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06刑初14号
公诉机关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满族，无职业，1974年1月5日出生，住沈阳市于洪区，系被害人李某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男，汉族，无职业，1965年7月23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系被害人李某父亲。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代理人吴巍，系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治刚，男，1983年6月13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汉族，高中文化，无职业，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曾于2004年因诈骗罪被判处拘役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刁东阳，系辽宁万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检察院以沈西检公诉刑诉[2017]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治刚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吴治刚赔偿因故意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玲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治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巍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20日10时许，被告人吴治刚在沈阳市铁西区沈辽西路19号某商场前，因在杨某带领被害人李某等人向其讨要欠款过程中双方发生矛盾，被告人吴治刚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扎中被害人李某腹部一刀，导致被害人李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尸检鉴定，被害人李某系因锐器刺破肝脏左叶及小网膜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被告人吴治刚于2016年8月21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治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王某诉称，一、请求追究被告人的责任，并要求对其从重处罚；二、请求被告人赔偿原告人的交通费717.50元、抢救费10288.80元、丧葬费26,7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共计537，735.30元。
被告人吴治刚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持刀扎死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不表异议，但辩称其认为被害人欲对其进行非法拘禁而扎死被害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民事部分表示没有赔偿能力。
被告人辩护人辩称，被害人李某、杨某等人对被告人吴治刚非法拘禁的不法侵害正在持续中，被告人吴治刚具有正当防卫的意图，是基于摆脱不法侵害实施的正当防卫行为；被害人李某明知他人以非法手段向被告人要账而积极参与，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人吴治刚有自首情节，故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治刚与杨某因欠债一事产生矛盾。2016年8月20日，杨某找来被害人李某等人，帮助其向被告人吴治刚索要债务。当日10时许，杨某等人与被告人吴治刚在沈阳市铁西区沈辽西路19号某商场商谈欠款及书写欠条一事，因未带笔纸，李某等人要求到被告人家中书写欠条，被告人吴治刚以家中有老人与小孩为由拒绝李某等人的要求。双方行至肯德基门前时，被告人吴治刚欲摆脱李某等人而与被害人李某发生撕扯，后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扎中被害人李某腹部一刀，导致被害人李某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尸检鉴定，被害人李某系因锐器刺破肝脏左叶及小网膜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被告人吴治刚于2016年8月21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被害人李某的直系家属有父亲李某、母亲王某。案发后被害人李某立即到医院抢救治疗，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按照《辽宁省2017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王某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人民币10813.8元，丧葬费人民币28547元，办理丧事期间误工费人民币1409.13元（57148元÷365天×3人×3天），交通费人民币173.5元，共计人民币40943.43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向法庭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经公安机关依法询问所作证言
