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监191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申请复议人）：山西海姿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金殿镇录井村。
法定代表人：杜红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广伟，山西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被执行人、异议人）：山西汇基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襄汾县赵店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剑，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段海宁，山西律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山西海姿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姿公司）因与山西汇基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基公司）执行复议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西高院）(2015)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临汾中院）查明，临汾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海姿公司与被执行人汇基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中，汇基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提出书面异议称评估报告因评估程序违法，评估资产已发生较大变化而不能作为执行依据，要求撤销临汾中院（2011）临执字第00041-8号执行裁定。
临汾中院认为：2013年7月2日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四川省会东县江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川矿业公司）的全部权益进行了评估，该评估报告中未包括采矿权权益。2015年5月，江川矿业公司已取得采矿权，并领取了采矿权证，2015年9月，临汾中院依据该评估报告作出执行裁定时，江川矿业公司的资产已发生了较大变化，汇基公司认为原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执行依据的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该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临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撤销临汾中院（2011）临执字第00041-8号执行裁定。海姿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山西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临汾中院（2015）临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维持临汾中院（2011）临执字第00041-8号执行裁定。
山西高院查明：临汾中院在执行海姿公司与汇基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中，轮候冻结了汇基公司在江川矿业公司的股权。首封法院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襄汾县法院）在执行襄汾县富邦经济发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公司)与汇基公司、山西锌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纠纷一案过程中，对汇基公司投资成立的江川矿业公司全部权益进行评估，评估咨询报告日是2013年7月2日，经两次拍卖均流拍，保留价1840.968万元。因富邦公司不同意接受该财产，襄汾县法院作出（2008）襄民执字第218-19号执行裁定，依法解除对汇基公司拥有的江川矿业公司全部财产的查封。临汾中院征询海姿公司，海姿公司同意以1840.968万元的价格接受汇基公司在江川矿业公司的全部权益。临汾中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1）临执字第00041-8号执行裁定：一、将被执行人汇基公司投资成立的江川矿业公司全部权益以1840.968万元的价格交付申请人海姿公司抵偿债权；二、将江川矿业公司100%的股权由汇基公司变更为海姿公司。
山西高院认为：襄汾县法院在执行富邦公司与汇基公司、山西锌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纠纷一案过程中，对汇基公司投资成立的江川矿业公司全部权益进行评估，评估咨询报告日是2013年7月2日，经两次拍卖均流拍，保留价1840.968万元。因富邦公司不同意接受该财产，襄汾县法院作出（2008）襄民执字第218-19号执行裁定，依法解除对汇基公司拥有的江川矿业公司全部财产的查封。至此，襄汾县法院对汇基公司投资成立的江川矿业公司财产处分行为全部完成。临汾中院作为轮候查封法院对江川矿业公司财产查封行为生效，2015年9月6日临汾中院根据海姿公司的申请裁定将江川矿业公司的全部财产以襄汾县法院拍卖保留价抵偿给海姿公司于法无据。临汾中院处置被执行人的财产应当启动评估拍卖程序。故临汾中院撤销自己做出的以物抵债裁定是正确的，应予以支持。海姿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海姿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海姿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山西高院（2015）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维持临汾中院（2011）临执字第00041-8号执行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临汾中院（2015）临执异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山西高院（2015）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临汾中院受理异议案件未正式通知海姿公司，没有将汇基公司的异议书送达海姿公司，使海姿公司丧失了陈述和申辩的机会。临汾中院应进行听证而未组织当事人听证。（二）临汾信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3年7月2日作出的评估咨询报告第18页涉及到“无形资产——采矿权的评估”，且依据的采矿权证处于合法有效期内，最终认定评估价值为349.94万元。临汾中院异议裁定书认定该评估报告中未包括采矿权权益，属事实认定错误。认定2015年5月取得采矿权，资产已产生较大变化错误。被评估的江川矿业公司2005年就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取得了采矿权。在2013年7月2日出具评估报告时，报告中附件资料之一“采矿许可证（副本）”显示：“同意暂延至2013年10月31日，……办理采矿权延续登记手续。”所以，汇基公司所谓2015年5月办理采矿权证，只是原法律手续的延续登记，并不是新办采矿权。而且，按照自然规律，采矿已进行十年，新办延续登记并不会使权益价值增加，采矿权益随着时间推移只会越来越低。另外，评估价值只是执行中启动第一次拍卖程序时确定拍卖底价的参考依据，两次流拍后才征询海姿公司是否同意以物抵债。所有流程均由法院主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临汾中院撤销以物抵债裁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山西高院裁定原审法院执行无法律依据超越当事人的异议范围。汇基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诉书中表述内容有二：一是对评估机构资质和评估人员资质提出异议，要求重新评估；二是笼统提出企业所有者权益发生较大变化，裁定书仍按2013年的评估报告作为执行依据不合理。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有法定期限限制，且必须提出法定理由才可能重新评估。现汇基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原执行法院提出异议，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评估，却在本次程序中提出重新评估，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异议请求的理由和主张应当一次性提出，汇基公司在异议申请中对以物抵债本身是认可的，对法院执行行为的法律依据并未提出异议，复议审查中不应予以处理。山西高院将“股权全部权益”偷换为执行“全部财产”错误。临汾中院以物抵债裁定正确，临汾中院异议裁定及山西高院复议裁定错误。
