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二（商）再提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某某。
委托代理人商树祥，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建兵，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马鞍山迪嘉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苏跃峰，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石勇。
申请再审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天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仓驰公司）、马鞍山迪嘉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迪嘉特公司）、石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2）民监字第4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天宇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商树祥、史建兵，被申请人迪嘉特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苏跃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仓驰公司、石勇经本院依法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5月19日，一审原告仓驰公司起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称，仓驰公司与一审被告天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天宇公司向仓驰公司购买白松方料、模板，总货款以实际交货总数量计算，交货地点为马鞍山迪嘉特工业园区。合同对质量标准、验收方式、结算方式等均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仓驰公司按约交付了货物。经核对，从2008年9月23日至2008年10月22日期间，共计发生木材买卖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79，644元。天宇公司仅支付货款计100，000元，尚欠货款379，644元。在涉案马鞍山迪嘉特工地施工过程中，因作为业主的一审被告迪嘉特公司与承包方天宇公司产生纠纷，故在2008年11月28日，天宇公司与迪嘉特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天宇公司与迪嘉特公司全权委托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代为指定公证机构保存现场施工证据；天宇公司与迪嘉特公司全权委托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代为指定有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审核该工地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协议另外约定工程审核结果双方无异议的，一审被告石勇欠供货商的货款由迪嘉特公司、石勇确认后，迪嘉特公司可以直接支付给供应商。该协议经安徽省马鞍山市为民公证处公证。但三名被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因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名被告共同向仓驰公司支付货款379，644元；三名被告支付以合同约定的每月按总货款479，644元的5%计算，自2009年1月21日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名被告支付仓驰公司律师服务费损失20，000元；本案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一审被告天宇公司辩称，1、其没有与仓驰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没有收到过货物；2、其没有承接迪嘉特工业园工程，更没有设立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石勇不是其员工；3、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的印章系石勇个人非法刻制、使用，后果应由石勇个人承担；4、本案违约金约定过高，按照货款全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不妥。律师收费标准过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仓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迪嘉特公司辩称，仓驰公司从未与其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合同，其与仓驰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违约金计算标准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请求法院驳回仓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石勇未作答辩。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8月5日，迪嘉特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天宇公司签订一份“迪嘉特电子工业园建设工程承揽协议”，由天宇公司承建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内迪嘉特电子工业园一期SMT厂房工程。双方约定，天宇公司在2008年8月8日前将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500，000元汇入迪嘉特公司指定的账户。自迪嘉特公司收到合同履约保证金后该协议生效。合同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基础土方开挖后十天内返还50%，一层结构完成后十天内再返还剩余50%。协议还约定，本协议是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施工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本协议内容与施工合同有出入时，以本协议条款为准……。协议对其他事项均作了约定。
2008年8月13日，石勇向迪嘉特公司交纳500，000元，迪嘉特公司出具一份现金收据，载明缴款单位为天宇公司，收款事由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嗣后，因工程急需开工，迪嘉特公司在知晓天宇公司与石勇之间就承包条款还未达成一致意见的前提下即允许石勇进场开始施工。
