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2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111号建和中心2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1811164X7。负责人：蓝晓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智，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凤莲，女，193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承龙，广东函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紫荆支行，住所地：珠海市香洲银桦路（宝桦园）3、7、9、11、13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892533709T。负责人：杨凯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华亮，该行员工。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凤莲、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紫荆支行（以下简称建行紫荆支行）、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3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达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驳回方凤莲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依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并不能当然的直接推导出“主债权丧失诉讼时效后必然导致抵押权消灭”的结论。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的是抵押权的司法保护期，并非抵押权的存续期间。抵押权属于担保物权，其消灭事由应当由法律规定。关于抵押权消灭的法律规定有担保法第五十二条和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二）担保物权实现；（三）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不是抵押权消灭的法定事由。同时，依据文义解释的方法，该条“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表述类似于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届满后法律后果的表述，抵押权人丧失的仅是诉诸公权力救济的权利，即胜诉权，而抵押权本身并没有消灭。另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以主债权丧失诉讼时效而逆向推导出抵押权的消灭是草率且没有法律依据的。如果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可以解读为抵押权消灭的结论，为何在立法时没有直接表述为“主债权诉讼时效完成后，抵押权消灭”？在我国没有明确规定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抵押权消灭的情况下，依物权法定主义，抵押权此际并未消灭。值得注意的是，物权法草案专家起草组负责人、中国政法大学原校长江平教授和全国人大法工委王胜明在解读物权法的相关著述中亦持此种观点，作为参与立法的工作者对法律解读的权威性，法院在审判案件时应当予以重视。基于以上分析，对于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的，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仅仅规定“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是抵押权人胜诉权，抵押权本身并没有消灭，只是成为自然权利（相对于抵押人为自然债务）。但自然债务并不意味着抵押权人和抵押人之间的“法锁”当然解除，抵押权人只是不能通过法院请求拍卖或变卖抵押财产，但仍可以通过与抵押人协议等方式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考察我国的法律规定，也严格坚守这一基本原则，并无任何法律规定在抵押权成为自然权利的情况下，抵押人就可以随心所欲支配抵押物，更无法律规定抵押人所诉消除抵押物之上权利的障碍请求就应受到人民法院保护。所以，方凤莲的诉讼请求乃至事实和理由缺乏法律支持。法院在审判案件时可以对法律有认识和理解，但没有司法解释权，认识和理解法律，特别是适用法律必须把握立法的本意。在没有司法解释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必须严格遵循文义解释的原则，在“法”的框架内去理解和适用法律，不得随意扩大解释，将抵押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直接理解为“抵押权消灭”。二、涉案主债权并未消灭已转化为自然之债。涉案贷款已经由贷款银行实际发放，涉案债权真实存在。方凤莲作为抵押人，对于在乐发公司获取银行资金之后，因其消极履行合同义务使抵押物长期处于负担债务状态的后果和乐发公司赖债不还的成本（即抵押物权能的限制）是应当有清醒认识的。如果抵押人感到抵押权的存在对于抵押物功能发挥是一种制约，其可以通过督促乐发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或代借款人偿还债务的方式消灭抵押权，或者在取得抵押权人同意的前提下转让抵押物后代债务人偿还债务，然后对于抵押物价值大于债务的剩余部分价值自由支配。因原贷款银行的管理问题，致使涉案贷款的主债权在原贷款银行管理期间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在涉案债权自2004年6月转让给我方后，多年来我方一直有通过公告催收的方式向乐发公司和方凤莲主张权利，也就是说我方从未放弃对债权的追索，只不过因为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我方不能作为债权人和抵押权人请求人民法院以国家公权力的形式对涉案债权和抵押权进行保护和强制执行，但目前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我方的自然之债已经消灭，或抵押权已经消灭。本案中，方凤莲是占有债权人资金的既得利益者，如果运用法律手段解除抵押人行使抵押物之上权利障碍，从而使借款人逃废国家金融债权的这种不诚实守信、不讲道德的“权利”合法化，其负面社会效应不可小视。如果支持方凤莲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起到了鼓励债务人逃废债务的不好的社会示范效应。诚实信用原则是市场经济活动的一项基本道德准则，是现代法治社会的一项基本法律规则。当事人在市场活动中应讲信用，恪守诺言，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时不损害他人和社会利益，要求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维持双方的利益以及当事人利益与社会利益的平衡。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错误。人民法院在无明确法律依据下，不得除却不动产抵押物上权利障碍的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以维护国家金融债权的安全。方凤莲答辩称，上诉人的结论是错误的，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主债权丧失的情形下，从属物权也会消灭。自然之债也不是法律层面的意思，在法院就只能探讨法律层面问题，不可能通过法院让自然之债复活有效为法律之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建行紫荆支行没有发表答辩意见。方凤莲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方凤莲与信达广东分公司之间的房屋抵押权已经消灭；2.责令信达广东分公司立即办理涉案《抵押担保贷款合同书》的不动产抵押注销登记;3.本案诉讼费由信达广东分公司、建行紫荆支行承担。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建行紫荆支行原名称为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珠海分行香洲支行紫荆办事处（以下简称建行紫荆办）。