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李志军，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勇、廖圣俊，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住广东省乐昌市。
法定代理人：扶某，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夏悦，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家全，住广东省雷州市。
原审被告：深圳鹏昌尚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尚亚飞。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深圳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7日12时30分，莫某甲没有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轻便摩托车搭载黄某、莫某乙（三人均没有戴安全头盔）沿广州市白云区神山大道由西往东行驶至悦购广场对出路段时，遇朱家全驾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因车辆发生故障后车头向东、车尾朝西停在靠南侧路边的车行道，二轮轻便摩托车碰撞重型平板半挂车尾部，造成莫某甲、莫某乙、黄某三人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4年9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莫某甲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朱家全承担次要责任，黄某、莫某乙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黄某被送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治疗至同年9月8日出院，诊断为：⒈急性中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额叶脑挫裂伤、双侧额骨骨折、颅底骨折、额部头皮血肿、左侧眼眶外壁骨折；⒉左侧上唇皮肤裂伤；⒊右侧大腿皮肤擦挫伤。出院医嘱：⒈继续口服营养神经、预防颅内感染、改善神经代谢药物治疗；⒉出院后注意有无鼻腔流液，若有及时复诊，若长期鼻漏必要时需行手术修补；⒊出院后予全休2周；建议出院2周后返医院复诊，必要时行头颅CT或MRI检查；⒋避免独处（高处、深水等）危险处；⒌不适随诊。黄某产生医疗费46938.8元。黄某的伤情于2014年10月27日经广东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黄某因交通事故发生中型颅脑损伤，硬膜外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性颅骨骨折等损伤，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产生鉴定费840元。
事故中，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B×××××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登记车主是深圳鹏昌尚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昌尚德公司）。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已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强制保险的保险期限从2014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15日，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期限从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12月11日，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已购买不计免赔险。粤B×××××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未购买保险。
审理中，黄某提供了居住证明、企业信息资料、工作证明、银行账户交易清单，拟证实黄某2013年6月至2014年8月居住在广州市白云区神山镇大岭村，自2013年6月10日至2014年8月15日在广州市白云区神山盈丰五金厂工作，月平均工资2800元，本案事故发生后误工。人保深圳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人保深圳分公司提供了投保单、保险条款，拟证实涉案车辆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条款约定了免责条款且投保人已在投保单签名确认。黄某对此提出异议。
由于本次事故亦造成莫某甲、莫某乙受伤。莫某乙已就损害赔偿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218号，原审法院认定莫某乙的损失为医疗费用34592.5元、残疾费用3108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认定莫某甲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朱家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黄某、莫某乙无责任，上述认定事实清楚，责任认定恰当、合法，依法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责任划分以及交通事故的归责原则，对黄某的损失莫某甲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家全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人保深圳分公司提出黄某应承担10－20%责任比例的意见，不予采纳。
实际赔付中，由于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已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人保深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黄某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黄某超出上述交强险责任限额损失的30%部分，由人保深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予以赔偿。人保深圳分公司提出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事故时行驶证已超过审验有效期不应根据商业险赔偿的意见，经查，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已超过审验有效期，并非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故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黄某要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但应以实际损失为限。经审查，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对黄某上述赔偿项目的具体损失认定如下：⒈医疗费46938.8元；⒉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⒊营养费1000元；⒋护理费1760元，以每天80元计算；⒌鉴定费840元；⒍残疾赔偿金65197.4元，黄某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在广州工作生活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⒎交通费酌定300元；⒏误工费6159元，根据黄某的伤情，黄某主张受伤后至定残前一天的误工费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黄某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十级伤残，对其今后的生活、工作均有影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
以上费用共计127395.2元，其中第1项损失医疗费用为46938.8元，以上第2－8项损失为残疾费用共计77456.4元，第9项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因本次事故造成莫某甲、黄某及莫某乙受伤，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需要在伤者之间按比例进行分配，其中莫某甲经原审法院询问表示暂不起诉，不需给其预留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现原审法院认定莫某乙的损失为医疗费用34592.5元、残疾费用3108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莫某乙和黄某的医疗费共81531.3元（34592.5＋46938.8），残疾费用共388266元（310809.6＋77456.4），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5000元（12000＋3000）。综合计算上述二名伤者的损失费用，交强险限额范围，本案人保深圳分公司需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赔偿黄某5757.15元（46938.8÷81531.3×10000），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莫某乙12000元及黄某3000元，余下95000元中赔偿黄某其他残疾费用18951.85元（77456.4÷388266×95000），人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共计应赔偿黄某27709元（5757.15＋3000＋18951.85）（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黄某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99686.2元（127395.2－27709），按照朱家全负30%的责任计算为29905.86元，莫某乙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的30%为79533.33元，莫某乙和黄某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30%的总和未超出人保深圳分公司的商业险限额，因此，由人保深圳分公司在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00000元内赔付黄某29905.86元，黄某主张朱家全、鹏昌尚德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19日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人保深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黄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7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人保深圳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黄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共计29905.86元。
