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三终字第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聂存平，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瑾，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民，女，汉族，1955年9月25日出生，退休教师，住兰州市。
上诉人靳民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05）城民靖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瑾及被上诉人靳民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04年2月25日，靳民在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下属“医学整形中心”做美容整形手术，术后出现左面部疼痛不适。2004年6月14日靳民在兰州军区总医院就诊，诊断为：1、左面部色素沉着；左面部脱色素斑；3、左下颌角索状疤痕。同年9月16日，靳民在兰州空军医院就诊，诊断为：1、左面部色素沉着；左面部脱色素斑。二、2004年5月25日，靳民与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下属“医学整形美容中心”负责人逯岩签署协议，载明：“现退还靳民女士面部疤痕整复及面部光子祛斑治疗费贰仟叁佰元（2300元），此后因以上治疗所引起和造成的所有后果均由靳民女士本人承担，本院整形科及相关工作人员均不承担任何责任，若同意，请双方签字为据。城关区人民医院整形美容科。同意：逯岩（签字），靳民（签字）。04.5.25”。三、靳民幼年时左面颊部被开水烫伤，后于1982年4月、1984年1月先后两次在上海第二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手术治疗，期间又在上海第二医学院第九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其病史记录为：面部手术，已在瑞金医院作植皮术，目前尚有左眼偏歪，边缘疤痕明显。四、本案于2005年11月发回重审。审理中靳民于同年4月12日以甘肃省卫生厅为被告向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许可与行政赔偿两案），同时申请中止本案诉讼。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20日作出（2005）城靖民初字第4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在此期间，靳民所诉行政许可与行政赔偿两案历经一审、二审、再审、申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访（最高人民法院），已穷尽所有程序。至此，本案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故本案于2013年10月10日恢复审理。本案恢复审理后，于2014年1月22日对靳民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该司法鉴定书是靳民于2006年2月24日本案庭审休庭后自行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所作，该鉴定意见为：靳民伤残等级5级；其损害结果与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质证过程中，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要求委托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经委托司法部（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23日以“本案暂不具备鉴定条件，均先于退回”为由退回鉴定。2014年6月5日，经双方同意，重新委托甘肃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8月2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靳民的损害后果为十级伤残。靳民不服该鉴定意见书申请复议，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5日书面答复，坚持其鉴定意见。靳民不服该答复，并要求再次重新鉴定。经双方同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司鉴字第08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靳民面部色素沉着，左口角外侧横行瘢痕，左下颌至左颈部斜行条形瘢痕与2004年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靳民的伤残等级属八级伤残。3、被鉴定人靳民的损伤程度为轻伤。”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有医疗过错，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依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机构及专家作出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关的鉴定资格，且鉴定程序亦无违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该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1，关于靳民所受损害与兰州市城关区医院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被鉴定人靳民因幼年左面部被烫伤并遗留疤痕，于1982年在上海瑞金医院行“左面颊部疤痕切除术＋全厚皮移植术”；1984年因左眼偏歪，边缘疤痕明显在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行“左眼外眦“Z”字形成术”。目前见左面部13.6cmX8cm大小的植皮区，植皮区与皮肤分界明显；左上睑外侧1.8cmX0.9cm大小瘢痕。应认为被鉴定人靳民左面部植皮区遗留清楚边界、左上睑外侧瘢痕系烫伤后在上海市瑞金医院、上海第九人民医院手术治疗后的表现。被鉴定人靳民目前左面部植皮区颧部、颊部色素沉着明显，向后色素沉着逐渐变浅。结合被鉴定人靳民2004年在兰州市城关区医院行“光子美容”与“瘢痕整复”，术后在兰州军区总医院就诊，示左面部色素沉着、左面部脱色素斑。应认为其左面部色素沉着与兰州市城关区医院医疗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被鉴定人靳民因幼年烫伤左面部，于1982年、1984年在上海进行手术治疗，这些病历均未显示其左口角、左下颌至左颈部有明显疤痕存在，在兰州军区总医院就诊时，发现左下颌部至颌底部片状瘢痕挛缩，左口角、左下颌处瘢痕加重，变得较明显。目前检查显示左口角外侧横行瘢痕、左下颌至左颈部斜行条形凹陷性瘢痕。从时间关联性上分析，这两处瘢痕应为2004年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治疗后发生，与其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被鉴定人靳民左面部色素沉着、左口角外侧横行瘢痕、左下颌至左颈部斜行条形瘢痕与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由于过错对靳民在诊疗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辩称靳民起诉前双方已就治疗结果达成处理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应驳回靳民诉请的抗辩理由。因为该协议是在当时特定条件下就退回治疗费进行的约定，并不能因此约定而免除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因医疗过错而导致靳民伤残的赔偿责任，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关于本案已于2006年2月24日开庭审理完毕，靳民以提起行政诉讼为由申请中止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情形，导致加重其责任的辩称理由，认为，靳民提起行政诉讼，是其行使的诉讼权利，其起诉甘肃省卫生厅行政许可与行政赔偿两案的诉讼结果，与本案的审理存在关联，故中止本案审理并无不当。关于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辩称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未将其提供的靳民门诊病历作为鉴定材料，程序违法，故对该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鉴定有异议。