汇基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程序错误。海姿公司与汇基公司都向法院提交了证据，发表了意见，不存在未通知海姿公司的情形。案情是否复杂，是否需要听证是由法院进行判断的，不存在程序错误问题。（二）临汾中院不经过评估拍卖直接裁定以物抵债错误。依据司法解释规定，拍卖时到场的执行债权人才能申请以物抵债。汇基公司不是案件申请执行人，也未申请参与分配，不具备申请以物抵债的条件。（三）本案的评估报告无法体现执行标的真实价值，应当重新评估。原有评估报告已经过期。评估基准日后，江川矿业公司办理了采矿权许可证，将产能提高了50%，同时引入了新的投资，其财产价值发生变化，应重新进行评估。且本案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没有采矿权和土地价值的评估资质，报告也未包括采矿权收益。（四）2014年汇基公司与海姿公司达成了两份债务特别约定协议书，约定了总额1.5亿的债务处理方式。案件已经执行完毕。
海姿公司补充意见为：2014年海姿公司与汇基公司进行过磋商，但达成的协议没有完全履行，该协议是双方私下达成，没有提交给法院，与执行案件没有必然联系。
本院经审查，除认定山西高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临汾信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会东县江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涉及司法鉴定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咨询报告》（临汾信誉评咨[2013]0006号）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3月31日；江川矿业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结果为2301.21万元；“无形资产——采矿权的评估：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和《矿业权评估指南》，鉴于评估基准日在矿山的正常生产期内，矿山经过历次勘察和几年实际生产，已详细探明了矿山的地质条件和资源条件，储量具有很高的可靠性，且矿山尚剩余有丰富的储量。矿山目前生产经营正常，矿山的资源、技术、经营和销售等技术经济参数都可以充分获得”，且依据的采矿权证处于合法有效期内，最终认定评估价值为349.94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临汾中院撤销将本案所涉股权交付海姿公司抵债的裁定是否错误。
首先，关于临汾中院是否有权裁定以物抵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拍卖、变卖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拍卖时无人竞买或者竞买人的最高应价低于保留价，到场的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申请或者同意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接受拍卖财产的，应当将该财产交其抵债”；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于第二次拍卖仍流拍的不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人民法院可以依照本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将其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抵债。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拒绝接受或者依法不能交付其抵债的，应当在六十日内进行第三次拍卖”。本案中，襄汾县法院为涉案股权的首查封法院，对该股权启动了评估、拍卖程序，流拍后法院可以将该股权交付申请执行人或其他执行债权人抵债。鉴于富邦公司拒绝接受该股权抵债，海姿公司作为执行债权人，有权接受该财产抵债。法律与司法解释中并未要求启动评估、拍卖程序的法院与裁定以物抵债的法院必须是同一法院。襄汾县法院裁定解除对上述股权的查封后，临汾中院查封生效，依法有权对涉案股权进行处分，可以裁定以涉案股权抵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因此，（2015）晋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关于临汾中院未启动评估拍卖程序因而以物抵债裁定应予撤销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以最后一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作为抵债价格的问题。拍卖过程是对标的物市场价值的检验，一般而言，标的物流拍表示此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原则上高于标的物的市场价值。因此，如果执行债权人愿意以该价格接受拍卖财产折抵相应数额的债权，既有利于债权的实现，也不会损害被执行人的利益，且最大限度地节省了后期拍卖费用和时间成本。因此司法解释中设立了流拍后裁定以物抵债的制度。执行实践中，评估后的标的物市场价值发生较大变化的可能性确实存在。如果标的物的市场价值变化发生于拍卖之前，则该标的物的市场价值可以经过拍卖的充分竞价程序得到检验；如果标的物的市场价值变化发生于流拍之后，不存在通过竞价程序校验标的物市场价值的可能性，再以最后一次拍卖时所定的保留价裁定以物抵债则会显失公平，此时就属于《执行拍卖、变卖规定》中所谓依法不能交付执行债权人抵债的情形。本案中，自第二次拍卖流拍日至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之日间隔较长，超出了合理期间。被执行人汇基公司主张在此期间江川矿业公司于2015年5月取得采矿权，其股权市场价值较最后一次拍卖流拍时产生较大变化。海姿公司虽然主张该采矿权只是原有采矿权的延续，但是附期限的财产性权利到期后权利即丧失，权利延期与新取得权利并无本质不同，均会导致财产价值的增加。临汾中院撤销以最后一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作为抵债价格的以物抵债裁定并无不当。陕西高院的复议裁定对这一决定予以维持，虽然理由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临汾中院在异议审查程序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要求执行异议“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但现有法律司法解释中并未规定通知的具体方式及内容，只要相关当事人知晓执行异议立案即达到通知的目的。因此，海姿公司关于临汾中院受理异议案件未正式通知海姿公司，没有将汇基公司的异议书送达海姿公司，使海姿公司丧失了陈述和申辩的机会的申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异议案件审查以书面审查为原则，听证为例外。是否进行听证审查不以案件执行时间长短为唯一标准。因此，海姿公司关于临汾中院在异议审查程序中应进行听证而没有组织听证，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申诉人海姿公司的申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海姿焦化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毛宜全
审 判 员 潘勇锋
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