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2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延，男，1962年1月2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北京泽盈（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巧静，女，1968年5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静（系刘延之妻），女，1962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王安龙，男，1964年3月2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原审第三人：韩杼澎，男，1989年3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刘延因与被上诉人聂巧静及原审被告王静、王安龙、原审第三人韩杼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2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仅系涉案借款的介绍人，并无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借条借款人处的“刘延”字样并非系上诉人签名。一审中的两次笔迹鉴定意见存在矛盾之处，且刘延对第二次鉴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结果有异议，对于存在矛盾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采用，而一审依据第二次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系借款人，明显存在不当。2、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无借款或与王安龙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并且，即使上诉人在借款人处签字，聂某的证言也能证实上诉人签名并非出于自愿，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在借款人处签名系为保证人或者债的加入，明显存在矛盾之处。3、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21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在已查明涉案债权人仅是以担保人或债务加入人要求上诉人签名的事实基础上，未正确审查原始借条上“借款人”书写的形成时间，未查明“借款人”到底是由谁进行书写，完全无视上诉人对“借款人”系后书写上的合理推断，简单适用共同借款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债务。综上，上诉人不是本案的借款人，而是对涉案借款承担介绍、见证的作用，根本没有借款或愿意承担还款的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聂巧静辩称，1、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涉案借条借款人处“刘延”的字样系刘延本人签名，对于这一鉴定意见一审在答辩、质证、辩论等环节，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在刘延否认其于一审中自认的事实，违反了禁止反言及诚实信用原则，刘延在涉案借条借款人处的签名行为亦已表明其与王安龙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2、刘延关于并非自愿签名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不应予以采信。3、认定聂巧静与王安龙、刘延之间成立了债权债务关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刘延未使用涉案借款，也不影响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延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静认可刘延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王安龙、原审第三人韩杼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聂巧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延、王静、王安龙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利息300000元（以400000元为本金，利息从2012年6月1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2、诉讼费用由刘延、王静、王安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某与刘延、王安龙系朋友关系。2012年6月19日，王安龙、刘延向聂某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条今借韩杼棚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00借期半年借款人王安龙刘延2012.6.19介绍人：刘延。2012.6.19”王安龙在借款处签名，刘延先在介绍人处签名，后聂某不同意，根据聂某的要求又在借款人处签字。后聂某将王安龙的电话给了韩杼澎，也将韩杼澎的电话给了王安龙，但并没有将刘延的电话给韩杼澎。
2012年6月20日，张淑兰通过转账给付王安龙300000元，聂景荣通过转账给付王安龙92000元。
2015年7月30日，王安龙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本人王安龙刘延于2012.6.19向韩杼彭借款本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正，约定利息、月息2分至今利息本金从未支付，截止2015.7.30.尚欠利息叁拾万元。特此证明2015.7.30王安龙”王安龙在借条上签名并按捺指纹。
刘延、王静系夫妻关系，于1986年10月9日在鼓楼区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2015年8月1日，聂巧静与第三人韩杼澎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债权转让甲方（债权出让人）：韩杼澎乙方（债权受让人）：聂巧静甲方和乙方，今协商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截止本协议签署日前，债务人王安龙、刘延拖欠甲方借款及利息共计柒拾万元正未还。月息2分。第二条、现甲方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第三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韩杼澎乙方聂巧静2015年8月1日”聂巧静在乙方处签字，第三人韩杼澎在甲方处签字。2015年8月3日，聂巧静向刘延、王安龙邮寄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