认为在委托该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即于2015年3月12日对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提交的门诊病历进行质证。通过质证，靳民表示在为其进行门诊手术时并未出具门诊病历，而是在其诉讼后于2005年1月17日向法庭提供，且按常规，一般（急）门诊病历应由患者保管。另外，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提交的病历中载明患者名为“金铭”而非“靳民”。该门诊病历无法确定其客观性、真实性，故鉴定机构没有引用该门诊病历作为鉴定依据，并无不当。因此，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靳民诉请要求支付其残疾赔偿金的主张，应按照甘肃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20804元X30%X20年计算，其诉请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靳民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承担残疾生活补助费23030元的主张，因依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关于靳民要求承担其受伤后请假被扣除的工资1644元的主张，有其原单位出具的证明为凭，予以支持。关于靳民要求承担其受伤后停职工资减少的工资收入18298元（2／3X12个月＋1014元X7年）的主张，根据其原单位兰州市第四十五中学2004年12月24日的证明，其每年（指2004当年）收入减少2614元，但其后收入的减少无证据支持，故认为可酌情支持其因受伤停职后工资减少的数额为5228元（2004年2月25日至2006年2月25日本案中止诉讼前）为宜。关于靳民诉讼期间市区发生的交通费1224元，有票据在卷证明，予以支持。关于靳民要求承担去北京几家大医院咨询所花费的交通、住宿费等诉请，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靳民要求承担术后发生的药费等342.80元，有票据在卷为凭，予以支持。关于靳民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的请求，因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靳民身体受到损害，同时也给其精神带来痛苦，故酌情由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支付靳民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为宜。关于靳民要求承担其委托律师所花费的3000元，因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关于靳民请求后续治疗费的主张，因无明确数额，且未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待实际发生治疗费用后，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靳民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148662.80元（其中残疾赔偿金124824元，原告受伤误工工资减少6872元，交通费1224元，医疗费342.80元，律师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400元）。二、原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094元，由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负担。案件受理费2173元，由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负担。
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都规定申请鉴定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本案发回重审后已于2006年2月开庭审理完毕，后被上诉人又自行委托鉴定，并增加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另本案从2004年至今，进行过多次鉴定，其中司法部上海鉴定所认为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而原审依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作出判决不当。二、原审法院延误审判，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本案发回重审后，已于2006年2月24日开庭审理，被上诉人于2006年4月12日以提起行政诉讼为由申请中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案件的诉讼结果与本案有关联，裁定中止审理。被上诉人提起的行政诉讼在2007年8月就有了最终结果，而原审法院在2013年10月才恢复审理本案，严重延误审判，加重上诉人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靳民答辩称：根据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鉴定申请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被上诉人所做的鉴定均的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经法院允许和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作出的，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另本案发回重审后，因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而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不存在加重上诉人责任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则应依据专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进行判断。本案原审依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对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伤残等级进行认定，并依据上述认定判决由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赔偿靳民残疾赔偿金、误工工资减少数额、交通费、医疗费、律师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148662.8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关于本案发回重审后多次鉴定，且在司法部上海鉴定所作出认为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的情况下，由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因本案发回重审后，多次鉴定均系由当事人向法院提出申请，在法院主持下，在双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由双方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而司法部上海鉴定所所称的“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根据原审办案人员给该鉴定所鉴定人员所作笔录可以看出，不具备鉴定条件的原因是送鉴材料不齐全而不是因为靳民本身的伤情无法鉴定，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关于原审法院延迟恢复审理本案，加重其责任的上诉理由，本案发回重审后，靳民向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应以该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从而中止本案的审理并无不当，而在靳民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件穷尽所有救济途径后，得出最终结果时恢复本案的审理亦无不当，故不存在延迟恢复审理，加重上诉人责任的情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73元，由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人民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列东
代理审判员 赵辉君
代理审判员 靳文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冯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