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茜。
委托代理人王川，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梦实，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熔盛船舶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沙峰。
上诉人方茜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方茜在2005年9月1日至2008年4月17日期间与江苏xx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8年4月18日至2009年3月31日期间与江苏xx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上海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自2009年4月1日起与上海熔盛船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盛贸易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熔盛贸易公司认可方茜在江苏xx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xx公司上海分公司期间的工龄并入其处连续计算。方茜与熔盛贸易公司曾签订有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方茜从事营销管理类工作，对方茜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方法，月基本工资以录用通知书或薪资确认单上所列金额为准，绩效工资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
熔盛贸易公司的工资支付周期为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熔盛贸易公司在2011年除每月发放方茜基本工资人民币20，000元外，另每季度发放奖金12，500元，年底发放36，000元，当年度合计发放32.60万元。熔盛贸易公司在2012年除每月发放方茜基本工资21，253元外，另在年终发放方茜64，960元。熔盛贸易公司在2013年除每月发放方茜21，253元基本工资外，另在年底向方茜发放51，208元。熔盛贸易公司已支付方茜2014年工资合计300，165.60元。自2014年10月起，熔盛贸易公司有欠缴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情形，后补缴社会保险费至2015年3月。
江苏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经职代会表决通过并自2014年11月起实施的《xx2014-2015年员工精干方案》规定，因公司经营面临一系列困难，在建船舶均已进入尾声，总体物量缺乏，根据公司实际，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为优化人员配置、严控用工成本，拟在公司范围内实施员工精干以应对困境。人员优化及安排休息过程中充分征求法律事务部、工会的民主意见，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公司的流程依法办事，规范操作，兼顾公司的整体利益与员工的合法权益，在公司与员工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协议，有效控制风险。方案适用对象为公司目前所有在岗在册员工，重点是因物量不足导致的富余、业务量不饱和的各岗位人员。员工精干工作自2014年11月起开始实施，第一阶段预计持续到2015年春节前。对于业务量不饱和的骨干类员工，一般以一月为单位轮流休假，轮休期间待遇按其基本工资标准执行；操作步骤为部门根据业务实际需求编制人员待岗计划，报批人力资源部后实施，与人员签订轮休协议；待遇按基本工资标准执行，不满整月的按照实际天数折算相关待遇。
2014年12月22日，熔盛贸易公司通知方茜开始休假，休假通知书内容为：“依据公司发布公示的《2014-2015员工精干方案》，公司本着对部门以完成工作任务为前提，对员工的工作安排以精简、合理、充实、饱和为原则，结合部门工作任务安排现状及各岗位工作量饱和情况，根据公司现行的工作日安排，对您暂定20个工作日休息，即（2014年12月26日，8：00至2015年1月25日，17：00）……”。2015年1月26日，熔盛贸易公司通知方茜休假至2015年3月13日。2015年3月13日，熔盛贸易公司又通知方茜休假至2015年4月15日。
方茜于2014年12月25日发电子邮件给李x及人力资源部领导，表示已收到休假通知，其作为老员工能深切体会到公司目前的艰难，愿意和公司共同进退。考虑到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其拟接受休假安排，但结合当年的工作和劳动报酬事宜，要求公司明确以下问题：一、目前营销估价部门职责项下，除保险有一个助理协助其处理文书工作外，其余均由其一人处理中，考虑到保证部门工作能够顺利延续及按时完成，其建议休假期间仍然由其继续处理所有部门职责项下事务，不做相关工作交接，但如果公司坚持要办理交接，其亦服从；二、其接受的是公司在2012年-2013年的薪资发放及结构下的休假20天的安排，并希望双方就此达成协议。公司目前状况艰难，作为公司控制成本的责任部门之一，深知公司成本控制及合理支配的重要作用，因此其十分体谅和理解目前公司的状况，愿意积极配合公司运营部署，希望公司能尽快与其签署休假协议。当月30日上午，李x回复方茜，表示感谢方茜多年来的努力付出，但作为市场营销部门的领导，方茜对公司目前的经营出现严重困难情况比其他员工也更了解，公司《2014-2015员工精干方案》是针对全体员工施行的待岗轮休计划，并非针对个人。就方茜提出的两点疑虑回复如下：一、根据工会批准公司公示发布实施的《2014-2015员工精干方案》明确规定，轮休期间员工的待遇是轮休整月的按照基本工资标准执行，不足整月的按照实际天数折算相关待遇。在轮休前已将此事告知方茜，在方茜休假前要求方茜签订轮休协议是为了履行休假告知义务，在未签订的情况下给方茜寄送书面休假通知书，以另一种形式履行休假告知义务，两者均有效。二、方茜对休假期间待遇提出的要求，公司愿意为其重新拟定轮休协议书，休假期间的待遇愿意按照方茜与公司领导初步商定的标准施行，根据方茜的意向拟定的协议书见附件，若方茜无异议，打印签字后寄回公司。当日，方茜回复李x，表示附件是修改后的协议内容，基本上是按照双方讨论并同意的内容修改，无异议的话请公司盖章后快递给其。次日，方茜再次发邮件给李x，表示其已经将修改好的休假协议书提交给公司，但未得到回复，故在双方未签字前协议未生效，其仍然需要正常出勤上班。当日，李x回复方茜，表示无法接受方茜对轮休协议书的修改，在双方无法达成新的协议的情况下，要求方茜按照休假通知书的内容休假。另提醒方茜，根据考勤相关制度，仅限企业有工作安排，同时对员工进行了排班且该员工实际出勤方为有效出勤。当日，方茜回复李x，不论精干方案是否合法，根据该文件规定也需与公司签订轮休协议后才开始休假，故仅凭休假通知书就可以强制员工休假并扣除薪资与法不符。
