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一终字第00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顺达（芜湖）汽车饰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郎玉山。
委托代理人：范大平，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萍萍，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国。
委托代理人：董磊，安徽耕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永宏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法定代表人：阮永宏。
上诉人顺达（芜湖）汽车饰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宗国、被上诉人芜湖永宏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的（2015）芜经开民一初字第00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5日，永宏公司与顺达公司签订工程保洁合同，双方约定由永宏公司为顺达公司进行四、五、六楼内部翻新，其中包括四楼、六楼的粉刷以及玻璃清洗，工程施工期限为十天。2014年3月10日，永宏公司与顺达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工程保洁合同，双方约定由永宏公司为顺达公司厂房办公楼的外立面进行涂料翻新，工程施工日期为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3月底，逢雨天顺延。2014年3月份，李宗国应永宏公司总经理阮永宏的要求，在顺达公司从事外立面涂料翻新工程施工，工程于2014年3月底完工。2014年4月初，阮永宏再次要李宗国等人前往顺达公司进行外墙清洗施工，从事高空作业。2014年4月15日，李宗国在施工过程中因固定跳板的绳子被顺达公司五楼伸出的铁皮隔断，致使在跳板上的李宗国跌落摔下受伤。李宗国受伤后，被送往芜湖市仁济骨科医院治疗，经手术治疗于2014年5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压缩性骨折伴脊髓卡压等，建议绝对卧床休息，加强营养。李宗国住院35天，花费医疗费54836.35元。2014年12月22日，安徽皖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李宗国伤残等级为玖级、拾级，误工期为8个月，护理期4个月，营养期4个月，二次手术医疗费12000元。李宗国户籍地为安徽省繁昌县孙村镇汪冲村河边组999号，其常年在城镇居住并务工。永宏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阮永宏，其于2012年11月21日成立，登记注册资金10万元，经营范围为室内外清洗保洁服务，外墙清洗保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是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公民的健康权因侵权行为受到伤害，理应依法获得相应的赔偿。结合法庭调查和当事人质证，原审对于李宗国因高空施工作业造成人身损害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本案赔偿数额问题，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本起事故造成李宗国的损失有：1.医疗费：李宗国因受伤住院治疗，根据李宗国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为54836.35元，顺达公司主张其中存在并非治疗李宗国伤情的药物，但未充分举证，原审对顺达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2.误工费：根据皖南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李宗国的误工期为240天，李宗国未向原审提交劳动合同及工资银行流水明细，根据本案实际，原审酌定李宗国的误工费标准为80元／天，误工费为19200元。3．残疾赔偿金：结合李宗国的伤残等级，以及李宗国常年在城镇务工的情况，为23114元×20%×20年，即92456元；4.护理费：李宗国因伤住院治疗35天，按照100元／天的标准，为3500元；5.营养费：结合李宗国出院记录医嘱及鉴定意见，营养期为120天，按照30元／天的标准，为36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宗国住院治疗35天，按照30元／天的标准，为1050元；7.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酌定交通费为300元；8.鉴定费：因李宗国伤情需经鉴定，根据李宗国提交的鉴定费票据，为1900元；李宗国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宗国与永宏公司是雇佣关系，对此原审不予支持；李宗国所主张的二次手术费用，因未实际发生，故李宗国可待实际发生之日起再行主张，对此原审不予支持；以上李宗国因伤造成的总损失为176842.35元。李宗国接受永宏公司法定代表人阮永宏的指派，到顺达公司从事办公楼外墙清洁施工作业，永宏公司与李宗国的雇佣关系虽未通过书面合同方式订立，但其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宗国亦按照永宏公司的指示实际进行了施工，因此双方的雇佣关系是真实存在并合法有效的。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李宗国在受雇期间在施工中因固定跳板的绳子被顺达公司五楼伸出的铁皮割断，造成坠落受伤的损害，作为雇主的永宏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顺达公司与永宏公司所签订的上述一系列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事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属合法有效。顺达公司辩称其与永宏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对此原审认为，从合同形式和内容上看，主要是顺达公司对其办公楼内外粉刷和清洁的建筑工程施工业务，应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的内容包括对外墙面的清洁施工。因此，李宗国的清洗玻璃的施工地位于顺达公司，施工行为亦是永宏公司接受发包、履行施工义务的组成部分。顺达公司在答辩中亦承认李宗国的施工行为是对永宏公司自身工作的后续完善，是应当履行的义务。顺达公司将外墙清洗业务发包给无此经营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永宏公司施工，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顺达公司应与永宏公司对李宗国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顺达公司辩称国家未对从事高空清洗作业的企业有相关资质的要求，根据国家相关安全生产标准，高空作业属于特种作业，因此需要从事此项工作的人员和企业具有相应资格或资质。永宏公司显然不具备相应从事高空作业的施工要求，并且没有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因此原审对顺达公司的此项辩解不予支持。顺达公司辩称李宗国对事故的发生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明知自身没有高空作业的相应资质，依然从事高空作业，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自身遭受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李宗国存在明知自身没有高空作业的相应资质，依然进行高空作业的施工行为，对此原审综合本案实际，酌定李宗国负担其总损失的15%，即26526.35元。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芜湖永宏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宗国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50316元；二、顺达（芜湖）汽车饰件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减半收取为2481元，由芜湖永宏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顺达（芜湖）汽车饰件有限公司负担2110元，李宗国负担371元。
