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终字第1084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正干，原系温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驻市审批中心窗口工作人员。因本案于2014年12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金权勇，浙江标杆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审理瓯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正干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二○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作出（2015）温瓯刑初字第471号刑事判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坚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正干及辩护人金权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滥用职权事实
2003年7月14日，经温州市发展计划委员会批准，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山水居”社区1号地块（即“山水名都”住宅区）建设工程项目由温州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温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人防办）驻市审批中心窗口工作人员即被告人王正干负责该“山水居”项目人防工程的方案设计、初步设计审核及人防易地建设费核算等工作。
2003年9月16日，在该“山水居”社区规划设计方案审查会议上，被告人王正干根据初步测算，得出“山水居”项目应建人防面积约为18000平方米的初步意见。同月20日，经时任温州市人防办主任滕某指示，被告人王正干明知该“山水居”项目人防地下室不符合易地建设条件、设计修建的人防面积不足及应建而未建的人防易地建设费收费标准为每平方米2000元的情况下，仍违法出具了“同意只修建人防面积9545平方米，其余55600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15元的标准收取易地建设费”的方案设计审核意见。2004年4月9日，在温州市新桥“山水居”社区工程初步设计联合审查会议上，被告人王正干出具了“同意规划方案审查中提出的人防应建面积及缴费面积”的初步设计审核意见。
2006年12月18日，时任温州市人防办工程处副处长的姜某（另案处理）做出对“山水居”项目以每平方米15元的标准收取55600平方米的人防易地建设费及滞纳金共计1806777元的审核意见。随后，被告人王正干未对应建而未建人防面积进行重新核算，即出具“山水居”项目以每平方米15元标准收缴55600平方米的人防易地建设费的审批意见。同日，温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根据该审批意见缴纳人防易地建设费及滞纳金共计1806777元。
经查，该“山水居”项目人防工程应建面积应为16491.89平方米，而经人防部门竣工验收的已建人防工程面积仅为9759平方米，应建而未建人防面积达6732.89平方米，温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少缴纳人防易地建设费共计1100余万元。
（二）受贿事实
2002年至2011年，被告人王正干在担任人防办驻市审批中心窗口工作人员期间，利用其审核新建民用建筑人防工程设计及验收的职务便利，为相关房开公司、人防设备代理商谋取利益，先后收受房开公司、人防设备代理商所送财物共计208682元。具体如下：
1、2002年7月，被告人王正干利用其审核“宏源锦园”小区人防工程的职务便利，以明显低于其他同等条件购房户的价格291100元向“宏源锦园”开发商即“温州市职工住房建设开发公司”购买一套位于温州市鹿城区宏源路“宏源锦园”6幢503室的商品房。经鉴定，该503室价值445982元。
2、2003年至2005年期间，被告人王正干利用其审核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路“欧洲城”项目人防工程设计的职务便利，多次收受“欧洲城开发公司”工作人员邹宪贵所送的价值约2000元“好又多”超市购物卡。
3、2004年春节至2006年12月份，被告人王正干利用其审核“山水居”项目人防工程设计的职务便利，先后四次收受温州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吴某乙及该公司员工苏某所送的价值共计5000元的“好又多”超市购物卡。
4、2005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人王正干利用其审核温州市鹿城区黎明街道聚源路“红日花园”人防工程的职务便利，先后三次收受“温州红日房开公司”工作人员陈某丙所送的价值共计1800元的水产提货券。
5、2005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王正干利用其审核温州市“假日花园”人防工程的职务便利，先后七次收受“温州市恒达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何某甲所送的价值共计7000元的“好又多”超市购物卡。
6、2008年1月21日，被告人王正干利用其审核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路“鹿城广场”人防工程项目的职务便利，收受“温州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何某乙在“鹿城广场”人防工程协调会上所送的现金5000元。2009、2010年春节期间，被告人王正干先后二次收受该公司员工陈某甲所送的价值2000元的“时代广场”购物卡和价值2000元的“世纪联华”超市购物卡。
7、2009年11月的一天，被告人王正干利用其审核温州市瓯海区三垟街道吕家岸村“哼哈大厦”人防工程项目的职务便利，收受“温州哼哈食品有限公司”经理助理赵某所送的价值共计5000元的“好又多”超市购物卡。
8、2010年农历年底的一天，被告人王正干利用其验收人防工程的职务便利，收受“温州市云庆人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设备代理商包赛春所送的现金24000元。
