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天皓环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南湖路86号苏报南都广场1201、1202、1203室。
法定代表人：马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钰阳，江苏吴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典，江苏吴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溧阳杰康诺酵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埭头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锁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为民，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天皓环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杰康诺酵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康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5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上诉人剩余款项343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诉争合同的性质，在使用法律上存在错误。诉争合同的性质应为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标的物的报价清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购买的设备都是统一生产的产品。虽然合同中也有设计和安装等合同义务，但是，设计只是上诉人根据经验向被上诉人推荐了一组设备来结合使用，而安装也只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案涉合同是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并没有所谓的“任意解除权”。二、退一步讲，即使本合同是承揽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任意解除权，不应当判决解除合同。从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设备的交付、安装、调试等合同义务，已经完成了工作成果，且被上诉人也已经进行了验收。即使双方对性能验收的结果存在争议，但是事实上已经进行了验收，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合同设备很长时间。三、一审判决对于合同设备的质量验收问题、举证义务的分配以及其他方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安装竣工验收单》上建设单位意见上都打√是笔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是所有合同设备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交付和安装的问题。关于性能验收有两份不一致的检测报告，一审法院将性能验收的结果举证责任分配给我方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未通知上诉人和法院的情况下，私自拆除设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杰康诺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涉案合同《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是一份加工承揽性质的合同。二、本案承揽合同没有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有任意解除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定作设备调试完毕后一周内，由双方认可的常州环保部门认可的具有废弃检测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测试，达到标准后，由双方共同签署验收合格证明。上诉人就本案承揽合同的履行处于初步验收不合格需进行整改的阶段，恶意变造《安装竣工验收单》，被上诉人迫于环保部门的压力，委托江苏力维检测科技有限公司进行检测，并且通知了上诉人，检测结果是废弃严重超标、不合格。上诉人却瞒着被上诉人，自己付费偷偷委托杭州谱尼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一份与被上诉人委托结论截然相反的检测报告。本案因为检测不合格，双方没有能够进行最终验收。三、涉案质量是否验收合格，是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四、因上诉人的加工承揽设备初步验收不合格，拖拖拉拉整改了三个月，仍然检测不合格，未能完成验收。基于国家环保部门催促获得紧迫性，被上诉人也不可能长期等待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及防止企业整体停产带来的损失不断扩大，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拆除告知函，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承揽合同任意解除权。该行为是为了防止损失不断扩大的行为，是完全符合经济交往的习惯做法和法律的规定。至于承揽合同解除后，双方损失如何承担，双方完全可以通过另案诉讼解决。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反诉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杰康诺公司一审本诉诉讼请求：判令解除杰康诺公司与天皓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天皓公司赔偿杰康诺公司损失（暂定）10万元（以审计数字为准）。一审审理中，杰康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杰康诺公司、天皓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撤回要求天皓公司赔偿杰康诺公司损失请求。