2008年9月22日，石勇以天宇公司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的名义与仓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天宇公司向仓驰公司购买白松方料及模板，白松方料每立方米单价1，470元，模板每张单价57元。合同总货款与数量约定为根据双方签收单的实际总数量计算金额。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迪嘉特工业园区；结算方式约定为需方自供货之日起二个月之内付货款总欠款的50%，第三个月付货款总额的15%，第四个月付货款总额15%。2009年1月20日之前全部付清（需方在2008年10月20日前先预付货款200，000元）；违约责任约定为违约方应承担经济损失：1、每月按总货款的5%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及律师费。合同还约定了需方如果需要补充其他材料，数量、单价、金额按双方送货签收单为准。货到工地，由需方指定石某某、沈某某签收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合同对其它事项亦作了约定。该合同需方一栏盖有天宇公司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章，在委托代理人一栏由石勇署名。合同签订后，仓驰公司于2008年9月23日开始至同年10月22日，分四次向石勇施工的迪嘉特工地送货合计货值479，644元。之后，仓驰公司仅收到货款100，000元。
2008年10月30日，迪嘉特公司以律师函形式告知天宇公司：贵公司派员来马鞍山市与马鞍山迪嘉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洽谈承建“迪嘉特电子工业园SMT厂房工程”一事，因贵方与项目承包人石勇就项目条款未达成共识，致使双方合同至今未签署，现石勇已以“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的名义开展工作，并启用贵公司项目部公章（附印章格式四份）。本律师受马鞍山迪嘉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对上述贵公司的行为予以征询，以便确立相应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主体资格，如若贵公司认可石勇的行为，请在三日内签署正式合同；若不认可该行为，请立即以书面形式予以否认，以防石勇等人的行为给贵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信誉损害。现因没有贵公司的正式合同，马鞍山市建管处已责令停工，贵公司项目部及贵公司已给工业园项目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翌日，天宇公司函复认为，至今未与迪嘉特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没有设立过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并且没有与石勇签订项目承包协议，因此，不认可“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印章。同年11月7日，石勇向天宇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言明天宇公司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印章系其私自刻制，责任由其承担。同时天宇公司收缴了上述项目部印章，并予以了销毁。同年11月28日，迪嘉特公司与石勇就解决迪嘉特工地的施工纠纷达成协议：1、即日起双方全权委托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代为指定公证机构保存现场施工证据……。公证完毕，迪嘉特公司支付石勇管理人员工资，石勇向迪嘉特公司移交施工现场相关施工图纸、资料。2、双方全权委托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代为指定有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审核工地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工程造价及费用标准根据迪嘉特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的合同（天宇公司盖有骑缝章）计算……。3、石勇必须如实申报因建设该工程所欠的材料款、人工款等，双方当场确认，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派人到场予以监督。4、工程审核结果出来并通知双方，双方无异议的，二日内迪嘉特公司在扣除已经支付石勇的工人工资等款项后立即按审核结果支付剩余的款项（其中，石勇欠供货商的货款由双方确认后，迪嘉特公司可以直接支付给供货商）……。双方还对其它事项作了约定。之后，有关公证机构对现场施工证据予以了证据保全公证。
2009年5月15日，仓驰公司与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聘请律师合同，约定聘请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为本案代理诉讼，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指派沈奇律师作为一审代理人；双方拟定代理事项中沈奇律师计费的有效工作时间为8.30小时，仓驰公司同意按每小时2，400元计，共计律师服务费20，000元；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在代理过程中产生的调查等其他实际支出费用按有效凭据由仓驰公司按实承担。同日，仓驰公司支付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上述律师服务费2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08年8月18日，迪嘉特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天宇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该合同确定了工程名称为迪嘉特电子工业园一期SMT厂房，工程地点为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工日期为2008年8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7月12日。在该合同的专用条款中约定了项目经理为张志东、项目副经理为石勇。该份合同发包人处盖有迪嘉特公司公章，该份合同骑缝处盖有天宇公司公章。
诉讼中，仓驰公司认为在签订本案买卖合同之前，迪嘉特项目工地真实存在且已经施工，施工铭牌显示石勇是天宇公司的项目经理，故仓驰公司与天宇公司进行了木材买卖，而交易的标的是工地施工所需之物。迪嘉特公司确认施工期间迪嘉特项目工地大门挂有天宇公司迪嘉特项目部标牌。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仓驰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在确认所供之物为真实存在的迪嘉特项目工地施工所需之后，与施工方天宇公司迪嘉特项目部签订买卖合同，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仓驰公司在缔约及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没有过错或过失。天宇公司与迪嘉特公司签订有承揽协议，石勇也以天宇公司名义支付了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虽然天宇公司称未与迪嘉特公司签订正式施工合同，但一审法院注意到，根据2008年8月5日的承揽协议，在8月13日支付保证金后，该承揽协议已经生效。且8月18日的施工合同由于该合同骑缝处盖有天宇公司公章，也说明合同内容曾得到天宇公司的认可。