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住所：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张硕，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吉祥，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淑清，女，汉族，1969年11月27日生，无职业，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赵德生，吉林市昌邑区双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新，男，汉族，1992年8月29日生，无职业，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赵德生，吉林市昌邑区双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恒力，男，汉族，1979年5月3日生，无职业，住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强，男，汉族，1962年11月5日生，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芦伟东，吉林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正欣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欣公司）。住所：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刘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洪，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玲，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淑清、刘建新在原审时诉称：被告蔡恒力与刘福强是同事关系，均受雇于被告王德强。原告常淑清与刘福强是夫妻关系，原告刘建新是常淑清与刘福强的婚生子，刘福强的父母先于其死亡。2014年11月21日1时许，被告蔡恒力驾驶吉B364**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吉B22**挂重型罐式半挂车）运送货物，发生交通事故，致刘福强死亡、蔡恒力受伤。因被告蔡恒力与刘福强均受雇于王德强，王德强与正欣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且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64356元、丧葬费23258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1561.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保全费4620元，存尸费2400元，合计716795元；2.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4.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蔡恒力在原审时辩称：对其所述事实及数额没有异议，但是被告蔡恒力认为不应该承担责任，因为刘福强受雇于王德强，根据法律规定刘福强的死亡应该由雇主王德强承担责任，蔡恒力在此次事故中也是受害人，亦应该依法得到维权。
王德强在原审时辩称：一、受害人刘福强是答辩人的雇员，受害人刘福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死亡，对该事实无异议，但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的损失承担的是垫付责任，被告蔡恒力才是最终责任承受人，即答辩人对被答辩人损失赔偿后，有权利向被告蔡恒力进行追偿。受害人刘福强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其户籍性质保护，其主张的交通费过高，住宿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害抚慰金、保全费、存尸费均不应当保护。应按照去年的标准，而不应按最新标准。本案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发生事故时，受害人刘福强所在位置为车外，因此，应当认定刘福强是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被答辩人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主挂车的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进行赔偿。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的损失已经垫付人民币7万元。
正欣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对原告要求赔偿的部分数额缺少法律依据，例如存尸费应该含在丧葬费中，不应该重复取得；2.精神抚慰金过高；3.蔡恒力是本次事故的肇事者，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4.我公司与王德强是靠挂关系，按照合同约定，应该由王德强承担责任。
保险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原告诉我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刘福强为车上乘员，发生事故时刘福强在车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17条规定，《民事审判指导》43期中，《审判观点集成》也有，不属于第三者范畴，综上，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请求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
原判决认定：原告常淑清与案涉交通事故中的死者刘福强为夫妻关系，原告刘建新系二人的婚生子，刘福强父母已亡，无其他子女。刘福强与被告蔡恒力均为被告王德强雇佣人员，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14年11月21日1时许，被告蔡恒力驾驶挂靠在正欣公司实际所有人为王德强的吉B364**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吉B22**挂重型罐式半挂车，沿长吉北线由西向东行驶。当行至62公里＋800米弯道处时，因采取措施不当，导致车辆侧滑并撞击到道路中央隔离护栏，后驶入到边沟内，造成车辆损坏，蔡恒力受伤，刘福强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2014年12月15日，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昌邑）大队作出昌公交认字【2014】第1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蔡恒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福强不承担事故责任。刘福强死亡后，王德强先行垫付70000元。另查明，刘福强户籍地为吉林经开区九站街道九站村二组，因是工业户，未分得承包地。于2004年7月6日获得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驾驶员工作。从2007年起受刘德强雇佣从事运输工作。常淑清、刘建新为刘福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且在户籍地均未分得承包地。再查明，肇事车辆由正欣公司在保险公司分别投保了限额11万元的交强险、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各为20万元的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险及乘客车上人员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
原判决认为：关于责任承担。交通事故应以发生的结果来确定责任�而不能以发生事故的瞬间确定，且无论是交强险还是第三者责任保险保护的均是发生交通事故时作为弱势方的车外人员，因刘福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其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且其被甩出去后受到的危险远大于原本在车外的人员，故更应当按照第三者来赔偿，如此才符合法律公平和平等的精神，亦符合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设立的法律目的。保险公司抗辩称刘福强应按车上人员赔偿，既与事实不符，又于法无据且违背了立法本意，保险公司亦不能证明刘福强在车内死亡，故对保险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在保险公司赔付限额外，应由雇主王德强赔付，蔡恒力因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应与其雇主王德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作为挂靠公司的正欣公司应与王德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刘福强的死亡赔偿金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刘福强户籍地虽为吉林经开区九站街道九站村二组，因是工业户，未分得承包地，且从2007年起受刘德强雇佣从事运输工作，即在城市有稳定工作且�入来源均为城市，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吉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217.8元，故刘福强的死亡赔偿金应为464356元（23217.8元/年×20年）。刘福强的丧葬费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应为23258元。原告请求的交通费，虽为处理丧葬事宜所支出，但1000元数额过高，本院酌情予以支持600元。原告请求的住宿费亦为处理丧葬事宜所支出，但2000元数额过高，本院酌情予以支持1200元。原告请求的存尸费2400元，为鉴定所需，系合理支出，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刘福强在本次事故中死亡且不承担责任，两名原告遭受了极大的精神损害，应予支持。原告常淑清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无劳动能力鉴定机构出具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故不予支持。综上，两名原告共应得到赔偿541814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常淑清、刘建新在取得赔偿款后应将王德强先行垫付的70000元予以返还。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一次性赔付原告常淑清、刘建新5218**元；二、驳回原告常淑清、刘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60元、保全费4620元，合计15280元，由被告王德强负担11124元，被告蔡恒力、吉林市正欣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常淑清、刘建新负担4156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321814元。其主要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受害人不属于第三者范畴，被上诉人请求数额标准不符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王德强、常淑清、刘建新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合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蔡恒力、正欣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受害人刘福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其是否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果车上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内的理赔对象。故上诉人此项上诉请求有理，应予支持。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20万元，因上诉人同意赔偿，故应由上诉人承担此项赔偿义务。余下的赔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车主王德强与代驾人蔡恒力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应由雇主王德强承担赔偿责任，而驾驶人蔡恒力在此次事故中负有全部责任，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与王德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作为挂靠公司的正欣公司应与王德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刘福强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刘福强户籍地虽为吉林经开区九站街道九站村二组，因是工业户，未分得承包地，且从2007年起受刘德强雇佣从事运输工作，即在城市有稳定工作且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上诉人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付常淑清、刘建新2000**元；
三、被�诉人王德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付常淑清、刘建新2518**元（321814元-已付70000元）；
四、被上诉人蔡恒力、吉林市正欣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就本判决第三项义务与王德强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常淑清、刘建新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7元，由被上诉人王德强负担17251元，被上诉人蔡恒力、吉林市正欣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常淑清、刘建新负担41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任成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孙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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