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三终字第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纵横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剑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金声，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新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永钦，男，196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河南省纵横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永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3）二七民二初字第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纵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金声、张新生，被上诉人袁永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2日，袁永钦与纵横公司签订一份《河南省纵横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施工责任书》。责任书约定，工程名称为盛世通达二期5号楼，工程地点在中牟县新城区学苑路与宝峰街交叉口西南角。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土建工程以及图纸会审和招标文件内容。工期自2009年10月15日至2010年6月20日竣工，通过分户验收，2010年7月1日交房，共计260日历天。经五大主体检验、评定工程质量达到国家施工验收规范的合格标准。固定价合同（包工包料一次包死），合同总价款（小写）2436000元（不包括室内水电安装工程）。工程变更及签证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计价，计价后按90%增减。交房及结算完毕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剩余工程决算总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后十日内退完。工程交工一年后返还保修金的40%，两年后再返还保修金的40%，工程交工五年后返还保修金的20%。纵横公司若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则每延期一天按拖欠款的万分之三点三向袁永钦支付违约金。若承包人不能按期交工，每延期一天按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袁永钦对本工程施工实施全权负责，按本工程总造价上交公司1.5%的工程管理费，营业税3.33%、所得税1.5%。施工手续办理期间发生的，应由施工方支出的费用，由项目承包人承担，公司协助办理各项施工手续，承包人对本工程全权负责进行管理，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施工规范、安全生产法规以及公司有关规章制度进行施工管理。承包人负责组织配备项目部班子成员，保持项目部的有效运行。项目部每次申请拨付工程款时，应注明其中农民工工资所占比例，同时提供农民工工资表，一并报财务科；如不能按时足额发放，造成农民工聚众闹事或上访的，则公司在下一次支付工程款时将予以扣除直接对农民工发放。
2010年2月5日，袁永钦与纵横公司又签订一份《河南省纵横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施工责任书》。责任书约定，工程名称为盛世通达二期7号楼。工程地点在中牟县新城区学苑路与宝峰街交叉口西南角。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土建工程以及图纸会审和招标文件内容。工期自2009年10月15日至2010年8月5日竣工，通过分户验收，2010年8月15日交房，共计260日历天。经五大主体检验、评定工程质量达到国家施工验收规范的合格标准。固定价合同（包工包料一次包死），合同总价款（小写）3134000元。工程变更及签证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计价，计价后按90%增减。交房及结算完毕支付至工程决算总价的95%，剩余工程决算总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工程交工一年后返还保修金的40%，两年后再返还保修金的40%，工程交工五年后返还保修金的20%。纵横公司若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则每延期一天按拖欠款的万分之三点三向袁永钦支付违约金。若承包人不能按期交工，每拖延一天按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袁永钦对本工程实施全权负责，按本工程总造价上交公司1.5%的工程管理费，营业税3.33%，所得税1.5%。施工手续办理期间发生的费用，由项目承包人承担，公司协助办理各项施工手续。承包人对本工程全权负责进行管理，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施工规范、安全生产法规以及公司有关规章制度进行施工管理。承包人负责组织配备项目部班子成员，保持项目部的有效运行。项目部每次申请拨付工程款时，应注明其中农民工工资所占比例，同时提供农民工工资表，一并报财务科；如不能按时足额发放，造成农民工聚众闹事或上访的，则公司在下一次支付工程款时将予以扣除直接对农民工发放。
合同签订后，袁永钦即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0年10月15日施工结束。2010年12月29日五大主体共同出具工程竣工验收意见表认定工程质量合格。2011年5月27日，袁永钦、纵横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于麦收工人需要民工工资，公司决算尚未办理，袁永钦向纵横公司借工程款200000元整以解决民工工资。袁永钦与纵横公司双方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在两周内将中牟盛世通达5号、7号楼工程决算办理完毕。双方应尽的责任与义务自行承担。（袁永钦所有债权、债务由袁永钦承担）。协议签订后，纵横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支付给袁永钦工程款200000元。