至于施工合同上天宇公司的公章印鉴被剪去一节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法证明发生的具体时间，不排除是在涉案买卖合同签订之后。施工合同载明的项目副经理为石勇，迪嘉特公司允许石勇以天宇公司迪嘉特项目部名义进场施工，故为施工之需而与仓驰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在仓驰公司没有过错或过失的情况下，从维护交易安全原则出发，天宇公司应承担买卖合同的相应义务。天宇公司在承担相关义务后，认为迪嘉特公司、石勇有过错的，可以通过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救济。石勇以天宇公司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名义签订买卖合同，从仓驰公司角度来说，石勇的行为是天宇公司的职务行为，故石勇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买卖合同规定的相应责任。迪嘉特公司只是有承诺与石勇共同确认货款后可直接支付的意思表示，而没有债的加入或其他保证的意思表示，故迪嘉特公司亦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至于本案中违约金的适用标准，虽然仓驰公司要求按合同约定计算，但确实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偏高，应予以调整，但在调整时既要尊重双方约定时的意思自治，又要综合考虑原告的损失、被告的违约程度，同时根据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的特征，作适当的调整。另外，仓驰公司要求赔偿律师服务费损失，由于合同有此约定，一审法院审查相应金额在合理范围之内。因此，该项诉讼请求可以得到法院支持。被告石勇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闵民二（商）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79，644元；二、被告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以479，644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21日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被告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97.78元，财产保全费3，117.77元，合计7，615.55元，由被告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天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系争买卖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石勇个人冒名伪造，该事实已经由石勇本人、迪嘉特公司确认，原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因天宇公司与迪嘉特公司至今未签署施工合同，亦未办理建筑施工许可证，故施工现场不可能有天宇公司的铭牌，石勇也非天宇公司的项目经理。“迪嘉特电子工业园建设工程承揽协议”并未生效。因双方法定代表人尚未签字，天宇公司亦未按约支付过保证金（石勇支付的保证金并未经天宇公司授权）。2008年8月18日的施工合同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故天宇公司当场将施工合同的公章印鉴剪去。仓驰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未审查项目部是否由天宇公司设立、是否办理建筑施工许可证、未要求石勇出示营业执照、委托书等文件。故与仓驰公司签订合同、收取货物、支付货款等行为完全是石勇的个人行为，应由石勇本人承担付款责任。天宇公司既未享受合同权利，也不能承担合同义务。石勇现因私刻公章的罪名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仓驰公司对天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或中止审理本案。仓驰公司答辩称，石勇以天宇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与其签订买卖合同，石勇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况且货物也送到了工地。其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石勇和天宇公司之间的纠纷不影响本案的民事处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迪嘉特公司述称，天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天宇公司明知石勇使用项目部章，也明知石勇进场施工，却不告知其不具备代理人资格或要求撤销合同，至今工地上的铭牌施工单位还是天宇公司，项目经理还是石勇。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石勇未作答辩。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天宇公司和迪嘉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载明了石勇为工程项目部的副经理，虽然天宇公司辩称该施工合同上的公章后被剪去，但是对曾经签订过该合同的事实没有否认，也承认公章被剪去的原因是因付款金额和期限等问题与迪嘉特公司未达成一致，并非与石勇发生矛盾。因此天宇公司对石勇项目部副经理的身份是明知和认可的。现仓驰公司和迪嘉特公司均主张工地现场的施工铭牌上记载的施工单位是天宇公司、项目经理是石勇，与上述施工合同的内容相一致，天宇公司否认上述事实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佐证，故二审法院不予采信。仓驰公司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将货物送到工地现场，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且天宇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可以证明仓驰公司提供的货物被用于天宇公司承包的工程。仓驰公司作为供货商，并无明显的不当行为，天宇公司对石勇签订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应首先承担民事责任，其在承担相关义务后，认为石勇和迪嘉特公司有过错的，可以另行主张损失。天宇公司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95.56元由上诉人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天宇公司申请再审称，1、天宇公司与石勇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石勇因私刻天宇公司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应由其本人承担行为后果，原审认定其行为构成职务行为违背事实和法律；2、天宇公司与迪嘉特公司的有关协议、合同没有生效，2008年8月5日的承揽协议约定了天宇公司汇给迪嘉特公司50万元保证金的生效条件，但天宇公司并未支付保证金，而是石勇个人向迪嘉特公司支付了50万元保证金，所以协议并未生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天宇公司盖章部分也已被剪掉，合同作废，并未生效；3、仓驰公司没有严格审查石勇所称代表公司的相关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书、委托书及经营资质，也没有向天宇公司进行核实，未尽到其必要的审慎调查的义务，自身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仓驰公司对天宇公司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迪嘉特公司辩称，石勇代表天宇公司与迪嘉特公司签订了承揽协议、施工合同，该两份协议和合同均经过天宇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其总经理加盖印鉴予以确认，天宇公司陈述自己不知情、没有两份合同与事实不符。