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负责人＊＊＊，行长。
委托代理人易俊，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缑会峰，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钢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
原审被告上海运铁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仙爱，总经理。
原审被告肖仙爱。
原审被告林希琴。
三名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烨，上海市海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民生银行）、柳州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柳钢公司）为与原审被告上海运铁钢铁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运铁公司）、肖仙爱、林希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六（商）初字第8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生银行委托代理人易俊、缑会峰，上诉人柳钢公司委托代理人唐志华、李涌，原审被告运铁公司、肖仙爱、林希琴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民生银行与运铁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了编号为公授信字第＊＊＊0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运铁公司在2012年7月23日至2013年7月23日期间，可向民生银行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人民币1亿元。同日，肖仙爱、林希琴与民生银行签订编号为＊＊＊1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对上述《综合授信合同》承担连带保证担保。同日，运铁公司与民生银行及柳钢公司签订编号为＊＊＊2的《厂商银协议》，约定由民生银行为运铁公司向柳钢公司购买货物提供融资，柳钢公司按民生银行指令进行发货，融资到期时对所收到的货款与发货金额之间的差额向民生银行予以退款；民生银行在主合同项下为买方提供的融资可以采用如下方式：民生银行为买方承兑以卖方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卖方在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后，应向民生银行出具《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买方申请提货时，应填写《提货申请书》并提交给民生银行。经民生银行审核符合上述提货条件的，民生银行签发《提货通知书》，该《提货通知书》应由民生银行以附件规定的承办人及专用印鉴签署，经事先向其他两方送达书面通知且经被通知方在该通知上盖章确认收悉，民生银行有权随时变更承办人及／或专用印鉴。卖方须根据《提货通知单》与附件4的民生银行专用印鉴是否相同来核实《提货通知单》的真实性，并且应向民生银行出具《提货通知单》回执。卖方仅能根据真实有效的《提货通知单》才可允许买方提走购销合同项下相应金额的货物及有关凭证／文件，民生银行向卖方出具两次《提货通知单》，共计两次实际发货金额不能超过民生银行共两次通知提货金额。否则，卖方应当向民生银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在每笔融资款到期日前十个营业日，如民生银行出具的《提货通知单》累计金额小于柳钢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中的金额时，柳钢公司和运铁公司应按民生银行发出的《退款通知书》的要求将相应票款差额退还给民生银行；如果柳钢公司没有按时退款，民生银行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柳钢公司追索，柳钢公司对此不持异议，运铁公司作为借款人应无条件向民生银行清偿全部融资款本息；融资款到期时，若柳钢公司未将差额款退还民生银行且运铁公司未补足保证金致使融资款逾期，则运铁公司应按相应的协议中约定的罚息利率向民生银行支付逾期罚息；柳钢公司支付票款差额的义务不受主合同下任何担保的影响；任何一方违约，非违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对非违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协议还约定了提货规则、争议解决等相关内容。
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民生银行与运铁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30日、2月7日、3月27日、3月29日、4月9日、4月16日、5月2日、5月7日、6月21日签订了9份《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约定运铁公司向民生银行借款金额分别为1，050万、1，039.50万、350万、350万、350万、2，100万、700万、1，400万、1，960万元用于采购钢材，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并约定了利息计算、借款发放及支付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民生银行依运铁公司申请，将相应借款连同部分运铁公司自有资金共计13，250万元一起电汇至柳钢公司处，电汇凭证上均注明“受托支付民生银行三方协议货款肖仙爱＊＊＊”。柳钢公司随后向民生银行出具收款证明，确认“作为编号为＊＊＊2《厂商银协议》项下的卖方，我公司已收到该协议项下编号为--------《购销合同》项下货款金额合计13，285万元。柳钢公司还向民生银行出具《回执》，确认“已收到贵行编号为SHYJYTLG2013-6的《厂商银供货确认书》，从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我公司与贵行、上海运铁钢铁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厂商银协议》项下，我公司已确认款项及货物交付明细如下：收款金额共计14，285万元，已发货金额4，285.5万元，我公司确认未发货金额9，999.5万元，民生银行确认未发货金额9，999.5万元，两者相符。2014年4月18日，民生银行向柳钢公司出具《退款通知书》，但运铁公司、柳钢公司未将双方确认的票款差额退还给民生银行，遂涉讼。
截至2013年12月22日，运铁公司尚欠民生银行本金8，299.50万元，利息2，172，216.22元，逾期利息1，417，995.1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民生银行与运铁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依法成立，当属有效，缔约双方理应恪守，民生银行按约为运铁公司开具汇票并履行垫付义务，运铁公司未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民生银行有权要求运铁公司归还垫款本金8，299.50万元、利息2，172，216.22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民生银行与肖仙爱、林希琴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缔约双方应予履行。肖仙爱、林希琴应各自对运铁公司上述《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垫款本金8，299.50万元、利息2，172，216.22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
柳钢公司辩称，柳钢公司共收到民生银行发出的22份提货通知单，累计金额142，850，000元，柳钢公司已按照指令进行发货，发货总价值为143，978，242.06元，履行了三方协议的交付货物的义务，柳钢公司收到的货款金额小于提货通知单累计金额，没有退款义务。民生银行当庭对柳钢公司提交的22份提货通知单中的编号为SHYJYTLG20130130-1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对编号为SHYJYTLG20130207-1、SHYJYTLG20130328-1、SHYJYTLG20130329-1、SHYJYTLG20130409-1、SHYJYTLG20130416-1、SHYJYTLG20130502-1、SHYJYTLG20130507-1、SHYJYTLG20130621-1的8份提货通知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由于该8份提货通知单的内容与民生银行提供的提货通知单的内容一致，因此对该8份提货通知单对应的发货金额予以确认，上述9份提货通知单对应的总金额为3，985.50万元。对于剩余的13份提货通知单，民生银行对其中的编号为SHYJYTLJ20130124-1、SHYJYTLJ2013014-2、SHYJYTLJ20130131-1和SHYJYTLJ20130131-2的四份不予认可，认为其不是本案的相关货款，与本案无关。柳钢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四份提货通知单的真实性。民生银行对于其余的编号为“-2”的9份提货通知单均不予以认可。经司法鉴定，涉案的两份提货通知单上的印章与涉案《厂商银协议》上的“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动产融资业务专用章（上海区域）”印章并非一致，柳钢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盖章的真实性。鉴于柳钢公司对其提交的提货通知单是否由民生银行出具负有举证责任。对于民生银行予以确认的9份提货通知单对应的发货金额3，985.50万元，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民生银行未予以认可的13份提货通知单，柳钢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故柳钢公司称其按照该13份提货通知单已进行发货的辩称并不成立。
