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刑终86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远甜，女，1986年10月7日出生,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2月15日被羁押，同年3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东城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司鹏飞，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远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作出（2017）京0101刑初48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孙远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蒋星伟、代理检察员于淳烨、任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孙远甜及其辩护人司鹏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被告人孙远甜于2012年至2013年间，在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43号雍贵中心C座9层，受黄某1（另案处理）等人雇佣，担任中大汉鼎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销售经理，管理肖某、李某1、韩某等销售人员，并以该公司以及北京汉鼎华融国际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中财汇鼎资本运营中心等公司名义，向社会公开宣传并推销“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河北同和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等投融资项目，与投资人签订《合伙协议》《回购协议》《附加协议》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吸收投资人董某、郑某、北京市某集团等资金共计人民币3200万元。
被告人孙远甜于2017年2月1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通州分局北苑派出所民警抓获到案，后于当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经侦支队民警带回审查。涉案款项仅案发前退还北京市某集团人民币300万元。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孙远甜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我曾在中大汉鼎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汉鼎公司）担任销售经理，任职期间带过销售团队，团队有肖某、李某1，一共4至5个人,其他人记不清了。我给他们转过提成款，也用现金给过，主要是转账，现金不多。我们通过电话向投资人推销基金产品，按公司财务部的黄某2和行政部的两个女的提供的宣传册进行宣传的。我印象中向客户宣称这些项目有“银行托管”“银行监管”“第三方担保”。我给徐某发送过宣传“五得利”项目的电子邮件，好像还有医药项目，其他记不清了。我销售的投资人有徐某、秦某、商某、董某还有于某的一些客户，金额2000万元左右。我获得的提成大概80万元至90万元左右，这是我名下的提成，我自己实际拿到的提成有20万元，剩下的钱都返还给投资人了，返还给于某的钱是转给她父亲了，返还商某的钱是转给他儿媳了，返还董某的钱给的是秦某。公司曾经给我报销过6笔差旅费，也是提成款。许某也给我转过10余万元的提成款。公司有关于电梯的项目，名称记不清了。黄某1跟我说他认识一家需要融资的电梯公司，将销售宣传册给了我，让我销售。北京市某集团（以下简称北京市某集团）是于某的客户，该集团向这支电梯基金一共投资了300万元左右，还投了900万元的医药基金。2012年或2013年的秋天，我分两笔给了于某70万元至80万元左右的提成款，是北京市某集团投资款的提成。
2.证人黄某1的证言：中大汉鼎公司是2012年4月份左右成立的，之后又成立了一家中财汇鼎资本运营中心（有限合伙），股东是我和我母亲李某2，注册这家公司是用于投资项目的。我是公司的董事长、法人，下设人力部（负责人马某）、财务部（负责人是我，我不在的时候由我弟黄某2负责）、会计和出纳、项目部（由我负责）、销售部（经理肖某、孙远甜）。公司的运营模式一般都是按手机号段给客户打电话，我不知道号段是如何取得的。其他途径我就不了解了，公司规定不能以推介会的形式拉客户。公司主要推销的一个是医药的项目，合作方是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一个是禽蛋的项目，合作方是河北同和生物制品；一个地产项目，合作方是山东的东明乐成置业地产公司；还有一个没有签订合同的五得利面粉项目。募集的资金借给过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2000万元左右，回款100万元至200万元；借给河北同和生物制品公司700万元至900万元左右，大部分回款到了我和我父母的个人账户；公司以五得利公司项目募集了100万元，一部分投资给了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一部分用于公司开销；用东明乐成公司项目名义募集10万元，出借给了东明乐成，后该款返还了。
3.证人张某1的证言：我原来是中财汇鼎资本运营中心销售业务员，该公司主要经营两项投资，一项是向河北同和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投资，公司内部称之为金吉宝；另一项是向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投资。这两项投资的金额都是5000万元。公司通过我们这些业务员，以打电话的方式在社会上寻找客户，募集资金，如果有客户有投资意向，公司对客户承诺的投资回报率是在12%到16%。公司法人是黄某1，实际控制人是黄某1的父亲黄某3，实际经营者是黄某1的弟弟黄某2，黄某1的妻子许某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公司分为三个业务团队，我所在的团队经理叫苏某，另外的两个团队经理叫孙远甜和王某。
4.证人肖某的证言：我原来是中财汇鼎公司的业务员，2012年6月初，我通过赶集网招聘去的该公司，公司董事长黄某3，法人黄某1，总经理许某，财务负责人黄某2。开始是销售总监带着五个销售经理，经理下面有业务员，后期我被分配到了孙远甜的团队，团队领导是孙远甜。2013年6月份左右公司不景气的时候孙远甜被提到了销售总监，我就被提到了业务经理。在职期间公司发行过五得利项目的基金，我没推销出去；还有一个医药的，合作方是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负责人是张某2，我的三个客户都是投资的这个基金；还有一个卖鸡蛋的基金，合作方是河北同生；还听说过发行了一个山东房地产的基金，但是那时我不在公司了。这四个基金好像一共募集了3000多万元左右。公司发行基金的时候有宣传材料，但具体内容我不太清楚。五得利那个基金我印象是有股权质押，公司还与他们签了回购协议；医药的基金，公司称有和该公司的合作项目等材料，还有担保协议，好像还有一个石家庄宇惠制药公司的材料。当时公司称募集的基金都用于这个公司厂房的扩建和购买医疗器械，这些宣传都是由黄某1、许某传达给孙远甜，之后她再告诉我们业务员；还有一个禽蛋的项目，当时有河北同和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的介绍材料，我不清楚这些资料公司是如何取得的，发行基金的时候都是由公司提供给我们的。
