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行终字第64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惠琴，女，196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朱利华（陈惠琴丈夫），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台，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赵荣根，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骏，男。
委托代理人伍燕良，男。
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白少康，上海市公安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鞠少韡，男。
委托代理人赵晓金，男。
上诉人陈惠琴因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行初字第1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惠琴的委托代理人朱利华，被上诉人马台，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以下简称“宝山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潘骏、伍燕良，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鞠少韡、赵晓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0日上午，在上海市宝山区中西医结合医院手术室内，马台作为手术主刀医生，在已着手准备手术的手术室发现一个使用过的“打钉包”，在被告知前台护士拒绝接收的情况后，马台即通知担任手术室护士长的陈惠琴到场。陈惠琴进入手术室后，马台和陈惠琴在“打钉包”的接收、清点以及“打钉包”内是否应放置“治疗巾”等问题的沟通过程中发生争论，双方各执一词，未能达成共识。此时，手术病人已麻醉就位，手术即将实施，马台便直接责令陈惠琴“出去”，同时伸出右手抓住陈惠琴左臂处衣袖往外拉。陈惠琴无法接受马台的言行，情绪一时失控，当即对马台的行为提出不满，并伸手反抓马台衣服领口处，当场将马台里外两件衣服扯破。在场其他医务人员见状，上前劝阻分开二人后，马台进入手术室里间开始手术，陈惠琴则晕倒在地。当日，陈惠琴经抢救后，因心率较快入院治疗。2014年7月16日，陈惠琴向宝山公安分局报案，宝山公安分局同日立案受理后，经传唤马台，询问陈惠琴及相关证人、组织调解，并依陈惠琴伤势鉴定的申请，在多个专业机构均口头答复无法鉴定伤势后，宝山公安分局于2015年1月15日对马台作出沪公（宝）不罚决字（201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马台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但情节显著轻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马台决定不予行政处罚。该决定于同年3月6日向马台送达。马台不服，向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5）沪公法复决字第13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马台仍不服，遂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山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上述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宝山法院立案后，经本院指定管辖，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29日对本案予以受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后，马台和陈惠琴的所在单位上海市宝山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对上述事件作出处理，认为二人在病人等待手术的场合发生争执，虽因工作，但场合、时间不妥，违反院规，给予各罚款人民币200元的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宝山公安分局对本辖区内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具有作出治安处罚决定的职权。本案争议之一为马台是否实施了殴打陈惠琴的违法行为。对此，宝山公安分局提供了马台、陈惠琴及在场人员证言等证据用以证明马台存在殴打陈惠琴的行为，但根据上述证据显示，马台的动手仅限于拉扯。纵观整个事件，在手术室和手术时间的特殊场合，马台作为主刀医生，以患者为先、手术为重，要求陈惠琴离开并无不当，虽马台的言语过于直接，举止亦有所不妥，不应动手拉扯陈惠琴，但其主观上并无殴打陈惠琴的故意，客观上的拉扯行为也未达到殴打的程度。宝山公安分局辩称因双方当事人力量悬殊，马台在情急之下，不可能轻微拉扯，超出正常拉扯的范围，已构成殴打。但证据表明，在马台拉扯陈惠琴时，陈惠琴并未直接摔倒，反之撕破了马台的工作服，经在场人员分开互相拉扯的二人后才晕倒在地，由此可见宝山公安分局该辩称意见仅是一种推断，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撑。因此，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本案争议之二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马台实施了违法行为，因情节轻微而不予处罚，故决定涉及了马台的实体权利，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在作出处罚前，应当告知马台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马台依法享有的权利。宝山公安分局认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不属行政处罚范畴，无需给予马台陈述与申辩的权利，与法相悖，违反法定程序。另，宝山公安分局在办案期限及送达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期限上均存在超过法定期限的情形，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宝山公安分局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违法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市公安局复议程序虽不存在违法情形，但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亦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马台要求撤销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和被诉复议决定，应予支持。宝山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缺失文号及将宝山法院错列为复议机关一节，属工作上存在瑕疵，宝山公安分局在今后的工作中应当加以注意，防止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原审法院遂判决撤销宝山公安分局作出的沪公（宝）不罚决字（201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2015）沪公法复决字第132号行政复议决定。判决后，陈惠琴不服，上诉于本院。
上诉人陈惠琴上诉称：马台主观上有殴打的故意，其拉扯陈惠琴的衣袖用力往外拖拽，客观上达到了殴打的程度，虽然未能进行伤势鉴定，但伤害结果客观存在。陈惠琴当天的体检报告显示其事发前身体状态正常，马台的殴打行为导致其昏迷、被抢救和住院治疗，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陈惠琴拉扯马台的衣服是突然受到猛力拉拽后出于自我保护的反应。马台主动支付了医疗费人民币9，000余元，亦证明其对殴打行为的违法性是明知的。陈惠琴并未收到过单位的处理意见，相关证据不应采信。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纳和对马台违法事实的认定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台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台辩称：其仅拉扯了陈惠琴的衣袖，并非猛力拖拽，且陈惠琴没有摔倒，反而撕破了马台的衣服，经在场人员将两人分开后陈惠琴才晕倒，拉扯行为达不到殴打的程度。陈惠琴的体检报告不反映其事发时的身体状态，与本案无关联性。司法鉴定无法确认拉扯与晕倒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陈惠琴晕倒是因为其情绪激动引发呼吸性碱中毒所致。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执法程序违法。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宝山公安分局述称：马台拉扯陈惠琴衣袖导致陈惠琴晕倒，拉扯行为与晕倒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双方力量对比悬殊，马台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超出正常拉扯范围，已经构成了殴打，考虑到双方是同事关系，故作出了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执法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错误，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市公安局述称：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执法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错误，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由马台在原审中提交的上海市宝山区中西医结合医院120事件处理意见、治安调解协议书、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信封；宝山公安分局在原审中提供的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询问笔录八份，呈请调解报告书、治安调解协议书、民警工作情况、延长办案期限报告、行政案件处理报告、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复议决定书；市公安局在原审中提供的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挂号信收据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宝山公安分局具有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马台的行为是否构成殴打他人。根据宝山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马台与陈惠琴在事发时存在互相拉扯的情形，在拉扯过程中陈惠琴并未倒地，而马台的衣服被扯坏。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马台的行为超出了正常拉扯的范围。两人经在场人员分开后，陈惠琴晕倒在地，而司法鉴定中心无法就陈惠琴的晕倒作出伤势鉴定，且医院专家意见亦无法确认拉扯行为与晕倒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合相关证据，在马台的行为表现、行为后果及直接因果关系三个方面，均无法证明马台的拉扯行为已经构成殴打他人。陈惠琴称因马台猛力拉拽致其昏迷，构成殴打行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宝山公安分局于2014年7月17日受理案件，于2014年8月13日申请延长办案期限，期间于2014年8月12日主持双方调解但未达成协议，于2014年9月下旬进行最后一次司法鉴定，之后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不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显已超过法定办案期限，决定书于2015年3月6日送达马台，亦超出了法定送达期限。综上，宝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马台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且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20日受理案件，同年5月8日作出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但其维持了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结果错误，亦应予以一并撤销。就宝山公安分局所作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文书表述的笔误，原审法院已予以指出，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陈惠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倩芸
审判员 沈亦平
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 瑱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