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八段65号。
法定代表人：刘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乔兵，重庆汉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大顺乡明家街上（计生办一楼1-3室）。
法定代表人：张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寿华，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顺风，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尹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商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五一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原审法院重审本案；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及理由：原审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对诸多事实认定错误以及重大事实不清等问题，依法应当纠正。一、原审存在重大违反程序及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的问题。（一）一审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导致一审判决金额存在逻辑错误、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剥夺了五一公司的诉讼权利。（二）一审剥夺了五一公司的鉴定申请权和公平举证权。1、针对黔普司鉴定（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剥夺了五一公司的申请重新鉴定权，该错误在客观上导致约200万元的款项认定错误。2、针对扣减工程款部分，一审剥夺了五一公司的公平举证权及鉴定申请权。二、一审对部分重要事实未查清，对部分重要事实认定错误。1、应扣减工程款部分涉及500余万元的事实不清。2、认定支付108,000元塔吊补偿费错误。张清伟仅仅是五一公司的技术总工，其无权代理五一公司作出补偿对方的意思表示；该《情况说明》没有项目经理的签字，也没有加盖项目部印章和五一公司印章，说明五一公司从未认可该事项。3、认定补偿592,966.94元的工伤赔偿错误。《劳务分包合同》约定“3万元以下由乙方承担，超过3万元部分甲方承担70%，乙方承担30%”。该3万元应按单次计还是累计约定不详，双方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定为累计错误。在劳务分包中，劳务工人的安全风险责任本属劳务公司，而不在发包人。实务中，考虑到劳务公司承担该风险的能力有限，往往约定建筑公司分担一定比例，甚至分担较大比例；同时往往会约定，在一定范围内时，由劳务公司全额承担，以此警惕劳务公司。而且，该种分担约定还是建立在一再强调劳务公司安全责任基础上的。因而，该约定当然的含义是按单次计。其次，基于安全责任本在劳务公司，对此理解发生分歧时，应以有利于非责任方的角度进行解释。再者，如按累计理解，如之前事故已超过3万元，后发事故的风险主要由建筑公司承担，无法给予劳务公司警惕，与合同约定的精神相悖。而且，一审认定杰尹公司总计赔偿了工伤费用877,095.63元的事实也是错误的。杰尹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三、原审还存在以下判决错误。（一）判决补偿199,500元的贴息错误。第一，在五一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700万元工程款之后，是以背书方式转付他人，或到期取现，或提前贴现，选择权利在杰尹公司，五一公司无法控制。第二，双方并未协商如发生贴现费用由五一公司承担。第三，杰尹公司接受该汇票时未提异议，更没有提出贴现费用由五一公司承担，以其行为表明接受该种付款方式。一审判决支持杰尹公司该项请求错误。（二）判决的利息错误。1、计息的款项基数错误。原审判决，以剩余工程劳务费8,457,818.21元为基数计息。该8,457,818.21元，包括了108,000元塔吊补偿费、199,500元的贴息费用、592,966.94元的工伤赔偿。这些款项都不是工程款，原审都将其计入工程款，并判决按工程款规则支付错误。2、计息的起点时间错误。《劳务分包合同》第八．2条明确约定“本工程达到初步验收合格标准时两个月内足合同总款的98%。余下的2%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两年内付清”。一审未按合同约定考虑“二个月”、2％的质保金需2年后才支付，也未考虑在“二个月”时结算金额还未确定按合同暂定金额五一公司已经超付这个事实。3、计息的标准是错误。双方对延付款的违约金并无约定，依法应当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按2倍计付违约金是违法的。综上所述，原审因为诉讼请求不明确、剥夺五一公司的诉讼权利，导致判决超出诉讼请求，错误认定诸多事实，扣减工程款部分的事实完全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杰尹公司辩称，一、答辩人诉讼请求清楚明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被答辩人称一审认定宿舍走廊面积部分等9项价款为3,021,385.16元错误的理由不成立。一审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宿舍走廊面积部分等9项价款为3,021,385.16元，理由充分，程序合法。三、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应支付塔吊补偿费108,000元、贴息195,000元、工伤赔偿分担款592,966.94元并计入结算工程款正确。四、一审对被答辩人提出要求扣减答辩人500万元的扣款进行了依法举证质证，被答辩人的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并无答辩人确认，且答辩人仅仅承包了被答辩人的部分工程，其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认可。答辩人也有理由相信，被答辩人的这些证据系为了达到恶意抵扣答辩人劳务费之目的而肆意编造而成的。五、对于利息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司法解释，被答辩人应当支付4倍利息，一审法院调低为2倍利息，答辩人也表示接受。