2015年10月12日龙向刘延、王静出具声明一份，声明载明：“在原告聂巧静诉刘延、王静、王安龙一案中，本人王安龙特此声明，我于2012.6.19经聂巧静刘延介绍向韩杼朋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借款人.收款人为王安龙，与刘延无任何关系，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及后果由本人承担。王安龙2015.10.10.12”王安龙在声明上签名并按捺指纹。
一审期间，刘延称涉案借条中借款人下方“刘延”的名字非其书写，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标称日期为“2012.6.19”的《借条》上“借款人”处“刘延”签名字迹与YB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后一审法院又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借款人”处的“刘延”签名与样本中的“刘延”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对于两份鉴定报告，一审法院认为，在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提供的比对样本为诉讼内材料，比对样本与借条形成时间相隔时间较长，字迹有可能产生变化，且在2015年10月12日庭审过程中刘延并没有明确否认其在借款人上签字，故经合议庭评议，对2012年6月19日借款人处“刘延”与介绍人处“刘延”进行重新鉴定，后委托了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报告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对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报告依法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一、刘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聂巧静提供的“借条”系书证，刘延在借款人处签字，刘延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借条的性质和法律后果，且该借条写明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及借款人，内容明确，刘延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刘延是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出具的，故刘延应为诉争款项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二、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在本案中，王安龙、刘延于2012年6月19日向韩杼澎出具了借条，案外人根据韩杼澎的指示于2012年6月20日向王安龙转帐392000元。聂巧静虽主张其向王安龙交付了8000元现金，但王安龙并不认可，且聂巧静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聂巧静与王安龙、刘延借款存在借款合意及款项交付392000元的事实，王安龙、刘延应当对借款本金392000元承担还款责任。对于聂巧静诉称的其向王安龙以现金方式交付80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确认。
三、刘延应否要承担利息的问题。因在2015年7月30日王安龙出具欠条，认可月息2分，故王安龙应对利息约定承担还款责任，故依法确认王安龙应当承担本案的利息为以392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6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因在2012年6月19日的借条中并没有载明利息的约定，且王安龙及刘延均陈述刘延不知道利息约定，且聂巧静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刘延参与协商利息或者知道利息约定，且在聂巧静提供的2015年7月17日通话录音中，聂巧静向刘延追要款项时表述的是“你这钱打算什么时候还，40万？”，并没有提及利息，2015年7月28日的通话录音中，聂巧静向刘延表示要按2分计算利息时，但表述的“你记着就行了，你到时候给他好说，您商量，你知道吧。我给它（他）算2分的利息，你说行吧这样”刘延并未予以明确承诺，仅是“哦哦”聂巧静又说“你们好商量，行吧”、“到时候您商量好它”，刘延回答也是“哦哦。我记得，你说”、“我尽最大努力给你去说”，从整个录音来看，刘延并没有明确同意自己承担每月2分的利息。综上，聂巧静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或第三人韩杼澎与刘延利息的支付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聂巧静要求刘延亦承担月息2分的利息的责任，证据不足。但作为借款人，对于未约定的利息，借款人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系法律明确规定，聂巧静可要求借款人刘延自逾期之日按照年息6%承担利息支付责任。故依法确认刘延对以39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的逾期利息承担还款责任。
四、王静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聂某代表韩杼澎和王安龙协商借款金额和期限，并没有和刘延协商；第二，借条也是王安龙书写，刘延先在介绍人处签字，聂某不同意，要求刘延在借款人处签字，刘延才在借款人处签字，可以推定聂某当时的意思表示应该是要求刘延作为担保人或者债的加入；第三，借款合意达成后，对于款项的交付，聂某也自认，将王安龙的手机号告知韩杼澎，并没有将刘延的手机号交给韩杼澎，韩杼澎也是将涉案款项打入了王安龙的账户；第四，主张债权时，聂巧静也是找王安龙书写了欠条；第五，聂某作为代理韩杼澎协商诉争款项的行为人，明知刘延有具体明确的工作岗位及职务，王安龙系做工程的个体老板，聂某对二人身份、职务是明知的，其主张王安龙告知系其二人合伙做生意，王安龙对此予以否认，聂巧静方和聂某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王安龙告知其和刘延一起做生意使用涉案款项，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王安龙和刘延一起做生意使用。第六，以聂巧静提供的录音内容来看，聂巧静多次通过电话向刘延追索诉争款项，虽然主张“你不拿钱。你搁顶上签什么字”、“你打的条子可是借款人啊”、“你搁顶上打的可是借款人啊”等，但聂巧静也多次向刘延说“我给你说，你给我盯住”、“你赶紧逼紧点问他要”、“他没有你就还这个钱”、“我给你说是真的吭，他要再老拿不出来你这个钱你必须还”、“你得给他说、有钱之后你得让他还才行来”、“不弄完这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你不弄完你没办法，最后就是你的事儿”、“对，你抓紧时间弄完，弄不完就是你的事”等，从以上内容来看，聂巧静虽然一再强调刘延在借条上签署的是借款人，但未以刘延系款项实际使用人来追索款项，而且一再主张如王安龙再不还最后就是刘延还款，说明聂巧静明知刘延并不是款项实际使用人，其签字是起到担保作用或者债务加入的作用。