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远，男，195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凤魁（系张详远之子），男，198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曹吉兰，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腊山街道办事处前周王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建水，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平起、韩惠亮，山东天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祥远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腊山街道办事处前周王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0年1月，张祥远与村委会（原为济南市槐荫区段店镇前周王庄村民委员会）签订《济南市槐荫区段店镇完善土地承包责任制合同》，合同另加盖济南市槐荫区段店镇人民政府、济南市槐荫区段店镇周王办事处公章。合同载明，为发展和更进一步完善土地承包责任制，村委会与农户双方签订该土地承包合同，土地归集体所有，属农户经营使用，承包期限为15年，每隔3年完善一次承包合同。合同中，村委会的权利和义务条款约定，村委会应按季节确保农田作业的施时工作和使用。水、电在现有的水利设施条件下，进行不断的创新和改革，保证适时浇水；农民的权利和义务条款约定，农民应听从集体的统一领导，树立全局观念，维护集体利益，不能为了个人利益而影响整个集体的利益。合同中的土地表显示，张祥远共计承包土地3.40亩。合同还对科学种田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3年12月21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济南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济拟公告（2013）368号），载明济南市人民政府拟征收槐荫区腊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办事处）前周王庄村集体土地用于水工建筑用地，土地证收费补偿标准按照《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山东省征地片区综合地价标准的批复》鲁政字（2012）288号公布的济南市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执行；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按照省物价局、省财政厅、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济南等三市调整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价费发（2008）178号）的规定执行。被征收土地的具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待勘测调查完成后，由市国土资源局会同财政、人力资源社会保障有关部门制定并公示。本公告后，凡在拟征收土地范围内抢栽、抢种、抢建的，一律不予补偿；拟于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1月25日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槐荫分局等有关部门组织勘测定界和调查清点地上附着物。2013年12月27日，槐荫区政府发布《槐荫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槐荫区玉符河综合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的通知》，成立槐荫区玉符河综合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
2015年3月30日，指挥部发布《关于玉符河综合治理工程规划范围内暂停办理相关事项的通知》{济玉指字（2015）3号}，通知要求自2015年3月31日至另行通知解除时止，暂停办理项目审批、土地供应等事项，并附有济南市玉符河综合治理工程（以下简称玉符河工程）规划范围示意图。
2015年5月27日，指挥部及办事处联合发布《通知》，载明玉符河工程是济南市创建全国水生态文明城市十大重点工程之一，工程建成后将对济南市河道防洪能力、改善人居环境、提升城市形象、带动区域产业发展发挥重要作用。目前，按照玉符河工程推进进度和建设规划，施工队伍即将进入相关区域施工。为确保工程顺利开展，现就玉符河工程在腊山街道办事处流转土地上停止耕种通知如下：2015年夏季麦收后，进入流转的土地不得再继续耕种。希望广大村民积极支持市重点工程建设，严格服从停止耕种的规定。如违背通知规定，造成经济损失，由违背者自负。
2015年6月25日，村委会向张祥远发出《收回承包土地》通知，载明其承包的村集体土地，现济南市人民政府根据规划，进行玉符河工程，该工程需要使用其土地，因此向其发出通知，请其在接到通知之日3日内自行清除承包土地上的地上物，将承包土地交回村集体，同时按照政府的政策规定享受补偿待遇。逾期，自己承担责任。
2015年5月28日，村委会按照《玉符河整治土地流转通知发放表》中的名单向该村涉及到流转土地的村民发放《收回承包土地通知》。审理中，村委会申请证人刘振敬到庭作证，证人刘振敬证称，其系村委会工作人员，并非村委会成员，其于2015年5月28日将村委会制定的《收回承包土地通知》发放给张祥远。其只是负责将该通知按照《玉符河整治土地流转通知发放表》中的名单发放，对于村民的土地是否被破坏、流转土地何时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多少村民代表参加，均不知道。张祥远对证人刘振敬所诉向其送达《通知》没有异议，但认为证人刘振敬应该知道将村里土地流转是否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村委会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2015年6月29日，市指挥部征迁组、市指挥部工程组、指挥部、办事处及村委会等部门共同出具《济南市玉符河综合治理工程土地交接确认书》，显示前周（责任田）村区域内，实施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相关手续已经完善，具备土地交接条件，施工单位可以进场。本确认书签字后三日内，由产权人将上述土地的地上物自行清除，若不清除，视为放弃。
审理中，张祥远提交《事情经过》，载明，2015年6月14日上午，我们七户在自家承包土地内播种玉米种子，准备浇水促进出芽，却不能浇水。第二天，其找到村委会主任刘建水，刘称地已经卖了，断电是根据上面的意见进行。此外，村委会不仅断水断电，还安排推土机等机器，在农田上施工，造成耕地损坏。落款见证人处，有张祥远及刘传生、张凤文、张明远、杨宗玲、张町远签名。张祥远还提交照片，欲证明机井灌溉设施被拆除的情况以及土地被破坏、耕种物减产的情况。
村委会还提交《槐荫区玉符河综合整治工程指挥部科学规划部署2014年工作》、《济南日报：玉符河综合整治工程开工》、《济南日报：玉符河综合整治拆迁清点基本完成》新闻稿件，欲证明玉符河工程的公益性质。审理中，村委会还提交《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载明户主为张祥远，有初龄果树55株、初果果树120株及花椒45株。签字表一栏，有调查人李焕柱、权属代表人张祥远、村代表宋素明、镇（办）代表王永庆、区代表李琨、项管代表于文军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发包方应尊重承包方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干涉承包方依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现张祥远与村委会签订《济南市槐荫区段店镇完善土地承包责任制合同》，确定了双方的土地发包、承包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于1990年，约定期限15年，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早已届满，但在合同期满之后张祥远仍然继续承包该部分土地，村委会现在也认可双方之间延续着发包、承包关系，原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在合同期满之后的承包关系亦予确认。