熔盛贸易公司已按每月7，000元标准发放了方茜2015年1月和3月的工资，支付时间分别为2015年4月8日及2015年7月10日；按照8，490元的标准发放了方茜2015年2月工资（包括当月3天的出勤工资），发放日期为2015年5月27日及6月16日。
方茜于2015年3月25日向熔盛贸易公司发出告知函，以熔盛贸易公司拖欠劳动报酬及欠缴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为由于2015年4月1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熔盛贸易公司尚未支付方茜2015年3月26日至31日的工资。
2015年3月19日，方茜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熔盛贸易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工资差额107，348.98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70，576.02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7日作出徐劳人仲（2015）办字第538号裁决，由熔盛贸易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方茜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工资差额96，017.82元（其中2013年度年薪差额13，752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5，980.84元，对方茜的其余申诉请求不予支持。熔盛贸易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不支付方茜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工资差额96，017.82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5，980.84元。
熔盛贸易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陈述，方茜年薪32万元，其中的80%以月薪形式平均到每月21，253元来发放，剩余的20%部分64，960元在年底一次性发放，但年底的20%部分需要根据公司业绩及考核情况来决定具体数额。2014年，整个公司员工的薪酬经过调整，将全年年薪平摊到一年的12个月来发放，故方茜每月的工资都会比原来拿的多，但总数32万元不变。平摊到12个月发放后，每月应当按照26，666.67元标准发放，但是每月会与业绩挂钩，若未完成业绩，管理人员的薪资会相应减少，但没有向方茜说明过该情况。方茜的工资调整后，每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剩余的为绩效工资。方茜则不认可2013年度发放年薪的剩余20%部分时是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及考核情况后决定发放51，208元，也不认可2014年年薪全部分摊到每个月发放；其按照每月21，253元的标准主张2015年1至3月工资差额。其知道轮休期间发放基本工资7，000元系经工会讨论通过后传达给每个员工的情况，但轮休方案中明确说明需要签署协议后才可以实施，但熔盛贸易公司拒绝签署协议。
原审中，方茜明确其主张工资差额至2015年3月31日。熔盛贸易公司表示签订劳动合同时方茜拿到过薪资确认单作为合同附件，公司处的薪资确认单遗失了。方茜表示当初是有薪资告知单，但告知单是熔盛贸易公司自己留存的，其处没有告知单；告知单上写明年薪32万元，月工资是21，253元，剩余部分作为年终奖发放。熔盛贸易公司表示每个员工签劳动合同时都有薪资确认单，并提供员工陶x的薪资确认单。方茜表示不清楚陶x的薪资确认单是否真实。
原审法院另认定，熔盛贸易公司的股东为xx公司。熔盛贸易公司2013年的审计报告及2013年度的利润表显示，熔盛贸易公司当年净利润为-48，733，846.43元。xx公司2014年前三季度业绩重大亏损的公告显示其2014年1月至9月实现营业亏损27.79亿元，亏损总额33.62亿元，净亏损33.62亿元。（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查明，xx公司及其子公司2013年度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方茜的工资金额问题，双方在仲裁时确认方茜年薪32万元，在2013年时每月发放21，253元，剩余64，960元在年底一次性发放，但双方对于年底一次性发放的部分是否需要根据公司业绩及考核情况来决定具体数额及2014年的年薪是否平摊到12个月发放存在争议。对此，双方确认曾有过薪资确认单，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该确认单，故无法查明当初双方是如何约定年薪的具体发放方式及发放条件。从以往发放金额看，熔盛贸易公司在2011年合计发放方茜的金额高于32万元，在2012年发放金额正好为双方确认的每月21，253元加年底64，960元。虽然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对方茜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方法，绩效工资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但熔盛贸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对方茜进行了考核及所依据的相关考核办法。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熔盛贸易公司按低于32万元年薪标准发放方茜2013年及2014年劳动报酬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熔盛贸易公司应当按照32万元标准发放方茜2013年及2014年的劳动报酬。虽然方茜不认可2014年的年薪平摊到12个月发放，但只要发放总金额不低于原有标准，提高月度发放额并不损害方茜的利益。经核算，熔盛贸易公司应支付方茜2013年度年薪差额13，752元及2014年度年薪差额19，834.40元。
