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民申6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穆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杨郝为，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洪刚，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慧祯。
一审第三人：穆棱市晟和经济担保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国良，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徐冰。
再审申请人穆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村信用社）与被申请人赵慧祯及一审第三人穆棱市晟和经济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晟和公司）、徐冰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农村信用社申请再审称：（一）2012年10月26日，其与第三人晟和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晟和公司为借款人在农村信用社贷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晟和公司在农村信用社开立专项保证金质押账户。户名：穆棱市晟和经济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账号为：4000101220000XXXXX（下称“保证金账户”）。2015年2月4日，晟和公司的债权人赵慧祯申请执行该公司债务，穆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穆执字第121号执行裁定，扣划晟和公司保证金账户中保证金31.8万元。（二）一、二审法院关于晟和公司保证金不符合特定化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特户“是指为出质金钱而开立的专用账户。”晟和公司在农村信用社为金钱质押而开立的专用账户是保证金专用账户，农村信用社已经完成对该保证金的占有。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专用保证金账户的管理规定。（三）按照一、二审判决认定，农村信用社需将保证金存入其名下账户，货币所有权将发生转移。该判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穆棱市人民法院（2014）穆商初字第458号原告赵慧祯诉被告晟和公司、徐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该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穆商初字第458-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晟和公司在农村信用社的存款31.80万元。此案一审判决后，晟和公司和徐冰不服上诉至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二审经调解结案，并作出（2015）牡商终字第18号民事调解书。经查，晟和公司在农村信用社开设的所谓“专项保证金质押”账户后，该案申请执行人赵慧祯申请法院执行，穆棱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5）穆执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扣划了晟和公司在农村信用社存款31.80万元。农村信用社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遂引发本案诉讼。
针对农村信用社主张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案的核心问题是农村信用社对晟和公司账户中的资金是否有效设立了质权，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权等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对于这个问题，实务中确实存在不同的观点。而保证金质押的设立应当具有完备的要件，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备一定形式要件后，可以用于质押。在以保证金账户中金钱作为履约担保即金钱质押的交易中，保证金作为金钱质押的标的物，要在金钱质物上设定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6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23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27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上述是物权法关于动产作为质物出质时必须交付和转移占有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有关“质押”的规定中，虽然规定了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但是并没有对金钱质押做出明确规定。《物权法》第209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动产不得出质。”因此金钱可以以保证金的形式转移占有而成立金钱质，并可通过所谓的“特定化”来确立质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
关于保证金这一金钱质押“特定化”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85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