石勇私刻印章的行为，迪嘉特公司或仓驰公司都不知晓。在石勇以天宇公司名义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工地大门上一直悬挂“浙江天宇迪嘉特工程项目部”的铭牌，旁有施工负责人、项目经理等，天宇公司多次派人往返浙江和马鞍山之间洽谈合同条款，从未对铭牌提出异议。因此，石勇是天宇公司项目经理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天宇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是他们之间的内部纠纷，迪嘉特公司与本案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天宇公司的再审申请。被申请人仓驰公司、石勇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天宇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2）绍嵊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绍刑终字第91号刑事裁定书，以证明石勇伪造印章的行为已受到刑事追究；
2、2010年5月12日嵊州市公安局向迪嘉特公司张某某做的询问笔录，以证明迪嘉特公司与天宇公司最终并没有签订生效的施工合同，迪嘉特公司清楚石勇与天宇公司没有承包关系，工程建设均系石勇个人行为。
在庭审中，对天宇公司提供的证据，迪嘉特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刑事判决书和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反映天宇公司与石勇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对抗天宇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的客观事实；对证据2是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张某某只是迪嘉特公司的一般工作人员，非笔录上所载明的副总经理，其不可能了解迪嘉特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合同的过程和内容，对其身份和陈述内容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迪嘉特公司对天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生效的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2）绍嵊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绍刑终字第91号刑事裁定书载明的证人证言及相关事实、嵊州市公安局向迪嘉特公司张某某做的询问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石勇欲承建迪嘉特公司作为发包方的位于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内迪嘉特电子工业园一期SMT厂房工程，因其为个人，必须挂靠公司才能承包，石勇为挂靠事宜与天宇公司进行联系。其时为天宇公司员工的高某某与石勇第一次一起到马鞍山，确认存在本案所涉工程。其后，高某某代表天宇公司带了已盖好章的《迪嘉特电子工业园建设工程承揽协议》（简称《承揽协议》）与石勇第二次一起到马鞍山，与迪嘉特公司共同进行协商，虽因细节问题未签成合同，但将《承揽协议》留在迪嘉特公司处。迪嘉特公司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承揽协议》作为证据，以证明天宇公司与迪嘉特公司之间有工程承建关系。该《承揽协议》载明以下事实：迪嘉特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天宇公司签订《承揽协议》，由天宇公司承建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内迪嘉特电子工业园一期SMT厂房工程。双方约定，天宇公司在2008年8月8日前将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500，000元汇入迪嘉特公司指定的账户。自迪嘉特公司收到合同履约保证金后该协议生效。合同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基础土方开挖后十天内返还50%，一层结构完成后十天内再返还剩余50%。协议还约定，本协议是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施工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本协议内容与施工合同有出入时，以本协议条款为准……；本协议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三份，签字生效。协议对其他事项均作了约定。发包方落款处盖有迪嘉特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无签字，落款时间为2008年8月5日；承包方落款处盖有天宇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无签字，无落款时间。
2008年8月13日，石勇向迪嘉特公司交纳500，000元，迪嘉特公司出具一份现金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天宇公司，收款事由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嗣后，因工程急需开工，迪嘉特公司在知晓天宇公司与石勇之间就承包条款还未达成一致意见的前提下即允许石勇进场开始施工。后迪嘉特公司根据承揽协议的规定在基础土方开挖后返还50%保证金，即250，000元给石勇个人。
高某某和石勇带了修改后的另一份《承揽协议》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简称《施工合同》）第三次来到马鞍山，协议和合同均盖有天宇公司公章。石勇和迪嘉特公司进行协商，但仍未谈拢，该《承揽协议》和《施工合同》又留在迪嘉特公司处。之后天宇公司的宋某某副总经理让高某某把协议和合同都拿回去，高某某第四次赶到马鞍山，要求迪嘉特公司返还上述协议和合同。迪嘉特公司认为双方还可以考虑，就跟高某某一起回绍兴再次与宋某某进行协商，双方最终还是没有谈拢。天宇公司将第二份《承揽协议》和《施工合同》上盖的章剪掉，剪掉后协议和合同又被迪嘉特公司拿走，称想再看看。上述《施工合同》载明以下事实：2008年8月18日，迪嘉特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天宇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确定了工程名称为迪嘉特电子工业园一期SMT厂房，工程地点为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工日期为2008年8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7月12日。在合同的专用条款中约定了项目经理为张志东、项目副经理为石勇。合同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合同发包人处盖有迪嘉特公司公章，合同骑缝处盖有天宇公司公章，合同承包人落款部分被剪去。该被裁剪过的《施工合同》在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处存有备案，仓驰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该《施工合同》的复印件作为证据，以证明本案系争工程发包方是迪嘉特公司，承包方是天宇公司，石勇是工程的项目经理。
