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水鑫。
委托代理人：胡柏焕，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
投资人：谢玉根。
委托代理人：葛萍，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2月28日，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将位于长兴县水口乡金山村新建1#、2#车间、物流仓库（建筑面积9800㎡）、土建、安装工程交由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范围包括该工程图纸中的所有主体结构土建、钢结构工程、初装修、外立面装饰及水、电通风、消防等管线结构预埋和安装。工程总价暂定为6200000元。承包人（中鑫公司）项目经理为陈国伟。2010年3月3日，陈国伟与谢玉根（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的投资人）出面签订《协议书》一份，甲方（中鑫建设集团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项目部）与乙方（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就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1#、2#车间、物流仓库工程的钢结构工程达成承包协议，并约定合同总价2450000元等内容。协议落款处有陈国伟的签名和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的盖章，另有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的盖章和其投资人谢玉根的签名。2010年4月21日，陈国伟出面与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甲方（中鑫建设集团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项目部）与乙方（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约定因材料涨价，甲方结算时一次性补助乙方15万元等内容。协议落款处有陈国伟的签名和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的盖章。2010年12月30日，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签订《金沙泉公司一期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即总结算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一期工程、1#、2#车间、物流仓库及部分零星工程，承包范围为1号车间、2号车间、物流仓库、厂区外排水沟、窖井、公告牌、停车场、厂区内围墙、道路、车间变更等项目。车间一、车间二、物流仓库原投标造价为618万元。增加附属工程项目，厂区内外增加项目、设计变更项目、新建空压机房、配电房、消防管道项目等，造价为2057567.3元，加招标工程价618万元，合计决算总价为8237567.3元。竣工验收于2010年12月30日已总验收合格，工程款按合同约定支付，扣5%工程款做保险金，验收后一年内付清。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生效。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已支付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为4608000元，尚欠3629567.3元。2011年8月9日，陈国伟出面与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乙方（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沙泉厂房项目部）、丙方（谢玉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陈国伟确认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一期厂房建设工程由乙方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陈国伟是该项目承建的实际承包人。2、甲方的一期厂房钢结构由丙方供应给乙方，乙方原应支付给丙方厂房钢结构工程款，乙丙双方经结算，乙方尚欠丙方钢结构余款金额为900000元；3、现经乙丙两方商定，乙方要求把900000元款项直接由甲方支付给丙方，视同甲方支付给乙方。乙、丙双方要求甲方支付款项时，乙方或丙方应先把关于该工程未开的工程款发票交付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不予支付。除这部分款项外，丙方与乙方已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协议落款处有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的盖章和其法人的签名，有陈国伟的签名，另有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的盖章和其投资人谢玉根的签名。另查明，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虞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立案受理了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绍虞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一、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向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人民币362956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3629567.3元作为本金），利随本清。三、驳回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3年11月16日生效。2014年3月6日，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截止判决之日该案工程款未执行到位。
原审认为：（一）关于陈国伟在案涉工程中的身份及其签署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2013）绍虞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的事实，陈国伟为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故原审法院对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其与陈国伟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故对陈国伟对外签署的一系列协议不予认可的辩称不予采信。陈国伟作为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对外签署合同，并加盖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公章，陈国伟能够代表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关于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向原审法院主张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付的900000元工程款是否包括在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向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内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已查清的事实，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包括1#、2#车间、物流仓库的钢结构工程，该部分工程款已由上虞法院判决确认由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向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故原审法院对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对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诉称的工程款是否包含在上述判决确认的工程款中不清楚的辩解，不予采纳。虽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曾于2011年8月9日签署三方协议，约定所欠工程款由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但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向上虞法院起诉要求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并获法院判决支持的行为，使得该三方协议不具有可履行性，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也不得再持该协议向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主张900000元未付工程款。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也不得以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未全部履行到位为由来对抗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三）关于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中，鉴于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背离三方协议，于2013年10月29日向上虞法院起诉要求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并获法院判决支持的情形，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的诉讼时效应从该判决生效之日开始起算，故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时效期间未超过两年。综上，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承建的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一期工程、1#、2#车间、物流仓库及部分零星工程中的1#、2#车间、物流仓库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承建，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按照约定完成了相应的工程作业，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欠付工程款900000元。对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诉请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以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工程款90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6%计算，从2013年11月16日计算至2015年5月9日止，共计79742元。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诉请中的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工程款90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79742元，共计97974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22元，减半收取76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611元，由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陈国伟在涉案工程中的身份认定有误。