同时，民生银行在本案系争合同中的消极行为也是系争融资损失的原因，虽然合同约定了柳钢公司应对票款差额承担退款责任，但合同一方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失。民生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对外理应尽到审慎义务，但操作中存在疏漏是引发纠纷的一个原因。为了保障金融秩序，规范市场运作，认定柳钢公司应对融资差额款损失承担80%的主要责任，民生银行应对融资差额款损失承担20%的次要责任。遂判决运铁公司归还民生银行本金8，299.50万元、利息2，172，216.22元、截至2013年12月22日的逾期利息1，417，995.14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肖仙爱、林希琴对运铁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柳钢公司向民生银行在金额3，451.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驳回民生银行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0，92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486，480元由柳钢公司、运铁公司、肖仙爱、林希琴共同负担214，360元。运铁公司、肖仙爱、林希琴共同负担272，120元。鉴定费120，000元，由柳钢公司负担。
民生银行、柳钢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民生银行上诉称，依照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柳钢公司收到货款与发货金额间的差额应为9，299.50万元，柳钢公司亦对此出具了收款证明及回执，原审法院判决柳钢公司对融资差额款4，314万元没有任何依据；民生银行并未单方变更融资方式，本案纠纷发生系由于柳钢公司未按约履行监管义务所致，民生银行不存在违约行为，亦无原审法院认定的消极行为。民生银行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四、五项，改判柳钢公司在9，299.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柳钢公司上诉称，柳钢公司已提供增值税发票证明发货总价，运铁公司对此亦已予以认可，柳钢公司出具回执之后继续履行了发货义务，原审法院认定柳钢公司未足额发货与事实不符；民生银行违约将提货通知单交予运铁公司，柳钢公司已对提货通知单履行了审查义务，柳钢公司据此发货并无过错，原审法院对此节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民生银行对于柳钢公司发货及运铁公司提货情形应当知晓，存在主动扩大交易风险和损失的行为，且民生银行单方变更融资方式，违约交付提货通知单，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柳钢公司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民生银行相应诉讼请求。
三名原审被告表示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中民生银行确认的9张提货通知单（对应金额3，985.50万元）均出具于2013年6月30日前。运铁公司确认已收取柳钢公司全部货物。原审认定事实属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柳钢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了系争合同项下的全部交货义务，但柳钢公司提供的相应提货通知单已为相关司法鉴定认定其真实性存在瑕疵，柳钢公司亦未能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6月30日后另行履行了相应交货义务，故对于柳钢公司交货数量的认定，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只能依其最后出具的回执为依据，该回执已载明柳钢公司未发货金额为9，999.5万元，故柳钢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被告运铁公司虽亦主张其收取了柳钢公司的全部货物，但运铁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对此予以佐证，就此种巨额交易，除真实性存在瑕疵的提货通知单外，无任何其他证据对交付货物的事实予以佐证，显不合理，故仅据运铁公司的自认亦不足以认定柳钢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
柳钢公司另主张民生银行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认定民生银行存在相应过错，并据此判决民生银行按比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但民生银行此种过错尚不足以否定其合同主权利，依系争《厂商银协议》约定，柳钢公司应在约定条件成就时对民生银行承担相应退款义务，现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民生银行过错并未达到主动促使此种条件成就的程度，亦不足以免除柳钢公司的相应义务；且柳钢公司作为交易主体之一，对于其主张的民生银行种种过失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从未提出异议，故即使其主张的民生银行相应过失全部成立，亦不能否定民生银行的全部合同权利，柳钢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另，民生银行主张其无过错，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厂商银协议》仅约定一种融资方式，现民生银行在未与柳钢公司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变更融资方式，确有过错，同时，民生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相关提货通知单的出具及交付过程中已严格依约履行了相应义务，致使各方对于提货单真实性及其效力产生争议，对于纠纷发生亦有相应过错，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民生银行存在过错并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民生银行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现柳钢公司的未交货金额既应以相应回执为认定依据，则原审法院认定融资差额款损失金额有所不当，柳钢公司应在8，299.50万元范围内承担80%的退款责任。至于司法鉴定费一节，并不必然由提出异议方承担，本案中鉴定结论并未支持柳钢公司主张，且柳钢公司并未因此免除其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决定由柳钢公司承担相应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但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六（商）初字第82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六（商）初字第82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若原审被告上海运铁钢铁有限公司没有履行上述原审判决中第一、二项付款义务，上诉人柳州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应向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在金额人民币6，639.60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0，92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由上诉人柳州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上海运铁钢铁有限公司、肖仙爱、林希琴负担人民币389，184元，由原审被告上海运铁钢铁有限公司、肖仙爱、林希琴负担人民币97，296元。鉴定费人民币120，000元，由上诉人柳州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6，750，由上诉人柳州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65，400元，由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负担人民币91，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张文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