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守亮。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海燕。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平，浙江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民。
委托代理人余玉豹，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昭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菊娣。
上诉人贾守亮、于海燕、黄新民因与被上诉人黄昭金、刘菊娣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民初字第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贾守亮、于海燕系贾某父母。黄新民系临安市罗郡湖养殖场业主，承包经营临安市太湖源镇众社村罗成坞水库，同时经营农家乐，包括餐饮、垂钓、住宿等项目。刘菊娣系黄新民妻子，黄昭金系黄新民女儿。2014年9月8日，贾某和赵科明、赵子进、储成辉、徐芳缘、相梦思等人到黄新民经营的罗成坞水库游玩，六人乘车到达后，告知黄新民在水库的农庄吃中饭让其准备，同时储成辉向黄新民借了一根钓鱼杆去钓鱼，之后包括贾某在内的五人则走到水库边，乘坐水库上的木筏（该木筏系黄新民用塑料管组装成排钉上木板后自制而成，当时以一根绳子穿系在水库两岸），当时由赵子进拉绳子将木筏向对岸漂去，当木筏离岸十余米时，木筏的前端下沉，后木筏侧翻，贾某等五人均掉落水中，赵子进、赵科明、徐芳缘三人自救成功，后储成辉和黄新民等人闻讯赶来开始施救，相梦思获救，而贾某则因溺水时间过长而死亡。为赔偿事宜，双方曾在太湖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进行调解，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另查明，事发后在临安市公安局青云派出所向赵子进、赵科明、徐芳缘等人调查案情时，三人均陈述在乘坐木筏前知道贾某不会游泳。另案发水库岸边设置有“水深莫测、禁止游泳”字样的警示牌。黄昭金系黄新民女儿，已外嫁。贾守亮、于海燕于2014年10月3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黄新民、刘菊娣、黄昭金共同赔偿贾守亮、于海燕医疗费1508.3元、死亡赔偿金757020元、丧葬费2225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以及交通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贾某到农家乐游玩，其对自身所参加的活动的安全性应作较为充分的了解，本案中水库岸边设置有“水深莫测、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其应当明知乘坐木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与同行者在未征求黄新民意见且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仍冒险乘坐木筏，其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黄新民在事发后积极施救是实，但其作为水库农庄的经营者（经营范围包括餐饮、垂钓、住宿等项目），理应对到水库范围内游玩的消费者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虽不能认定乘坐木筏系其经营范围内的项目，但其在水库中放置自制的木筏，且未设置禁止乘坐木筏的警示标志（虽然岸边设置了“水深莫测、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但未明确表述禁止乘坐木筏），也未对木筏采取限制摆渡的措施，应认定其安全提示和保障义务未完全履行到位。贾守亮、于海燕主张的各项损失中合理部分为：死亡赔偿金757020元，丧葬费22256.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等3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782276.5元，由黄新民赔偿15%为117341.48元，另因贾某溺水身亡对贾守亮、于海燕精神上造成了严重损害，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黄新民赔偿贾守亮、于海燕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二项合计黄新民应赔偿贾守亮、于海燕124841.48元。考虑到水库及山庄系黄新民家庭经营，故刘菊娣应与黄新民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贾守亮、于海燕要求黄昭金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贾守亮、于海燕明确表示其与赵子进等贾某的同行者之间的纠纷另行协商，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人员是否应承担责任不予评析。据此，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新民、刘菊娣赔偿贾守亮、于海燕因贾某溺水身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24841.48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贾守亮、于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74元，减半收取2287元，由贾守亮、于海燕负担1945元，黄新民负担342元。
