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再终字第000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州银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太湖路99号阳光铭楼727室。
法定代表人：沈根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菊良，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兴天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杨巷镇西溪村。
法定代表人：李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婷，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湖州银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宜兴天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锡商终字第0253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1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银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菊良（第一次开庭到庭）、周锋（第二次开庭到庭），被申请人天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2日，一审原告天山公司向宜兴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银城公司支付货款6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银城公司因向其购买水泥熟料而以承兑汇票支付货款，其中，其于2011年10月31日收到银城公司交付的2份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合计60万元），其又将该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江苏苏龙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龙公司），苏龙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向银行申请承兑，但被告知该银行承兑汇票已于2012年2月27日被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该票据权利已由常州程林美铝制品公司获得。由此，苏龙公司向其主张该债权，其于同年9月支付苏龙公司相应货款60万元。其认为，因2份承兑汇票无法承兑，且其已支付苏龙公司60万元，在票据除权判决后、票据权利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其根据基础合同关系有权要求银城公司支付货款。
银城公司一审辩称：天山公司将2份承兑汇票于2011年11月22日背书转让给苏龙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5日发出公示催告，并于2012年2月27日作出除权判决，天山公司转让票据在公示催告之前，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天山公司已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苏龙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未向法院申报权利而导致票据被宣告无效，苏龙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天山公司后来付款60万元是天山公司的自愿行为；其于2011年10月31日将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天山公司早于法院公示催告，其转让票据合法有效，其与天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消灭。综上，天山公司再以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其支付货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天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宜兴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银城公司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向天山公司购买水泥熟料，并于2011年10月31日以2份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均为2011年9月15日、票号分别为3130005221447035、31300005221447090、出票人均为中冶美利浆纸有限公司、收款人均为宁波国信燃料有限公司、票面金额均为30万元，票据到期日均为2012年3月15日，付款行均为宁夏银行中卫支行）支付货款。天山公司将这2份承兑汇票于2011年11月22日背书转让给苏龙公司，苏龙公司于票据到期日向银行委托收款，银行告知其该承兑汇票已被法院作出除权判决，票据权利由常州程林美铝制品有限公司获得，并且宁夏银行中卫支行没收了票据原件而没有退还苏龙公司。苏龙公司将该情况告知天山公司后，天山公司将承兑汇票所涉货款60万元支付给了苏龙公司。对此，天山公司提供了由苏龙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银城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天山公司付款60万元的事实，要求天山公司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
2011年12月13日，常州程林美铝制品有限公司以上述2份承兑汇票遗失为由向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提出公示催告申请，该院于2011年12月25日公告要求利害关系人自公告之日起60日内向该院申报权利。2012年2月27日，该院作出（2011）沙民催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宣告票据无效，常州程林美铝制品公司有权在票据到期后向支付人请求支付。
银城公司为证明其取得票据合法，提供了票据背书人或被背书人浙江虹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城西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湖州练虹建材有限公司、天山公司的证明、情况说明、增值税专用发票、收款收据等。上述证据与票据记载的背书人或被背书人宁波国信燃料有限公司、浙江虹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城西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湖州练虹建材有限公司、天山公司、苏龙公司一致，背书连续。