2012年12月4日，纵横公司出具一份“盛世通达”5号、7号楼最终决算，该决算载明：本项目袁永钦、纵横公司双方于2012年12月4日结算完毕，合同内容结算为工程总价5668978.34元，合同面积为8817.97平方米，根据郑州通达纵横置业有限公司《关于盛世通达5号、7号、9号楼结算意见》，给予合同外补偿264539.10元。另根据图纸会审记录及工程实际状况，5号楼面积比原合同面积减少18.71平方米，减少工程造价11818.36元。故5号、7号楼最终结算造价为5921699.08元。袁永钦于2012年12月7日在该决算上签字确认。2012年12月19日，袁永钦与纵横公司又签订一份“关于中牟盛世通达5号楼、7号楼支付工程款之事”的说明，该说明载明：“1、水电费公司提供应扣26982.45元，有叁仟多元未有施工方签字，双方商议暂按26982.45元计算。2、工程保修金施工方提出已满二年，留20%共计59216.99元纵横公司讲再商议一下给答复。3、关于中牟当地村民事宜，由纵横公司把他们请来，在公司三方当面商定（当地村民与施工方材料款等事宜，双方准备资料来纵横公司解决，近日纵横公司出面解决）。4、税、管理事宜按合同政策约定纵横公司代扣”。截止2011年5月30日，纵横公司共向袁永钦支付工程款5108431.5元，双方对账后，纵横公司未再向袁永钦付款，故袁永钦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由纵横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37424.03元；2、由纵横公司支付利息68332.5元；3、本案诉讼费、交通费由纵横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6月21日，纵横公司向李代峰支付20000元。2011年6月24日，纵横公司向刘新印支付170000元，2012年1月19日向刘新印支付65044元。以上三笔款项总额为255044元，纵横公司支付该三笔款项未经袁永钦确认。
原审法院又查明：2008年8月1日，袁永钦与纵横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纵横公司负责袁永钦的工作关系、人事档案存放及转移。袁永钦同志在本人档案存放期间，由本人缴纳企业和个人养老金、失业金、医疗保险金等应承担的一切费用，并提前预缴一年的费用，不享受纵横公司的一切待遇。纵横公司在袁永钦档案存放期间，不承担该同志对内对外的一切经济支出责任和法律责任及其纠纷。协议签订后，袁永钦向纵横公司交付保险金后，由纵横公司代为缴纳。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纵横公司将其承建的通达纵横置业有限公司盛世通达3号至9号住宅楼中的5号、7号楼与袁永钦个人签订《工程施工责任书》，因袁永钦与纵横公司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其内部员工，故工程施工责任书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袁永钦系个人，不具备建筑行业从业资质，故袁永钦与纵横公司之间所签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但袁永钦已组织人员实际施工完成，且已经经过五大主体验收合格。2012年12月，袁永钦与纵横公司双方进行最后决算，5号、7号楼最终结算造价为5921699.08元，施工期间及完工后，纵横公司共计支付袁永钦工程款5108431.5元。袁永钦与纵横公司在最终决算之后又于2012年12月19日对工程中的水电费、保修金、中牟当地村民与施工方材料款事宜及税及管理事宜进行了约定，依据此约定，在纵横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中，应扣除水电费26982.45元，扣除20%保修金59216.99元（待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可另案起诉），按合同约定的税率4.83%（两项合计），应扣除税款286018.07元。扣除管理费88825.48元，该管理费属非法所得应予收缴。扣除工程施工手续费30459.88元，纵横公司共计应向袁永钦支付的到期工程款为321764.71元。故袁永钦要求纵横公司支付工程437424.03元，原审法院支持321764.71元。袁永钦主张利息自2012年12月7日起在最终决算上签字时起算，并无不妥，但计算基数应为321764.71元。袁永钦主张利息按年一分八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应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2月7日至2013年12月6日的利息为19305.88元。袁永钦要求纵横公司承担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纵横公司辩称其与袁永钦之间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双方的争议是内部招标问题，袁永钦与纵横公司之间不是平等主体间的关系，此案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袁永钦提交的与纵横公司关于工作关系、档案存放的协议书，表明袁永钦与纵横公司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并非纵横公司内部员工，故纵横公司的此项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纵横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最终决算仅是相关决算文件，并不是结算文件，与事实不符。除双方在决算后签订的“关于中牟盛世通达5号、7号楼支付工程款之事”所涉及的水电费、保修金、税及管理费等事宜需要扣除应付给袁永钦的工程款外，其他辩称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中牟当地村民与施工方材料款事宜”系指与袁永钦有合同关系的第三方付款问题，纵横公司主张其直接向第三方支付的款项应从袁永钦的工程款中扣除。袁永钦与纵横公司双方合同约定纵横公司直接扣除工程款可以直接发放的条件为农民工工资，纵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直接支付给第三方的255044元系农民工工资，原审法院到中牟县建设局亦未调取到相关证据。且袁永钦与纵横公司双方在2011年5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又明确约定袁永钦所有的债权债务由袁永钦承担。故纵横公司主张从袁永钦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其向第三方支付款项的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河南省纵横建设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袁永钦支付工程款321764.71元，利息19305.88元；二、驳回袁永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8元，由纵横公司负担5973元，袁永钦负担2885元。
