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弓建勋，男，1943年9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什库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村，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健，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弓建勋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6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弓建勋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3月15日，我到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北大医院）耳科门诊就诊，治疗耳疾，被诊断为左耳内有填充物，需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取出左耳内的肉芽填充物。但北大医院未经我同意，擅自给我左耳内植入人造耳骨，造成我左耳听骨受损，耳朵变聋，不能正常接听电话，身心受到严重损害。且北大医院为我开了注射液18袋、注射液34瓶、注射药29支，但我实际用药并未有瓶状注射液。另，北大医院在我治疗期间无由多收取我的费用自费部分为5000元。现我起诉要求北大医院：1、退还多收费用自费部分5000元；2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北大医院辩称：弓建勋主因“自幼耳流水流脓伴听力下降，听力下降明显半年余”来我院门诊就诊，自述60年前外院行“右耳乳突根治术”，门诊行术前常规检查后于2013年4月16日将弓建勋收治入院。入院完善相关检查后，我院于2013年4月18日在全麻下为弓建勋行改良乳突根治术＋鼓室成形术（左），手术顺利，患者无眩晕、面瘫症状。术后给予抗炎、消肿、营养神经等对症治疗，患者无不适，于2013年4月22日耳部换药后出院，出院时嘱其定期复查换药。弓建勋入院后我院对其术前诊断与术中所见和术后病理完全一致，诊疗过程符合医学诊疗常规。术前对手术方案、自费项目以及围手术期可能产生的并发症进行了充分的告知并请其签字同意，不存在未告知和过度医疗的问题。弓建勋来院时病情已非常严重，其现状是自身疾病发展的自然转归，我院对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记载并结合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红十字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弓建勋因左耳流水流脓伴听力下降到北大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慢性中耳炎。北大医院经完善相关术前检查后，为弓建勋行改良乳突根治＋鼓室成型术手术，术中为使病灶清除干净彻底，将弓建勋听小骨切除，并植入人工听小骨，手术操作符合诊疗常规，诊断明确，术后处理得当。关于告知，弓建勋认为北大医院未经其同意切除其听小骨，对此，根据北大医院提交的患者使用自付、自费项目协议书，其中有关于人工听小骨费用的相关告知；同时，根据术前谈话记录及知情选择告知书记载，可以认定该院就治疗方案，手术风险、方式及范围等内容，亦向弓建勋进行了相应告知。综上，北大医院对弓建勋之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并履行了相应风险告知义务，无法认定与弓建勋诉称之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故法院对弓建勋主张北大医院退还医疗费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尽管如此，北大医院在其术前谈话记录及知情选择告知书中，未能明确就听小骨可能切除情况向弓建勋进行书面告知，双方存在沟通不足的情况，虽与弓建勋的损害后果并无必然联系，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目前弓建勋听小骨已被切除的后果，依据公平原则，可对弓建勋予以一次性适当补偿。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一次性补偿弓建勋二千元；二、驳回弓建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弓建勋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因左耳内有软组织密度填充住北大医院治疗，但该院篡改病历、回避事实，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切除了我完好的听骨，然后再植入人造听骨，因没有听骨造成我左耳失聪致残、身体被严重损害。北大医院的行为，侵害了我的知情权、健康权，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原诉请求。北大医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弓建勋于2013年3月15日到北大医院耳鼻咽喉科门诊就诊，被诊断为左耳内有填充物，需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同年4月16日，弓建勋因“自幼左耳流水流脓伴听力下降，听力下降明显半年余”入住北大医院。
根据弓建勋在北大医院住院病历的记载：弓建勋现病史自幼双耳流水流脓，伴听力下降，无臭味、无耳鸣耳痛、无发热头痛等，碳酸氢钠滴耳液滴耳后流水流脓症状好转。约60年前行“右耳乳突根治术”，左耳仍间歇性流水流脓，频率较前降低，近半年左耳听力下降明显，感冒时耳闷胀感明显，偶有耳痒，无耳鸣等，门诊以慢性中耳炎收入院。专科检查左外耳道通畅，左耳鼓膜紧张部下方覆盖痂皮，鼓膜内陷，锺骨柄变短，右外耳道通畅等。辅助检查2012年12月4日颞骨CT影像报告示：左侧中耳鼓室、乳突窦内可见软组织密度填充，未见骨质破坏征象，听小骨骨质结构完整，显示清晰。纯音测听左耳中度传导性聋，骨导PTA20dB，右耳中度混合性聋，骨导PTA35dB。声导抗双耳B型曲线，初步诊断慢性中耳炎。2013年4月16日，患者使用自付、自费项目协议书之自付、自费项目名称中含人工听小骨等内容，并有弓建勋签名。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2013年4月17日术前谈话记录显示：患者因病情治疗的需要，拟行全麻改良乳突根治＋鼓室成型术手术，术前需病人及家属了解手术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准备采取的对策：1、麻醉意外……；16、术中所见决定最终手术方式及范围；17、其他不可预料的情况：如心脑血管意外。患者意见一栏有“同意手术”及弓建勋签名。同日知情选择告知书中载明弓建勋选择手术治疗并签名，在该告知书下方注有：患者在签署授权委托书后可由受委托人代签，选择手术需另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