再审另查明，石勇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12年3月12日被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2年4月19日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裁定予以维持。
再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石勇未经天宇公司授权，以其名义进行施工、在工地悬挂施工铭牌、私刻“浙江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迪嘉特工业园项目部”印章并对外签订合同，事后未被天宇公司追认，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天宇公司对石勇这些行为是明知的而未予以制止，因此石勇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应由其本人承担最终的民事责任。其次，石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仓驰公司相信石勇具有天宇公司代理权的理由在于：1、迪嘉特工业园项目工地真实存在且已经施工；2、工地大门挂有施工铭牌显示是天宇公司迪嘉特项目部及石勇为项目经理；3、买卖合同上盖有天宇公司迪嘉特项目部的公章。这些事实只能证明石勇与天宇公司迪嘉特项目部之间存在一定联系，却不足以在石勇和天宇公司之间建立充分的联系。石勇仅持有天宇公司迪嘉特项目部的公章，项目部明显不具有独立主体资格，仓驰公司至少应当对其是否持有盖有天宇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天宇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等材料进行必要的审核，才能在石勇和天宇公司之间建立起必要的联系，使人有合理理由相信石勇是天宇公司的代理人。仓驰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仅凭工地的施工铭牌和一枚项目部的公章即轻信石勇是天宇公司的代理人而未尽必要的审核义务，存在着疏忽大意的过错。同时，迪嘉特工业园项目工地是石勇进场进行施工、工地大门的施工铭牌是石勇制作并予以悬挂、天宇公司迪嘉特项目部的公章更是石勇未经授权而私刻，可见，这些使仓驰公司认为石勇是天宇公司代理人的事实与天宇公司的行为并无牵连，非因天宇公司的过错行为而导致。本院也注意到，天宇公司在和迪嘉特公司、石勇签订《承揽协议》、《施工合同》过程中，随意在尚未谈好的合同上盖好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并在谈判失败后将盖好章的合同随意留存于相对方处，虽其认为自己在合同生效条件方面作了必要的预防措施，仍不可否认天宇公司在合同签订、保管方面的行为过于随意，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天宇公司这一在合同方面的过错行为与仓驰公司对石勇代理身份的认定之间并不具有因果关系，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仓驰公司是因为看到了天宇公司留存在外的《承揽协议》或《施工合同》而认定天宇公司是工程承包方、石勇是其项目经理。相反，从仓驰公司事后从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取得并提交给一审法院作为证据的《施工合同》来看，该《施工合同》合同承包人天宇公司的落款部分已被剪去，仓驰公司如果事前尽到该注意义务，就能及时发现石勇系无权代理。综上，石勇的无权代理行为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不应由天宇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再次，迪嘉特公司一直就《承揽协议》和《施工合同》与天宇公司、石勇进行洽谈，其明知因天宇公司与石勇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未成立而导致《施工合同》未能签订，石勇并无天宇公司的代理权，却让石勇个人以天宇公司名义交纳合同保证金，允许其提前进场施工，并任其在工地大门悬挂天宇公司项目部标牌。虽然迪嘉特公司辩称其不知道石勇私刻天宇公司项目部公章对外签订合同，但其至少明知项目已经开始施工，承包方必然要对外签订合同采购大量建筑材料，而石勇是不可能以个人名义作为承包方的。迪嘉特公司上述故意或放任的行为对买卖合同相对方仓驰公司造成石勇是天宇公司代理人的误认具有明显过错。况且，迪嘉特公司是项目的发包方，本就应向石勇支付工程建设款，其与石勇就解决迪嘉特工地的施工纠纷达成的公证协议也约定“石勇欠供货商的货款由双方确认后，迪嘉特公司可以直接支付给供货商”。因此迪嘉特公司应对合同相对方仓驰公司的损失负连带责任，其承担责任后，超出应支付给石勇工程建设款的部分可向石勇予以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09）闵民二（商）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石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79，644元；
三、被申请人石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以人民币479，644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21日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
四、被申请人石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0，000元；
五、被申请人马鞍山迪嘉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石勇上述第二、三、四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六、驳回被申请人上海仓驰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497.7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117.77元，合计人民币7，615.55元，由被申请人石勇、被申请人马鞍山迪嘉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95.56元由被申请人石勇、被申请人马鞍山迪嘉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晔弘
审 判 员 杨 宁
代理审判员 马晓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星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
……
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