综上，被答辩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杰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五一公司向杰尹公司支付劳务承包费10,787,615.85元，并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至劳务费付清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逾期付款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五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下半年，独山县大学城管理委员会将贵州独山大学城建设项目发包给五一公司承建，2013年3月9日，经业主方独山县大学城管理委员会同意，五一公司将“贵州独山大学城一期师院片区50%的劳务”分包给杰尹公司承建，双方为此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对承包范围、承包形式、工作内容、承包方式、承包费用、结算及付款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七条：承包费用单价为365元/㎡；第十条第4项：乙方（杰尹公司）在施工期间应对工人经常进行安全宣传教育，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必须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和各项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3万及以下由乙方承担，超过3万部分甲方（五一公司）承担70%，乙方承担30%；乙方在施工过程中若发生伤、残、亡以及第三者安全事故和意外安全事故，由乙方出面负责调解、处理，并全权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约定经济责任。一旦发生伤、残、亡以及第三者安全事故和意外安全事故，甲方有权在乙方的承包费中扣除支付；第十三条第11项：如乙方不履行合同条款，其工程余款作为支付甲方违约金；第十三条第12项：如甲方不履行合同条款，按上款对等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合同签订后，杰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3年9月1日完工并将工程交付给五一公司及业主方独山县大学城管理委员会使用，2015年1月6日五一公司自行对杰尹公司承建的工程价款进行核算，并制作成书面表格交付给杰尹公司，杰尹公司经审查认为五一公司的核算部分有误不予认可，双方为此发生争议一直未结算。杰尹公司在施工期间，因其雇佣的员工熊大勇、谢义文、黄爱萍、吴淑华、吴代权、王兴全、饶绍全、赵久翠、蒙丙文、袁松闲因发生工伤事故，共产生费用877,095.63元。
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对7号、9号、10号宿舍楼架空层及地梁以下工程部分的工程价款有争议，杰尹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此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了黔普司鉴字[2016]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7号、9号、10号宿舍楼架空层部分的工程价款为416,284.97元；地梁以下工程部分的工程价款为532,517.89元”，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用49,026.49元。之后，双方又对“宿舍楼走廊建筑面积计算方式，墙砖粘贴部分价款，踢脚线粘贴部分价款，楼梯步砖粘贴部分价款，材料下车费，外架、防护花杆刷漆、植筋费，签证部分及工日，涉及变更及增加工程量，外架租赁费”等9项工程事项有争议，杰尹公司又申请对此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了黔普司鉴字[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上述9项争议事项的工程价款为3,021,385.16元”，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用144,911.65元。
另查明：1、庭审中杰尹公司认可截止至今共收到五一公司支付工程款26,000,000元；2、2015年1月3日五一公司独山大学城项目部技术负责人、总工程师张清伟向杰尹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大学城一期工程补助杰尹劳务塔吊费用的说明》，同意补助杰尹公司6台塔吊费用2个月，每台每月9,000元，共计108,000元，张清伟在该份说明上签字确认；3、2013年6月3日五一公司向杰尹公司出具了一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7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12月3日，杰尹公司于2013年6月5日在向第三方支付了相关费用199,500元后取得该款。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黔普司鉴字[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杰尹公司支付的工伤费用、承兑汇票贴息费用以及所购设备款是否由五一公司承担；3、五一公司主张的扣款是否支持；4、杰尹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劳务款利息是否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五一公司作为承包人在取得贵州独山大学城建设项目后，经业主方独山县大学城管理委员会的同意，将工程中50%的劳务分包给杰尹公司，并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从合同内容来看，上述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现该工程已于2013年9月1日完工并交付业主使用，五一公司作为分包人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杰尹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劳务费用。经双方确认，杰尹公司修建的工程建筑面积没有争议的部分为81073.05㎡，对此予以确认。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用单价365元/㎡计算，故建筑面积中没有争议部分的工程劳务费用为：29,591,663.25元=81073.05㎡×365元/㎡。