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小结，男，197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代理人：张希武，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根结，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代理人：谢智鹏，怀宁县石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小结因与被上诉人彭根结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二初字第00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小结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希武，被上诉人彭根结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智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彭根结与彭小结系同胞兄弟关系。2010年，彭小结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彭根结借款4万元，2011年彭小结偿还彭根结1万元。2013年10月1日，彭小结与彭根结通过电话商定由彭小结将其在“沈阳至安庆”班线所享有的股权以8万元的价格整体转让给彭根结。嗣后，彭根结于2013年11月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三笔汇给彭小结6万元。至此，彭根结共给付给彭小结9万元，与转让款二者冲抵后彭小结应还彭根结1万元，2014年年初彭小结将该1万元返还给了彭根结。2014年2月14日，因彭根结前往彭小结家中催款，彭小结遂于当日向彭根结出具了《股转让》书一份，由双方父亲转交给了彭根结。2014年9月1日，彭小结在与彭根结之子彭俊的通话中表示其已收到彭根结8万元并主张已将“沈阳至安庆”的班线的股份转至彭根结名下，且该股权转让不需要其他合伙人或者法人签名盖章。
原审另查明：双方所称的“沈阳至安庆”班线，是指沈阳北方客运有限公司自沈阳至安庆客运专线，是由被告彭小结与案外人彭定松、闵加良、王南林、国艳杰、邵新安、陈木林、邵炳艳、王结兵、黄春红、曾晓红等10余名合伙人共同经营，挂靠在沈阳北方客运有限公司名下。彭小结于2011年11月入股经营沈阳至安庆的专线客运，曾晓红占有该线路原始股份37%，是所持股份最高的股东，也是该客运线路集团的董事长，负责协调双边线路各个主管部门的关系。彭小结入股时与曾晓红签订沈阳至安庆线路股份合作协议及章程，协议约定：彭小结自愿投入10万元入股与曾晓红共同红营本线路。彭小结在本线路所占比例为3%，所得股份为原始股份。在经营过程中如有股东要求退股，需经曾晓红及其他股东同意、进行清算后实施。其所持股份只能进行本线路股东内部转让，不得转与他人。否则视为自动放弃在本协议中的一切权利。2012年10月31日，曾晓红将其占有该线路原始股份37%转让给王军，并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费100万元，曾晓红负责到北方客运公司将法人更换为王军。协议签订后，王军实际支付转让费40万元，剩余60万元约定利润分成时支付。彭小结与王军于2012年11月9日签订沈阳至安庆线路股份合作协议，约定彭小结自愿投入10万元入股与王军共同经营本线路。彭小结在本线路所占比例为3%股权，所得股份为原始股份。共同投资人按出资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各个共同投资人有权按出资比例取得财产。如共同投资人需向股东以外人转让股份时，需经全体股东同意，否则视为无效行为，共同投资人向股东以内人员转让股份时，须经董事会同意后进行，否则也将视为无效行为。共同投资人在合作之日起，五年内不得转让其持有股份及出资额。王军实际经营5个月时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股东彭定松。彭小结将其股份转让给彭根结时未经彭定松同意。
原审再查明：彭小结2013年11月27日以合伙协议纠纷将曾晓红、王军诉至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曾晓红、王军退还其投资款57300元，并给付其运营期间的利润等。大东区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按照协议约定投资合作之日起五年内不得转让，而其起诉时投资入股未满五年，故驳回其诉讼请求。后彭小结不服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认为：“沈阳至安庆”班线成员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二审判决认定彭小结交付的合伙款项属于合伙投入的款项，并属于合伙人共有的事实。依据彭小结入伙时与曾晓红以及王军所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及章程。该协议约定“如共同投资人需向股东以外人员转让股份时，需经全体股东同意，否则视为无效行为，共同投资人向股东以内人员转让股份时，需经董事会同意后进行，否则也将视为无效行为。共同投资人在合作之日起，五年内不得转让其持有股份及出资额”。彭小结在明知存在上述不能转让股权情形下仍与彭根结达成转让协议，该协议与其入股协议约定相悖，应属无效协议。鉴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彭小结应返还股权转让款，故对彭根结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彭小结的抗辩不予采纳。彭根结要求返还利息的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彭根结与被告彭小结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效；二、被告彭小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彭根结股权转让款8万元；三、驳回原告彭根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依法减半收取900元，由被告彭小结负担。
