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5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泉州市永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雄狮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吕金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培曦，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李小靓，女，汉族，1982年8月13日出生，住址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寒溪塘*号，现住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建省石通天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雄狮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纪梓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泉州市永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永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靓、福建省石通天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石通天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10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错误。永顺公司与李小靓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小靓是与石通天下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李小靓提供的“费用报销”、“石通天下工资表”上均明确用人单位主体是石通天下公司。2014年6月开始永顺公司因经营困难，已经停产，有“停产报告”为据，之前已经解散所有员工，没有聘用员工的必要性。劳动者要向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首先应先举证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该举证责任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2016年6－8月永顺纺织（石通天下）工资表，该资料系石通天下人员伪造，没有加盖永顺公司公章，无法体现与永顺公司存在关系，且该工资表与之前“石通天下工资表”的人员均一致，存在延续性。故应认定李小靓是与石通天下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与永顺公司无关。退一步讲，即使一审判决认定永顺公司与石通天下公司存在共同用工的情况，但李小靓仅起诉永顺公司，一审法院也有义务履行释明权，即存在两个主体共同用工的情况，是否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减半对永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义务，程序违法。且如果真正存在共同用工的情况，那么经济补偿金也应由两个用工主体各承担一半（50%），一审却判决由永顺公司承担100%的责任，判决结果错误。永顺公司对另一用工主体即石通天下公司是否有追偿权，一审未作出处理，存在遗漏判决，违反法定程序。
李小靓辩称，其与永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永顺公司应支付其工资和遣散费。
石通天下公司未作答辩。
李小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顺公司支付给李小靓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5个月×6,200元／月＝96,100元，同时支付经济赔偿金15.5个月×6,200元/月×2倍＝192,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永顺公司承担。
永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顺公司无须支付李小靓经济补偿款18,850元；2.由李小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永顺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20日，公司经营场所位于南安市雄狮工业区，从事纺织生产、经营，2012年2月增加“石材仓储”的经营项目，2014年1月增加“石材仓储：生产和加工花岗岩、大理石、异型材兼批发”的经营项目。根据2014年8月19日的工商登记信息，李小靓系永顺公司信息公示联络员。2.因市场发生变化，永顺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向南安市国家税务局提出停产申请。3.石通天下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6日，公司经营场所位于南安市雄狮工业区，经营范围包括：对房地产业、建材业的投资与管理、石材销售、市场租赁、管理。纪梓嘉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吕培曦为公司副总经理、李小靓担任财务稽查一职。根据2015年4月23日的工商登记信息，李小靓系石通天下公司信息公示联络员。4.永顺公司自2003年7月起为李小靓缴交社会保险费。5.石通天下公司登记成立后，李小靓等人分别在《石通天下投资有限公司员工个人档案表》上填写个人基本资料，并标明了具体的职务，李小靓在职务一栏填写“会计”。6.石通天下公司自成立之后至2016年间，多次召开办公室、董事会会议，会议名称为“石通天下投资有限公司办公室会议”、“石通天下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会议”，纪梓嘉、吕培曦、李小靓等人分别多次参加会议，并在石通天下会议人员签到表上签名。7.根据《费用报销单》、《石通天下工资表》、《石通天下投资有限公司员工个人档案表》记载：李小靓为公司会计人员。8.自2014年起至2016年间，永顺公司拆除位于水头镇雄狮工业区的旧厂房，并因此与其他公司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购销合同，之后将改建好的厂房对外进行租赁，用于石板材市场经营，以“石通天下全球大板批发市场”的名称对外进行招租、经营，且以“泉州市永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加盖公章，收取租金、管理费、押金。9.永顺公司于2016年1月为李小靓等人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10.李小靓、周锐明、李幸来编制了《2016年6月永顺纺织（石通天下）工资表》、《2016年7月永顺纺织（石通天下）工资表》、《2016年8月永顺纺织（石通天下）工资表》，李小靓在制表、会计一栏签字、周锐明在出纳一栏签字、李幸来在副总助理一栏签字。11.因李小靓、黄全伟等人未能及时领到工资款，于2016年8月30日在永顺公司办公室向吕金表催讨工资，永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吕金表在对话中的主要内容为：公司资金出现缺口，无法再维持下去了，到明天的工资，我还会发，后天的工资，我就没有办法，因为现在，这里还是永顺，不是石通。他石通同我对好账，他75%，我25%，但他现在没有钱给我，他有钱给我，我就发工资。12.2016年11月23日，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南劳裁案字第5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永顺公司应支付给李小靓经济补偿金55,800元。李小靓、永顺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而提起本案诉讼。13.根据福建省统计局统计年鉴，2007年度泉州地区在岗职工平均月工资为1,65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李小靓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虽然否认与李小靓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应认定永顺公司与石通天下公司对李小靓存在共同用工行为。首先，根据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的商事登记信息可见，永顺公司与石通天下公司在同一地点经营、经营范围一致、信息公示联系人一致，结合永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吕金表关于“他石通同我对好账，他75%，我25%，但他现在没有钱给我”的陈述，足以认定永顺公司与石通天下公司存在同时用工情形。