对于黔普司鉴字[2016]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确认的工程价款：948,802.86元=416,284.97元（宿舍楼架空层）＋532,517.89元（地梁以下工程），杰尹公司、五一公司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杰尹公司主张的塔吊费108000元，有五一公司管理人员张清伟签字确认的《关于大学城一期工程补助杰尹劳务塔吊费用的说明》证实，故塔吊费108,000元应当由五一公司承担。庭审中，杰尹公司认可收到五一公司工程劳务费26,000,000元，但五一公司主张支付的工程劳务费为26,400,000元，其未提供相关支付凭证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五一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故确认五一公司已支付给杰尹公司的工程劳务费为26,000,000元。
关于黔普司鉴字[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的问题。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贵州普华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依法出具的，该司法鉴定所依据的工程材料都是经本案依法组织杰尹公司、五一公司双方质证后移送的，虽然五一公司对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均有异议，但在一审法院通知下，贵州普华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指派鉴定人王某出庭接受质询，并分别回答了五一公司提出的问题，经审查，五一公司的异议均不成立，故黔普司鉴字[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确定的工程价款3,021,385.16元，予以确认。五一公司辩称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采纳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杰尹公司支付的工伤费用、承兑汇票贴息费用以及所购设备款是否由五一公司承担的问题。对于工伤费用承担主体的问题，杰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医院收费票据、工伤赔偿调解协议、收条、独劳（人）仲案字[2015]014号仲裁裁决书、（2014）黔南民终字第894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杰尹公司在施工期间其雇员发生事故并产生相关费用共计877,095.63元的事实，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十条第4项“乙方（杰尹公司）在施工期间应对工人经常进行安全宣传教育，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必须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和各项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3万及以下由乙方承担，超过3万部分甲方（五一公司）承担70%，乙方承担30%；乙方在施工过程中若发生伤、残、亡以及第三者安全事故和意外安全事故，由乙方出面负责调解、处理，并全权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约定经济责任。一旦发生伤、残、亡以及第三者安全事故和意外安全事故，甲方有权在乙方的承包费中扣除支付”的约定，事故产生的费用877,095.63元在扣除30,000元后，五一公司应当承担70%的费用，即：592,966.94元＝（877,095.63元－30,000元）×70%。对于承兑汇票贴息费用是否由五一公司承担的问题，五一公司于2013年6月3日向杰尹公司出具了一张7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该款属于五一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五一公司理应及时支付，但该银行承兑汇票兑现的时间却为2013年12月3日之后，杰尹公司为及时兑现该款，向第三方支付了相关费用195,000元，该费用属于五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产生的，故应由五一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对于杰尹公司所购设备支付的款项是否由五一公司承担的问题，杰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购买搅拌机的《收据》，费用为168,000元，并提交了一份《说明》用以证实搅拌机的费用应当由五一公司承担，但出具该份《说明》的人员余江、ＸＸ并未出庭，故对该份《说明》的真实性不能核实，不予确认，故杰尹公司主张该设备款由五一公司承担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五一公司主张的扣款是否支持的问题。五一公司提交了相关的罚款单、扣款收据等证据材料，首先，五一公司提交的这些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不能判断其真实性；其次，即便这些证据材料是原件，但均是五一公司单方制作，并没有得到杰尹公司的确认，且在五一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内，并不止杰尹公司一家施工方，故不能确认五一公司另行雇请的其他施工班组所实施的工程项目就是杰尹公司、五一公司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再次，杰尹公司提交的一份2014年7月2日的《工程质量整改回复》证实了其在接到五一公司每次整改通知后都按时整改完毕的事实，五一公司施工员还签字予以确认。因此，五一公司主张的扣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杰尹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劳务款利息是否支持的问题。杰尹公司承建的工程在2013年9月1日就已完工并交付业主使用，此时，五一公司就应当向杰尹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劳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杰尹公司主张欠付工程劳务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利息计付标准的问题，杰尹公司、五一公司双方在《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三条第11项“如乙方不履行合同条款，其工程余款作为支付甲方违约金”和第12项“如甲方不履行合同条款，按上款对等支付违约金给乙方”中有相关约定，但该约定的违约金确实较高，本案中五一公司逾期支付工程劳务费所造成杰尹公司的损失实际是利息损失，故认为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息，以此来作为五一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劳务费的违约金。因此，五一公司支付杰尹公司的利息从2013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工程尾款还清之日止。杰尹公司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过高，不予支持。