综上，作为出借人应当知道或者明知涉案的款项并非刘延使用，且聂巧静也没有证据证明刘延负债所得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故应认定为刘延的个人债务，故对于聂巧静要求王静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五、关于债权转让问题。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相关的从权利。首先，债权转让的前提为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债权债务应当合法有效。本案中，聂巧静提供王安龙、刘延向第三人韩杼澎出具的借条一份，证明王安龙、刘延与第三人韩杼澎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韩杼澎将相关债权转让给本案聂巧静合法有效，且已向王安龙、刘延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故债权转让对王安龙、刘延发生效力，王安龙、刘延应当向聂巧静履行债务。
综上，遂判决：一、王安龙、刘延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聂巧静借款本金392000元；二、王安龙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聂巧静借款利息（以392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6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刘延对前述利息中的部分利息（以392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的逾期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聂巧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刘延提交王安龙的自述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涉案款项系王安龙的个人借款，与刘延无关；另外，王安龙在视频中称已偿还部分高息，对案件查明本息有直接影响，王安龙表示庭后会提供相应银行流水偿还利息。聂巧静质证认为，光盘无须播放，王安龙系本案借款人之一，无论该视频是否真实，都不能认定为二审期间的新证据，王安龙的相关陈述对其他当事人不发生法律上的约束力。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刘延系涉案借款的主体，故该视频录像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另外，王安龙也没有偿还过款项，其在一审时也认可该事实。本院认为，因王安龙系本案当事人，光盘内容本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对于王安龙的陈述，无论是其本人还是刘延均未提交证据佐证，且聂巧静不予认可，故对王安龙的陈述本院不予认可。
一审期间，聂巧静申请证人聂某出庭作证，聂某出庭陈述“……我给王安龙我说你得喊着刘延一起来签字，王安龙开着车带着刘延一起，在徐州饭店九、十点的时候开着车打的借条，当时王安龙写的借条，在借款人后面签字王安龙，后面刘延签字，先写的‘介绍人刘延’，我说你签介绍人后面签字不行，你得在借款人后面签字，刘延又在借款人后面签的字……”。刘延在一审中称（一审卷宗第192页），“……条子是王安龙写的，我先写的介绍人，当时朋友关系非常好，聂静（聂某）非得说让我在借款人后面签名，写完条后王安龙就把我送回去了……”。后又称（一审卷宗第196页）“聂某不愿意，让我签字，我写的介绍人，还是不愿意，后来至于都是朋友，我也不清楚，无所谓可信赖的，我们是同事发小，就签字了”。刘延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在答辩时（一审卷宗第180页）称“刘延在借条上借款人位置并没有同行书写自己的姓名，故合理推断借款人三字应是后添加上去的，……刘延在借条上还书写有介绍人字样并签字，并有明确的落款时间，……刘延只是起到介绍作用而没有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后在对证据发表意见时称（一审卷宗第183页），“……因有鉴定报告，对借条重新质证，虽然借条上出现被告刘延的两处签名，而且都是其个人亲自的签名……”。
一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重新鉴定，对于鉴定意见，刘延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但是对借条同之前质证意见”，刘延参与了本次庭审但对该质证意见未提出异议。（一审卷宗第184页）。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延是否为本案借款的借款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刘延及其一审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期间多次承认刘延在本案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字的真实性，该自认的事实与参与借款的一审证人聂某的陈述一致，也与王安龙在2015年7月30日书写的欠条记载“王安龙、刘延向韩杼澎借款40万元”的内容相一致，且一审法院第二次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也印证了上述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条中借款人处“刘延”的名字系刘延本人书写具有事实依据。刘延上诉主张借款人处“刘延”的名字非其书写，与其自认相矛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从刘延的自认及聂某的陈述来看，刘延先是在介绍人处签字，后又在借款人处签字，两次签字行为说明刘延的意思表示发生了变化，即由介绍借款变为了借款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延为借款人进而判令其与王安龙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刘延主张其仅系介绍人而非借款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鉴定问题，第一次鉴定后，一审法院又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第二次鉴定，对于第二次鉴定意见，双方均无异议，且第二次鉴定意见与刘延庭审时自认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采信第二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综上，刘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80元，由上诉人刘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黄传宝
审判员 王 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