公司的销售渠道一般都是按照号段随机给投资人打电话联系。个别人也有通过金融机构联系客户的，除了这些没有其他的方式。孙远甜给了我一张全是电话的表格，我主要是按照这个电话表格打电话寻找客户，电话打通后我也是按照公司给我的固定的聊天格式向客户介绍公司的产品，找到客户约到公司之后由孙远甜向他们进行详细的介绍。于某好像是民生银行的工作人员。我记得有一次她往公司打过电话，当时是孙远甜接的电话，她们谈了一笔业务，一个公司要投资1200万元左右，第一次300万元、第二次900万元，好像叫北京市某集团。按照公司规定提成是投资金额的2%，实际上没有给我这么多，我在职期间一共获得了几万元的提成，具体的金额我不记清了，都是孙远甜以现金的方式给我的。按照公司规定孙远甜当时应该拿4%至5%的提成，大部分她都拿到了。
5.证人董某的证言：2013年4月2日，我通过秦某知道中大汉鼎公司的，我们一起去了该公司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雍贵中心C座9层的办公地址，黄某1和他爱人许某接待的我们。他们说了金吉宝项目，给了我一份宣传材料，之后我又到了该公司孙远甜的办公室与孙远甜签订的合同，孙远甜让我在该公司直接刷卡转账，我没同意。2013年4月3日，我去银行给该公司转款。期间只给我返过一次利息，之后就没了，我去该公司询问时，该公司已经出事了。
6.证人周某的证言：我是北京市某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公司因发展需要，会进行一些投资，2012年11月份，经人介绍认识了中大汉鼎公司法人代表黄某1，黄某1说他们公司正在运行一个由某医院作为担保的向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投资的项目。由中大汉鼎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具体运营，他们公司以普通合伙人身份出资1000万元，寻求有限合伙人投资4000万元，我们公司按照实际情况决定投资900万元。后来黄某1主动联系我说他们公司正在运作另外一个向天津优安达电梯制造有限公司投资的项目，来补充该公司流动资金，也是以共同成立合伙企业的名义进行投资。黄某1说天津优安达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前景非常好，投资收益按年限可以达到14%、15%、17%，并且投资满一年后可以赎回全部资金，我们研究决定投资300万元。2013年黄某1陆续归还了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项目的300万元本金以及47余万元的利息，之后再没有还过钱。
7.证人于某的证言：2012年11月，我通过一个关于金融的QQ群与孙远甜接触的，她在QQ群里发的都是关于中大汉鼎公司理财的内容。我之前有个客户叫周某，他是北京市某集团的财务总监，之前一直在我名下做理财，还时常让我帮忙找项目投资。我把孙远甜发给我的资料都给周某发过去了。周某决定投资后我带着由孙远甜给我的中大汉鼎公司的投资合同及该公司合法经营的证件复印件找周某，合同内容都是该公司拟好的，已盖好公章及法人章，投资的项目是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的医药项目，投资金额900万元。之后半个月左右，孙远甜告诉我又出了一个新的项目并把该项目的电子版合同及项目的相关资料发给了我。周某看完之后决定投资，孙远甜将合同给我邮寄过来并与周某签订，第二个项目是一个电梯的项目，投资额300万元。之后该公司都是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兑付的。2013年底中大汉鼎公司不能正常兑付，我和周某就找该公司的黄某1要钱，经孙远甜介绍见到了董事长黄某3。经追要，中大汉鼎公司陆续给周某打了三四百万元，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中大汉鼎公司给我的提成是孙远甜和我谈的，是投资额的5%，这两笔业务的提成都打到我父亲的招商银行账户上了，第一次是45万元，第二次是15万元，提成都用于日常消费了。
8.证人孙某、张某2、廉某1、廉某2等人的证言证实中大汉鼎公司与其他单位合作、注资及还款等情况。
9.手机短信照片等证明：于某手机中存有孙远甜、黄某2、苏某1等原中大汉鼎公司人员电话，并且通过短信与孙远甜沟通有关项目情况。
10.工商登记资料、投资协议、证明、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明：中大汉鼎公司投资其他公司项目、打款、还款及相关单位工商登记的情况。
11.华利信（北京）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证明：投资人投资、返款及提成等情况。
12.报案材料、投资协议等证明：投资人董某、郑某、徐某、商某、高某、陈某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供了相应的投资协议书，同时表示通过孙远甜等人与中大汉鼎公司签订的合同。
13.到案经过证明：孙远甜于2017年2月15日在北京市通州区达富园小区内被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北苑派出所民警抓获，后被东城分局经侦支队带回审查。
14.户籍身份材料证明被告人孙远甜的户籍登记情况。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孙远甜无视国法，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伙同他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破坏了金融管理秩序，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应予以刑罚处罚。故判决：一、被告人孙远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继续向被告人孙远甜追缴剩余赃款，发还各投资人。
孙远甜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数额有误，量刑过重。其只吸收了600万元的数额。公司其他人员的行为比其严重，只追究其责任，不公平。
其辩护人对认定孙远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定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孙远甜经手的数额仅有600余万元，不应将其他人员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的数额计入孙远甜的犯罪数额。孙远甜系公司工作人员，仅依据公司奖励制度获得相应的报酬，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主观恶性较小，并且认罪悔罪。综上，建议改判。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孙远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定性准确，但犯罪数额不准确。孙远甜的团队向陈某吸收了三笔资金，后两笔分别发生在2013年7月11日和2014年1月2日，孙远甜于2013年6月1日离开公司，该两笔数额不应计入犯罪数额。孙远甜的其它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建议我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3年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远甜在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43号雍贵中心C座9层，受黄某1（另案处理）等人雇佣，担任中大汉鼎公司销售经理，管理肖某、李某1、韩某等销售人员，并以该公司以及北京汉鼎华融国际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中财汇鼎资本运营中心等公司名义，向社会公开宣传并推销“北京经纬旭日医药有限公司”、“河北同和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等投融资项目，与投资人签订《合伙协议》《回购协议》《附加协议》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吸收投资人董某、郑某、北京市某集团等资金共计人民币2980万元。