彭小结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股权协议无效不符事实。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股权约定是在2013年10月1日，其后，被上诉人在安庆至沈阳班线中行使股东权利后，才于2013年11月9日支付给上诉人6万元股权转让款，这个事实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子彭俊电话录音中可看出，当时彭俊表示没有分红，并未讲没有参与经营，且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向原审法院起诉时自认诉争的8万元是借款，与股权转让成立与否无关，说明其自己都认为股权转让没问题；其次，案外人彭定松证言没有事实依据。因彭定松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同胞兄弟，且上诉人也是因彭定松接受合伙事务而不愿与其共事才将合伙股份转让被上诉人，故彭定松的证言不可信。（二）生效判决已认定诉争8万元应视为股权转让费。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一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8万元借款属股权转让费。该判决明确的事实是2013年10月1日双方约定转让股权价值8万元，另于2014年2月14日又出具《股转让》文书。若被上诉人认为其转让股权的权益受损，其当时不可能接收《股转让》文书，当时其只是认为口头转让不保证，若其一直没有经营，早就会以股权转让纠纷诉至法院，不会等到2015年9月起诉，此行为不符合常理。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入伙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78条规定：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转让，只是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而已，本案其他人没有提出异议。另本案所涉的沈阳至安庆班线虽属合伙事务，但没有申请营业执照，依法不属于以合伙企业名义经营，故该班线上的合伙人经营都属违法，其权益保护不适用合伙企业类型，对于此类行为，合伙人的进出有相当自主性，若返还股金，也应返还2年的经营收入，双方互返才公平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
彭根结在庭审中辩称：一、开始时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后经被上诉人催要，上诉人要求将其在沈阳-
安庆班线的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以抵偿借款，当时被上诉人没有同意。上诉人自己拟定了股权转让协议，通过二人的父亲交给了被上诉人。实际上被上诉人没有享受任何股份的权益，也没有实际参与经营。二、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是2013年10月1日，出具《股转让》的时间是2014年2月14日。在这期间，上诉人在沈阳市大东区法院提起了诉讼，行使其股东权益，2014年10月份二审作出判决。对于上诉人与其他股东的相关事宜，生效判决已经进行了确认，股份转让必须经过全体股东的同意。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沈阳至安庆班线的闵加良、王南林、国艳杰、邵新安、陈木林、邵炳艳、王结兵、黄春红等九位合伙人于2015年8月24日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关于彭小结与彭根结2013年7月至8月份进行股份转让一事，由于我们一直作为股东关注此事，关注此线路的事情发展，因此我们知情，我们也在石牌与彭根结的合作发车和日常生活中了解到很多事实，在此作出如下证实：一、彭小结转让其兄彭根结的股份为彭小结在沈阳至安庆客运专线当中拥有3%股份，转让金额为捌万元整；二、本线路的现任经营者彭定松自2013年10月份后每月以分红的方式付给彭根结伍仟元整人民币，另外彭定松每年春节另支付彭根结叁万整人民币作为年薪工资；三、彭根结自2013年8月份后一直在我们面前以股东的身份说话、做事和参与发车至今”。
本院再查明：邵新安原审出庭作证的证言为：彭根结与彭小结股权转让时召开了几次股东会，彭根结获得股权后，彭定松每月给彭根结分红款5000元。闵加良原审出庭作证的证言为：彭小结因与彭定松有矛盾不想经营涉案线路，刚好彭根结也在参与涉案线路的经营，彭小结就于2013年7-8月份将股权转让给彭根结，彭根结等参与经营的股东都分到了分红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彭小结与彭根结之间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二、彭小结应否返还彭根结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8万元。
关于彭小结与彭根结之间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的沈阳至安庆班线由自然人以投资入股的形式经营，班线成员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故彭小结与彭根结之间的所谓股份转让应为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涉案的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他合伙人在明知彭小结将其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彭根结后，不仅未提出异议予以明确反对，而且默认彭根结参与合伙事务并参与分红，应视为同意彭小结将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彭根结，故原审以当事人之间转让合伙财产份额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而认定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同时，彭小结与彭根结之间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亦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原审以涉案的股份合作协议及章程来否定彭小结与彭根结之间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显然无法律依据。故彭小结与彭根结之间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彭小结应否返还彭根结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8万元问题。因彭小结与彭根结之间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彭根结取得沈阳至安庆班线合伙份额后，要求彭小结返还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彭根结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二初字第003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彭根结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被上诉人彭根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上诉人彭根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再 松
代理审判员 甘丹代理审判员王纯兵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丁 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四条【可撤销合同】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五条【撤销权的消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