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阳梅。
委托代理人：王强，重庆迪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地址重庆市渝中区民权路28号国际开发金融大厦16和17层，组织机构代码73658709-4。
负责人：谢渝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小杰，重庆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红，女，汉族，生于1969年3月17日。
上诉人赵阳梅与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简称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5055号民事判决，赵阳梅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秀良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夏东鹏、王丽丹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阳梅的委托代理人王强、向平，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小杰、谢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8日，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书》。合同约定：赵阳梅接受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委托在该公司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人身保险业务。泰康人保重庆公司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赵阳梅代理手续费，代理手续费包括直接佣金和附加佣金。其中直接佣金指首年度佣金和续年度佣金，附加佣金指责任津贴、优质续保奖、个人销售奖金、个人年终奖金、直辖组年终奖金、直辖部年终奖金、增员奖金、增才奖金、销售责任津贴、管理津贴、业务主任育成津贴、高级业务主任育成津贴、经理育成津贴、经理职务津贴、总监职务津贴等。赵阳梅在签署本合同时须经过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规定的培训，并取得保险从业资格，即《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依法向赵阳梅核发《保险营销员展业证》。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签署本合同及各附件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与赵阳梅之间存在形式上或事实上的雇主与雇员关系，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依本合同建立的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在本合同订立时，赵阳梅需提供两个具有本合同附件二《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规定条件资格的自然人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人，担保人须与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签订《保证合同》，赵阳梅的直接主管为其当担保人之一。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签章且赵阳梅按本合同约定提供两份有效的《保证合同》之日起生效。本合同期满前十五日内双方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本合同有效期自动延续至下一年。同时，高平和敖俊作为赵阳梅的担保人分别与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赵阳梅因履行《保险代理合同书》给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造成的损失提供连带保证责任。
当日，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还签订了《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业务主任职级适用）。合同约定：鉴于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于2010年10月28日签署了《保险代理合同》，明确双方已建立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为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监管规定和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书》及各附件的规定，本着平等互利、双方自愿的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补充协议。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组织城区再造优秀代理人引进项目。赵阳梅作为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申请参加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组织的“城区再造优秀代理人引进项目”。在本补充协议有效期内，赵阳梅承诺除依照保险代理合同及各附件的规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外，还应履行按照本补充协议的约定接受相应考核的义务。具体考核标准及发放标准包括筹备期考核指标及奖金标准、辅导期考核指标及奖金标准。其中筹备期达标津贴2000元每月／人，辅导期达标津贴4000元每月／人。筹备期无论签约时间在15日之前或之后，优秀代理人签约当月即为筹备期第一个工作月。辅导期奖金随每月佣金一起发放。未达成辅导期最后一个考核月所有考核条件之一者，自次月起按赵阳梅申请的级别降一级确认，同时按照确认后的级别适用《保险代理合同书》附件二《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达标者按赵阳梅申请级别适用基本法。辅导期结束后无论是否达标均退出城区再造方案。赵阳梅应遵守保险代理合同及本补充协议的约定，在本补充协议有效期内，赵阳梅若达到协议所列各项考核标准时可享受相应津贴。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签署的《保险代理合同》自动延长两年，即约定的代理期限自2010年10月28日至2012年10月27日。如赵阳梅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泰康人保重庆公司提前终止《保险代理合同书》或在本协议有效期内，赵阳梅提前终止《保险代理合同书》的，赵阳梅应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退还泰康人保重庆公司根据本补充协议约定向赵阳梅支付的全部津贴（含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
2010年11月至2011年2月，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向赵阳梅支付了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16000元。一审庭审中，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认为其举示的《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2010年11月营销员佣金表》上载明的“组织发展方案加款2000元”，《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2010年12月营销员佣金表》上载明的“组织发展方案加款2000元”，《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2011年03月营销员佣金表》上载明的“四期辅导12000元”的总金额就是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向赵阳梅支付的上述款项。赵阳梅对此不予认可。此外，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陈述赵阳梅和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书》是依据《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执行，该部分收入在“营销员佣金表”中以“佣金汇总表”的内容进行体现，而《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系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自主掌握政策，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的收入就在“营销员佣金表”中以“本月加扣款明细”内容进行体现。赵阳梅对此也不予认可，认为根据“营销员佣金表”所载内容，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从未向赵阳梅发放过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
2012年8月7日，赵阳梅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提交《代理人解约申请表》。申请表载明：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解约。自解约之日起，与泰康人保重庆公司所签的保险代理合同终止。本人承诺保证按原合同规定，对原经办的保险业务承担可能产生的法律和经济责任。
至今，赵阳梅并未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返还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已向赵阳梅支付的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现只要求赵阳梅在扣除营业税和个人所得税后退还13949.34元。
一审审理中，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还举示了《关于2010年本部主城区崛起方案的通知》（泰渝营内［2010］057号文件，其中对津贴发放进行说明：1.筹备津贴发放时间为考核月的次月底，通过佣金系统发放，以“组织发展方案加款”的形式发放。2.辅导期津贴通过佣金系统发放，以“四期辅导”或“业务推动加款”的形式发放，赵阳梅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上述文件不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对赵阳梅没有约束力。
另外，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中列明了各级代理人收入组成部分，并无“筹备期津贴”、“辅导期津贴”“组织发展方案加款”、“四期辅导”等收入名目。而在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诉另一保险代理人陈俊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陈俊对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以“组织发展方案加款”的形式发放筹备期津贴，以“四期辅导”的形式发放辅导期津贴无异议，并陈述上述两种津贴的发放形式在陈俊与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签订《保险代理合同》时就已经知晓。
