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法定代表人：关坤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飞，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志卓，男，198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曾庆波，广东星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江市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志卓劳动关系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通达物流公司2015年4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通达物流公司和莫志卓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莫志卓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莫志卓于2014年5月5日与通达物流公司建立快递包区域的合作业务关系，后于2014年7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是从属性，需双方形成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才是劳动关系，系区别于承揽关系、劳务关系的根本所在。而本案中通达物流公司与莫志卓之间显然没有这种从属性关系。通达物流公司与莫志卓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也并未就工资标准、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等进行约定。快递工作必备的物流胶布、胶袋、信封、编织袋、一切打包器材以及投递和收件所需车辆都是莫志卓付费自备，与通达物流公司无关。莫志卓没有基本工资的，其所得只是完成相应的任务，而取得相应的对价报酬，与一般劳动者领取的工资在性质上并不一样，其具体收入情况完全是视乎其完成任务的情况，根本与用人单位不存在从属性。阳江市江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江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9号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莫志卓答辩称：通达物流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与案件事实完全相反，理据不足。莫志卓是于2014年5月5日通过职介所介绍入职通达物流公司工作的，负责指定区域的派件及收件工作。双方不是劳务关系，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从属关系。莫志卓的工资是按收件及派件的件数计算的，为1件1元，工资是由通达物流公司每个月15日支付，通过现金发放并制定工资表确认金额及向莫志卓发放工资条。这明显是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经济从属关系，是劳动关系的特征之一。莫志卓所领取的是工资，并不是劳务承包费。莫志卓在通达物流公司工作期间，必须要遵守通达物流公司的规章制度，受通达物流公司管理约束的，如迟到，要扣除相应工资。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及受其管理约束，这也是劳动关系的明显特征。公司规定未到统一出货时间，业务员在此期间不得私自外出或者离开，的确有事必须要经经理同意方可批准，否则一经发现将处于警告或罚款处理。综上所述，莫志卓与通达物流公司存在的是劳动关系，通达物流公司的主张理据不足。请法院依法驳回通达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通达物流公司与莫志卓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通达物流公司的经营范围是货运代理、国内快递，并经阳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城分局注册成立。莫志卓是通达物流公司的员工，于2014年5月5日通过职介所介绍入职通达物流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负责指定区域的派件及收件工作。2014年7月16日下午16时左右，莫志卓在派送货物给公司客户时，发生了交通事故，被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莫志卓作为申请人以通达物流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阳江市江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通达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阳江市江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7日作出江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4月22日，通达物流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工资表显示莫志卓的工资中有上班迟到扣款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从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角度分析，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本案中，通达物流公司是以货运代理、国内快递的有限公司，莫志卓从事收件派件工作，是通达物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莫志卓上班迟到会从工资中扣款，可见莫志卓受通达物流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的是通达物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有双方确认的工资表，故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通达物流公司主张与莫志卓建立的是快递包区域承揽关系或合作关系，但却未能提供合同等证据为证，故通达物流公司请求确认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和《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通达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通达物流公司负担。
通达物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工资表上载明的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性质并不是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是承揽合作关系，工资表上载明的数额是被上诉人每月自主完成承揽任务后，在上诉人处取得相应的承揽费用。2、工资表上显示被上诉人被扣的款项不是上班迟到扣款。根据快递行业的惯例，投递和收件的工作都需在室外进行，时间都是自由支配的，并不存在定时上班及上班迟到扣款一说。快递行业具有极强的时效性，因此派件必然存在时间要求，工资表上载明的扣款是由于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的承揽任务要求，迟延派送快递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完成承揽任务存在瑕疵的情况而作的相应扣款。3、原审法院据此直接认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及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直接管理，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人身从属关系和经济从属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也并未就工资标准、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等进行约定。日常的工作，被上诉人是自由安排工作时间，自负盈亏，自主经营，其具体如何收件、收费，上诉人不过问，甚至也不知情。其对派件任务的安排也有很强的自主权，只要不违背合作内容，具体先送哪里后送哪里，根本不用服从上诉人的安排，也无需听上诉人的指示，并非像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一样，要随时听从单位的调遣。而快递工作必备的物流胶布、胶袋、信封、编织袋、一切打包器材都是被上诉人付费自备，与上诉人无关。而且投递和收件所需的主要工具车辆，也是被上诉人自备，而不是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是没有基本工资的，其所得只是完成相应的任务，而取得相应的对价的报酬（收件是其自主向客户收取快递费，而扣减上诉人收取的出件费等费用成本。得出的差额即为其收件收入，盈亏与否由其自负；派件则是以件为单位，与其派件劳务付出具有对价性，不含工龄等补贴）。被上诉人的收入与一般劳动者领取的工资在性质上并不一样，其具体收入情况完全是视乎上诉人自主劳务，视乎其完成任务的情况，根本与用人单位不存在从属性。
被上诉人莫志卓答辩称：上诉人诉称其与被上诉人没有“人身从属关系”和“经济从属关系”，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主张是错误的，与案件事实完全相反，明显理据不足。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与上诉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共同协商的劳务承包关系，更没有订立其所谓的劳动承包关系的合同。事实非常明确，被上诉人是于2014年5月5日通过职介所介绍入职被申请人处工作的，从事业务工作，负责指定区域的派件及收件工作。可见，双方的关系并不是自由平等主体的劳务关系，明显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从属关系。被上诉人所从事的业务，是由上诉人所指定的工作和范围，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份，这是劳动关系的根本特征之一。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工资是按被上诉人收件及派件的件数计算的，为1件1元，工资是由上诉人每个月15日支付的，通过现金发放并制定工资表确认金额及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条。这明显是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经济从属关系，是劳动关系的特征之一。可见，被上诉人所领取的是工资，并不是上诉人所谓的劳务承包费，如果是劳务承包费，应是双方平等核对结算，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而根本不会是由上诉人支付工资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的主张是不符合事实和逻辑常理的。三、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必须要遵守上诉人规章制度的，受上诉人管理约束的，如迟到，要扣除被上诉人相应工资的，该事实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条可以反映证实的。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及受其管理约束，这是劳动关系重要的明显特征。如果双方是上诉人所谓的平等主体的劳务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应是独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这明显与本案的案件事实不相符的，上诉人的主张毫无理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关系争议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通达物流公司是以货运代理、国内快递的有限公司，莫志卓是2014年5月5日通过职业介绍所介绍而入职该公司工作，负责公司指定区域的派件及收件工作，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莫志卓的工资是按收件及派件的件数计算的，工资是由通达物流公司每个月15日支付，且有双方确认的工资表确认。莫志卓在通达物流公司工作期间，必须要遵守通达物流公司的规章制度的，受通达物流公司管理约束的，莫志卓上班迟到会从工资中扣款，这表明莫志卓受通达物流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的是通达物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规定的属于确立劳动关系的情形。由于双方没有签订用工合同，原审法院结合查明本案的事实，参照上述《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认定双方的用工关系为劳动关系并驳回通达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通达物流公司主张与莫志卓建立的是快递包区域承揽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通达物流公司请求确认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阳江市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德印
审判员 李 桥
审判员 黄光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杰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