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 � �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钦章，男，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公民身份号码×××6118。
委托代理人周芳，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存章，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甲。
法定代理人谢钦章，男，汉族，1972年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廉江市和寮镇高佳村*号，系上诉人林某甲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周芳，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乙。
法定代理人谢钦章，男，汉族，1972年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廉江市和寮镇高佳村*号，系上诉人林某乙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周芳，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秀英，女，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公民身份号码×××152X。
委托代理人周芳，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万元，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九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曹培杰，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彬彬。
上诉人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高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民一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高明医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318990.7元；二、驳回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照判决指定之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5元，减半收取3127.5元（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已预交），由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负担2260.7元，高明医院负担866.8元；司法鉴定费10500元（高明医院已预交�，由高明医院负担2940元，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负担7560元。
上诉人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上诉提出：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高明医院未尽到注意义务。林春英属高危产妇，但高明医院未予足够重视，未告知有关风险，同时对林春英施以宫缩素催产、人工破膜等不当手段，最终导致羊水栓塞严重并发症的发生。高明医院对林春英分娩过程中的风险预计及准备不足，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制定应急处理方案，做好并发症抢救措施；没有备血，做好随时输血的准备。2.高明医院未尽到告知义务。高明医院未就林春英属高危产妇、采取自然分娩可能对母婴产生不良后果告知其家属；使用宫缩素前，没有告知宫缩素的适应症、禁忌症；从未告知使用宫缩素是进行激惹试验（OCT）；没有告知人工破膜的不良后果及可能发生的并发症。3.�明医院观察及监护不到位。宫缩素用药前及用药时均有需要检查及监护的事项，使用时也有观察及护理的规范要求。但实际上，高明医院从10点40分开始使用宫缩素，直至11点19分发生胎儿窘迫，高明医院只记录了三次，脉搏、血压只检查了一次，至于宫口扩张、先露高低高明医院根本没有进行检查，也没有采用胎心监测仪，对胎心进行监测。4.高明医院用药及治疗手段不当。高明医院明知未排除胎儿窘迫的情况下，违反宫缩素药物禁忌症，违规使用宫缩素为林春英催产；使用宫缩素前，没有按常规为林春英进行阴道检查，未作一次全面健康评估，未作宫颈是否成熟及宫颈Bishop评分。高明医院实施人工破膜不当，对破膜后并发症估计不足。人工破膜后子宫容易发生强制性收缩，宫内高压，子宫颈、子宫体血管开放，此时容易造成产妇羊水栓塞及胎儿宫内窘迫，导致新�儿窒息。根据病历记载，在林春英未出现规律性宫缩、宫颈条件不成熟、未临产的情况下，其人工破膜指症不明显时，高明医院强行为林春英人工破膜，导致羊水进入静脉血管，引发羊水栓塞。林春英静滴宫缩素过程中，发生了宫内胎儿窘迫，林春英停用宫缩素后，高明医院在宫缩过强过频的情况下，没有采取镇静剂及宫缩抑制剂等处理，导致羊水栓塞的发生。发生羊水栓塞后，高明医院用药及抢救措施不规范。5.高明医院拖延剖宫产时机。林春英从11点19分开始已经发生胎儿窘迫，但直至12点26分才开始行剖宫产，整整拖延了一个多小时，并最终造成严重后果。综上，高明医院存在上述医疗过错行为，该行为与林春英及宫内胎儿死亡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应作为高明医院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依据。
二、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能作为高明医院承担责任的依据。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的问题，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在一审期间已提出异议，并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鉴定意见书对林春英发生羊水栓塞的原因表述不清，依据明显不足。鉴定意见书认为林春英发生羊水栓塞的主因是其自身存在高龄、多胎等高危因素所致，故承担主要责任，这显然是极度偏颇和不公正的。高危、多胎只是容易诱发急性羊水栓塞的偶然因素，不是必然发生的主要原因，更何况高明医院对林春英高危、多胎、存在诱发急性羊水栓塞的高危因素是一清二楚的。事实上，如前文所述，高明医院存在多种医疗过错行为，这才是林春英发生急性羊水栓塞及死亡的主要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高明医院的上述过错行为视而不见，没有认真考究林春英羊水栓塞的真正原因，其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本案责任认定的依据。
三、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应予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对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不当，应予纠正。
四、在查明事实方面，原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或严重遗漏的情况：原审判决认定11时38分胎膜早破，不是事实；对林春英入院前的围产及入院前的情况没有查明；对林春英入院的相关情况没有查明；对高明医院风险预计及准备不足的情况没有查明；对高明医院违反宫缩素使用操作规定的情况没有查明；对林春英发生胎儿窘迫后的抢救不力没有查明；原审查明林春英发生羊水栓塞的时间有误。请求二审法院进行查实，予以纠正，并作为认定高明医院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此外，事发后，林春英家属要求医院提供胎儿监护记录及林春英的心电图，�医院一直拒绝提供，故有充足理由相信，医院故意这么做的目的是想掩盖一些违规行为，要求法院进行查明。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一审全部的诉讼请求；2.由高明医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司法鉴定费。