宣判后，贾守亮、于海燕、黄新民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贾守亮、于海燕共同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新民在水库对岸设置了一二百米的水泥钓台，并设置了唯一能摆渡至对岸的竹筏。可见黄新民默许消费者自己摆渡到对岸垂钓，既是其经营项目，也是其经营策略。与贾某同行的本地人前一次去农家乐消费，就是乘竹筏到对岸的。案发时，看到比以前的竹筏更大更安全的木筏替代了原来的竹筏，也就想当然地同贾某一同乘上该木筏。黄新民没有提供任何施救工具。大木筏系假冒伪劣的自制品，完全没有排水功能。黄新民设置的警示牌尺寸较小，在库区难以发现，何况死者并没有去游泳，故本案与警示牌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庭审中，并没有释明是否追加赵子进等与死者同乘木筏的其他消费者为共同被告，原审法院以此作为减轻黄新民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不可能减轻到让经营者只承担轻微责任，而消费者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黄新民、黄昭金、刘菊娣共同赔偿贾守亮、于海燕损失的80%责任，金额为625821.2元，并赔偿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黄新民、黄昭金、刘菊娣承担。
针对贾守亮、于海燕的上诉，黄新民口头答辩称：坚持在原审中的抗辩意见。
黄新民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黄新民已尽安全保障义务。竹筏系黄新民平时用于水库管理、喂鱼，非公共娱乐设施，也非提供客人使用的交通工具，且用绳索拴在水库边上。受害人作为成年人，其与同行者明知乘坐木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仍冒险乘坐木筏，应当为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恶果负责。岸边设有“水深莫测、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原审法院认定黄新民未明确表述禁止乘坐木筏，从而推导出安全提示和保障义务未完全履行到位不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黄新民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黄新民的上诉，贾守亮、于海燕口头答辩称：黄新民用绳索穿过木筏固定在水库两岸，系典型的缆渡，专门用于供消费者自行摆渡到对岸垂钓，该节事实有相应证据为证，不容否认。事实上黄新民正是用缆渡垂钓吸引消费者，且其用自制的塑料管木筏代替竹筏用于缆渡，是导致本案筏沉人亡的直接和根本原因。黄新民的行为违反了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且按照《临安市农家乐规范发展管理办法》第13条的规定，黄新民全家未对贾某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临安市防汛抗旱指挥部文件》，黄新民作为该水库的安全管理责任人和巡查员，一边拿着国家的钱，疏于管理，一边违法经营着自己的农家乐，更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于黄新民称岸边设有警示标志，但同行消费者都没有注意到牌子，证人证明当时该警示牌已被损坏。
其余当事人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贾守亮、于海燕二审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消费者江波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黄新民全家所开农家乐，允许消费者自行摆渡到水库对岸钓鱼。
2、照片一组，用以证明黄新民所开农家乐允许消费者摆渡到对岸钓鱼。
3、临安市人民政府临防汛（2012）19号文件一份及责任人名单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黄新民对水库有安全保障义务。
对此，黄新民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且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据2的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确定拍摄地点，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黄新民是水库防汛、抗旱安全责任管理人员，与本案没有关联。其余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系证人证言范畴，该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故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证。证据2，能够反映现场基本情况，且与其他证据能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其余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对自身生命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贾某与他人一起前往黄新民、刘菊娣经营的农家乐用餐、游玩，应对未知的环境，特别是在水库中乘坐排筏的危险性有充分的了解和判断，不应盲目跟从他人上排筏渡水；加之其本人不识水性，同行人员在事故发生时无法给予充分、及时的救助，最终酿成悲剧。因此，贾某本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担一定责任。同时其同行人员在水库边设置“水深莫测”警示标志的情况下，五人冒然同时乘坐排筏，严重超过排筏承重能力，从而导致乘坐人员落水，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黄新民作为案涉农家乐的业主，对到其农家乐游玩的消费者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从黄新民在水库设置的钓台看，该排筏系前往对岸钓台来往的唯一交通工具，而黄新民未对适用排筏的范围、用途、乘坐人数等内容予以明确告知，放任他人使用，应认定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亦负有一定的责任。鉴于贾守亮、于海燕在原审中表示其与同行人员的纠纷另行协商，故本院对该部分人员的责任承担在本案中不做评述，仅从经营者所负过错与死亡者间的因果关系确定经营者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1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280元，由贾守亮、于海燕共同负担1256元，由黄新民负担1024元。上诉人贾守亮、于海燕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