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永顺公司并非处于停产经营的状态，而是公司转型，仍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公司用电也持续发生，尚有以永顺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石材批发、市场租赁的经营。永顺公司自2003年起开始为李小靓缴交社会保险费，在2016年间，还为李小靓投保团体意外险，由此可见，永顺公司与李小靓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第三，在催讨工资时，永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金表也没有否定其与工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对工资支付也未作明确拒绝。第四，石通天下公司成立之后，先是为李小靓等人办理入职登记手续，在水头镇雄狮工业区以“石通天下”的名义从事石材批发业务，并以“石通天下”的名义召集李小靓等人开会，并要求与会人员签到，工资发放单也体现有“石通天下”字样，李小靓所从事的财务岗位，与石材批发、市场租赁的业务有关，即李小靓所提供的劳动系石通天下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石通天下公司对李小靓等人进行了管理、发放工资，从上述情况分析，李小靓同时与石通天下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即应认定永顺公司与石通天下公司在本案中是共同用工单位。
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李小靓自2001年7月入职后与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小靓等人因履行职务行为而制作的《2016年6月永顺纺织（石通天下）工资表》、《2016年7月永顺纺织（石通天下）工资表》、《2016年8月永顺纺织（石通天下）工资表》与永顺公司提供的《费用报销单》、《石通天下工资表》的格式一致、人员一致，工资发放标准也一致，应予确认，且应作为判定李小靓工资的直接证据，并可因此认定李小靓的月工资为6,200元。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的证据证明劳动合同的解除原因，故应采信李小靓关于被辞退的陈述，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为此应支付给李小靓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可以终止的情形，亦不符合第三十九、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与李小靓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现李小靓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其要求永顺公司、石通天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李小靓与永顺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前已经建立劳动关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与永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参照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结合李小靓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工作6年5个月（自2001年7月起至2007年12月31日）的事实，永顺公司应当向李小靓支付相当于6.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因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该期间的工资收入情况，故按泉州市2007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1,659元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为10,783.5元（1,659元／月×6.5个月）。
李小靓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又工作8年8个月（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和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永顺公司应向李小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年限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永顺公司应向李小靓支付相当于9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为55,800元（6,200元／月×9个月）。并据此确定永顺公司应支付给李小靓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法为133,167元［（10,783.5元＋55,800元）×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李小靓不要求石通天下承担用工责任，故该133,167元的经济赔偿金应由永顺公司支付。李小靓要求永顺公司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小靓与泉州市永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福建省石通天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泉州市永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李小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3,167元；三、驳回李小靓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泉州市永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永顺公司主张，其与李小靓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李小靓是与石通天下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永顺公司提供广告业务委托合同书（复印件）、石通天下公司的法人及股东资料（网页资料）、第十五届中国（南安）水头国际石材博览会的参展协议（复印件）等各一份加以证明。经审查，上述证据材料虽可证明石通天下公司的一些基本信息及其成立后有开展实际经营活动的事实，但不足以构成对永顺公司与石通天下公司在本案中是共同用工单位等事实的否定，故对永顺公司的以上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永顺公司并非处于停产经营的状态，而是处于转型时期，仍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公司用电也持续发生，尚有以永顺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石材批发、市场租赁的经营活动，在2016年间，还为李小靓投保团体意外险及交纳医社保等。一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认定永顺公司与李小靓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永顺公司主张其与李小靓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石通天下公司自成立之后多次召开办公室会议、董事会会议，且从李小靓的个人档案表和工资单等证据上均有体现石通天下公司，故石通天下公司与永顺公司在本案中是共同用工单位。李小靓未请求石通天下公司承担用工责任，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以照准。一审判决永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永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泉州市永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郭金旺
审判员 戴 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名冠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