2013年4月18日，北大医院为弓建勋在全麻下行改良乳突根治术＋鼓室成型术（左），手术记录载：……见乳突腔内大量肉芽及胆固醇结晶，继续开放鼓窦、上鼓室、断桥，清理鼓窦、乳突内肉芽，见上鼓室肉芽包裹听小骨，听小骨完整，活动好，……见听小骨深面大团肉芽难以彻底清理，充分开放上鼓室，松解砧镫关节，取出砧骨，剪除锤骨头，清理肉芽……取PORP听小骨置入镫骨上，上垫软骨片……。同年4月18日病理检查报告单病理诊断：（鼓室钙化、鼓室肉芽）增生、胶原化的纤维背景下，可见衬覆单层扁平／矮立方上皮至复层上皮的耵聍腺，伴钙化及少许慢性炎细胞浸润。术后予抗炎等对症处理，弓建勋于同年4月22日出院。
原审法院审理中，弓建勋认可术前谈话、知情同意书等确系其本人签名，但称术前谈话记录中“同意手术”非其本人所写，经法院释明后，其表示对此不申请进行相应笔迹鉴定。
经弓建勋申请，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针对送检病历材料进行了质证，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后，依法委托红十字鉴定中心就北大医院对弓建勋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该过错与弓建勋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4年3月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一节载有：1、被鉴定人弓建勋因左耳流水流脓伴听力下降入北大医院，诊断为慢性中耳炎，并行改良乳突根治术、鼓室成型术。医方检查充分，诊断明确，手术操作正确。2、因患者被诊断为慢性中耳炎，医方在手术清除病灶过程中，为了使病灶清除干净彻底，会破坏听小骨，为使其恢复听力，需植入人工听小骨，故医方手术操作过程符合诊疗常规。3、医方在行手术前，在自付、自费项目协议书及术前谈话记录中均有置入人工听小骨的告知，并均有患者签字，故认为医方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医方无过错。综上所述：北大医院在对弓建勋的诊疗过程中，医方对患方的检查充分，诊断明确，手术操作正确；手术操作过程符合诊疗常规；医方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医方不存在过错。鉴定意见为：北大医院对弓建勋的诊疗过程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弓建勋为此支付鉴定费11650元。
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弓建勋表示不认可，认为北大医院未经其同意切除了其听小骨，存在过度医疗，侵害了其知情同意权，并造成其身体伤害，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北大医院则表示无异议。
另，弓建勋提交票据及报销明细复印件，显示其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18742.95元，实报合计13826.34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资料复印件、鉴定意见书、票据复印件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纠纷涉及医学专业问题，一般需由专门机构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患者所诉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评判。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重要证据。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已经按照规定程序，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病历材料进行了质证、封存，并移送鉴定机构作为检材使用。红十字鉴定中心按照相关程序对本病例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弓建勋虽对该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根据红十字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北大医院对于弓建勋检查充分、诊断明确，手术操作正确；该院为治疗弓建勋原有耳病，将其听小骨切除，并植入人工听小骨，手术操作符合诊疗常规，诊断明确，术后处理得当；该院在行手术前，在患者使用自付、自费项目协议书及术前谈话记录等文件中均涉及人工听小骨的相关告知。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无法支持弓建勋退还医疗费并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应当指出，北大医院在术前谈话记录及知情选择告知书中，没有就术中可能切除听小骨向弓建勋进行明确的书面告知，使得双方存在沟通不足的情况，进而引发此次诉讼，此不足虽与弓建勋的损害后果无必然联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考虑到目前弓建勋的听小骨已被切除的后果，已经判令北大医院给予一定补偿，而北大医院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弓建勋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1650元，由弓建勋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弓建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弓建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若净
冯海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