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四终字第00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冶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92号。
法定代表人：丁公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耀帮，江苏严耀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俊，江苏严耀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芜湖旅游商品经济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北路旅游商品经济园。
负责人：笪秉春，该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敏，安徽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俊，安徽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冶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芜湖旅游商品经济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济园区管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的（2014）镜民一初字第02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冶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耀帮、蒋俊，被上诉人经济园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经济园区管委会发布招标公告，对芜湖旅游商品经济园区内芜湖市申升置业公司房屋拆除工程进行招标。冶金公司参与投标，并缴纳了投标保证金1万元。2012年8月27日冶金公司中标，中标价为3874023.7元。之后，因被征收单位不服征收决定提出行政复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致其房屋长期未拆。2013年7月25日冶金公司向经济园区管委会发函，将芜湖市申升置业公司房屋拆除工程的代理人由伍斌变更为王某，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2014年1月24日，经济园区管委会向冶金公司发函要求其于2014年2月12日前按“中标通知书”签约并交纳残值费。2014年3月4日，冶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某向经济园区管委会汇款30万元。2014年3月17日，冶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某再次向经济园区管委会汇款65万元，并在附言栏注明系冶金公司所缴申升置业残值费。2014年4月17日，冶金公司对该工程拆除净残值进行重新评估，结论为：被评估资产的拆余价值为人民币壹佰陆拾伍万零捌佰零贰元（RMB：1650802.00元），单价35.7元／平方米。2014年4月25日，双方签订了《镜湖区申升置业礼品大世界项目拆除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本次拆除工程需拆除的房屋总面积为46229.4平方米，合同价款残值费3874023.7元；协议签订次日冶金公司交纳100万元残值费、进场施工，于20个自然日内拆完总面积的50%（即红线范围内）；冶金公司收到另50%拆除通知后，3日内交纳余额2874023.7元，于20日内完成合同全部拆除事项；冶金公司完成前期50%拆除事项后，如认为经济园区管委会延期二年致市场旧钢材价格波动需要变更合同价的，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2014年6月18日，冶金公司进场施工，并在完成前期50%工程后将后期50%工程也拆除完毕，但未按照协议约定向经济园区管委会交纳残值费余额2874023.7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冶金公司要求对2014年4月25日双方签订的《镜湖区申升置业礼品大世界项目拆除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受托对印章真伪进行鉴定，结论为：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的《补充协议》、《镜湖区申升置业礼品大世界项目拆除工程合同》上印文“南京冶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送检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
另查明：经济园区管委会曾于2012年6月11日委托评估机构对芜湖市申升置业公司房屋拆除工程的拆迁净残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26.69元／平方米。
因欠付拆除残值费，经济园区管委会于2014年9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冶金公司支付残值费2874023.70元，并将已拆毁的约220米的围墙恢复原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镜湖区申升置业礼品大世界项目拆除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冶金公司是否成立并生效。虽然鉴定结论显示《镜湖区申升置业礼品大世界项目拆除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印章并非冶金公司印章，但冶金公司向经济园区管委会出具的对王某的授权委托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委托书中明确表示委托王某作为代理人参加申升置业公司房屋拆除工程的投标活动，代理人在投标、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冶金公司均予以承认。虽然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王某没有签字，但2014年3月王某汇款95万元缴纳了申升置业残值费，并在合同签订后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作为冶金公司代理人王某的行为足以使经济园区管委会相信《镜湖区申升置业礼品大世界项目拆除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王某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故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即冶金公司承担。现王某将合同约定的红线外的面积也进行了拆除，按合同其应当支付残值费余额2874023.7元。冶金公司主张已于2014年7月28日向经济园区管委会出具告知函，告知由王某本人承担责任、冶金公司不承担责任，但该告知函出具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后，系冶金公司单方出具的，对经济园区管委会不产生约束力，不能作为冶金公司免责的理由。因此，对经济园区管委会要求冶金公司支付残值费2874023.7元的主张应予支持；经济园区管委会主张冶金公司将围墙恢复原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围墙系由冶金公司拆毁，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经济园区管委会房屋拆除工程残值费2874023.7元；二、驳回经济园区管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896元，鉴定费15000元，由冶金公司负担。
冶金公司上诉称：（一）王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构成表见代理须有民事行为，而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虚假的拆除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由王某签字并履行。（二）冶金公司不可能签署有损自身利益的合同。2014年4月17日对拆除净残值的重新评估，实际上是经济园区管委会单方委托的，冶金公司对此并不认可。因经济园区管委会迟迟不能交付拆除工程，致2014年的拆除净残值远远低于2012年的中标价，故冶金公司在双方未形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不可能委托代理人按中标价签订有损自身利益的合同。（三）诉讼标的额在200万元以上不满5000万元且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本辖区的一审民商事案件，按照安徽省高院的规定应由中级法院一审，而本案诉讼标的额为2874023元，故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其程序违法，上级法院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并予以提审。（四）原审对关键证人王某进行了调查，却未通知冶金公司对调查笔录进行质证，严重侵害了冶金公司的诉讼权利。王某私刻公章签订合同，冶金公司对此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并且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明知本案的拆除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虚假，仍据此判决明显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经济园区管委会的诉讼请求或予以提审。
