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港派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二村。
法定代表人陈林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连冲，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宏丰色织厂，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长泰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少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晖，江苏泰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港派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宏丰色织厂（以下简称宏丰色织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商初字第00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港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连冲，被上诉人宏丰色织厂的委托代理人宋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丰色织厂原审诉称，2011年6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双方签订多份购销合同，由港派公司向宏丰色织厂购买色织布面料。宏丰色织厂供应各类面料合计405288米，货款总计6016780.5元，并于2014年5月12日前向港派公司开具24份增值税发票。港派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尚余716780.5元未能支付。现要求判令港派公司立即支付宏丰色织厂面料货款716780.5元，承担该款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用。
港派公司原审辩称，双方发生业务的期间为2011年6月至11月，宏丰色织厂所述货款总额不实，实际发生额为530万元左右，且港派公司己全部付清货款。因港派公司财务部门未与业务部门联系确认，导致宏丰色织厂多开的增值税发票仍进行了抵扣。宏丰色织厂的起诉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宏丰色织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双方自2011年6月始发生业务往来，港派公司向宏丰色织厂购买各款色织布面料，双方之间订立多份购销合同，另有部分业务未订立书面合同。2011年7月至2014年5月期间，宏丰色织厂共向港派公司开具2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票面价款为6016780.5元，上述发票均由港派公司向国家税务部门申请抵扣。港派公司共计向宏丰色织厂支付货款5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的一般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宏丰色织厂在本案中应当对双方之间发生6016780.5元货款往来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港派公司则应对双方之间仅发生530万元货款往来的反驳主张提供相应证据。由于双方仅签订部分书面合同，其余业务往来采取口头或其他形式，因此，宏丰色织厂负有举证证明货物全部交付的义务。首先，宏丰色织厂虽未能提供货物交付的直接证据，但提交了以下间接证据：1、宏丰色织厂的应收货款、己收货款财务记载资料；2、全部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及抵扣证明；3、承运企业书面情况说明、运费发票及单月发货明细；4、承运单位具体业务经办人员姚宏云、郑齐勇的证人证言。从上述证据可以确定双方业务往来时间为2011年度至2012年度，双方对此均予确认，可以认定。双方对于发生交易的事实均无异议，由此可以确认宏丰色织厂所供货物系委托南通市天安联运有限公司、南通市联盛物流有限公司承运交付的事实。两物流公司均提供了承运货物详细的时间、数量及交货对象，该时间与宏丰色织厂所提供的出库明细时间吻合。宏丰色织厂财务记载的应收货款数额、己收货款数额与增值税发票数额、双方确认己付款总额吻合一致，且宏丰色织厂将上述财务账册原件当庭出示。宏丰色织厂的上述间接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其次，港派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凭交货单结算后立即付款，付款方式为现金或承兑汇票方式，在结算后即将交货单销毁。从宏丰色织厂提供的证据分析，双方之间没有现金付款方式，均为银行电子汇款或承兑汇票。港派公司确认双方之间自2011年6月起发生业务往来，但其在2011年5月即向宏丰色织厂付款30万元，南通市天安联运有限公司的姚宏云证实承运货物交付凭证由其公司自行保管，并不交还宏丰色织厂。港派公司的庭审陈述与上述查明事实明显相悖。再次，港派公司对于6016780.5元增值税发票已全部抵扣的事实无异议，其解释为财务部门与业务部门没有联系确认即行抵扣。为充分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以书面形式通知港派公司，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记账凭证、财务账册等证据以对上述抵扣事实作出合理说明或对宏丰色织厂的主张事实予以反驳，但港派公司以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为由拒不提供。庭审中，原审法院询问港派公司，其在财务账册中如何对本案应付账款进行记载，港派公司陈述其与宏丰色织厂之间采取简单的见送货单即付方式，没有制作财务明细账，无法查清本案所涉应付货款款项财务记载。对此，港派公司的陈述明显违反一般企业财务管理及会计准则。诚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双方发生过多笔买卖业务，出卖人开具了24份总额为6016780.5元的增值税发票，买受人承认收到其中530余万元的货物，表明出卖人通过增值税发票被抵扣来证明买受人收到货物的事实，已得到买受人的部分自认。在宏丰色织厂另行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形下，买受人负有义务向法庭举证说明出卖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有哪些货物其并未实际收取，但在原审法院多次要求其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时，却拒不提供，其应为此承担拒不举证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宏丰色织厂所提供的系列间接证据并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综合判定宏丰色织厂实际供货总价款为6016780.5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
