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1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晓云。
委托代理人：汪旭东，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衡雪，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崔晓宏。
一审第三人：苏州工业园区诺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娄葑板泾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崔晓宏，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沈晓云与被申请人崔晓宏、一审第三人苏州工业园区诺亚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诺亚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二审法院）（2014）苏知民终字第0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沈晓云申请再审称：一审、二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由崔晓宏代表第三人诺亚公司参与诉讼属于程序错误。崔晓宏系诺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损害诺亚公司利益的责任人，其自身利益与诺亚公司利益相冲突，由其代表诺亚公司参与诉讼，不利于查明事实，损害诺亚公司的诉讼利益和实体利益。一审、二审法院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属于程序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一审、二审法院机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在劳动雇佣关系存在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劳动雇佣合同的具体内容仍需要结合其他因素和间接证据来确认，并不以书面约定为唯一判断标准。根据沈晓云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名称为“电动车架”、专利号为第ZL200710022052.9（简称涉案专利）是崔晓宏在执行诺亚公司任务的过程中作出的职务发明。诺亚公司2006年6月28日的章程、2006年6月26日沈晓云根据江苏爱特福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爱特福公司）之安排参股诺亚公司签订的增资入股协议、诺亚公司2005年度、2006年度年检报告书、爱特福公司与诺亚公司在2006年8月4日签订的联营协议书（简称联营协议）等可以证明崔晓宏完成涉案专利期间诺亚公司的经营范围和主要任务是电动车技术的研发。诺亚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和2005年度、2006年度年检报告书等可以证明崔晓宏是诺亚公司唯一有电动车专业背景，可以进行研发的技术人员。崔晓宏作为诺亚公司的执行董事，负责诺亚公司的经营业务的开展。崔晓宏在诺亚公司任职期间，曾以诺亚公司为申请人、崔晓宏作为发明人，申请过便携电动车（申请号03219888.4）和轮毂电机（申请号03220597.X）两项实用新型专利，可以印证其在诺亚公司处的任务为电动车相关技术的研发。综上，请求法院：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判令崔晓宏将涉案专利归还诺亚公司所有。
本院再审复查查明：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3年2月13日，诺亚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便携式电动车，申请号为03219888.4，发明（设计）人为崔晓宏；2003年3月21日，诺亚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轮毂电机，申请号为03220597.X，发明（设计）人为崔晓宏。
2007年9月，诺亚公司与爱特福公司在联营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诺亚公司起诉至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简称金湖县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联营协议，金湖县法院作出（2007）金民二初字第375号判决，驳回诺亚公司要求解除联营协议的诉讼请求。诺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淮安中级法院）于2008年11月10日作出（2008）淮中民二终字第021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2009年8月21日，诺亚公司因与爱特福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向金湖县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爱特福公司按联营协议约定向诺亚公司支付技术使用费50万元。爱特福公司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诺亚公司立即停止将联营协议项下的用于投资的技术许可他人使用，将所涉技术按联营协议约定立即全部交付爱特福公司确认使用并向爱特福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金湖县法院经审理作出（2009）金民二初字第0994号民事判决：爱特福公司向诺亚公司支付技术金50万元；诺亚公司按照联营协议项下的所涉技术按约定全部交付爱特福公司，同时对投资的技术不得许可他人使用，并向爱特福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诺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淮安中级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1）淮中商申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经过再审审理，淮安中级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2）淮中商再终字第0001号判决：维持金湖县法院（2009）金民二初字第0994号民事判决。
2009年10月12日，崔晓宏因与爱特福公司、苏州悦家超市有限公司家乐福体育中心店（简称悦家超市）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中级法院）起诉称，爱特福公司未许可，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销售与崔晓宏第ZL200710022052.9“电动车架”（即本案涉案专利）发明专利类似的产品，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并造成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令：悦家超市及爱特福公司分别立即停止销售及制造、销售侵权产品；爱特福公司支付崔晓宏专利授权之前合理使用费和授权日之后的损失50万元及诉讼费用17360元。在该案审理期间，爱特福公司在答辩期内请求宣告涉案诉争专利权无效。经过专利无效复审程序及行政诉讼程序，涉案专利被维持有效。苏州中级法院认为：爱特福公司无证据证明崔晓宏以个人名义申请的涉案专利系职务发明，爱特福公司认为涉案专利系诺亚公司所有且依据联营协议可合理使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爱特福公司在涉案专利的临时保护期内生产的“飞毛腿磁动车”全面覆盖了崔晓宏涉案发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必要技术特征，实施了该发明，应依法支付适当的使用费，但无需承担侵权责任。苏州中级法院于2011年7月21日作出（2009）苏中知民初字第0278号判决：爱特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晓宏使用费15万元；驳回崔晓宏的其他诉讼请求。