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有限公司（原名：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望三村东唐家宅60号。
法定代表人：谢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琼，上海宏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安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四川北路1755号副楼510F室。
法定代表人：范妹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亿能，上海津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明，上海津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沪颂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五莲路202号247室。
法定代表人：杨文显。
上诉人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安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齐公司）、上海沪颂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17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沪船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安齐公司要求沪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作为框架协议的《购货合同》以及《授权书》、《补充协议》来源不明，内容有悖于交易习惯，尽管其上加盖的是沪船公司的真实印章，但王某1无权代表沪船公司签字盖章，上述文件不能代表沪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将计算标准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且违约金的支付期间应当扣除刑事案件的审理期间。
安齐公司辩称：1、《购货合同》、《补充协议》、《授权书》上加盖的印章可以代表沪船公司的真实意思，沪船公司系因沪颂公司代其履行合同义务而为沪颂公司提供担保；2、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沪颂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安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沪颂公司支付货款17,858,682.59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1.5‰计算的违约金；2.沪船公司对沪颂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和安齐公司签订《购货合同》，约定前者以采购定单（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询价单）的方式向后者定货，供货范围包括钢筋、型材、板材、线材。前者对后者货物验收签字确认后，双方补签供货合同。后者收到采购定单后应在两个工作日内签字盖章并向前者报价，双方在“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询价单”上盖章确认定单生效，确认内容为：规格型号、价格、数量、产地。合同第四条约定，签订供货合同后，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收到安齐公司的采购定单货物及发票后当月25日核算一次，次月付清全款，不得拖欠，如有拖欠，安齐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合同第十条约定，若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不能按合同日期付款时，应按总欠款的1.5‰每日支付违约金。关于产品验收，合同约定，验收负责人为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指定的黄某。后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作为甲方、安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自2012年2月2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由甲方授权沪颂公司与乙方发生的所有业务均是甲方确认并授权沪颂公司代为办理，执行标准参照甲方与乙方的‘购货合同’内容。若沪颂公司无法按甲方与乙方签订的‘购货合同’内容付款，沪颂公司应付乙方的所有货款将全部由甲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2年2月20日、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出具《授权书》，内容为“兹授权沪颂公司作为我公司材料采购发票接收方，有效期为2012年2月2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在此期间，我公司各类材料采购发票开至沪颂公司，材料采购款由沪颂公司直接支付，本公司对全部应付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后安齐公司与沪颂公司签订《国内材料采购合同》七份，约定后者向前者购买线材，合计金额29,015,164.57元，最晚的交货期为2012年5月17日。同年4、5月间，安齐公司进行了发货，相应提货单中“提货人”处均注明为“黄某”。同年6月，安齐公司与沪颂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合同的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按照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及安齐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内容的第四条和第十条执行。同年8月3日、10月16日，沪颂公司向安齐公司出具对账单两份，分别确认截至当日，其应付后者货款17,958,682.59元，并注明“发票已收”。后沪颂公司还向安齐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截至2012年11月13日，其应付后者货款17,858,682.59元，并于2012年11月15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于同年11月30日前归还全部货款17,858,682.59元。
2013年1月，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名称变更为沪船公司。
2016年4月1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高刑终字第62号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被告人王某1系沪船公司劳防用品分公司负责人。2011年7月，被告人王某1为完成沪船公司下达的销售业绩指标，与沪颂公司负责人王某2商议决定，由被告人王某2以沪船公司名义向供货商采购钢材后，再将该钢材出售给沪颂公司，并通过交易各方发票、货款的流转来实现沪船公司的账面销售额。因沪颂公司拖欠大量货款，沪船公司于2012年3月决定暂停钢材贸易业务，并明确告知王某2。被告人王某2在明知上述情况后，仍以沪船公司名义对外采购钢材，并在供货商要求核实王某2的身份时，由王某1出面谎称王某2系沪船公司员工。同年5月至12月间，王某2在王某1的帮助下，冒用沪船公司名义先后与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南京C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购买钢材，骗取上述三家公司共计价值8,000余万元的钢材后，出售给南通D有限公司杨某，或通过杨某出售给他人。至案发，尚有6,600余万元货款未支付，被告人王某2用于个人购置房产及挥霍等。2013年10月19日、12月30日，公安机关先后抓获被告人王某2、王某1。最终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2无实际履行合同能力，仍冒用沪船公司名义签订采购合同，采用高进低出的手段取得货款，所得钱款用于其他投资项目及其个人购房、消费等。至案发，造成被害单位实际损失6,600余万元，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同时认为，被告人王某1明知王某2欠沪船公司货款至少1,000余万元，沪船公司因此暂缓钢贸业务，仍向被害单位谎称王某2系沪船公司业务经理负责钢材采购业务、沪颂公司是沪船公司下属企业、沪东造船厂未支付货款造成不能支付被害单位货款，王某1还变造部门公章帮助王某2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原判据此认为王某1在王某2实施的合同诈骗活动中提供了帮助行为，属合同诈骗罪的从犯，适用法律正确；鉴于王某1在帮助王某2的动机上有完成部门业绩的愿望及未获取非法利益等实际情况，反映其非法占有财物的主观恶意不深、罪责较轻，可对其进一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最终判决被告人王某2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八百万元、违法所得依法追缴后发还各被害单位。判决王某1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