天皓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杰康诺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343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杰康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27日，杰康诺公司（甲方）与天皓公司（乙方）签订了《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及合同附件《喷雾干燥废气治理技术协议》各一份，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设计、制作、安装一套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系统，总价款为49万元；合同生效的时间为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并支付预付款之日起生效；设备质量及验收要求为，调试完毕后一周内，双方组织人员验收，并邀请由双方认可的常州市环保部门认同的具有废气检测资质的第三方进行现场测试，达到《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93）厂界标准值二级标准和《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GB16297-1996）新污染源大气污染物排放限值二级标准后，由双方共同签署验收合格证明；双方还就付款、交货、项目管理、设备质量及验收、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杰康诺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31日、8月5日通过银行汇款及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天皓公司预付了合同总价款的30%货款即147000元。天皓公司随即为杰康诺公司从事相关设备的设计、制作、安装工作。
2015年9月16日，双方对相关的废气处理设备进行了初步验收，天皓公司已向法庭提交《安装竣工验收单》予以证明。天皓公司认为设计、制作、安装的废气处理设备已经通过安装竣工验收。杰康诺公司认为当时设备存在的问题是：将设备开足6档电极时，厂界外300米下风口还能嗅到设备排风口外排的产品气味；风管连接不紧密，存在漏水现象，风机在停机后大量回水反流到风机壳中，在开机时水喷洒严重；风管支撑点太少，一段时间后会出现下垂或变形等问题。所以，没有通过初步验收。
而根据天皓公司提供的《安装竣工验收单》，在“建设单位意见”一栏两项选择中，施工通过验收一项打上了“√”，施工不能通过验收一项中由“√”改成了“×”。对此，杰康诺公司认为，《安装竣工验收单》底部备注中只要求打“√”而并没有要求打“×”的内容，天皓公司安装完工后没有通过施工验收，杰康诺公司是在该《安装竣工验收单》“建设单位意见”第二项施工不能通过验收中打“√”，是天皓公司利用其持有《安装竣工验收单》的便利，私自变造成“×”，又私自在施工通过验收一项打上“√”。天皓公司则认为，《安装竣工验收单》“建设单位意见”的两个方框里都打的勾，这是一种笔误，所以当事人进行修改，并不是故意的变造。
审理中，杰康诺公司提供了由其委托的江苏力维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9日出具的检测报告1份：委托单位杰康诺公司，检测目的废气臭气浓度，采样日期2015年12月18日，检测结果：臭气排放浓度7304。不符合《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93）规定的2000标准。而天皓公司则提供了杭州谱尼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出具的《检测报告》1份：委托单位杰康诺公司，检测类别有组织废气，采样日期2015年12月18日，检测结论：臭气浓度174、174、309，符合《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93）规定的2000标准。而现有证据表明，江苏力维检测科技有限公司由杰康诺公司委托并交纳检测费，杭州谱尼检测科技有限公司由天皓公司委托并交纳检测费。为了通过环保部门的检查，杰康诺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又重新以55万元的价格向南京永研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研公司）定作了一套等离子体废气处理系统设备，以更换天皓公司为杰康诺公司加工承揽的废气处理设备，双方签订了《溧阳杰康诺废气处理工程项目合同》。2016年1月4日杰康诺公司与永研公司商定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即SGS）为永研公司的试验设备对杰康诺公司废气处理进行气样检测。2016年1月11日“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对永研公司试验设备在杰康诺公司处的废气处理进行采样，并于1月20日出具了《检测报告》。杰康诺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向天皓公司发出《关于拆除原天皓废气处理装置管道等组件的告知函》，天皓公司收函后未答复，遂后杰康诺公司将天皓公司加工承揽的设备拆除另行堆放。
天皓公司认为“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是针对天皓公司设备废气处理的一份报告，证明天皓公司的废气处理设备是达标的，但天皓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对该《检测报告》与天皓公司设备的关联性证明。
溧阳市环境保护局根据前期的综合检测，于2016年1月27日发文，确认杰康诺公司企业废气排放不达标，应予以整治。杰康诺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天皓公司没有按合同履行义务，其设计、制作的系统根本无法使用，且一直拖延解决问题，致杰康诺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且造成了其的损失，引起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由杰康诺公司、天皓公司双方提交的书证及当事人当庭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天皓公司为杰康诺公司加工的废气处理设备是否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了验收？3、杰康诺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4、天皓公司反诉要求杰康诺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及《喷雾干燥废气治理技术协议》约定的内容，天皓公司为杰康诺公司生产的废气处理设备，需根据杰康诺公司生产线及废气排放和工艺特点的具体情况进行设计、制作、安装，且该设备是由众多单一产品组成的一套系统设备，该设备为专用产品。因需求单位具体的生产线布置、废气排放情况、设备安装工艺要求的不同对废气处理设备系统设计、制作、安装的要求也不一样。即便组成该套系统的部分产品可能为通用产品，也不能因此认定整套系统为通用产品。因此，涉案合同应为定作合同，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加工承揽关系。
