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岩，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浩，男，1989年4月21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7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曹欣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付双成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岩、被上诉人尹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浩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6月18日，尹浩驾驶车号为×××的现代汽车，在北京市丰台区方庄环岛与案外人驾驶车号为×××的吉利牌汽车相撞，双方选择快速处理，认定尹浩负全责。当时尹浩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报险，太平洋保险公司同意尹浩先行为双方修车，尹浩垫付双方修车费用21800元，之后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作出拒赔通知，理由是尹浩的驾驶证过检验期限，现在尹浩的驾驶证已经检验完毕。尹浩认为，驾驶证过检验期只是处于脱检状态，并非属于驾驶证失效情形，因为按照国家法律规定驾驶证超过一年未验证，驾驶证失效。现在的情形是尹浩的驾驶证并未失效，也未被吊销，更不存在酒后驾车等主观、客观过错情况，太平洋保险公司理应对尹浩进行赔偿。故尹浩诉至法院，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修车损失218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尹浩的诉讼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尹浩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第（二）款第2项已经约定，尹浩此种驾驶证失效的情况太平洋保险公司免责。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3日，尹浩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的现代汽车投保交强险、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2548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12月24日0时起至2015年12月23日24时止。车辆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无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5年6月18日，尹浩驾驶保险车辆与吕亚军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尹浩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2015年7月7日，尹浩为修理×××车辆花费5181元。同年7月9日，尹浩为修理保险车辆花费16650元。此后，尹浩就该次事故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以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尹浩所持驾驶证为无效驾驶证为由，于2015年7月20日出具《拒赔通知书》。此后，因协商未果，尹浩诉至法院。
一审庭审中，尹浩主张其在投保时并未阅读车损险条款，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其中的免责条款也没有进行提示、解释和说明，故不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车损险条款第七条免于赔偿。对此，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解释和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另查，尹浩在事故发生时所持驾驶证正证注明有效期为自2009年5月11日有效期6年，副证注明请于2015年5月11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交通事故发生后，尹浩到公安机关换领了新驾驶证，该驾驶证上载明有效期限为2015年5月11日至2025年5月11日。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尹浩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现太平洋保险公司以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人的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为由拒绝履行保险赔偿责任。车损险条款第七条责任免除中列举了驾驶人不具有驾驶资格的各种情形，其原因在于驾驶人缺乏驾驶资格会导致保险机动车的危险因素增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于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满前九十日内，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换证。第六十七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上述规定意味着，机动车驾驶人所持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一年之内，其驾驶资格并不当然丧失，只要驾驶人在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一年内向驾驶证的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换领驾驶证并获得许可，其驾驶资格即可获得延续，且该驾驶资格的有效期可以追溯至原驾驶证的有效期届满之时。尹浩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持有的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但其换领的新驾驶证的有效期为2015年5月11日至2025年5月11日。换言之，驾驶证的行政主管部门认可尹浩在上述时间段内具有驾驶资格。故一审法院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尹浩此次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尹浩实际支出的修理费用21831元在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之内，尹浩仅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其车辆修理费2180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尹浩保险金二万一千八百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本次事故发生于2015年6月18日，尹浩在事发时所持驾驶证正证注明有效期为自2009年5月11日有效期6年，副证注明请于2015年5月11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出险时尹浩的驾驶证状态属于逾期未换证。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尹浩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2项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2项规定的：“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不是商业险的责任范围。尹浩的驾驶证逾期未换证属于驾驶证失效，故太平洋保险公司拒赔理由充分，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在本案诉讼之前，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尹浩财产损失2000元。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尹浩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尹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尹浩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尹浩已经换领了新的驾驶证，因此，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尹浩是有驾驶资格的，只是没有按期检验驾驶证。认可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已经赔偿尹浩财产损失2000元。综上，请求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尹浩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2项规定：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的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此外，二审期间，尹浩认可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其财产损失2000元。
上述事实，有尹浩提交的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及保险条款、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及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快速处理协议书、汽车维修施工单（代结算单）、结算单、维修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尹浩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保险期间内，尹浩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造成保险车辆和第三者车辆受损。尹浩垫付了双方的修车费用。现尹浩起诉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修车损失218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抗辩称，涉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尹浩的驾驶证状态已超过有效期，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2项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2项规定的驾驶证失效的责任免除情形，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尹浩则主张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具有驾驶资格，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只是处于脱检状态，并非属于驾驶证失效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机动车驾驶证是由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驾驶某类机动车的法律凭证，也是机动车驾驶人具有驾驶资格的证明文件。本案中，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尹浩持有的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尹浩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换领驾驶证并获得许可，其换领的新驾驶证有效期追溯至原驾驶证的有效期届满之时，由此表明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认可尹浩在新驾驶证上载明的时间段内具有驾驶资格。涉案《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2项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2项中列举的“驾驶证失效”情形并非交通管理的专业用语，在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或者部门规章中亦没有“驾驶证失效”的相关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对此亦未作出明确解释。上述有关责任免除的保险条款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就发生保险事故时尹浩所持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是否属于“驾驶证失效”情形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本院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拒赔理由不予采纳。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涉案保险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尹浩在二审期间认可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其财产损失2000元，故在扣除该笔款项后，太平洋保险公司还应在尹浩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尹浩车辆维修费用19800元。
综上，基于二审出现的新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719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尹浩保险金一万九千八百元；
三、驳回尹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欣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付双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