上述事实，有银行承兑汇票、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1）沙民催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苏龙公司的情况说明、宁夏银行中卫支行的情况说明、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宜兴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为常州程林美铝制品有限公司就涉案票据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后，天山公司要求基于买卖合同向银城公司主张货款，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法院就票据作出除权判决后，后手是否有权依据基础合同关系向前手主张民事权利。天山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可将被除权的银行承兑汇票退还银城公司，而继续向银城公司主张货款。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所涉票据记载事项符合法律规定，背书连续，票据关系明确，银城公司向天山公司付款时，有权将票据背书给天山公司，天山公司亦有权背书给与其有真实交易关系的苏龙公司，苏龙公司在法院公示催告前取得票据，其为最后合法持票人。
其次，票据自法院除权判决公告之日起即丧失效力，持票人即丧失票据权利。除权判决是对权利的重新确认，既非创设新的票据权利，也非恢复票据上的实质权利，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内容与被宣告无效的票据权利相一致，不具有优于原票据上记载的权利，使原来结合于票据中的权利从票据中分离出来，公示催告申请人有权依据除权判决请求付款人付款。但是，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并不意味着基础民事权利的丧失，其仍有权依据基础合同主张民事权利。本案中，苏龙公司未在公示催告期间申报权利，导致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其已丧失票据权利，但仍可依基础关系即买卖合同约定向天山公司追索货款。同理，天山公司亦有权依与银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向银城公司主张货款60万元。
综上所述，银城公司背书转让给天山公司的2份银行承兑汇票被法院判决除权而无效，天山公司基于基础关系实现民事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天山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如银城公司有基础民事交易关系，虽其现不持有票据，但根据法院认定的票据已被付款行没收的事实，仍可向交易相对人主张权利，以获得法律救济。据此，该院作出（2012）宜商初字第1474号民事判决：银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天山公司60万元。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银城公司负担。
银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其向天山公司转让的承兑权利合法有效。其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从前手湖州练虹建材有限公司取得涉案承兑汇票，并于公示催告前背书转让给了天山公司。2、天山公司向苏龙公司支付60万元货款无充分的事实依据。3、即使天山公司向苏龙公司支付了60万元，也纯粹是天山公司的自愿行为。综上，其与天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天山公司无权再以基础关系主张货款。
天山公司二审答辩称：其与银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承兑汇票是银城公司作为货款支付给其。涉案承兑汇票被除权后票据权利已经丧失，其已将60万元货款支付给了其后手持票人，故其有权基于基础关系向银城公司主张货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票据自法院除权判决公告之日起即丧失效力，持票人即丧失票据权利。除权判决是对权利的重新确认，既非创设新的票据权利，也非恢复票据上的实质权利，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内容与被宣告无效的票据权利相一致，不具有优于原票据上记载的权利，使原来结合于票据中的权利从票据中分离出来，公示催告申请人有权依据除权判决请求付款人付款。但是，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并不意味着基础民事权利的丧失，其仍有权依据基础合同主张民事权利。本案中，苏龙公司未在公示催告期间申报权利，导致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其已丧失票据权利，但仍可依基础关系向天山公司追索货款。天山公司在向苏龙公司支付货款后，有权基于其与银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向银城公司主张货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作出（2013）锡商终字第02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银城公司负担。
银城公司申请再审称：1、银城公司取得票据合法，背书转让票据权利的时间在公示催告之前，与天山公司之间的等额于票据票面金额的债权债务随背书、交付票据而消灭。2、本案背书转让的承兑汇票记载事项符合票据法的相关规定。苏龙公司在持有承兑汇票期间，由于未能在公示催告期间申报权利，进而法院作出宣告票据无效的判决，不属于超过票据权利时效的情形，因而，一、二审判决适用票据法第十八条适用法律错误。3、天山公司向苏龙公司支付60万元货款无充分事实依据。天山公司虽然提供了苏龙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收款收据，但并非支付货款的直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货款60万元。即便属实，也是天山公司的自愿行为。4、本案诉争款项应由常州程林美铝制品有限公司返还给苏龙公司，并赔偿相应损失。请求本案再审，改判驳回天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山公司辩称：虽然本案中银城公司支付票据是合法有效的，但是当票据被法院宣告无效后，银城公司仍然应该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支付合同对价。请求法院驳回银城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对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即人民法院发出公示催告公告之后，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应认定无效，但公示催告之前，依法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仍然是合法有效的行为。本案中，银城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非背书实际转让给天山公司的行为发生在公示催告之前，该行为有效，故银城公司已通过转让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履行了支付买卖合同价款的义务，双方之间与汇票金额相对应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因此，天山公司不能基于基础合同关系再行向银城公司追偿货款，故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锡商终字第0253号民事判决及宜兴市人民法院（2012）宜商初字第14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宜兴天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800元，均由宜兴天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毅
审判员 施美华
审判员 张天浪
二○二○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汤燕峰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