陈国伟在涉案工程中具有双重身份，在施工过程中陈国伟是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在签订协议和结算过程中陈国伟又是一个独立的实际施工人，其在签订协议和结算时不能代表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二、2010年3月3日协议书中，陈国伟作为甲方在落款处签字，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是作为担保人在落款处盖章，在2011年8月9日协议书中，第一条明确陈国伟是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在落款处乙方一栏只有陈国伟的签名。同时陈国伟作为原告两次向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以上事实可以说明陈国伟是以独立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与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发生关系；三、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8月9日协议书签订后，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向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主张90万元款项应当从当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既未向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主张，也未向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长沙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也未在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其的案件中提出答辩，而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获得法院判决支持的时间是在2013年10月29日。四、即使本案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正确审理程序和判决结果应当是追加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并判令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根据2011年8月9日协议书向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支付90万元工程款，同时以审判监督程序再审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一案；五、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013年起诉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工程款，在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未提出其中90万元工程款已经经过三方协议付给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这是其自行放弃权利。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后，三方间的债务已经达成转让，因此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承担90万元的工程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导致判决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二审答辩称：一、根据一审提供的证据，陈国伟是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经理，并且上虞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确认涉案工程由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结算主体是公司而非陈国伟个人；二、陈国伟在与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签订合同时，均以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经理的身份签订，且协议上均加盖了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的印章，足以说明陈国伟是以公司身份与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发生关系；三、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庭审以及判决书中阐明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013年10月29日向上虞法院起诉要求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且获得法院支持，使得三方协议没有履行的可能性。因此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要求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应以上虞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算。从这个时间点计算，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出在一审中应追加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向法院申请对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对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而言，不可能向两个债权人承担责任，且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虞法院起诉的行为是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推翻了三方协议，致使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不可能向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陈国伟在涉案工程中的身份如何认定；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应否追加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为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2010年2月28日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长兴县水口乡金山村新建车间、物流仓库、土建、安装工程。因此，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至于陈国伟虽有数次与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协商工程款并签字的行为，但其一直以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沙泉厂房项目部项目经理的身份进行上述活动。另外，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浙江省上虞法院起诉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后，上虞法院作出了生效判决，确认陈国伟系该项目的项目经理而非实际承包人。关于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根据2010年3月3日协议书，陈国伟作为甲方在落款处签字，公司仅仅是作为担保人在落款处盖章。本院认为，该协议中的甲方为“中鑫建设集团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程项目部”，落款的“甲方代表”处有陈国伟签字，因此陈国伟仍然系代表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协议，该行为的后果应当由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现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向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主张全部工程款并获得上虞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该工程款将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承建钢结构部分的工程款包含在内，则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向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支付相应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称，2011年8月9日三方协议约定由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直接向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支付其应得工程款，但后者未在两年内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三方协议签订后，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虞法院起诉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上虞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即立案受理此案，当时尚在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之内。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先行向上虞法院主张了全部工程款，上虞法院亦在2013年10月29日作出判决支持其诉请。判决生效后，该三方协议实际已经不能履行，现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向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诉讼时效应从上虞法院的判决生效时开始计算。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在2015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系涉案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后者支付工程款。虽然各方当事人曾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由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直接向吴江市玉根彩板活动房厂支付工程款，但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又向法院起诉主张全部工程款并获得上虞法院支持，该行为致使三方协议实际已经不能履行。故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仍应承担付款义务。因此，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且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一审期间也未申请追加长兴县金沙泉有限公司为被告，对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22元，由上诉人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思杰
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