爱特福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2011）苏知民终字第0170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诺亚公司的股东沈晓云作为原告曾就涉案专利向苏州中级法院提起专利权权属纠纷一案，主张涉案专利权应为诺亚公司所有，请求判令崔晓宏将该案专利归还诺亚公司，苏州中级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1）苏中知民初字第0306号民事裁定，以沈晓云提起该案诉讼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为由，驳回沈晓云的起诉。沈晓云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在该案二审审理中，沈晓云又向二审法院申请撤回上诉，二审法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苏知民终字第0045号民事裁定，准许沈晓云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沈晓云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崔晓宏将涉案专利归还诺亚公司所有，本案的核心问题是涉案专利的权利归属问题，即本案关键要对涉案专利是否属于职务发明作出判断。再审复查期间，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二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2、涉案专利是否属于崔晓宏执行诺亚公司任务的职务发明。
一、关于一审、二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本案中，诺亚公司属于法人，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崔晓宏是诺亚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将崔晓宏列为诺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其代表诺亚公司进行诉讼，未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沈晓云关于崔晓宏代表诺亚公司参与诉讼属于程序错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沈晓云主张一审、二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程序失当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但未说明具体的事实与理由，其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专利是否属于崔晓宏执行诺亚公司任务职务发明的问题
专利法第六条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非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申请被批准后，该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为专利权人。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单位与发明人或者设计人订有合同，对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的归属作出约定的，从其约定。”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专利法第六条所称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所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是指：（一）在本职工作中作出的发明创造；（二）履行本单位交付的本职工作之外的任务所作出的发明创造。”
首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并不完全等同于公司行为。崔晓宏作为诺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具有双重身份。不能仅以崔晓宏作为诺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就认定其所有发明创造当然属于职务发明。沈晓云主张涉案专利属于崔晓宏执行诺亚公司任务的职务发明、专利权应归属于诺亚公司，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从沈晓云一审提交的证据看，诺亚公司章程、增资入股协议、诺亚公司2005、2006年度年检报告书以及联营协议书中均不能证明涉案专利是崔晓宏执行诺亚公司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诺亚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也不能证明涉案专利是崔晓宏在本职工作或履行诺亚公司交付的本职工作之外的任务所作出的发明创造。事实上，沈晓云于2006年6月26日根据爱特福公司的安排参股诺亚公司时，沈晓云与崔晓宏对以崔晓宏名义申请的三项专利转至诺亚公司名下进行了约定。此外，诺亚公司与爱特福公司于2006年8月4日签订联营协议书时，双方对诺亚公司的生产技术投入联合体的有关事项也进行了约定。显然，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合作过程中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鉴于崔晓宏、沈晓云及诺亚公司未对沈晓云增资入股后崔晓宏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的归属作出任何约定，沈晓云又不能证明涉案专利属于崔晓宏执行诺亚公司任务的职务发明，因此，涉案专利权不当然归属于诺亚公司。
其次，沈晓云主张诺亚公司与崔晓宏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不应以书面约定为唯一判断标准，而应结合其他因素和间接证据来确认。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崔晓宏系电动自行车领域的技术研究人员，截至2013年11月，以其为发明（设计）人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专利41项，其中29项已经获得授权，崔晓宏为专利权人（单独或与他人共有）的专利有25项；从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看，以崔晓宏作为发明（设计）人、诺亚公司作为专利权人申请专利的仅有两项，且该两项发明均系2003年申请的专利。崔晓宏在诺亚公司任职期间申请的绝大多数与电动车相关专利的专利权归其个人单独或与他人共同享有，归诺亚公司享有专利权的仅两项，且该两项专利均系诺亚公司在沈晓云参股该公司之前三年多的时间里申请的专利。因此，崔晓宏在诺亚公司任职期间发明专利的专利权并非当然归诺亚公司享有。
最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沈晓云、爱特福公司与崔晓宏、诺亚公司之间为增资入股协议、联营协议及涉案专利进行了一系列的诉讼，一审、二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涉案专利不属于崔晓宏执行诺亚公司任务的职务发明，与苏州中级法院于2011年7月21日所作出（2009）苏中知民初字第0278号判决中关于“爱特福公司无证据证明崔晓宏以个人名义申请的涉案专利系职务发明，爱特福公司认为涉案专利系诺亚公司所有且依据联营协议可合理使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的认定并无矛盾。鉴于沈晓云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专利属于崔晓宏执行诺亚公司任务的职务发明，涉案专利应当属于崔晓宏的个人发明而归其个人享有，故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崔晓宏未损害诺亚公司的利益并无不当。沈晓云关于涉案专利属于职务发明创造、专利权应归诺亚公司享有、崔晓宏损害了诺亚公司利益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沈晓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沈晓云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晓白
审 判 员 秦元明
代理审判员 李 嵘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