对于2015年1月至3月的工资，熔盛贸易公司依据《xx2014-2015年员工精干方案》安排方茜自2014年12月26日起休假，并按7，000元标准发放休假期间工资。但根据上述方案，熔盛贸易公司需要与方茜签订轮休协议，但因休假期限、待遇等问题双方最终并未签订轮休协议，故熔盛贸易公司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降低方茜2015年1月起的工资缺乏依据，方茜要求按照21，253元标准支付2015年1月至3月工资并无不当。经核算，熔盛贸易公司应支付方茜2015年1月至3月工资差额41，269元。方茜确认其主张工资差额至2015年3月31日，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现熔盛贸易公司尚未支付方茜2015年3月26日至31日的工资，应当按照21，253元的标准支付该期间的工资3，864.18元。综上，熔盛贸易公司应支付方茜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工资差额合计78，719.58元。
虽然熔盛贸易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方茜劳动报酬及拖欠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但依据本案查明事实，熔盛贸易公司及其股东在2013年、2014年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此在2014年11月起实施《xx2014-2015年员工精干方案》，安排员工轮休等。从方茜与李x的往来电子邮件中可以看出，方茜对于熔盛贸易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也是完全知晓的。因此，熔盛贸易公司系因为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才导致未能及时足额支付方茜报酬及缴纳社会保险费，且双方对于轮休期间工资标准问题也曾存在争议，并非熔盛贸易公司存在主观恶意，故方茜要求熔盛贸易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方茜未就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裁决，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五年十一月五日作出判决：一、上海熔盛船舶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方茜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工资差额78，719.58元；二、上海熔盛船舶贸易有限公司不需支付方茜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5，980.8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方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熔盛贸易公司主张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但其于原审中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其2013底尚有2亿多元的现金流。因此，熔盛贸易公司虽然业务有所下滑，但应当可以正常发放员工工资。（2）双方在就轮休期间的工资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熔盛贸易公司应当按照方茜原来的工资标准支付方茜相应工资。熔盛贸易公司擅自降低方茜自2015年1月起的工资，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综上，方茜以熔盛贸易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等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熔盛贸易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方茜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5，980.84元。
被上诉人熔盛贸易公司辩称：其未及时支付方茜工资及为方茜缴纳社会保险确系经营困难所致，并不存在主观恶意，方茜作为公司老员工，对此亦为明知。因此，方茜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熔盛贸易公司于原审中提供的审计报告所附资产负债表虽然显示2013年度该公司尚有2亿余元的货币资金，但同时列明该公司该年度存在巨额亏损。结合当时的经济环境以及生效判决认定的有关事实，可以认定熔盛贸易公司存在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在此背景下，熔盛贸易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方茜工资等难谓恶意。至于熔盛贸易公司为渡过难关，采取轮休的举措，并按照相应工资标准支付方茜休假期间的工资，亦不能得出熔盛贸易公司存在恶意的结论。据此，方茜于本案中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查明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方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卫
审判员 金绍奇
审判员 孙少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洪燕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