被上诉人高明医院答辩称：不同意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事发监控视频一份，拟证明：1.高明医院病历记录发生的时间点是错误的或者是造假的，根据视频显示，林春英发生羊水栓塞是在2014年3月1日上午12点0分14秒，但医院病历记录是12点06分，所以病历记录有错误，鉴定机构依据病历作出的鉴定结论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当庭播放视频，视频显示从12点0分至12点03分。）2.《静脉点滴催产素协议书》是医院要求家属方签的，不是家属方自愿申请签的，而且在家属方签名的时候，协议书里面理由一栏是空白的，在事发之后，家属方复印笔录的时候发现空白一栏的意见已经填写完毕。（当庭播放视频，视频显示从10点0分至10点14分15秒。）
被上诉人高明医院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监控视频设置的时间与医生电脑的时间可能存在不一致。病历第5页记录的时间2014年3月1日12时15分是电脑自动生成的，电脑记载的时间与监控的时间有2-3分钟的误差也比较正常。司法鉴定书中的陈述来源于病历资料，病历记录12时3分发现病人情况不好，12时6分在做拯救措施，26分开始剖腹手术。医生开药，将药送给病人也是需要一段时间；而医疗措施的使用，通常都是医生提出建议之后，在�急情况下要求家属先签名的。
本院认证如下：高明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高明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涉案事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以鉴定报告为依据，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涉案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责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高明医院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为核实本案鉴定有关问题，本院向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调查，该所作出粤南（2016）法临函字第033号《函》对相关问题进行了回复。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质证。
上诉人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到庭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函没有有关专家的签名，只是盖了鉴定机构的公章，该函没有说明征求了哪位专家的意见。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提出了很多问题，但该函没有回应，没有对重要问题进行回答，故对该函不予认可。整份复函没有陈述医院是否尽到告知义务，也没有陈述羊水栓塞发生的原因，希望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高明医院的书面质证意见如下：对该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在二审期间向本院作出粤南（2016）法临函字第033号《函》，对本案鉴定相关问题进行了说明。该鉴定所在复函最后部分认为：“虽然医方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但患者发生急性羊水栓塞死亡及死产的不良结局与羊水栓塞发生的不可预测性、患者病情危重及病情发展的凶猛险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认为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在被鉴定人林春英死亡及死产的损伤后果中为次要责任，且过错参与度以21-30%为宜。”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高明医院的责任应如何认定。
本案中，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认为高明医院在林春英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林春英死亡及死产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查明高明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行为的参与度为多少，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在缩宫素的使用、羊水栓塞的治�、医方是否记录完善、建议剖宫产是否符合医疗规范等方面进行了审查，最后分析认为：高明医院在林春英待产中使用缩宫素的过程中存在不足，但胎儿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孕妇羊水栓塞，致胎盘供血受阻而致，其次与胎儿脐动脉明显狭窄有关。孕妇自身存在的高龄、多胎是发生羊水栓塞的高危因素，也不排除由于使用缩宫素后致宫缩过强，在胎膜破后，羊水成分进入静脉而发生羊水栓塞，但羊水栓塞的发生是不可预测的。高明医院在孕妇发生羊水栓塞后，及时组织全院会诊抢救，及时予以剖宫产及子宫全切术，术后及时转入ICU抢救符合医疗常规。尽管羊水栓塞的抢救过程欠规范，但从病历资料中可见孕妇发生急性羊水栓塞病情非常严重，病情发展异常凶猛险恶，分析认为其不良结局与孕妇病情凶险、发展迅猛有直接关系，认为患者发生严重羊水栓塞是其死亡的主�原因，高明医院的过错属于次要因素，过错参与度为21-30%。二审期间，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认为高明医院存在多方面的过错及不足，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为此，本院向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调查，该所对本案鉴定相关问题进行了说明，其在复函中最后部分认为：虽然医方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但患者发生急性羊水栓塞死亡及死产的不良结局与羊水栓塞发生的不可预测性、患者病情危重及病情发展的凶猛险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认为高明医院的医疗过错在被鉴定人林春英死亡及死产的损伤后果中为次要责任，且过错参与度以21-30%为宜。经审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是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鉴定程序合法，其对林春英医疗过程中的有关问题进行了专门的审查及分析，从而作出鉴定结论，在本院发函调查后，该鉴定所再次审查并维持了�鉴定结论，因此，本院认为，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合法有据，应予采纳；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要求重新鉴定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结论，高明医院在医疗过程中确实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林春英死亡及死产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属次要因素，其过错参与度在21-30%的范围内。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高明医院承担28%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审法院按上述比例核定的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8.65元（上诉人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已预交12957.30元），由上诉人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负担；上诉人谢钦章、林某甲、林某乙、卓秀英多交的部分7878.65元，经其书面申请，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