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祖龙。
委托代理人彭光焰，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219688。
委托代理人邓永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春。
委托代理人艾伦，系贵州贵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010736686，
尹冠森，系贵州贵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478218。
上诉人邓祖龙因与上诉人李炳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6月1日，李炳春向邓祖龙出据借款280000元人民币的《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邓祖龙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正，小写280,000元，4%月息。经手人李炳春。2011、6月1。”借条形成后，邓祖龙以月利率4%逐月累计累加计算利息，并书写在《借条》左下方，至2012年5月本息为431,044.31元，同年6月1日，李炳春在记录的本息公式旁署名。2014年双方为偿还借款发生纠纷后，同年4月26日，经唐军华和王开仕调解后，形成了由唐军华在《借条》上书写的调解内容，即：“当事双方李炳春、邓祖龙因还款问题，经王开仕、唐军华于2014年4月26日早上11点在盛缘居饭店调解达成以下协议。1、双方认可借款金额280,000元（贰拾捌万元），不在另算利息。2、李炳春在2014年5月底前还全额还清。”但双方没有签名，李炳春也未按该协议还款。2014年9月10日，邓祖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借款280,000元及支付利息279,55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李炳春认可与邓祖龙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认可2011年6月1日的《借条》是其本人书写，法院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炳春与邓祖龙是否存在280000元的借贷关系；2、如何计算利息。关于李炳春与邓祖龙是否存在280000元借贷关系的问题。邓祖龙提供《借条》主张李炳春向其借款280000元人民币及按约定月利率4%计算利息，但李炳春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证实：1、2014年4月26日，唐军华、王开仕对李炳春和邓祖龙的借贷纠纷进行调解的事实；2、调解过程中，李炳春与邓祖龙均认可借条上载明的280000元由欠款160000元本金加上利息120000元组成；3、李炳春在2014年5月底还清，邓祖龙放弃借条约定利息。同时，邓祖龙未向法庭提供280000元借款的支付凭证及对借款支付情况的陈述前后矛盾。为此，法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全案案情综合评判认定：1、2011年6月1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出借人邓祖龙未实际向借款人李炳春支付借款金额；2、诉争借款280000元中的160000元为双方原有借贷关系的延续；所以，李炳春与邓祖龙不存在280000元的借贷关系，但李炳春对原所欠借款160000元仍应及时偿还。关于焦点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以月利率4%计算利息，那么，双方为有息借款，利息从2011年6月1日起算。其次，计算利息的利率标准，结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实际，以两个利率标准分段计算较为适宜。即：1、从借款之日至2012年5月31日按四倍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从2012年6月1日后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所以，对邓祖龙要求李炳春支付利息279,552元的主张，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邓祖龙诉请判令李炳春偿还借款人民币280,000元及支付利息279,552元的主张，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即：1、偿还借款本金160,000元；2、从借款之日至2012年5月31日按四倍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从2012年6月1日后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炳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原告邓祖龙借款160,000元及支付利息（1、从2011年6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从2012年6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二、驳回原告邓祖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9396元，减半收取4698元，由被告李炳春负担2570元，原告邓祖龙负担2128元。
