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7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年万鸿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北路8号院1号楼1层1109。
法定代表人：张晓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君慈，北京市天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磊，男，1988年2月1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逢博，男，1992年6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周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茹，山东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金万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晓阳，总经理。
上诉人百年万鸿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鸿记公司）、上诉人赵磊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前海金万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万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0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鸿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晓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君慈、上诉人赵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茹、被上诉人金万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晓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鸿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赵磊要求支付赔偿金14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万鸿记公司与赵磊之间的买卖关系及本案涉诉标的具有特殊性。涉诉茶品是万鸿记公司未向市场公开销售的内部品尝品。二、赵磊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赵磊为购买涉诉茶品到万鸿记公司处协商购买涉案茶品，从外观可以发现涉诉茶品无生产者名称、生产日期、生产许可、保质期、执行标准、储藏条件说明等标注仍购买该茶品，并在事后不要求退回，其主观性明显，赵磊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涉诉商品属于农产品，对其质量安全应当适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法。四、涉诉茶品系由李伟进行购买，赵磊却对此提起诉讼，属于恶意诉讼。
赵磊辩称，不同意万鸿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已经查明涉案茶品是预包装产品，没有中文标示。赵磊已向万鸿记公司交纳了货款，万鸿记公司亦出具发票，双方已经形成买卖关系。万鸿记公司主张赵磊存在过错，但并未就此举证。对于金万鸿公司的责任，一审已经认定，赵磊是在金万鸿公司购买的涉案茶品。
金万鸿公司辩称，同意万鸿记公司的上诉请求。
赵磊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金万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万鸿记公司和金万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赵磊购买涉诉商品，由金万鸿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万鸿记公司在刷卡凭单上盖章。金万鸿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明确了买卖合同的必备内容，加入了卖方地位并实际参与完成了涉诉商品的销售，应当对销售行为产生后果承担连带责任。二、金万鸿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常务）董事、总经理与万鸿记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监事均为张晓阳。金万鸿公司与万鸿记公司之间试图通过转移其中一方的责任来作出更有利于自己利益的选择，双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万鸿记公司辩称，不同意赵磊的上诉请求。金万鸿公司代开发票的原因是涉诉商品属于芦书峰所有，仅是在万鸿记公司的店铺内展示。
金万鸿公司辩称，涉诉商品属于芦书峰所有，与金万鸿公司没有关系。
赵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万鸿记公司、金万鸿公司退还购货款1400元并给付赔偿金14000元；2.要求万鸿记公司、金万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1日，赵磊在万鸿记公司购买“三奇茶”4袋，金额1400元，万鸿记公司开具POS刷卡凭条、金万鸿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涉案茶叶外包装仅注明“三奇茶”，无任何其他标签。
一审法院认为，赵磊自万鸿记公司购买涉案茶叶并支付价款，万鸿记公司收取相应款项，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为消费者向销售者购买食品还是茶叶收藏者之间相互转让收藏品。赵磊主张双方之间系消费者向销售者购买食品，并提交了购物刷卡凭条、购物发票、商品实物等证据予以证明。万鸿记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茶叶收藏者之间转让收藏品，但万鸿记公司仅有当事人陈述意见，未提交其他意见予以佐证，故该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
凡是在境内销售的食品均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涉案商品无中文标签，未标注生产者名称、生产许可证、生产日期、保质期、执行标准、储存条件等信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赵磊关于要求退回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万鸿记公司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金万鸿公司的责任，由于双方均认可赵磊系在万鸿记公司购买涉案食品，万鸿记公司和金万鸿公司均提出金万鸿公司仅为代开发票，故赵磊要求金万鸿公司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百年万鸿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磊退还货款1400元；赵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年万鸿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退还“三奇茶”4袋；二、百年万鸿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磊支付赔偿金14000元；三、驳回赵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万鸿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7年4月1日，金万鸿公司情况说明及附件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三奇茶”由万鸿记公司试制，正在申请GH/T1091-2004标准；证据2，2017年3月3日，“三奇茶”质量安全检验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三奇茶”经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所检验检测，产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赵磊对万鸿记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涉案“三奇茶”没有生产厂家、没有生产日期，无法得知该款茶叶的种类，其单方送检的样品不能证明与涉案“三奇茶”是同种类同批次产品，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另外，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GB2763-2014），对食品中限制387种农药3650项最大残留限量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2）对食品中限制的13种污染物，共3663种待检项目，该检验报告只检验记载的少数项目，来证明样品符合质量安全的方法逻辑显然太过牵强。最后，从该组证据中记载的“三奇茶”是委托金万鸿公司进行市场评鉴及产品上市前推介活动，且检验报告中显示的时间为2017年3月3日，即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及一审判决之后，由金万鸿公司委托的检验，以此可以证明金万鸿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销售方，而不是仅为代开发票，金万鸿公司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
金万鸿公司对万鸿记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万鸿记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不能证明涉案商品在涉诉期间已经取得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质量认证，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中，赵磊、金万鸿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田某出庭作证称赵磊从未到万鸿记公司处购买涉案茶叶，万鸿记公司店里不经销“三奇茶”，也一直没有卖过“三奇茶”。赵磊认为证人证言与实际情况不一致，且已经过了举证期限，因此不予质证。金万鸿公司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证人田某本人到庭作证，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因涉及赵磊买卖关系主体的认定，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断。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磊是否是本案交易关系的真实买受人；2.涉诉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万鸿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3.金万鸿公司是否应向赵磊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赵磊是否是本案交易关系的真实买受人。万鸿记公司主张赵磊并非真实买受人，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系基于意思表示而成立，涉诉商品及相关购物小票、购物发票等均由赵磊持有，且其在一审中作为原告提供上述证据主张权利，赵磊作为本案诉讼原告已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为本案交易关系的真实买受人。田某虽到庭证实赵磊未到万鸿记公司的店里直接购买涉案商品，但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实际生活中亦有由他人代为购买商品的情况存在，据此尚不足以否定赵磊系涉案商品真实买受人的身份。故万鸿记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诉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万鸿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诉商品外包装无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未标注生产者名称、生产许可证、生产日期、保质期、执行标准、储存条件等信息。万鸿记公司关于涉诉商品是其未向市场公开销售的内部品尝品，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该商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诉商品外包装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万鸿记公司对涉诉商品进行销售属于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赵磊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十倍赔偿。万鸿记公司辩称赵磊未受到损失且其在购买之前多次到万鸿记公司处协商购买涉诉商品，故对外包装无标签标识的内容是知情的，且在事后不要求退回，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对其进行十倍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消费者主张十倍赔偿不以其实际受到损失为要件。故本院对万鸿记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金万鸿公司是否应向赵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诉商品是赵磊在万鸿记公司处购得，由万鸿记公司开具购物小票，金万鸿公司代开发票。本院认为，买卖合同的成立系基于意思表示，万鸿记公司与金万鸿公司系独立的市场主体，且考虑到日常交易中代开发票的情况现实存在，不能仅以金万鸿公司开具发票这一行为认定其系合同主体。赵磊诉称金万鸿公司实际参与经营，属于共同卖方，但未对此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赵磊要求金万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万鸿记公司和赵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元，由百年万鸿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86元（已交纳）；由赵磊负担18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尚晓茜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汤和云
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