判后，上诉人人保深圳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人保深圳分公司在承保的粤B×××××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黄某超出交强险限额外事故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混淆了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在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中，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依据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来认定，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依据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8月17日，粤B×××××车辆检验有效截止日为2014年6月30日，即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已经超出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检验有效期，原审庭审时，人保深圳分公司已向法庭举证投保单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已对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有投保人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之外的黄某的事故损失，人保深圳分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其损失应当由朱家全、鹏昌尚德公司承担赔偿。值得一提的是，粤B×××××车辆超出车辆检验有效期正是朱家全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依据之一，而原判却认定这不是造成事故的原因。2.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广东省农村标准计算。黄某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市神山支行明细结账单显示该银行帐号开户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工作证明证实黄某2013年6月10日在该厂工作，也就是说黄某参加工作时尚不到16周岁，这与现行的用工制度相矛盾，而银行工资发放记录显示的时间与黄某的入职时间也不相符，因此，事故发生时，黄某在广州工作的时间仅七个月，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广东省农村标准计算。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对残疾赔偿金予以改判；3.改判朱家全、鹏昌尚德公司赔偿黄某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合理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某、朱家全、鹏昌尚德公司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黄某答辩称：1.人保深圳分公司要求在商业三者险承保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人保深圳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是否是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者是被保险人的真实签名，黄某无法查知，人保深圳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对其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人保深圳分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提供方，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加重对方赔偿责任或免除自己赔偿责任的条款，有书面的说明提示义务。此次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是朱家全驾驶被保车辆发生故障时没有按规定在车后放置警示标志，与车辆是否检测或检测是否合格没有必然的联系，也非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发生时莫某甲碰撞的是粤B×××××挂车的尾部而非粤B×××××号牵引车头部，而粤B×××××挂车在事故发生时不存在安全隐患并在检验有效期内，原审判决人保深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承保责任限额内赔偿黄某的损失是合情合理的。2.黄某作为未成年人，家庭条件十分贫困，又是在单亲家庭长大，过早辍学外出务工谋生，这种精神值得认可。黄某所居住的村委会已经出具书面材料，证实其事故发生前一年是在广州市居住的，同时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及国务院就户籍改革的指导意见，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
原审被告朱家全、鹏昌尚德公司未到庭参加答辩。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人保深圳分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粤B×××××号牵引车的商业保险投保单中，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人保深圳分公司标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鹏昌尚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尚亚飞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人保深圳分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其公司的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以黑体字加粗进行了标识。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鹏昌尚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尚亚飞在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照执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已确认本案被保险机动车粤B×××××号牵引车在发生事故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因此，人保深圳分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符合上述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黄某关于无法查知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否是被保险人的真实签名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人保深圳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已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证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人保深圳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以黑体字进行标注，且鹏昌尚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尚亚飞在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的签章处签名确认，由此可认定，人保深圳分公司对其公司的免责条款已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黄某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人保深圳分公司上诉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黄某的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某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99686.2元，按照朱家全负30%的责任计算为29905.86元，应由鹏昌尚德公司予以赔偿。人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少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深圳鹏昌尚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赔偿黄某各项赔偿款共计29905.8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2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310元，由深圳鹏昌尚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0元，由黄某负担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72元，由深圳鹏昌尚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邱穗珠
陈颖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