原判宣判后，邓祖龙、李炳春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邓祖龙上诉并答辩称：第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借条错载明的280000元由欠款160000元本金加上120000元利息组成，此认定系断章取义。一审中对方以自书的形式作出“借条”和一张“欠条”为据，称其为治病于2007年4月至9月4次上诉人共借款62000元，“利息5%”，按复利计算至2010年4月11日本息为330000元，当日还款170000元（其依据是还给邓军170000元），尚欠160000元。即向上诉人邓祖龙出具“欠条”，注明利息4%。从2010年5月1日起算至2011年6月1日复利本息共280000元。当日收回“欠条”向上诉人邓祖龙出具了280000元借条。其两个证人唐军华、王开仕称，不知道借款的具体情况，在2014年4月26日与双方调解时听说由62000元借款产生的。对上述主张和证人证词，上诉人邓祖龙均予以坚决否定。因为若以被上诉人捏造的4张借条计算复利，至2010年4月11日本息是33921459元，多9214.56元，金额明显冲突。被上诉人通过银行向邓军还款170000元与本案和上诉人无关，其欠条却是向上诉人还款。既未注明原因，也未要求上诉人签字确认，显然不真实。再以欠条计算复利，至2011年6月1日本息为266411.73元，与280000元借款相差13588.27元，也完全不合情理，被上诉人对借款金额不能自圆其说。既然自称借款是用于治病，按举证原则，被上诉人至少应提供其2007年4月至9月时段的治病依据证明其用途。如同保管借条、欠条一样，但未提供，其治病用途并不属实。第二，一审对上诉人邓祖龙放弃利息和实际支付被上诉人借款金额160000元的认定是错误的。证人唐军华在280000元借条上书写的调解内容非常明确，即：”双方认可借款金额280000元，不在另算利息“，明显是针对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1日在借条上签字认可的利息作出放弃。虽双方未签字调解未成，但此内容已直接证明了双方认可的借款本金120000元利息毫无关联。虽双方未签字调解未成，但此内容已直接证明了双方认可的借款本金就是280000元。第三，原判加重上诉人邓祖龙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作为民间借贷，出借人所持已经双方认可的借条，作为70多岁高龄的上诉人对时隔近3年半的借款票面和张数等形式的记忆误差本数正常，但以此否定或曲解借贷事实无疑给上诉人设置了额外的责任和负担，不符合举证规则。第四，原判未结合案情认定被上诉人对不能完成司法鉴定应负的责任。一审中上诉人为辨别真伪澄清事实，对方为了应对280000元的诉讼出示的即时自书的4张《借条》一张《欠条》申请司法鉴定，并提供了线索要求在银行及被上诉人保管的资料中调取对比样本，但终因不能取得更多的对比样本导致鉴定无法完成。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对此不作认定，反以“欠条”中的160000元认定为原有借贷关系的延续作出判决。如前所述，“欠条”不具有真实性，计算的本息金额与280000元借款也不具有关联性，认定没有真实依据。第五，一审作出从2012年6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利息的判决。因双方并未达成相关协议，相反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1日再次在280000元借条上签字确认了按约定计算的本息金额。原判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借款280000元，支付利息279552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炳春上诉并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查清楚上诉人李炳春向对方借款只有62000万元的基本事实。上诉人李炳春确实曾经向对方有过借款事实，但不是原判认定认定的160000元借款事实。2007年4月15日、6月15日、8月16日、9月13日上诉人李炳春因生病先后分别先后向对方借款共计62000元。此四笔借款上诉人李炳春均向对方出具了《借条》，约定月利率均为5%。2010年4月11日在上诉人没有进行核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单方面口头告知上诉人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一共为330000元。上诉人当天与被上诉人一起到农业银行开阳西街营业大厅以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还款170000元，当时由被上诉人亲自填单签字把170000元转到其儿子邓军名下，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还有证人龙兵健对上诉人汇款给对方的在场证言佐证。汇款后对方将上诉人李炳春出具的四张62000元借条归还给李炳春，同时上诉人李炳春再次向对方出具了一张160000元的《欠条》。如果对方不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借款62000元的借款事实，为何要把借条归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为何又要归还170000元给被上诉人？如果存在上诉人李炳春向对方或其儿子邓军借款170000元的事实，为何不在一审开庭时让其儿子邓军出庭作证？或出示此前曾经向上诉人借款170000元的汇款凭证或借条复印件进行佐证？遗憾的是，原判对这一重要事实没有查明和认定，这是本案发生错误的根本原因。第二，160000元的《欠条》和280000元《借条》均是之前的62000万元借款的高利贷利滚利的利息，根本没有发生160000元和280000元的借款事实，上诉人李炳春此前已经将全部62000元借款本金连同利息一共170000元（多付了2600元利息）归还给了对方。按照所定的月利率5%，2007年4月11日，共计34个月的利息为105400元（62000元×5%=3100元/月，34个月×3100元/月=105400元），加上62000本金，本息一共为167400元，本金加上利息归还170000元，对方实际还多得2600元。至此上诉人李炳春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为何上诉人李炳春要给被上诉人出具160000元《欠条》和280000元《借条》呢？因为李炳春当时正生病，没有对62000元借款利息进行双方核对，听信了对方单方面告知上诉人李炳春的本息共计330000多元，误以为还欠对方160000元的高额利息，在收回62000元借款本金的四张《借条》后又向对方出具了一张160000元利息按照逾期13个月以月利率4%按月及复利累加后计算利息120000元共计280000元，否则要起诉上诉人李炳春，上诉人李炳春被逼之下，重新出具了一张借款金额为280000元，月利率4%的《借条》，该《借条》的本质就是上述《欠条》中的160000元高利息再加由其产生的120000元的利息。因为上诉人李炳春没有还款，2012年6月1日，对方又在280000元的这张《借条》左下方载明计算方式，是以月利率4%逐月累加利息（利滚利），至2012年5月本息共计431044.31元。