首先，金钱质押是《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项下的“保证金”，而不是其他方式出质，应以“保证金”的形式进行质押。《担保法解释》关于质押部分的解释，规定了金钱质押有三种形式，即特户、封金和保证金。关于封金，论理上通常认为，应指将现金封存。封存现金可以使其退出流通领域，并与其它货币相区分。关于特户，在《人民币银行账户管理办法》中对存款账户的分类中，只有基本存款账户、一般存款账户、临时存款账户和专用存款账户，并无“特户”一类；实践中何种账户可以成为特户也存在争议。农村信用社再审称特户是指为出质金钱而开立的专用账户，依据不足。经原审查明“农村信用社与晟和公司之间仅设立了一个账户，双方约定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账户内余额根据双方合作业务量的变化而不断变动。”本案中，晟和公司《开立单位银行账户申请书》记载账户性质专用，农村信用社与晟和公司签订的《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单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中，约定由晟和公司在开立保证金专用存款账户，并明确保证金账户的户名、账号、开户行等，但该保证金仍存于晟和公司账户名下。对此，涉及另案穆棱市人民法院能否为赵慧祯的执行申请扣划保证金的问题，实质是农村信用社的债务人晟和公司账户中的保证金是否具有质押担保法律效力的问题。对于此种保证金账户的担保法律效力，农村信用社主张对“晟和公司名下的保证金已经设定质押，其对晟和公司账户下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农村信用社已经完成对该保证金的占有。晟和公司在农村信用社开立专用保证金账户后，从2013年6月27日至2015年1月1日，账户内资金变动性质为保证金存入及增加、税款、利息支出、司法扣划等形式，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专用保证金账户的管理规定。专用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流动符合质押物特定化的法律性质。一、二审法院将形式特定化等同于数额固定化，是对《担保法解释》的错误适用。”赵慧祯辩称“农村信用社与晟和公司双方之间的账户管理协议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赵慧祯的权利，对外部债权人没有约束力。赵慧祯申请法院查封晟和公司在农村信用社的存款，此后农村信用社也向法院申请保全查封了晟和公司在该信用社的存款，说明农村信用社认可该存款为晟和公司存款的事实。”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中的所谓“特定化”是指所涉金钱专款专用，只用于为合同约定的债务提供担保，不得用于其他用途。晟和公司账户内的保证金余额根据双方合作业务量的变化而不断变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化”要件，尤其是保证金仍在被执行人晟和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中，而不是存在农村信用社自身名下的账户中，不符合法律“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采取冻结和扣划措施问题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联合下发的《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中规定，人民法院对银行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不能执行扣划，对银行其他业务类型的保证金能否扣划，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依据。本案中，农村信用社没有将资金存放在自己名下的专用账户中，因而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特定化”及“转移占有”的质押担保生效要件。不向质权人转移质物的占有以完成公示要件，不但质押可能无法成立，也将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不能实现对抗第三人的质押担保效力。鉴于出质人晟和公司没有将该保证金移交或交付质押权人农村信用社占有，并以此占有作为公示效力，因而不能作为对抗第三人的要件。金钱作为特殊的动产，它的一些法律特性将影响到法律规定并导致和一般的交易产生差异，也导致风险的移转与一般的动产质押不同。理由如下：
第一，金钱作为流通之物，它必然具备通过交付即完成所有权转移的特点。这一点和一般的动产交付不转移所有权给质押权人不同，否则即成为类似于《担保法》和《物权法》上禁止的流质契约。为此，就需要对金钱作为特殊形式动产的质押进行“特定化”，以使金钱从种类物中区别出来，并在其被出质的过程中只转移占有而并不导致所有权也转移给质押权人。
第二，金钱作为流通的种类物，遵守后手权利优于前手的原则。这意味着，在一般情形下，金钱一旦通过交付，后手持有该金钱的人就不受前手在该金钱权利上因各种瑕疵导致的任何抗辩理由的影响，因为该金钱一经混同即无法识别。但经过特定化之后的金钱却仍受该抗辩的影响，因为该金钱仍能识别。
最后，是占有形式的不同，金钱作为特殊形式的动产质押，和一般的动产质押有区别的地方就在于它是无形的。权利质押必然具备权利证书和文件，存单质押也是因为可以公示占有的文件。其他动产质押更是有可见的动产作为出质的标的物并转移占有以作公示，从而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
综上，金钱质押之所以要求“特定化”，实际也是和“转移占有”这个法律上的对抗要件有关系的，金钱作为种类物需要经过“特定化”才能成为质押项下的“质物”，从而完成可见的或可识别的以及可被转移占有的转换，完成质押权人的公示要件以对抗第三人。即使将客户的保证金转入特定的保证金账户，如果该账户内的资金未能做到“特定化”，那么占有该资金因而可能主张自己有质押权的农村信用社，也有很大可能会丧失优先权。与此一个和金钱质物占有以及特定化之间相关的问题是，在金钱质押问题上只有完成“特定化”之后才能完成质物占有。金钱质物必定是占有在先而特定化在后，因而金钱质权在交付或转移占有之后，只有再经特定化后质权才告成立。这一点和一般动产质权成立的时间点是不一样的。由于金钱的所有权往往与占有合为一体，金钱占有的取得通常即为所有权的取得，故以金钱提供债权的担保而移转其占有，所有权亦随同移转时，与质权的设定不移转所有权的性质不符。但是如能加以特定，使之成为特定物，则仍可为质权之标的物，作为特定化质物的特定金钱仍然应当以转移到质权人账户中为占有改变之标识。因此，保证金账户应由农村信用社以自身名义开立，以满足“移交债权人占有”要求，才能做到定纷止争。
综上，农村信用社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穆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闫谦逊
代理审判员 吕一由
代理审判员 孔祥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安伟亮
第2页共2页
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