被告人王正干在接受涉嫌滥用职权罪的调查时，主动并如实交代了上述侦查部门尚未掌握的受贿事实。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王正干的家属代为退出赃款208682元。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王正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10万元；已退出的赃款208682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原审被告人王正干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王正干对滥用职权罪行有自首情节，系从犯，且原判以“应收而未收”相应易地建设费作为滥用职权的损失有误，亦未扣除建设单位的股东温州建设集团所占国有部分金额，量刑时未考虑王正干曾提出反对意见和整个人防部门的普遍违反政策现象，对王正干滥用职权罪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减轻处罚。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王正干在侦查机关已掌握其罪行情况下如实供述，不成立自首，在滥用职权犯罪中并非从犯，其滥用职权造成损失应认定1100余万元，原判定罪准确，对滥用职权罪量刑适当，因刑法有关受贿罪量刑数额产生变化，可予适当调整。
经审理查明，上述事实有证人陈某乙、郑某、徐某甲、吴某甲、滕某、姜某、徐某乙、邹某、陈某丙、何某甲、赵某、何某乙、陈某甲、包赛春、廖某、吴某乙、苏某的证言，温州市“红日花园”三期人防工程设计审批表及人防联系单，温州市“假日花园”人防工程设计审批表及人防联系单，“哼哈大厦”人防联系单，温州市“鹿城广场”项目人防设计协调会纪要，“宏源锦园”购房合同及发票，“宏源锦园”人防工程审批表及竣工验收证明书、审计批复、参加会审人员名单，价格鉴定意见书，2011年3月29日温州市人民政府令第50号，四部委关于规范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收费的规定，浙江物价局、财政厅、人民防空办公室2014年5月24日关于调整规范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有关问题的通知，温州市建筑设计院工程联系单，关于新桥“山水居”社区项目立项的申请、温计（2003）14号关于开发建设新桥“山水居”社区1#地块建设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关于下达温州市2004年第三、第五、第六批自筹建设投资计划的通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关于召开新桥“山水居”社区规划设计方案审查会议的通知、签到表、联审会议记录、会议纪要、建筑工程设计方案审阅意见单、建筑工程方案设计文件审阅意见单，温州市规划局关于温州市新桥“山水居”社区规划方案的批复，温州市人防工程设计审批表，“山水居”项目人防工程审批表及竣工验收证明，温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关于新桥“山水居”人防审批手续情况的说明，温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关于新桥“山水居”项目缴纳人防建设费的批复、滞纳金核算表，温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关于查找“山水居”人防易地建设费会议档案的情况说明，关于“岛中岛度假村”二期项目按照2003年人防易地建设费标准收费的批复，温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温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温州市市人防办出具的关于工程管理处工作职责的说明，温州市审批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户籍证明，归案经过说明，浙江省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被告人王正干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王正干及其辩护人提出不应将易地建设费作为滥用职权后果，及应扣除建设单位股东温州建设集团所占国有部分金额的意见，经查认为，为避免更大损失，“山水居”建设项目竣工且住户入住后已不可能重新修建防空地下室，相应人防地下室唯有易地建设来弥补，承建单位应当支付易地建设费，但王正干在计收易地建设费数额时却又违法降低收费标准，因此造成承建单位少缴易地建设费1100余万元，应认定为系其滥用职权后果。我国实行政企分离和现代企业制度，即便国有企业，在经营期间对企业财产拥有所有权，对外独立承担责任，更毋论温州建设集团仅系本案“山水居”项目承建单位的股东之一。综上，对王正干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正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王正干犯数罪，应予并罚。本案侦查机关于2014年4月16日、6月5日向温州市档案馆调取被告人王正干签名的“山水居”建设工程设计方案审阅意见单及《温州市结合民用建筑修建防空地下室管理规定》，已有正当理由怀疑王正干涉嫌渎职犯罪，且于同年7月16日立案侦查，同年11月18日抓获被告人王正干，故被告人王正干系已有渎职犯罪嫌疑情况下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依法不能成立自首；王正干作为具体经办人，出席山水居项目规划设计方案审查会议且代表人防办发表意见，又违法出具审阅意见单，为“山水居”建设项目违法减少人防易地建设费起直接、关键作用，不宜认定为从犯。对王正干及其辩护人提出滥用职权罪行有自首情节且系从犯的意见均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且考虑到王正干归案后对所犯滥用职权罪行能坦白，已予从轻处罚，对所犯滥用职权罪量刑适当，但二审考虑王正干对所犯受贿罪行能自首，已退出全部赃款，且我国刑法对受贿罪量刑数额有从轻变化，对所犯受贿罪应予适当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刑初字第47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已退出的赃款208682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二、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刑初字第47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王正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10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正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2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6日起至2020年6月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孙彭聃
代理审判员 陈铭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