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一审诉称：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与赵阳梅于2010年10月28日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合同约定赵阳梅作为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申请参加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组织的“优秀代理人引进项目”，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补充协议特别约定了在本协议有效期内，赵阳梅提前终止《保险代理合同书》的，赵阳梅应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退还其根据补充协议和约定向赵阳梅支付的全部筹备期及辅导期奖金。2012年1月5日，赵阳梅提出解除《保险代理合同书》，但拒不按照双方的约定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返还已领取的筹备期及辅导期奖金16000元。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认为，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在自愿、平等基础上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扣除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代扣赵阳梅应缴的营业税和所得税后，赵阳梅应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退还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现请求判决赵阳梅返还在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领取的筹备期及辅导期奖金合计13949.34元。
赵阳梅一审答辩称：赵阳梅从未领取筹备期津贴或辅导期津贴。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解除保险代理合同是双方协商解除，赵阳梅无需返还任何款项或津贴。解除合同时赵阳梅办理完毕了全部交接手续，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也从未向赵阳梅要求返还筹备期津贴及辅导期津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和赵阳梅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和《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赵阳梅的代理期限自2010年10月28日至2012年10月27日。在本协议有效期内，赵阳梅提前终止《保险代理合同书》的，赵阳梅应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退还该公司根据本补充协议约定向赵阳梅支付的全部津贴（含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通过《代理人解约申请表》已经确认赵阳梅于2012年8月7日已经与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解约，其解约时间在该补充协议的有效期内，赵阳梅退款条件成就，应当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退还。现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要求赵阳梅在扣除应缴的营业税和个人所得税后退还13949.34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赵阳梅辩称其从未领取筹备期津贴或辅导期津贴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已向赵阳梅支付16000元（含税）是事实，其举示的《关于2010年本部主城区崛起方案的通知》对“筹备期津贴”的发放形式确定为“组织发展方案加款”，对“辅导期津贴”的发放形式确定为“四期辅导”和“业务推动加款”。赵阳梅虽不认可该通知的真实性，但在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中已列明赵阳梅作为保险代理人全部收入的组成，其中并未列明“筹备期津贴”、“辅导期津贴”“组织发展方案加款”、“四期辅导”等收入名目，赵阳梅也未说明其收到的16000元属于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应向其支付的其他形式的款项。同时，陈俊作为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也当庭承认“筹备期津贴”和“组织发展方案加款”、“辅导期津贴”和“四期辅导”可以一一对应，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是知晓上述款项的性质。综上，原审法院认可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证据的真实性，认定赵阳梅已从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领取了筹备期津贴或辅导期津贴共计16000元（含税）。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赵阳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康人保重庆公司退还13949.34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阳梅承担。
赵阳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泰康人保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泰康人保重庆公司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赵阳梅收到的4000元是“组织发展方案加款”，12000元是“四期辅导”，属于《保险代理合同书》第一条第一款约定新增加的附加拥金，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筹备期津贴”或“辅导期津贴”。2、一审判决引用陈俊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错误。陈俊的陈述并不涉及其他保险代理人，并不清楚其他保险代理人的履约情况。他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必须出庭作证。3、《关于2010年本部主场区崛起方案的通知》不是保险代理合同的组成部分，其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采信的《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未经赵阳梅质证，一审程序违法。
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二审答辩称：1、赵阳梅在拥金及代理费之外收到的16000元，其计算及发放的方式均与“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相符，应认定为“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2、《关于2010年本部主场区崛起方案的通知》是公司一直使用的文件规范，应为真实有效。《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在一审庭审中是经过举证质证的。3、赵阳梅单方解约，按照合同约定应当退还相应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一审是否程序违法。二、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向赵阳梅发放的16000元性质如何认定，进而判断是否应当返还。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一审是否程序违法
经核实，一审庭审中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举示了《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赵阳梅也对该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因仅举示了《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的一份原件，一审法院将该证据装入（2013）中区民初字第05056号案的证据袋中。赵阳梅认为该证据未经质证缺乏证据证实，不应支持。
一审判决中引用陈俊的陈述，属于引用其他案件中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作为本案相关事实的旁证，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
二、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向赵阳梅发放的16000元性质如何认定，该款是否应当返还
泰康人保重庆公司与赵阳梅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书》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泰康人保重庆公司有权制定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及“其他约定”，“载明”双方“权利、义务、责任的制度、规定、办法、标准等文件，并将其纳入本合同的附件”。这表明双方同意将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已经或者后来制定的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作为合同附件，在合同履行中约束双方。《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是合同列明的附件，其规定约束赵阳梅和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关于2010年本部主场区崛起方案的通知》对“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的发放形式加以规制，属于上述《保险代理合同书》所涉及的关于双方权利、义务、办法、标准的文件，按约对双方适用。
《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了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的考核指标及发放标准。根据《关于2010年本部主场区崛起方案的通知》，筹备期津贴的发放形式确定为“组织发展方案加款”，辅导期津贴的发放形式确定为“四期辅导”和“业务推动加款”。因此，泰康人保重庆公司发放的“组织发展方案加款”及“四期辅导”、“业务推动加款”就是《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的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的转换形式，赵阳梅收到的4000元“组织发展方案加款”及12000元“四期辅导”，属于《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赵阳梅认为上述16000元为《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的附加佣金，没有足够证据证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赵阳梅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若赵阳梅提前终止《保险代理合同书》，赵阳梅应退还根据前述补充协议获得的“全部津贴（含筹备期津贴和辅导期津贴）”。赵阳梅是“因个人原因申请解约”，并非双方协商解约，因此泰康人保重庆公司有权要求她退还以“组织发展方案加款”及“四期辅导”名义发放的款项。泰康人保重庆公司要求退还13949.34元，应予支持。
基于上述认定，赵阳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赵阳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夏东鹏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