综上，五一公司还应支付杰尹公司剩余工程劳务费：8,457,818.21元=29,591,663.25元＋948,802.86元＋3,021,385.16元＋108,000元＋592,966.94元＋195,000元－26,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日起以8,457,818.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另外，本案二次鉴定共产生鉴定费193,938.14元，因杰尹公司主张的工程劳务费金额与支持的金额有差距，故鉴定费以本案支持的工程劳务费金额为依据按比例由杰尹公司、五一公司分担，即：杰尹公司承担鉴定费为41,884.75元＝2,329,797.64元（不予支持的工程劳务费金额）÷10,787,615.85元（杰尹公司诉请的工程劳务费金额）×193,938.14元，五一公司承担的鉴定费为152,053.39元＝8,457,818.21元（支持的工程劳务费金额）÷10,787,615.85元（杰尹公司诉请的工程劳务费金额）×193,938.14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剩余工程劳务费8,457,818.21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2013年9月1日起以8,457,818.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本案产生的鉴定费152,053.39元；
三、驳回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6,525.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1,525.70元，由杰尹公司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8,686.93元，由五一公司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2,838.7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五一公司就其一审提供的扣减约600万元费用的证据复印件，出示了原件。杰尹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系五一公司自行制作，没有杰尹公司的任何签字，所以即使有原件，也不能证明扣除款项。本院认为，1、五一公司提供的关于应由杰尹公司完成而杰尹又未及时完成五一公司抢工突击队完成的工程量的相关证据，仅有五一公司的人员在单据上注明“在杰尹劳务工程款中扣除”，并无杰尹公司人员的签字确认，属于五一公司单方作出的材料，对杰尹公司无约束力，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2、五一公司提供的杰尹劳务罚款的相关依据，仅为五一公司单方作出的罚款单，无杰尹公司人员的签字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3、五一公司提供的医药费的依据中，（1）张再衷的11,800元的代扣单上无杰尹公司人员的签字，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2）借款1万元，有杰尹公司黄宗桥“带收”的字样，本院予以确认。（3）谢义文在独山县中医院的票据，本院予以确认。4、五一公司提供的大学城一期杰尹劳务合同内未完成或不合格产品由外班组完成修补的相关证据中，（1）2013年8月4日的单子上除五一公司的张清伟签字外，杰尹公司的张寿华、赵绍贵亦有签字确认，本院予以确认。（2）其余款项的单据仅有五一公司的张清伟等签字注明“在杰尹劳务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并无杰尹公司的人员的签字确认，本院不予确认。五一公司二审还提供了7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存根）、700万元的领款单据，杰尹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6月3日，五一公司出具700万元承兑汇票给杰尹公司，承兑日期为2013年12月3日，存根上无贴息费用由谁承担的内容。同日，杰尹公司的张寿华出具领取到五一公司贵州省独山县师专工地劳务款（承兑汇票）700万元的（领）款单据，并收取了该承兑汇票的原件。
2013年7月24日，黄宗桥签字代收1万元，用于杰尹公司民工受伤缴纳医院的费用。另，谢义文在独山县中医院于2013年11月9日至2013年11月30日住院，费用共计2,231.51元。
另，2013年8月4日的单据上，张清伟写明“从杰尹劳务公司工程结算款中扣除400元支付给陈四塑钢门窗班组”，杰尹公司的张寿华在单据上签字。
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黔普司鉴定（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作为定案依据，是否需要重新鉴定；（三）五一公司主张的对于其他抢工班组代做部分工程及代付的其他款项，是否应扣减；（四）塔吊补偿费、工伤赔偿费用、贴息费用是否应当由五一公司承担；（五）利息应如何计算。