宣判后，纵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施工责任书无效系错误认定。袁永钦系纵横公司单位员工，双方签订施工责任书是以项目承包方式完成工作任务，此类内部承包合同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纵横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主管单位，在代为支付农民工工资后有权向自己的项目部追偿。一审判决在应付款数额中少算了三项税费、工人工资、维修金、施工期间罚款和超期罚款共计209913.63元。而且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一审判决仅依据决算凭证就作出欠款认定，不能使当事人信服，同时一审判决在利息认定上也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三、一审判决认定管理费属非法所得，没收管理费的作法不当，纵横公司对项目实施了管理，收取管理费是企业经营的合法收入，法院判决没收管理费将影响企业的生存。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袁永钦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袁永钦答辩称：一审判决有理有据，纵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袁永钦与纵横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只是手续代管关系。2008年双方所签协议中明确规定纵横公司不承担袁永钦对内对外的经济支出及法律责任，且各项费用均由袁永钦个人承担，袁永钦不享有公司的一切待遇。施工责任书实为违法分包，袁永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正确。涉案工程已经按期完工并验收合格，双方也于2012年12月7日办理决算，纵横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其主张的代付农民工工资、维修金、施工期间罚款、超期罚款和税款问题，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在双方对工程价款结算的基础上，扣除合同约定应由袁永钦承担的相关费用，判决剩余款项为应得款项，简单易懂。关于利息，袁永钦对此有着明确诉请，一审判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支持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管理费，一审判决认定系非法所得，应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纵横公司向本院新提交两组证据：1.纵横公司职工缴纳医保花名册三份，用以证明袁永钦是纵横公司在册在岗的员工，施工责任书确认的是岗位，也是劳动合同的一种；2.纵横公司申报详细信息表和企业经营应完税率说明，用以证明一审判决在应付工程款中少扣了三项税费。被上诉人袁永钦发表质证意见称，所有统筹和保险金均是袁永钦个人缴纳，纵横公司对袁永钦不承担一切对内对外责任，施工责任书实际是非法转包合同，袁永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纵横公司提交的有关税费证明是其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主张，如有完税证明应当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工程施工责任书的性质认定问题。2009年9月22日及2010年2月5日纵横公司和袁永钦签订的两份《工程施工责任书》，其内容实质为纵横公司将其承建的盛世通达5号楼、7号楼施工任务交由袁永钦实际履行，由袁永钦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建设、工期、质量、保修及风险，纵横公司仅收取一定的工程管理费，并不对施工工程承担任何技术、质量及经济法律责任。同时根据纵横公司和袁永钦在2008年8月1日所签《协议书》的约定内容表明，袁永钦并非纵横公司内部职工，双方之间不存在人事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且袁永钦也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涉案《工程施工责任书》的签约双方之间并非内部承包经营法律关系，而为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其合同内容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因此，纵横公司关于袁永钦是其单位员工，双方所签工程施工责任书为内部项目承包合同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具备问题。经查明，袁永钦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工程施工责任书》中约定的施工义务，并经验收合格，且与纵横公司在2012年12月7日就工程价款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同意涉案工程以5921699.08元结算，该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的“盛世通达”5号、7号楼最终决算凭证为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袁永钦据此主张涉案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具备的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应付工程款金额问题。因涉案工程总价款为5921699.08元，纵横公司已支付过5108431.5元，结合双方在2012年12月19日对工程中水电费、保修金、当地村民与施工方材料款、税以及管理费事宜所作约定，袁永钦应得工程款中还应扣除水电费26982.45元、20%的工程保修金59216.99元、按合同约定税率计算的税款286018.07元、管理费88825.48元、施工手续费30459.88元。依此，可以确认纵横公司尚欠袁永钦工程款321764.71元，而利息属于货币的法定孳息，纵横公司在工程价款结算之后未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欠款利息。至于纵横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判决少算税费、工人工资、维修金、施工期间罚款和超期罚款等共计209913.63元款项的问题，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各项费用确有发生，故其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3元，由上诉人河南省纵横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小潭
审 判 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会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