孙远甜于2017年2月1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北苑派出所民警抓获，于当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经侦支队民警带回审查；案发前，已退还部分投资人部分款项。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属实亦予以确认的证人证言、照片、工商登记资料、投资协议、银行账户、司法会计鉴定、到案经过、孙远甜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在本院审理期间，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当庭出示了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公务查询结果表，证明北京汉鼎华融国际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缴纳孙远甜社保的日期至2013年6月1日。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关于孙远甜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认定孙远甜犯罪数额有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投资人及其他证人证言，在案的投资人员或由孙远甜直接发展，或由孙远甜向投资人介绍项目，并参与订立合同，或由孙远甜领导的团队人员发展，故孙远甜对在案的投资人投资的金额，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应承担法律责任。部分投资人提供的照片及孙远甜的名片等书证印证了证人证言的内容。孙远甜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发展了徐某、秦某、商某、董某等人，经于某的介绍向北京市某集团介绍了项目并签订合同亦获得提成。其供述与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
根据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出示的证据并结合孙远甜的供述，陈某在2013年7月11日投资10万元和2014年1月2日投资210万元时，孙远甜已不在涉案公司任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孙远甜应对上述220万元的数额承担责任。
综上，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法院认定数额有误的意见予以采纳，但认为只对600余万元数额承担责任的结论不予采纳；对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相关出庭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孙远甜所提公司其他人员的行为比其严重，只追究其责任，不公平的上诉理由，经查，公诉机关指控孙远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意味着其余人员没有犯罪；其余人员是否构成犯罪及是否被追究法律责任不影响对其行为性质的认定。故对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孙远甜辩护人所提孙远甜系公司工作人员，仅依据公司奖励制度获得相应的报酬，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主观恶性较小，并且认罪悔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孙远甜系涉案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孙远甜积极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获得提成，其行为不属次要作用；孙远甜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否认大部分犯罪事实，不能认定其认罪悔罪。故对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孙远甜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建议改判的结论和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建议改判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远甜伙同他人，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公众存款，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其行为破坏了金融管理秩序，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数额巨大，依法应予刑罚处罚。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认定孙远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准确，唯认定孙远甜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孙远甜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刑初481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被告人孙远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二、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刑初481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继续向被告人孙远甜追缴剩余赃款，发还各投资人。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远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2020年11月14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胜涛
审判员 张 浩
审判员 周 耀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芊雯
书记员 邢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