医保费用2790元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应由侵权人张少平、贾良斌共同赔偿。张少平、贾良斌关于非医保用药应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承担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ＸＸ德的非医保用药中的10000元，应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负担，故在原审判决的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应返还张少平、贾良斌的19253元的基础上，还应多返还10000元，即29253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14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ＸＸ德各项损失共计100743.6元；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少平、贾良斌垫付款2925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ＸＸ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2元，减半收取158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985元，由张少平、贾良斌负担5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94元，由张少平、贾良斌负担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