2014年双方为偿还借款发生纠纷，同年4月26日，经唐军华和王开仕调解后，唐军华在《借条》上书写的调解内容：“1、双方认可的借款金额280000元，不在另算利息。2、李炳春在2014年5月底前全额还清。”但在此调解过程中，上诉人李炳春否认向对方借款160000元和280000元，160000元和280000元均是高利贷利息，调解没有达成，对方向法院起诉上诉人李炳春，起诉时，对方故意将28万元《借条》左下方计算高利息的部分隐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虽然认定“邓祖龙未向法庭提供280000元借款的支付凭证及对借款支付情况的陈述前后矛盾”。但是又依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全案案情综合判定：“诉争借款280000元中160000元为双方原有借贷关系的延续”，而法院对于这个160000元的借款事实，是采取推断方式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如果160000元是本金，对方为什么拿不出任何支付凭证？且为什么对方对借款支付情况陈述前后矛盾？原判在没查清主要事实和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就作出上诉人李炳春承担还款责任的矛盾判决严重违背了事实。相反上诉人李炳春所提供的由4张《借条》和170000元本息的汇款银行回单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充分证明从至始至终在上诉人李炳春与对方的借贷关系中，本金就是由62000元构成。作为案件争议焦点的160000元不是借款本金，其实质是被上诉人所称330000元本息扣除上诉人已经归还的170000元后所剩的高利贷。请求：1、撤销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邓祖龙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邓祖龙提交2015年8月24日工商信息两份，欲证明李炳春280000元借款系用于水厂建设。李炳春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李炳春提交开阳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其水厂系2011年11月9日批复建立。邓祖龙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另，上诉人邓祖龙申请证人邓军、出庭作证，欲证明李炳春汇款170000元非本案所涉款项；上诉人李炳春申请龙兵建、唐军华出庭作证，欲分别证明170000元交付给邓祖龙的事实，以及调解过程中双方认可160000系本金、120000系利息的事实。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借款本金系多少以及是否已清偿的问题。2011年6月1日《借条》载明“邓祖龙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正，小写280,000元，4%月息。经手人李炳春。2011.6月1”，该《借条》左下方罗列有利息计算公式，且有李炳春于2012年6月1日的签字。李炳春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但认为双方借款本金实际为62000元，且系发生于2007年，并以四张2007年《借条》作为证据，主张案涉款项系由该62000元滚动计算利息而来，至2010年4月11日本息共欠330000元，还款170000元，尚余160000元，其后又产生120000元的利息，故出具了案涉280000元借条。而上诉人认为案涉款项本金即为280000元，系现金交付，且对上诉人李炳春提交的此前出具的借条及170000元的还款不予认可。综合全案证据来看，上诉人邓祖龙主张借款本金为280000元，但其对该款项的交付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从案涉2011年6月1日《借条》左下角的利息计算形式来看，的确存在滚动计算利息的情况，故该借条虽有李炳春签字确认，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交付款项为28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李炳春认可借款事实，但仅认可本金为62000元。从李炳春提交的数份《借条》来看，一审审理中该《借条》因缺少样材而导致鉴定机构不能对其书写时间进行鉴定，且基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一定具有完整性等方面的考量，即李炳春持有的借条不必然仅有其所提交的四张，故其关于本金为62000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从证人证言来看，证人唐军华出庭作证证明，案涉2011年6月1日《借条》右侧的协议系其拟写，后因双方分歧过大而未签字确认，但邓祖龙在其组织调解时认可280000元系由160000元本金加120000元利息组成，证人王开仕也证明了邓祖龙认可160000元系本金、120000元系利息的事实。因此，结合本院以上论述，以及二上诉人的陈述、其各自提交的证据，原判认定2011年6月1日出具《借条》之时，所欠款项为16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已归还款项的问题，上诉人李炳春主张的170000元还款系产生于2011年6月1日借条出具之前，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率的计算问题，虽然双方《借条》约定月息为4%，且该《借条》上的调解协议双方均未签字认可，但综合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及所欠款项的认定，兼顾公平原则，故原判进行分段计算亦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8792元，由上诉人李炳春、邓祖龙各负担93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清明
代理审判员 庞 敏
代理审判员 彭 攀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