提供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产品，是天皓公司的合同义务。根据举证规则，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涉案废气处理设备系统是否按合同要求验收合格，是天皓公司的举证责任范围。根据《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附件的内容可以反映出，天皓公司加工承揽的废气处理设备系统应当由两次验收的过程，即：初步验收和最终验收。因此，天皓公司提交的2015年9月16日《安装竣工验收单》应当属于初步验收的手续。而根据《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第七条设备质量及验收要求的约定，最终验收应当在“调试完毕后一周内，双方组织人员验收，并邀请由双方认可的常州市环保部门认同的具有废气检测资质的第三方进行现场测试，达到《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93）厂界标准值二级标准和《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GB16297-1996）新污染源大气污染物排放限值二级标准后，由双方共同签署验收合格证明”。一方面，作为初步验收阶段的《安装竣工验收单》确实存在修改的痕迹，天皓公司有义务进一步对该修改的合理性举证证明；另一方面，现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按照《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第七条设备质量及验收要求的约定进行了最终验收。同时，结合杰康诺公司又在2015年12月23日重新以超过天皓公司设备系统的价格向永研公司定作了一套体废气处理设备更换天皓公司的废气处理设备这一情节分析，不能认定天皓公司为杰康诺公司加工的废气处理设备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了验收。
基于双方按照《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设计、制作、安装的废气处理设备系统尚未进行验收，故双方之间建立的加工承揽关系处于尚未履行完毕阶段，杰康诺公司对该定作合同，依法具有任意解除权。因此，杰康诺公司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
天皓公司在本案中反诉的请求是要求杰康诺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该请求属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范畴。鉴于杰康诺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成立，天皓公司的反诉即失去了合同基础，应予以驳回。至于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解除后，双方是否存在损失，不属于本案诉请的范围，本案不作处理。且《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的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是无条件的，并不以赔偿损失作为解除合同的先决条件。因此，本案合同解除后，是否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双方可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和各自的过错另行处理。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杰康诺公司与天皓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二、驳回杰康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天皓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23元，合计人民币5523元，由天皓公司负担4373元，杰康诺公司负担1150元。
二审中，杰康诺公司向本院说明就案涉损失问题已另案诉讼且一审法院已受理。天皓公司认可该事实，并说明该案在中止中，需等本案审理结果。
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召集双方到杰康诺公司对案涉设备现场勘验，设备目前闲置在杰康诺公司空地处，但有部分不全。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杰康诺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与天皓公司签订的《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天皓公司主张支付余款的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杰康诺公司有权要求解除与天皓公司签订的《啤酒酵母产品喷雾干燥塔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杰康诺公司与天皓公司签订合同后，天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设备能够达到合同要求。《安装竣工验收单》上“建设单位意见”处施工不能通过验收中由“√”改变成“×”，与该《安装竣工验收单》上本身设置的内容完全不相符，天皓公司单方解释系笔误根本不符合常理。根据溧阳市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1月27日的发文，确认杰康诺公司企业废气排放不达标，应予以整治的内容应该可以证明天皓公司所提供的设备并不能达到当地环保部门的要求。至于双方在一审中各自提供的相反检测报告，本院均不予理涉。事实上，杰康诺公司出于生产和环保要求的急需，立即定制并投入使用了其他企业的同类设备，杰康诺公司已经实际不再需要天皓公司的案涉设备。因此，杰康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由于杰康诺公司已经另案起诉天皓公司赔偿损失问题，且一审法院未对案涉设备返还问题作出处理意见，因此，本院对案涉设备返还问题二审也不作处理，双方可在另案审理中一并要求解决。因合同判决解除，天皓公司要求杰康诺公司支付余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天皓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3元，由江苏天皓环保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赵德升
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