信达广东分公司原名称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广州办），2010年7月21日经核准改制更名为现名称。1993年1月6日，建行紫荆办作为承押人（甲方），乐发公司作为借款人（乙方），方凤莲作为抵押担保人（丙方），三方签订《抵押担保贷款合同书》，合同书内容有：贷款金额为20万元，贷款期限为6个月，自1993年1月5日起至1993年7月5日止；抵押物为方凤莲所有的位于香洲区××房；本合同履行终结后，甲、乙、丙三方应于终结之日起10天内向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手续。1993年1月7日，方凤莲与建行紫荆办办理了位于珠海市香××区××房的抵押登记。1993年1月8日，乐发公司（甲方）与建行紫荆办（乙方）签订《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992年）第94号】，合同内容有：甲方向乙方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1993年1月8日至1993年7月8日。当天，建行紫荆办向乐发公司发放了贷款2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乐发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2004年6月，中国建设银行珠海市分行与信达广州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中国建设银行珠海市分行将其对乐发公司（1992年）第94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广州办，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转移至信达广州办。2005年3月16日，在将从中国建设银行受让的借款合同及相应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香港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后，信达广州办联合香港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六）》，对包括（1992年）第94号借款合同及相应担保合同在内项下的债权及担保权进行清收。2008年5月27日，在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1992年）第94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后，信达广州办向乐发公司邮寄《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2010年4月19日、2012年3月31日、2014年3月19日、2016年2月24日，信达广东分公司登报发布《债权催收公告》，对包括（1992年）第94号借款合同在内项下的债权进行了催收。方凤莲于2017年4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方凤莲表示，其不愿意继续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担保法第五十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有抵押担保的债权后，可以依法取得对债权的抵押权，原抵押权登记继续有效。”本案中，建行紫荆支行作为债权人已通过2004年6月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及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转让给信达广东分公司。后虽历经两次转让，信达广东分公司现仍为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实际权利人。根据前述规定，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也一并转让。建行紫荆支行在转让债权后已非债权人，不再享有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方凤莲针对建行紫荆支行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抵押权是否消灭的问题。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二)担保物权实现；(三)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抵押权作为一种从权利，是为担保主债权的实现而设立，其效力状态应依附于主权利。在主权利已经丧失国家强制力保护的状态下，抵押物上所设立的抵押登记也应消灭方能更好地发挥物的效用，否则将意味着债权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仍可随时行使抵押权以实现其债权。这既是对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的放任，对抵押人而言也是过于苛刻的负担。本案中，建行紫荆支行、信达广东分公司未在诉讼时效期间以诉讼方式主张主债权和抵押权，即表明其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主债权和抵押权。方凤莲也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承担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抵押担保责任。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中的抵押权归于消灭，即权利的实体已经不再存在，而非仅指丧失胜诉权。方凤莲关于确认抵押权消灭，继而要求信达广东分公司为其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三项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对方凤莲所有的位于珠海市香××区××房的抵押权消灭；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方凤莲办理位于珠海市香××区××房的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三、驳回方凤莲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紫荆支行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信达广东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核，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抵押权是否消灭的问题。担保实现主债权的抵押权是一种从权利，效力状态自应依附于主权利。而在主权利已经丧失了国家强制力的保护状态下，抵押物上所负担的抵押登记如长久不能消灭会妨碍物的效用的发挥。如债权人在主债权时效消灭后仍可以随时行使抵押权以实现其债权，既是对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的放任，对抵押人而言也是过于苛刻的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抵押权人未及时行使抵押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当事人可以自愿履行，自行协议行使抵押权。但抵押人明确拒绝行使抵押权的，抵押权人已经无法实际行使抵押权，该抵押权继续存在，不利于抵押物的流转和利用，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不符合担保法规定的担保活动应该遵循的平等自愿等原则。人民法院有权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提供相应的物权保护，抵押人拒绝履行抵押义务而诉求法院确认抵押权消灭，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上诉人主张其并未明确放弃抵押权，但上诉人实际上也无法强制行使抵押权，确认抵押权消灭并未损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主张抵押权不消灭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翠平审判员  宋义明审判员  陈永成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