另查，安齐公司于2012年11月以沪颂公司、沪船公司为沪船公司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年6月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相关案号为（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123号。同年9月，根据沪船公司的申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产生鉴定费54,000元（该笔款项由沪船公司预付，本案审理中，安齐公司、沪船公司均同意该笔鉴定费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其中确认本案系争的《购货合同》中加盖的“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合同专用章”及《补充协议》《授权书》中加盖的“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公章与沪船公司确认的印章一致。2014年1月20日，一审法院将该案移送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处理。2015年6月，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以检察机关不认为安齐公司诉请涉嫌犯罪，将本案退回本院处理。在本案审理中，沪船公司称，其于2013年8月2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2013年10月16日立案；且安齐公司、沪船公司均确认，本案系争业务款项未纳入刑事案件审判金额。
一审审理中，沪船公司称，经过司法鉴定，《购货合同》尾部加盖的“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合同专用章”及《补充协议》《授权书》尾部加盖的“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公章均系其公司印章，但在尾部签字的“王某1”仅系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劳防用品分公司经理，其无权对外代表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签订合同，沪船公司对《购货合同》及《补充协议》《授权书》的签署毫不知情。沪船公司还表示，对安齐公司与沪颂公司签订的七份《国内材料采购合同》及提货单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经过其核实，安齐公司共向沪颂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8,377,727.67元的增值税发票，与合同总金额29,015,164.57元有差距。
一审审理中，沪船公司提交：1、其与安齐公司以往签订的《供货合同》、付款凭证及增值税发票，以证实双方以往真实业务的款项均已结清。2、2012年3月1日，安齐公司发送给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的《付款变更通知》，通知后者自同年2月23日起签订的供货合同所有的应付货款均付至特定账户，欲证实安齐公司怠于甄别其已明知的交易存在的问题。3、其公司员工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实安齐公司与王某1串谋欺骗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总公司用印，前者丧失善意第三人资格。4、上海XX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证实本案系争的业务虚假。安齐公司对证据1、2、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不能反证本案系争的业务虚假。对证据3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沪颂公司在与安齐公司签订了《国内材料采购合同》和《协议》后，先后出具了对账单、《还款承诺书》，均确认最终欠款金额为17,858,682.59元，故一审法院对沪船公司有关《国内材料采购合同》与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不符的辩称不予采信，故安齐公司要求沪颂公司支付货款17,858,682.59元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鉴于合同中约定的日1.5‰的违约金高于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而沪船公司关于计算违约金时应扣除2013年9月至2016年4月刑事案件处理时间段的辩称，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安齐公司要求沪船公司对沪颂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虽然沪船公司提交了一系列证据欲证实系争《补充协议》及《授权书》的出具非其公司本意，但鉴于系争印章属实，且《补充协议》及《授权书》中均明确约定沪颂公司应付的所有货款全部由沪船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安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沪颂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沪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安齐公司货款17,858,682.59元；二、沪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安齐公司以货款17,858,682.59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三、沪船公司对沪颂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沪船公司履行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全部义务后，有权向沪颂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28,952元，由沪颂公司、沪船公司共同负担；鉴定费54,000元，由沪船公司自行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沪船公司二审中陈述，其并未于2013年8月2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报案人系案外人。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沪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
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
其一，关于沪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沪船公司与安齐公司之间订立了《购货合同》、《补充协议》，沪船公司并出具了《授权书》。上述三份文件中均加盖了沪船公司的真实公章。沪船公司主张上述文件中公章的加盖未经正常流程，并否认上述文件的效力。对此，本院认为，公章加盖流程系沪船公司的内部管理事宜，在并无有效证据足以否定合同签订双方的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否定上述文件的效力及文件的真实性。沪船公司陈述，其与安齐公司之间亦曾签订过其他《供货合同》，因此安齐公司在签订上述《购货合同》等文件时，有理由相信沪船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在沪船公司未能提交有效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沪船公司否定上述文件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2012年2月2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相应交易，为沪船公司确认并授权沪颂公司代为办理，且由沪船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根据沪颂公司与安齐公司之间订立的《国内材料采购合同》，交货期限均在《补充协议》和《授权书》确定的期间内，安齐公司主张沪船公司对于《对账单》中确定的未付款金额17,858,682.5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其二，关于沪船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问题。《购货合同》约定按总欠款的1.5‰每日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已酌情将此违约金计算标准调低。一审法院调低后的违约金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沪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52元，由上诉人上海沪船新事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朝炜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审 判 员 胡玉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樊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