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冀05民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地址：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
负责人：秦明义，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廷，河北高志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一村民小组。地址：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
负责人：孙士梧，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慎发，男，汉族，1951年4月29日出生，系南宫市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林，南宫市凤岗便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一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16）冀0581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下文简称秦家李村三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明义、高志廷，被上诉人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一村民小组（下文简称秦家李村一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慎发、李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家李村三组主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并责令被上诉人返还其承包的上诉人所有的土地84.5亩。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将本组土地承包给被上诉人，应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同时报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不能简单适用一般民法、合同法原理及规定去判定。2、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为承包期不确定的协议，作为解除条件的事实实际上不可能发生。原判将两个不同主体签订的两份合同“互为补充”违背我国基本法理和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因国308道路修建被依法征用，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应当支持。4、被上诉人所称的土地承包合同证书是其与村委会订立单方合同，没有告知上诉人。对于征用土地相关情况望查明。原审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
秦家李村一组主要答辩意见：1、上诉人一审明确承认转包合同有效，现又予否认，违背诚信原则。2、中发（1984）1号文件指出，不包或少包土地的，可以将土地交集体统一安排进行转包。因此双方转包合同符合规定。村委会可以作为发包方订立承包合同；以转包合同未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合同系订有期限的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家李村一组原审诉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合法有效。2、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秦家李村三组原审反诉诉求：1、请求依法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之间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并由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承包土地84.5亩；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9月20日，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因被告（反诉原告）三组部分村民不愿承包，为防止土地撂荒，经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村委会协调，被告（反诉原告）三组将村北三块：塔北51.46亩，塔南18.39亩，尹庄道10.46亩，亏亩4亩，共计84.5亩耕地转让给原告（反诉被告）一组，并签订了土地转让承包协议书，并约定转让期限至村委会统一调地为止，在此期限内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地和退地，一切摊派和义务工根据乡、大队的统一标准按地给和要。1999年，由村委会将这84.5亩地分包给原告（反诉被告）一组14户村民，并签订《南宫市土地承包合同书》，经过公证程序，由政府颁发了承包证书，原告（反诉被告）一组14户村民依法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签订后20年来双方就该转让承包事宜，相安无事。2016年4月被告（反诉原告）三组要求原告（反诉被告）一组退还土地，双方为此发生纠纷，经村委会调解未果，为此原告（反诉被告）一组提起诉讼，被告（反诉原告）三组亦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证明，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反诉被告）一组在诉状中请求的确认一组与三组土地转包合同的效力问题。2、被告（反诉原告）在反诉状中的请求的解除合同问题。3、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承包合同。4、一组是否应返还三组84.5亩的耕地。第一，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告（反诉被告）一组称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理由：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因三组村民不愿意承包土地，为了防止三组的84.5亩土地荒掉，经村委会协调，与同年的9月20日双方签订土地转包承包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三组将塔北51.46亩，塔南18.39亩，尹庄道10.46亩承包给一组，实际亩数是84.5亩，期限为再次大队统一调地时为限，转让期间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要地和退还土地，一切摊派和义务工根据上级要求的标准由一组承担。协议签订后，由村委会根据当时的国家政策为孙金淼、孙慎昌、孙慎发等14户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市政府为14户村民颁发了土地承包证书，上述协议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1条的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被告（反诉原告）三组对合同的效力没有异议，认为有效。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书》与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本院认为，1996年9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