村委会辩称，其拆除农田灌溉设施、切断电源是因玉符河工程，属于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济南市政府于2013年12月发布征地公告，村委会于2015年拆除灌溉设施，并不符合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及不能克服的情况，不属不可抗力。张祥远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村委会停止侵害，恢复灌溉及供电，实际上是要求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但根据玉符河工程的统一规划，其承包的土地已经纳入综合整治范围，在此情况下，张祥远、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已经不具备条件，故对其要求村委会停止侵害、恢复灌溉及供电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祥远在本案中提出的另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村委会按1200元／亩的标准对其赔偿减产损失，但进行农业种植能否获得收益，涉及很多因素，与劳动者付出的劳动程度、农业管理水平、气候条件、生产资料成本、价格水平等有关，具有不确定性，张祥远主张的每亩1200元标准系其估算，村委会并不认可。故张祥远主张减产损失的标准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张祥远要求村委员会停止对其土地承包权益的侵害，恢复农田灌溉设施及供电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祥远要求村委员会赔偿减产损失24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张祥远负担。
上诉人张祥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证据不足。（一）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恢复农田灌溉设施及供电是村委会的义务。张祥远与村委会于1990年元月签订的《济南市槐荫区段店镇完善土地承包责任制合同》中明确约定，村委会应按季节确保农田作业的施时工作和使用。水、电在现有的水利设施条件下，进行不断的创新和改革，保证适时浇水。（二）张祥远的承包地未被征用。2013年12月21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济南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济拟征公告（2013）368号），载明济南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前周王庄村集体土地用于水工建筑用地，征地范围为：东至前周王庄村土地，西到前周王庄村村界，南至前周王庄村土地，北至前周王庄村界。但该公告仅为拟征地公告，张祥远至今也未见到正式的征地公告。并且张祥远的承包地是农用地，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征地要先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经查询，张祥远的承包地仍为农用地。（三）张祥远始终未同意将其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村委会提交一系列证据证明进入玉符河整治范围内的土地要进行流转，并且是强制性的，这实际上是以租代征的非法占地行为，是严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的。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张祥远自始至终不同意将其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并且根据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济南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玉符河综合整治工程用的土地为建设用地，张祥远承包地也不符合土地流转的条件。（四）一审判决认定“根据玉符河工程的统一规划，张祥远承包的土地已经纳入综合整治范围”这一事实证据不足。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为济南市玉符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发布的《关于玉符河综合治理工程规划范围内暂停办理有关事项的通知》附有济南市玉符河综合治理工程规划范围示意图，经张祥远当庭质证，该图仅为一打印图，非常小，且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证明张祥远承包的土地是否纳入综合整治范围。（五）张祥远与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在现实中是可以实现的。张祥远灌溉用的机井就在张凤文的承包地内，村委会只是把电机拆走，电线和电线杆都在，村委会重新接好就可以使用。二、张祥远要求村委会按1200元每亩的标准赔偿减产损失是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即使农业种植受多方面的影响，具有不确定性，但法律规定法院是可以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依据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发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二）尊重承包方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干涉承包方依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三）依照承包合同约定为承包方提供生产、技术、信息等服务；（四）执行县、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组织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农业基础设施建设；（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以上法条明显支持张祥远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却判决驳回张祥远的诉讼请求，这明显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张祥远与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张祥远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村委会的抗辩理由其承包地纳入玉符河综合治理工程的整治范围实际是以租代征的非法占地行为，切除电源、拆除灌溉设施实际是强迫张祥远签署土地流转协议的非法手段。一审判决未对玉符河综合整治工程用地的范围、性质及合法性这一案件基本事实进行全面必要的审查，对所谓“政府工程”畏权如虎，对国家法律、中央政策严格保护的农民基本生存权益视若草芥，严重损害司法公正与权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前周王庄村委会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涉案土地并没有被政府征收。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政府工程用地，虽然政府在用地方面没有通过国家征收的方式进行，但是工程已经开始，仅剩下少部分农户不同意以土地流转的方式将土地交给工程施工方，村委会切断电源，拆除灌溉设施是为了工程需要，且已经完成该部分工作，如张祥远继续耕种涉案土地就会影响玉符河工程，张祥远已经签字认可地上物清点登记表，可以认定其对流转是认可的。因此，原审判决驳回张祥远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应当维持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祥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