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01民终5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东风西路***号三合商利写字楼。负责人：杨卫，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位、马蓉，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月勤，女，1978年4月9日出生，纳西族，现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朝兵，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男，199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肇平，云南铁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昆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和月勤、刘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8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昆明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禄劝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8民初5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和月勤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和月勤就刘俊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已向禄劝县人民法院提起过附带民事诉讼，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8刑初104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作出后其未提起上诉，说明其对判决结果没有异议，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生效，和月勤再次就刘俊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提起民事诉讼属重复起诉。二、关于因犯罪行为给受害人造成的损失，受害人出于有利于维护合法权益的考虑，可以选择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但不允许在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再次提起民事诉讼。三、本案中，刘俊属醉酒驾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赔偿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在前述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和月勤并未起诉上诉人，在法院向其释明相关法律规定后仍未追加上诉人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说明其放弃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月勤辩称，和月勤提起民事诉讼的诉讼请求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的诉讼请求不同，且本案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和月勤就此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本案经二审法院指令审理，故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俊辩称，刘俊不服一审判决，但因经济原因未提起上诉。刘俊同意上诉人关于和月勤提起本案诉讼属重复起诉的上诉观点，和月勤的诉讼请求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因证据不足被驳回。同时，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于残疾赔偿金、营养费及交通费等赔偿均作出过评述，而非和月勤所称其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故其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亦不应得到支持。和月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财保昆明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和月勤的损失，不足部分再由刘俊进行赔偿（其中，营养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52746元、后期医疗费4000元、鉴定费1700元、交通费200元、电动车损失费3980元、手机损失费5088元，合计70714元）；二、诉讼费由财保昆明分公司及刘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3日，刘俊饮酒后驾驶云Ｄ×××××号“东风”轻型普通货车，沿禄劝县城秀屏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财富中心门前时，所驾车辆前部与和月勤停靠在道路西侧边缘的电动车尾部相撞，致和月勤受伤。事故发生后刘俊经抽血检验，其血液乙醇含量为185.80㎎/100ml，属于醉酒驾驶行为。和月勤伤情经司法鉴定，已达轻伤二级。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确定刘俊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和月勤无责任。刘俊所驾云Ｄ×××××号“东风”轻型普通货车，在财保昆明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和月勤于当日到禄劝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5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46天。诊断为：1、脑震荡；2、右腓骨远端线形骨折；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4、左第五、第八肋骨骨折。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8655.84元，已由刘俊支付18122.34元，剩余部分533.50元则由和月勤自行支付。2016年5月11日、12日，和月勤经昆明锦康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此次损伤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和营养期各为60日，后期医疗评估为4000元；支出鉴定费1000元（后期医疗评估600元、“三期”评估400元）。2016年5月27日，和月勤经楚雄中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踝关节损伤为十级伤残（X）。2016年5月27日，禄劝县人民检察院以刘俊涉嫌危险驾驶罪向禄劝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和月勤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刘俊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交通费、外出住宿及伙食补助费、电动车损失费、丢失手机赔偿费和精神损失费，共计125182.70元。2016年6月30日，禄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28刑初10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1、被告人刘俊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2、被告人刘俊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月勤医疗费533.50元、误工费4313.88元、护理费4313.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合计13761.26元；3、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月勤的其余诉讼请求。判决宣判后，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7月11日，和月勤向禄劝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刘俊及财保昆明分公司赔偿其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电动车损失费、丢失手机赔偿费，合计70714元。禄劝县人民法院受理后，经审理认为和月勤的诉请已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进行了处理，故和月勤在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生效后又再次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遂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云0128民初1138号民事裁定，驳回和月勤的起诉。和月勤不服，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11月7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28民终4795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与前案的主体不同，保险公司对本案造成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未在前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处理过，故本案不符合重复起诉之条件，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和月勤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和月勤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对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的（2016）云0128民终4795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作出了明确阐述，一审法院对此不再赘述。对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辅助具和残疾赔偿金。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3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规定，侵犯他人人身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首先，和月勤系刘俊的犯罪（危险驾驶罪）行为致其人身受到损害，其诉请赔偿的后期治疗费、营养费以及伤残赔偿金和交通费的请求，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且均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其次，财保昆明分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时，依法负有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的义务，并在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后享有追偿权。第三，和月勤虽然已在刘俊危险驾驶一案中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但该判决对和月勤的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电动车损失费和丢失手机赔偿费的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非是上述请求不应进行赔偿，而是由于上述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即：不属于因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同时，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已将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受害人因医疗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等，与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并列使用的情况来看，该司法解释已将前述损失定性为受害人收入损失方面的补偿，而非精神损害抚慰金。此外，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了精神抚慰金包含残疾赔偿金，但该司法解释的实施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前，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也应当认定残疾赔偿金不是精神抚慰金。第四，对于因犯罪行为引起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不仅违反刑事法律规定，同时也违反了民事法律规定，故既应追究行为人的刑事法律责任，也要由行为人承担民事法律赔偿责任。最后，我国之所以在刑事诉讼中设立附带民事诉讼制度，其立法目的就是为了节省司法资源，提高诉讼效率，降低诉讼成本，方便被告害人诉讼，减轻当事人诉累，进而使被害人能够及时获得赔偿，以实现社会稳定。因此，被害人既可以选择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可以选择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但不论是提起何种诉讼，均要从有利于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做到均衡适度。和月勤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因在此前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并未得到认定和处理，故其就该部分损失提起民事诉讼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刑民裁判上的矛盾和冲突。综上，和月勤诉请赔偿营养费、后期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和鉴定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范畴，依法应予支持，但其诉请赔偿的鉴定费1700元中，一方面原告对其进行伤残鉴定的鉴定费700元的主张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票据等）证实，另一方面“三期”鉴定并非国家强制性认定标准，而是由人民法院结合伤者的伤情状况和相关医嘱予以酌情认定，且在此前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和月勤的误工和护理期限均不是按其“三期”评估来进行赔偿的，故一审法院对和月勤的“三期”评估费400元依法不予计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和月勤营养费1380元、伤残赔偿金52746元、后期医疗费40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5832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在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后，有权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三、刘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和月勤鉴定费600元；四、驳回和月勤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68元（和月勤已预交），由刘俊承担1300元，由和月勤承担26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经审理，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和月勤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与前案因当事人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而不属于重复诉讼。同时，前案对被上诉人和月勤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而未予处理，故和月勤提起本案诉讼不属重复诉讼。至于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各项赔偿数额，上诉人并无异议，被上诉人刘俊虽有异议，但其既未提起上诉，又无有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处理结果正确。综上所述，财保昆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孙 建审判员 李 鸿审判员 符圆圆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江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