双方之间仅订立部分书面合同，采取滚动结算方式，且双方之间未形成固定的交易习惯，应视为对结欠货款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现宏丰色织厂要求港派公司立即支付716780.5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港派公司应本案受理次日即2015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宏丰色织厂赔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港派公司抗辩双方之间仅发生530万元业务往来且货款己全部付清，但怠于提供反驳证据，碍难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港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宏丰色织厂货款716780.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等。
港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之间货物买卖总额为530万元，货款已全部付清。现宏丰色织厂既无购销合同，又无交货单，向其主张已交付6016780.5元货物没有依据。宏丰色织厂所主张的余款系发生在其与优鲨公司之间的交易，与港派公司无关。二。物流公司的情况说明和费用结算材料、证人证言，仅证明宏丰色织厂将货物交付承运人的可能，但无法证明交付港派公司的事实，原审法院运用高度盖然性来判定错误。且宏丰色织厂解释物流公司半年内销毁送货凭证不合常理。三、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造成港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港派公司财务记账并不健全，原审法院却要求提供收货和付款财务凭证，港派公司无法提供。宏丰色织厂自身负有举证义务，其不能证明已履行交货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丰色织厂的诉讼请求。
宏丰色织厂辩称：一、其已提供双方合同、全部出库码单、增值税发票、物流公司运费发票等证据，与港派公司的关联企业宝狮马公司、优鲨公司的财务交易凭证也经质证，宏丰色织厂的证据形成完整体系，可以证实原审所查明的事实。二、双方发生600万余元的交易总额，港派公司仅认可530万元，原审法院对此释明后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港派公司并无不当。三、宏丰色织厂与优鲨公司之间实际没有业务往来，该厂没有向优鲨公司销售过货物，亦未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宏丰色织厂将港派公司530万元货款、宝狮马公司410万元货款均完整记账，并没有优鲨公司的账目，故案涉交易系与港派公司发生，港派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港派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宏丰色织厂与优鲨公司之间签订了面料购销合同三份。
宏丰色织厂对港派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非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对港派公司提供的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货款总额如何确定？港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宏丰色织厂、港派公司订立部分书面购销合同，其余业务采取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长期以来发生业务往来，宏丰色织厂开具增值税发票，港派公司付款，采取滚动结算方式。宏丰色织厂本案诉请港派公司给付余款，港派公司关于不应当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宏丰色织厂提供了证据证明货物交付港派公司的事实。物流公司出具货物运输的书面情况说明、运费发票及发货明细，一审法院向物流公司具体经办人姚宏云、郑齐勇核实承运情况。且货物运输的时间、数量及交货对象，与宏丰色织厂提供的出库单相一致，可以确认案涉货物交付的事实。二、港派公司对增值税发票全部认证抵扣，印证了收货的事实。且该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与宏丰色织厂记账金额一致。港派公司称因其财务部门未与业务部门确认，对宏丰色织厂多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认证抵扣，该解释不具合理性，现港派公司否认收到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物本院不予支持。三、港派公司对案涉交易发生与优鲨公司之间未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港派公司提供宏丰色织厂与优鲨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面料购销合同，主张案涉货款发生在宏丰色织厂与优鲨公司之间，与其无关。因港派公司对该三份合同有无实际履行及优鲨公司是否已支付货款等情况均不清楚，不能认定该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同时，港派公司陈述其与优鲨公司系关联公司，公司之间账目不清楚，案涉货款没有财务明细账。因港派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财务账册等证据，无法查清应付货款的账务记载，对其反驳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本院对港派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宏丰色织厂向港派公司供货总额可以认定为6016780.5元，港派公司已支付530万元，余款716780.5元港派公司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港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8元，由上诉人浙江港派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