（1）证人李某证言
证实2016年8月20日9时许，李某给我打电话让我帮杨某向吴治刚要账。我和李某、田某、李某到沈辽西路某商场地下负一层，吴治刚同意给杨某写欠条，李某说要去吴治刚家写，吴治刚说他丈母娘和孩子在家，不同意去，我们就到附近去买纸和笔。出了肯德基后，李某和吴治刚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没走几步吴治刚就要跑，李某把吴治刚拽住了，吴治刚用右手从右侧裤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扎了李某前胸一刀，然后我想把吴治刚的刀抢下来，吴治刚又来扎我，我就跑开了，并拿出手机录像。李某被扎以后自己捂着伤口站了十多秒就躺地上了。吴治刚拿刀追赶我们几个人，过程中还给他妻子打了个电话，说他杀人了，然后吴治刚就带着刀跑了，现场留下一个刀鞘，我们就打110和120了。我不认识吴治刚，就是帮杨某忙，怕他挨打。李某找的我，田某和李某都是李某的朋友。当天我们没有人打吴治刚，只有李某一个人用手搂吴治刚了。我没听说过杨某找人限制吴治刚人身自由这个事。
（2）证人田某证言
证实2016年8月20日，李某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开车，我到李某那，看到李某、李某也在那，然后我们就来到某商场地下负一层。我看到杨某和吴治刚在谈事，好像是关于债务的事，吴治刚同意给杨某写欠条。我们走出肯德基，李某和吴治刚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我正看身边的人，等我回着头就看到李某倒地上了，吴治刚手里拿着一把刀，谁靠近他就扎谁，然后吴治刚打个电话，说他杀人了，然后就跑了。我不认识吴治刚，是李某找的我，我们没打吴治刚，吴治刚扎李某的过程我没看到。
（3）证人李某证言
证实2016年8月20日9时许，杨某找吴治刚，因为他从上海来，说以前吴治刚挺偏激，怕吴治刚打他，就找我去，我又给李某打电话，李某找来田某、李某。我们来到铁西区某商场负一层，杨某和吴治刚谈欠钱的事，吴治刚同意写欠条，但没有笔和纸，他就说出去找笔和纸，李某跟着他，我们走在后面。走到肯德基门口，吴治刚突然从兜里掏刀把李某腹部扎了，扎完还拿刀冲向我们。吴治刚给他家里打电话说他杀人了。李某已经躺在地上了，杨某上前救他，吴治刚拿刀追杨某，然后就跑了。我不认识吴治刚，就是帮杨某的忙，怕他挨打。当天我们没有人打吴治刚。
（4）证人杨某证言
证实我是做空压机的经销商，吴治刚在我那里拿货欠了10万元。2016年8月20日8时许，我从上海回来找吴治刚给我写欠条，吴治刚不出来，我就去他家楼下等他。吴治刚说没在家，我和他妻子到沈阳市铁西区某商场。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给李某打电话让他过来，怕吴治刚打我。过一会吴治刚来了，说他没钱。然后李某带着三个人也来了。吴治刚同意给我写欠条，没有笔和纸，说出去找，李某就跟着他出去，我们在后面跟着。刚出肯德基的门口，吴治刚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扎向李某的胃部中间，然后又拿刀扎李某，吴治刚追着我们扎，然后就跑了，我们就报警了。当时没有人动手打吴治刚。吴治刚扎李某就一瞬间，毫无征兆，李某倒下后手捂着右下肋处，出了很多血。
（5）证人李某证言
证实吴治刚是我前妻，我们2013年3月离的婚。2016年8月20日9点多我碰到杨某，杨某说带几个人找吴治刚要钱，我给吴治刚打电话让他回来，把杨某带到楼下肯德基就走了。10点多吴治刚给我打电话说他用刀捅死一个人，后来又打电话让我带孩子好好过，然后就联系不上他了。
（6）证人姚某证言
证实吴治刚是我姐夫。2016年8月21日10时许，我收到吴治刚电话说他把人给捅了，让我帮着打听一下被捅的人怎么样了。我联系我姐李某，得知人死了，就告诉了吴治刚，他问我是不是应该自首，说他想自杀，还说他就捅了一刀，不太相信人能死。我开导他，让他去自首。15时许我找到吴治刚，就带他来公安机关自首了。吴治刚说是因为他欠别人钱，对方找人威胁他，我不认识吴治刚捅的人。
（7）证人吴某证言
证实2016年8月20日，我弟弟吴治刚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给杨某钱，杨某带人找吴治刚，他把来的人用刀扎死了。我再给吴治刚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吴治刚给杨某卖空压机，杨某有一批货质量有问题，但不给吴治刚退货，他们之间就这样产生纠纷。杨某还带人抓过吴治刚。
（8）证人王某证言
证实我是李某母亲，确认李某死亡，对尸检没有异议。
2、公安机关出具的作案工具照片
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在现场扣押的被告人所使用凶器刀鞘的特征。
3、辨认笔录及照片
证实经公安机关依法辨认，被告人吴治刚辨认出作案地点及丢弃刀具地点，依法辨认与其使用刀具相类似刀鞘的事实。
经公安机关依法辨认，证人李某辨认出持刀扎死李某的人系被告人吴治刚的事实。
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
证实案发现场方位及特征。
5、现场录像、电脑截图
证实监控录像拍摄到的案发过程。