顺达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永宏公司经营范围有外墙清洗保洁项目，说明工商部门对永宏公司的资质已审查，故顺达公司在与永宏公司之间签订工程保洁合同时，已尽审查义务；2、国家未要求企业在高空清洗作业相关资质，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总局第30号令，针对对象也是作业人员，而非企业，至于操作人员有无资质，应是永宏公司应当审查的责任，不是顺达公司应当审查的责任，原审将企业资质与作业人员资格混为一谈，属认定事实不清；3、顺达公司与永宏公司之间签订的保洁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劳务承揽合同，而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故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且双方合同约定因永宏公司原因在施工范围内所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永宏公司负责，该约定亦应属合法有效，故顺达公司当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4、李宗国不具备高空作业技能，更应加强注意，即使李宗国真发现顺达公司五楼有伸出的铁皮，其没有及时通知顺达公司，而是擅自将铁皮掰弯，进行高空作业，其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故李宗国自身至少应承担60%-80%的责任；5、李宗国是在服务型劳务活动中受伤，不是生产活动中受伤，不应适用安全生产法，不能以顺达公司将工程交由无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判决顺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应适用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故顺达公司亦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7、原审应当要求李宗国举证证明其医药费发票与本案有关，将该举证责任错误嫁给顺达公司不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宗国在一审中对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宗国与永宏公司负担。
李宗国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顺达公司与永宏公司是违法分包，顺达公司作为发包人，有审查承包人是否具有资质的义务，本案中顺达公司未经审查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永宏公司，永宏公司雇佣李宗国进行施工导致事故的发生，根据现行法律规定，顺达公司与永宏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3、永宏公司与顺达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安全事故由永宏公司负责，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应视为无效，且此约定是顺达公司与永宏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与李宗国无关；4、原审认定李宗国承担10%的责任是正确的，作为发包人的顺达公司应给李宗国提供安全生产环境，而顺达公司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李宗国受伤，因此李宗国无过错，且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中，雇员不应承担责任，现李宗国考虑实际情况，愿意承担10%的责任；5、顺达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其与永宏公司订立合同时已审查了永宏公司的营业执照，及认定工商部门对其认定的资质已经审查是错误的，工商部门只是进行形式审查，其只是注册登记机关，不能将企业的经营范围等同于具有相应的资质，顺达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审查永宏公司是否具有高空作业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永宏公司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2014年3月份，李宗国应永宏公司要求，对顺达公司外墙进行高空清洗保洁工作，在施工过程中因固定跳板的绳子被顺达公司五楼伸出的铁皮割断，致李宗国受伤。经本院审核李宗国住院治疗及随诊病历，未见医嘱说明李宗国因本次事故导致胃部疾病，故李宗国于2014年7月6日所提交的票据中，所包含胃部治疗及相关检查费用318.42元与本案无关，而李宗国于养生堂自购药物118元，药品名称不清，无医嘱证明属治疗本案伤情所用药物，故对于上述两项费用，不应计入李宗国医疗费用。因此，李宗国之医疗费用数额应为54399.93元，顺达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二）、根据2009年12月1实施的GB23525-2009《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安全技术规范》，永宏公司应取得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的安全资质，而作业人员李宗国亦应取得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证后持证上岗，否则应据现行法律规定，以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不得从事相关行业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永宏公司在进行高空清洗悬吊作业时，未举证证明其具备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的安全资质，其指派李宗国进行高空清洗作业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对本案事故负有责任；而顺达公司显然未对永宏公司的相应资质进行任何审核，故顺达公司因未尽审核义务而具有明显过错，且顺达公司亦未尽到对永宏公司的工作进行及时的监督检查的合同义务，应就本起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李宗国在进行高空作业时，无证上岗，且在明知顺达公司五楼伸出的铁皮可能威胁安全作业时，仍未立即停止作业，采取有效措施避免危害的发生，故李宗国亦应对自身伤害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酌定永宏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顺达公司承担55%的赔偿责任，余下20%的责任由李宗国自行承担。因李宗国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176405.93元（医疗费54399.93元＋误工费19200元＋残疾赔偿金92456元＋护理费35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故永宏公司应赔偿李宗国各项损失44101.48元（176405.93元×25%），顺达公司应赔偿李宗国各项损失97023.26元（176405.93元×55%），余款35281.19元（176405.93元×20%）由李宗国自行承担。综上，顺达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芜经开民一初字第003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二、撤销安徽省芜湖市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芜经开民一初字第003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顺达（芜湖）汽车饰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宗国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97023.26元；
四、被上诉人芜湖永宏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宗国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44101.4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81元，由上诉人顺达（芜湖）汽车饰件有限公司负担1365元，被上诉人芜湖永宏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620元，被上诉人李宗国负担4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3元，由上诉人顺达（芜湖）汽车饰件有限公司负担1915元，被上诉人芜湖永宏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71元，被上诉人李宗国负担6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侠
代理审判员 后 伟
代理审判员 史李寅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季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