第二，针对争议焦点二，被告（反诉原告）三组称秦李村共计有6个村民小组，建国以后土地承包开始，秦李村的土地是以各个小组为单位确定，每个小组的土地是固定的，村委会调整土地只是小组内部调整，六个小组之间不互相调整土地，根据《农业部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的意见》第2条的规定，被告（反诉原告）三组认为，本案诉争土地的所有权，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2条的规定，所有权应归三组，而不是村委会，进而被告（反诉原告）三组认为双方1996年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调书其实质应认定为由第三小组发包给了第一小组，而不是转包，现在这个土地因建设308国道需要，已经被国家征用，根据《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第2条第34款的规定，承包方的全部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或依法占用，发包方应当中止或解除合同，并依法提请发证机关收回或者注销土地承包经营权等证书。所以，我方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即便法院认定诉争土地所有权归村委会所有，那么双方1996年签订的合同性质是转包而不是发包，该协议中的期限为再次大队统一调地为限，这个规定本身为期限不明确，因此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司法解释若干问题规定》的第17条，当事人对于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232条的规定，我方享有任意解除权。总之，双方的协议不管是转包还是发包，我方要求解除的诉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反诉被告）一组认为：1、本案不是土地所有权争议，转包合同已经明确说明由三组将土地转让承包给一组，因此不存在土地所有权争议的问题。2、承包证书是由政府颁发的，不是村委会发的，承包证书是对一组村民享有土地承包权的权利的确认。3、被告（反诉原告）所说的征用土地问题，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且也与本案无关。4、关于被告（反诉原告）所说的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司法解释若干问题规定的第17条的理解，第17条规定是对于出租流转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的是参照合同法232条的规定处理，而不是根据合同法232条的规定处理，如果按照合同法第232条的规定，适用本条款的前提是适用合同法第61条，也就是按照有关条款对有关事项不能达成协议的，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予以确定，也就是说此类纠纷不能直接适用232条。从原告（反诉被告）方提交的承包合同和承包证书来看，由于承包期限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因此双方的承包期限在合同书和承包证书中已有明确的体现。5、关于协议中所说的调地，是指对承包地的调整，而不像被告（反诉原告）所说的对土地所有权的调整。6、根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被告（反诉原告）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不具有法定解除权。7、协议书并没有约定双方解除合同的事由，被告（反诉原告）不享有单方的解除权或者协议解除权，因此，被告（反诉原告）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原审另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0条的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国土资源部《关于依法加快集体土地所有权登记发证工作的通知》中规定：凡是土地家庭联产承包中未打破村民小组（原生产队）界限，无论是以村的名义还是组的名义与农户签订承包合同，土地应确认给村民小组农民集体所有。被告（反诉原告）三组将土地分包给原告（反诉被告），但是所有权没有转移，仍然属于被告（反诉原告）三组，所有权没有争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反诉原告）称承包给原告（反诉被告）一组的土地因建设308国道需要，已经被国家征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是被告（反诉原告）三组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本院对于其庭审意见不予认可。3、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232条的规定处理。第61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与原告（反诉被告）一组14户村民签订的《南宫市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可以视为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的补充，且近二十年来，被告（反诉原告）三组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可以视为对承包期限的认可，现被告（反诉原告）三组又以期限约定不明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被告（反诉原告）没有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和约定事由，本院对于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对于争议焦点三和四，因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且被告（反诉原告）三组没有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和约定事由，因此，《土地转让承包协议书》应继续履行，本院对于被告（反诉原告）三组要求原告（反诉被告）一组返还84.5亩耕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一村民小组与被告（反诉原告）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1996年9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协议书》有效。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秦李村村委会两份证明，拟证实诉争土地因国道占道5.23亩及绿化占地18.64亩，被上诉人认为两份证据只是说绿化占地、占地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他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本案中，秦家李村一组与三组签订土地转让承包协调书，约定由三组将诉争土地转包与一组，但1999年二轮延包时，秦家李村村委会就诉争土地作为发包方与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相关村民获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现秦家李村一组与三组分别要求确认1996年土地转让承包协调书有效继续履行、解除土地转让协调书返还承包地，宜先就村委会与村民所签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明确处理结果后，再行对本案诉争的土地转让协调书进行审查。因此应驳回秦家李村一组的起诉；同理，亦应驳回秦家李村三组的反诉起诉。双方其他所诉，依据不足，无法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16）冀0581民初7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一村民小组的起诉；
三、驳回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的反诉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一村民小组；一审反诉费100元，退还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上诉人南宫市大屯乡秦家李村第三村民小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涛
审判员 梁 兵
审判员 尚好勇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张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