（一）关于一审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一审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第一，关于一审诉请是否明确。杰尹公司在起诉状中确实没有写明起诉请求的劳务承包费10,787,615.85元由哪些费用组成，但杰尹公司提交的《劳务工程结算书》所附的《独山大学城师院劳务结算汇总表》上劳务费结算总额中包括了补偿费、工伤费等在内，并提供了108,000元塔吊补偿费、工伤赔偿费、199,500元贴息费用的相应证据，因此杰尹公司一审诉请是明确的，五一公司上诉认为因一审诉请不明确，导致一审判决金额存在逻辑错误、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剥夺了五一公司的诉讼权利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一审法院剥夺五一公司重新鉴定的权利。针对五一公司就黔普司鉴定（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一审中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通知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出庭进行了答复，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五一公司的异议不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存在剥夺鉴定申请权的问题。第三，关于公平举证的权利。对于五一公司提出的关于扣款的证据，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从笔录内容看，杰尹公司在假设五一公司提供了原件的情况下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也对这一组证据在有原件的情况下是否予以采纳进行了分析。故，一审中五一公司未向法院出示原件，并未影响其实体性权利。而且，二审中，五一公司向本院出示了原件，并由杰尹公司重新发表了质证意见。因此，对于五一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黔普司鉴定（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黔普司鉴定（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第一，从程序上，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为一审法院依杰尹公司的申请，委托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作出，该所鉴定人员对于五一公司提出的异议，出庭进行了答复，程序合法。第二，从内容上，1、关于图纸分析及现场踏勘，本院认为，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在《鉴定意见书》中未附相关记录等，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不因此推翻《鉴定意见书》提出的鉴定意见。2、关于五一公司提出的《鉴定意见书》中第“五、分析说明”第1项的其他问题，鉴定人员在一审中已进行了答复，说明了情况。3、关于五一公司提出的《鉴定意见书》中墙砖粘贴、踢脚线粘贴、楼梯步砖粘贴部分存在的问题，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依据的双方签字确认的材料上有五一公司人员的签字，其余依据竣工图计算面积，并无不当。关于单价，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依据五一公司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张清伟签认的突击队做工单价表等材料，并从专业角度来确认单价，并无不当。4、关于材料下车费。（1）五一公司张清伟签字确认的《独山大学城结算未计量确认部分项目部计量、价回复》单上，对空心砖下车费用、所有墙、地砖、屋面砖下车费用，写明进入结算。五一公司与杰尹公司的初步核量结果中也列明了砖砌体下车、墙、地砖下车费。因此，应当计算材料下车费。（2）关于量，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在五一公司无法指认现场哪些为杰尹公司下车范围，按照杰尹申报的范围，计算了量，五一公司对此并无反驳证据。（3）关于单价，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按照五一公司张清伟签认的《2015年6月张清伟办公室会议》上列明的面砖下车费0.7元/件计算，并无不当。5、关于外架、防护花杆刷漆、植筋费，有现场统计收方表可以证实数量，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经过询价及与淘宝价格进行比对，采用了相应的价格，并无不当。6、关于签证部分及工日、变更及增加工程量部分，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依据的签证单上多数有五一公司的赖云伟、张清伟的签字，部分有五一公司现场施工员王林、陈灿的签字，双方初步核算单上也有相应的项目，并与苏红连签字的《与杰尹卢经理核定量》相互印证，按双方《五一集团独山大学城项目与杰尹劳务相互初步核量结果》上的单价进行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五一公司并无足以推翻黔普司鉴定（2017）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贵州普诚正华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黔普司鉴定（2017）第1号《鉴定意见书》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三）关于五一公司主张的对于其他抢工班组代做部分工程及代付的其他款项是否应扣减。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8月4日的单据上，五一公司的张清伟写明“从杰尹劳务公司工程结算款中扣除400元支付给陈四塑钢门窗班组”，杰尹公司的张寿华签字进行了确认，故该400元应当予以扣除。其余款项因仅有五一公司的张清伟等签字注明在杰尹劳务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并无杰尹公司的人员的签字确认，五一公司主张予以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塔吊补偿费、工伤赔偿费用、贴息费用是否应当由五一公司承担。
第一，关于塔吊补偿费。张清伟作为五一公司独山大学城项目部技术负责人、总工程师，在《关于大学城一期工程补助杰尹劳务塔吊费用的情况说明》上签字，属于代表五一公司作出的职务行为。同时，五一公司与杰尹公司之间的《五一集团独山大学城项目与杰尹劳务相互初步核量结果》中列明了补赶工塔吊费用108,000元。因此，五一公司应向杰尹公司补偿108,000元塔吊补偿费。