经济园区管委会答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级别管辖异议的司法解释中规定，当事人不服人民法院就级别管辖异议所作的裁定提出上诉的，二审法院应当依法审理并作出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在有关级别管辖的批复中确定：当事人提出级别管辖异议，受诉法院应当移送拒不移送的，上级法院认为确有必要移送的，应当通知下级法院移送；下级法院拒不移送并作出实体判决的，上级法院应当以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下级法院的判决，并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而本案中，冶金公司在一审并未提出级别管辖异议，其已放弃该项诉讼权利，故二审法院不能以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一审判决。（二）冶金公司虽对涉案拆除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上公章不予认可，但对与经济园区管委会签订合同的王某的代理人身份是认可的。王某作为冶金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代理人，其有权代表冶金公司签订与涉案工程有关的合同，经济园区管委会也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冶金公司签订合同。虽然王某签订合同使用的是假公章，但经济园区管委会并无能力判断其真伪，而冶金公司先后就王某向经济园区发出的授权委托书及函等身份证明文件，在客观上已形成王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经济园区管委会有理由相信王某具有代理权，原审据此判决冶金公司承担该表见代理行为的后果并无不妥。（三）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签订合同，单位对该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一般不承担责任，但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与受害人的损失有因果关系的，单位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虽对王某作了调查，但未将该调查笔录作为定案依据，也未据此作出表见代理的判决，故其审判程序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
冶金公司在二审提交了其与王某谈话的录音，证明该谈话内容与原审法院对王某调查的内容不相吻合，假公章是王某制作的；冶金公司同时申请证人许某到庭作证，许某作证称：2013年7月26日的委托手续是王某、伍斌到南京找许某盖的章（冶金公司公章）；对冶金公司前一天出具的函许某不清楚；拆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上冶金公司的公章不是许某盖的。经济园区管委会质证称，该录音资料不是二审新的证据，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许某即使不是冶金公司员工，但能轻易加盖冶金公司的公章，说明其与冶金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证明效力。本院经审核认为，冶金公司当庭提交的其与王某谈话录音的记录，所记录的内容并不完整，且经济园区管委会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该录音资料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许某虽与冶金公司有特定关系，但其证言与本案的鉴定结论相印证，故该证言的证明效力可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1日，经济园区管委会致函冶金公司：你公司中标的申升置业大楼拆除工程，中标价387万余元，因市场钢材波动，你方要求政府按市场行情降低中标价。区政府要求，搁置争议，先行将房屋拆除，同意你方代理人提出的暂时交100万元残值费后先予拆除，余款待诉讼解决。而目前你方只交残值费95万元，按约定尚欠5万元未交，另按照合同你方需交纳的安全生产保证金30万元至今未履行。为保障房屋拆除安全，特通知贵公司：1、房屋拆除时做好安全工作，确保无安全事故；2、2014年7月20日前，你方必须按照合同将暂定残值费余款5万元及安全生产保证金30万元交纳到园区账户；3、你方需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将房屋拆除，并净地交付园区。2014年7月28日，冶金公司函复经济园区管委会：镜湖区申升置业礼品大世界项目拆除工程，我公司法人已授权王某为镜湖区申升置业礼品大世界项目拆除工程的代理人，其中包括投标、开标、评标、合同谈判和起诉到人民法院，王某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他本人均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请贵管理委员会直接与王某联系。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一）经济园区管委会委托招标代理机构就申升置业大楼拆除工程公开招标，冶金公司在中标后函告经济园区管委会变更其代理人，并向代理人王某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代理人在投标、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公司）均予以承认”。王某交纳了95万元残值费，并对申升置业大楼实施了全部拆除。王某虽未在拆除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其所加盖的公章经鉴定也非冶金公司此前所使用的公章，但王某系冶金公司在本案拆除工程中的代理人，其有权就本案拆除工程与经济园区管委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签订合同，并且其已实际履行合同，而冶金公司在收到经济园区管委会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的通知后，仅表示“王某作为代理人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他本人均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并未对王某以其名义所实施的民事行为作否认表示，因此，王某以冶金公司名义与经济园区管委会所形成的房屋拆除合同关系，对冶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现申升置业大楼已全部拆除，冶金公司应按约定支付下剩残值费2874023.70元。（二）涉案拆除合同价款与冶金公司中标价一致，合同履行中双方虽因市场旧钢材价格变动产生争议，但双方已约定可通过诉讼变更合同价款，故冶金公司提出其不可能委托代理人按中标价签订有损自身利益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按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的规定，在经济园区管委会起诉时本案应由本院管辖，镜湖区人民法院受理本案确有不当，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的新规定，镜湖区人民法院在对本案作出判决前于2015年5月1日已取得管辖权，并且，冶金公司在一审未提出级别管辖异议，镜湖区人民法院受理本案也不违反有关专属管辖的规定，故本案不宜裁定撤销原判、予以提审。（四）原审法院在开庭后虽对王某作了调查，但并未将调查笔录纳入本案证据，也未将调查笔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原审法院未将调查笔录交由冶金公司质证并无不妥。本案尚无充分证据证明王某签订合同时所使用的公章系其私刻，并且，本案即使存在王某私刻公司印章的犯罪嫌疑线索，但除原审法院有义务将犯罪嫌疑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查除外，不影响其对民事纠纷部分的审理，也不影响其依法确定冶金公司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合同义务。综上，冶金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说理虽有不当、审判程序略有瑕疵，但其裁判结果正确，依法仍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92元，由上诉人南京冶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张 勤
代理审判员 丁大慧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喜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