6、沈阳急救中心出诊病历、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复印件
证实案发后，沈阳急救中心于2016年8月20日10时17分派急救车到达现场，后将被害人李某送至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入院手术抢救。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证实被害人李某系因锐器刺破肝脏左叶及小网膜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8、沈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
证实经鉴定，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与被害人李某血样的基因型相同。
9、沈阳市公安局铁西分局兴华派出所出具报警情况登记表、情况说明
证实2015年8月22日，公安机关接报警，称被告人吴治刚因被他人索要债务被非法拘禁。公安机关出现场了解到双方系民事纠纷，遂口头调解处理。现公安机关经电话联系杨某，其表示未对被告人采取非法拘禁的违法犯罪行为。
10、被告人吴治刚经公安机关依法讯问所作供述
2014年杨某供给我两台空压机，因为质量问题我欠他10多万元。2015年9月，杨某向我要钱，还把我非法拘禁了。2016年8月20日，杨某给我打电话向我要钱，9点多我媳妇给我打电话说杨某找到家里了，我就赶回家，在某商场见到杨某。我们谈还钱的事，杨某找来四个男的，其中一个进来就打我一个耳光，还说了很多威胁我的话。我答应还钱，杨某让我重写一个欠条，当时没有笔，他们就要去我家里写，我说家里有人，不同意，他们就拽着我往出走。当时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子（后来知道叫李某）搂着我，后来还有一个有纹身的男子也拉着我。我说家里有老人和小孩，不让他们去我家，他们不同意，我就激了，掏出刀向李洪某扎了一刀，冲着杨某某说你们就逼我吧，等我回头一看，李某已经倒在地上了。我害怕了，就跑到某湖躺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去自首了。刀是我当天干活时买了，放在兜里了。因为当天我看到杨某带着人找我，我害怕了，以前杨某也把我拘禁过，而且我都答应写欠条了，他们还要去我家，我就激了。我没想过要杀死李某。
1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明、社区证明，门诊病志、住院记录、手术记录、死亡诊断书，急救费票据、医疗费票据、抢救费票据、交通费票据。
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治刚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人有关其因害怕被他人非法拘禁才持刀扎死被害人，以及被告人辩护人有关被告人的行为系正当防卫，被害人对案发有一定过错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正当防卫要求不法侵害行为具有现实的危险性，且防卫行为不应超过必要的限度。本案中，被告人吴治刚因债务一事与杨某产生矛盾，杨某找到被害人李某等人向吴治刚索要债务。被告人吴治刚供述称李某等人对其进行威胁，并坚持要求到其家中，害怕被他人非法拘禁；证人李某等人证言证实其未殴打、威胁被告人，当时没有人提意要非法拘禁被告人。李某等人虽提出到被告人家中，但在被告人吴治刚等人离开肯德基店后，仅有被害人李某拉拽被告人吴治刚，李某等人均未对被告人吴治刚实施暴力、胁迫等强制性手段限制被告人吴治刚的人身自由。被告人吴治刚虽称受到李某等人的胁迫，但未采取任何有效的自救措施，且对于李某等人提出到被告人家中，被告人吴治刚实施的持刀扎死被害人的行为也并非其所穷尽所有自救途径后而仅能采用的唯一的自救途径，故本案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吴治刚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案发后能够主动投案，且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辩护人有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民事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民事原告人诉讼请求中有据可依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治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四个月，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2030年12月20日止。）
二、被告人吴治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王某医疗费人民币一万零八百一十三元八角，丧葬费人民币二万八千五百四十七元，办理丧事期间误工费人民币一千四百零九元一角三分,交通费人民币一百七十三元五角，共计人民币四万零九百四十三元四角三分;
（上述赔偿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10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1份，副本2份
审 判 长 杨晓满
审 判 员 张志强
人民陪审员 李可欣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