第二，关于工伤费用。1、杰尹公司一审提供的工伤费用相关依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发生了877,095.63元工伤费用。另外，根据五一公司提供的证据，五一公司还就谢义文的工伤支付了2,231.51元的医疗费，从独山县中医院的收费票据上载明的时间看，在杰尹公司与谢义文签订《工伤事故一次性解决协议书》之前，该费用应认定为杰尹公司在施工过错中发生的工伤费用。工伤费用总计879,327.2元。《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必须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和各项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3万及以下由乙方承担，超过3万部分甲方（五一公司）承担70%，乙方承担30%”，对该约定中的3万元，本院认为，仅从的字面意思看，未指明是单次还是累计，但施工过程中，安全责任在施工方，因此从不利于施工方的角度来理解，更有利于降低安全事故的风险，因此上述约定的3万元应当为单次费用，而非累计费用。因此五一公司应承担的工伤费用为单次超过3万以上部分的70%：谢义文的费用（88,046.84元＋2,231.51元-30,000元）＝60278.35元×70%＝42194.9元，赵久翠的费用（137,628.52元-30,000元）＝107,628.52元×70%＝75,340元，蒙丙文的费用（558,521.5元-30,000元）＝528,521.5元×70%＝369,965.1元，以上共计42,194.9元＋75,340元＋369,965.1元＝487,50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五一公司还借支了1万元给杰尹公司的黄宗桥处理工伤事宜，该费用发生的时间与杰尹公司提供的谢义文的独山县中医院收费票据上载明的住院期间2013年7月23日至2013年8月18日，加上前述五一公司支付的谢义文的医疗费2，231.51元，五一公司共支付工伤费用12,231.51元，故五一公司尚需承担475,268.5元工伤费用。
第三，关于贴息费用。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五一与杰尹公司对于7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息费用由谁承担并无书面约定，但五一公司理应按约定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一审法院认为杰尹公司为及时兑现该款，向第三方支付了相关费用199,500元，该费用属于五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产生的，故应由五一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五）关于利息如何计算。
第一，关于基数。五一公司与杰尹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如甲方不履行合同条款，按上款对等支付违约金给乙方”，该处约定的违约责任不仅针对迟延支付劳务费，因此五一公司未支付塔吊补偿费、贴息费用、工伤费用，也属于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将这几笔费用与劳务费一并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五一公司尚需支付的款项数额为：29,591,663.25元＋948,802.86元＋3,021,385.16元－400元＝33,561,454.27元，再加上108,000元＋475,268.5元＋199,500元＝34,344,619.77元，减去已付的26,000,000元，尚欠8,344,619.8元。
第二，关于利息起算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本工程达到初步验收合格标准时两个月内足合同总款的98%。余下的2%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两年内付清”因此，利息应当按《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计算，2013年9月1日交付业主使用，视为验收合格，应从之后2个月即2013年11月1日起计算工程款总额98%欠付的劳务费用的利息：34,344,619.77元×98%＝33,657,727.4元－26,000,000元＝7,657,727.4元；剩余2%：34,344,619.77元×2%＝686,892.4元，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利息。
第三，关于计息标准。本院认为，《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三条第11、12点明确约定了“如乙方不履行合同条款，其工程余款作为支付甲方违约金”“如甲方不履行合同条款，按上款对等支付违约金给乙方”，一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认为约定过高，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最后，关于鉴定费承担，一审法院以本案支持的工程劳务费金额为依据按比例由双方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五一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商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南民商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8,344,619.8元及利息（1、以7,657,727.4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以686,892.4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四、驳回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525.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1,525.7元，由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8,686.93元，由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2,838.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重庆市杰尹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由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鸿雁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何陆坤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