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仁县新马场补郎电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22662988003N。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县新马场乡联增村补郎组。
负责人：刘胜，系该电站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高，贵州高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黔西南州森茂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006629957488。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瑞金路富康国际写字楼****号。
法定代表人：孙资怡，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光禄，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峰，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刘江，男，1976年8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原审被告：史忠颖（又名：史忠艳），女，1975年2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原审被告：林新平，男，1960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兴仁县新马场补郎电站（以下简称“补郎电站”）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州森茂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茂典当”）及原审被告刘江、史忠颖、林新平典当纠纷一案，不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补郎电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森茂典当对补郎电站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森茂典当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补郎电站系本案借款人的事实错误，与森茂典当向公安机关提起的控告及该公司承办人员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本案借款是刘江、史忠颖与森茂典当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本案中《质押、抵押合同》、收到当金凭据、《控告状》、《电站转让协议》、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补郎电站仅是刘江、史忠颖到森茂典当用当物抵押或质押获取当金的抵押物或质押物提供者，并不是借款人。补郎电站在借条上盖章的行为仅是收到该笔借款的凭证，并没有明确补郎电站是借款人的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未表明身份的，出借人要求其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预支支持。一审法院以补郎电站已在借条上盖章为由认定其为借款人，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典当行业管理办法》的规定，不得发放信用贷款，并不得预扣当金利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属典当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典当纠纷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森茂典当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3年5月初，补郎电站法定代表人刘江及其妻史忠颖向森茂典当法定代表人孙资怡提出借款用于补郎电站资金周转的请求，公司安排人员到补郎电站实地考察后同意短期借款。双方经过协商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时间等事项。同时，补郎电站出具给森茂典当，森茂典当按照约定将借款转至补郎电站指定的账户。双方借贷事实清楚，并已实际发生。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综合双方实际产生交易的相关材料，双方虽然签署的合同名为抵押典当，法律关系实则是民间借贷，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准确、适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准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补郎电站的上诉请求。
森茂典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立即偿还森茂典当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时间自2013年5月13日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2、判决林新平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林新平承担。
刘江、史忠颖、林新平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刘江、史忠颖、补郎电站以在经营过程中缺乏资金周转为由，向森茂典当抵押典当借款50万元，并于同日签订《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书》，约定当期为2013年5月13日至2013年11月12日，共6个月；月利率6.1‰，月综合费率为28.9‰，月利费率合计35‰；超期限赎当或续当，每日按典当金额的0.5‰增收滞纳金。并以补郎电站作为抵押物，担保人为林新平。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于同日向森茂典当出具《借条》，林新平在借条上担保人一栏签名捺印；当日森茂典当便从50万元的当金中扣除89750元的综合费用后，将其余410250元当金通过中国建设网上银行转账至刘江、史忠颖出具的《委托划款书》中指定的史忠颖的账户。2013年11月12日，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与森茂典当签订《续当合同书》，续当期限为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5月13日止，担保人为林新平。2014年5月13日，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与森茂典当签订《续当合同书》续当期限为2014年5月13日至2014年11月12日止。其间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并未向森茂典当支付任何费用，双方也未到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期限届满后，刘江、史忠颖、补郎电站未偿还该借款，故森茂典当诉至法院。
一审法认为：本案中森茂典当与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签订《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书》、《借条》的方式借款给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虽名为抵押典当，实则系民间借贷关系，此借贷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未到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从而抵押权未设立，森茂典当不享有对抵押物的抵押权，而抵押权未按约设立的后果，双方均存在过错，但不影响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应当按约承担的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在借款期届满后，未返还借款也不支付利息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抵押权未设立，森茂典当未对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的任何财产进行管理，故不存在综合管理费用一说，所以对森茂典当首先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综合管理费的行为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森茂典当预先扣除的89750元不能计算为借款本金。所以本案中借款本金应为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实际收到的41025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它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森茂典当请求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按照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之规定，双方签订的《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书》中第七条约定，可以确定林新平的担保为一般保证。第二十五条：“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间中断的规定。”之规定，林新平作为一般担保人，其担保期限已过，应免除其保证责任。
针对补郎电站辩称其不是借款人，补郎电站的实际投资人为刘胜一说，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向森茂典当借款时所提供的补郎电站的资料均显示补郎电站的投资人为刘江，且双方签订的《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书》、借条中有补郎电站的盖章，森茂典当有充分理由相信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为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所以对补郎电站的辩称，不予支持。
针对刘江、史忠颖辩称刘江与史忠颖已离婚且离婚协议约定所有债务由刘江负责偿还，与史忠颖无任何关系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协议只对夫妻之间产生约束力，不能对抗第三人。但实际承担还款义务一方有权要求另一方按协议分担相应份额。
综上所述，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森茂典当要求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并要求担保人林新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森茂典当借款41025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3年5月13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林新平不承担保证责任；三、驳回森茂典当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江在与森茂典当签订合同时所提供补郎电站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载明投资系刘江。刘胜在一审中陈述：2012年4月9日至2013年10月28日期间，补郎电站的公章在刘江手上，营业执照上的名字也是刘江。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补郎电站是否为借款人。2、涉案《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的效力如何认定。
关于补郎电站是否为借款人的问题。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与森茂典当签订《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时，补郎电站已在双方签订的合同文本、借条上加盖章，虽然补郎电站投资人刘胜上诉称，补郎电站系其向薜发恒购买，但刘江在与森茂典当签订合同时所提供补郎电站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均载明投资人是刘江，且刘胜对该事实在一审中也亦予认可。森茂典当有理充分由相信补郎电站就是借款人，因此补郎电站所提“补郎电站仅是刘江、史忠颖到森茂典当用当物抵押或质押获取当金的抵押物或质押物提供者，并不是借款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的效力问题。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与森茂典当签订《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虽然约定以补郎电站位于兴仁县××乡××村××组的水电站财产权利作为当物抵押借款，但并没有将合同约定的财产交给森茂典当占有、使用和收益，也未办理财产抵押登记，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的规定，典当行业在我国实行特许经营，其经营行为主要受《典当管理办法》规制，森茂典当的借款行为已超出其经营范围，双方之间不构成典当借款的法律关系，属于发放信用贷款。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典当行不属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因此不得发放信用贷款。典当行发放信用贷款，即会扰乱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影响到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补郞电站、刘江、史忠颖与森茂典当签订《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无效。
关于案涉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补郞电站、刘江、史忠颖向森茂典当偿还本金410250万元及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借款本金4102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3日，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补郎电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八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
二、兴仁县新马场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于2013年5月13日与黔西南州森茂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财产权利抵押典当合同》无效。
三、兴仁县新马场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黔西南州森茂典当有限责任公司41025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借款本金4102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四、驳回黔西南州森茂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兴仁县新马场补郎电站、刘江、史忠颖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54元（补郞电站已预交12400元，剩余的4946元予以退还），由兴仁县新马场补郎电站负担。
权利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筱青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茂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