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木春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粟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福誉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陈磊，总经理。
上诉人木春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福誉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誉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木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支持福誉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美国入境报关滞留导致延期交货的责任由木春公司与福誉公司共同承担不合理。福誉公司作为运输服务提供商，应当负有完成报关清关并按时送货的义务。本案中，因低价申报、填错海关编码被海关抽查导致不必要的仓储费用及其他杂费，福誉公司作为承运人需要举证证明其不应承担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合约书》是因福誉公司以不发货为要挟才签订的，不是木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福誉公司在一审中无法提供真实有效的凭证证明其主张的金额，且福誉公司延迟送货及丢失货物的行为给木春公司造成的损失远大于本案标的额。一审判决在福誉公司未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酌定判决木春公司承担10万元(本文所涉币种除注明外均为人民币)不合理。
被上诉人福誉公司辩称，不同意木春公司上诉请求。美国海关的查验行为导致了最终的纠纷，但福誉公司无法控制美国海关的查验行为，海关查验的是货物本身，福誉公司能做的只是配合和传达进展情况，由此导致的费用不应由福誉公司承担。
福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木春公司向福誉公司支付运费173,809.97元；2、判令木春公司向福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73,809.97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木春公司委托福誉公司通过航空方式运输货物，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而是通过QQ等即时通讯方式沟通并确定运输相关细节。运单号为297-XXXXXXXX和112-XXXXXXXX的两单货物，福誉公司主张运费等合计52,656.70元，对此木春公司予以确认。
2016年6月1日，木春公司委托福誉公司运送本案系争的102箱货物，运单号为112-XXXXXXXX，品名为女士针织上衣、女士针织短裤、女士针织长裤。委托时，木春公司随货向福誉公司提供了正本的报关资料。同年6月2日，系争货物由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运往美国洛杉矶，预计于6月7日送到客户处。福誉公司和木春公司均确认此单货物的运输方式为LDP，由福誉公司提供门到门的运输服务，相应运费、关税、清关代理等费用均由木春公司向福誉公司支付。运单号为112-XXXXXXXX的102箱货物在美国海关入境时，因申报货值低、海关编码填写错误等原因，需更正后重新提交报关单，货物也因此滞留。
2016年7月9日，福誉公司通知木春公司系争的102箱货物完成清关，美国海关予以放行。
同日，福誉公司向木春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邮件中载明，系争运单号为112-XXXXXXXX的货物于美国时间7月8日下午放行，要求木春公司最晚于中国时间的7月11日周一下班前支付福誉公司如下费用，1、空运费用26,248元；2、报关及单证费用人民币150元；3、美国派送原定基础费用美元1,100元；4、新增两次ENTRY费用美元190元；5、新增查验费用美元350元；6、新增客户买美国年BOND美元793.69元；7、新增POA输入美元25元；8、新增卡车加急费用美元100元；9、新增文件单证人工等美元300元；仓储费用九折后为美元18,428.85元；美元费用合计美元21,287.54元，按照1美元兑人民币6.80元计算，计144,755.27元，加上国内段费用合计171,153.27元。
同年7月12日，木春公司员工陈坤在福誉公司提供的《合约书》上签名落款，《合约书》内容为：“现有我木春物流有限公司-
陈坤在此确定以下内容，运单号112-XXXXXXXX项下之空运货物102CTNS派送事宜，我承诺在货物送达收货人手中后的两周内付清该票货物所有的运费及相关仓储和杂费共计人民币171,153.27元整。现我先支付人民币50,000元作为部分预付费用。特此证明立据。所有福誉提供给木春相关之附件均为真实有效的凭证。”
同日，福誉公司通知木春公司其在仓库提货时仅找到87箱货物，该批货物福誉公司当日即交付客户。
同年7月28日，福誉公司通知木春公司找回了剩余的15箱货物。木春公司表示货物不需要再送，已经与客户达成赔偿，此批货物重新制作发货。福誉公司向木春公司表示，希望其能再与客户商议，由福誉公司将货物送达。后木春公司示意福誉公司可安排送货一次，看客户是否能够接收该批货物。7月29日，福誉公司将15箱货物交付客户。
一审另查明，2016年7月1日，木春公司向福誉公司支付了系争货物的税金55,667.32元。同年7月12日，木春公司按《合约书》约定向福誉公司支付5万元。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福誉公司提供的航空运单、提货单、聊天记录、付款凭证、《合约书》、电子邮件，木春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付款凭证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为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庭审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福誉公司和木春公司之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系争102箱货物延期交货的责任在哪一方，以及福誉公司主张的该批货物的各项费用是否应由木春公司承担。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福誉公司主张，系争货物遭到美国海关抽查，以及抽查时间长达一个月的原因是由于木春公司或者货主造成的，与福誉公司无关。福誉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责任只是协助报关、清关，申报价格、填写海关编码都是木春公司提供的，所以货物滞留责任不在福誉公司。第二次庭审时，福誉公司又表示，两次报关并产生费用，是由于美国海关随机抽查导致的，福誉公司和木春公司都不存在过错。
木春公司主张，福誉公司与木春公司之间为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木春公司在国内将货物交给福誉公司上海的仓库，福誉公司将货物送至美国、完成报关、清关并将货物交至收货人。双方的费用是以货交收货人后，木春公司向福誉公司交付运费，福誉公司先行垫付税费。福誉公司负责报关和清关，作为专业货运代理公司，福誉公司应当知晓报关、清关中存在的风险，并避免犯常见的错误，像福誉公司提到的低价报关、填写错误都应由福誉公司负责的。福誉公司应举证其低价报关的行为是木春公司委托，方可主张本次海关抽查是木春公司的责任。报关、清关手续，是福誉公司向木春公司收取材料，再由福誉公司自行去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福誉公司与木春公司之间约定的运输方式为，木春公司将货物送至福誉公司仓库，后续货物的运输、报关、清关直至交付客户，均由福誉公司负责，故与报关公司进行联络的应为福誉公司公司人员。其次，系争货物是在美国海关入境报关时产生了滞留，而滞留原因系报关材料存在问题，需更正后重新向美国海关提交报关单。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木春公司在将系争货物交付福誉公司仓库时，随货提供了一套报关资料，但该套资料的内容是否与福誉公司或福誉公司选任的报关公司提交海关的资料内容一致，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故海关编码错误及货物低价申报是否因木春公司资料引起，难以确定。此外，根据双方即时通讯的聊天内容，在系争货物滞留后，福誉公司并未就木春公司提供的报关资料存在问题向木春公司提出异议、要求木春公司补充材料，而木春公司虽声称货物滞留的责任均在福誉公司，但又向福誉公司出具了《合约书》，承诺支付相关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系争货物在美国入境报关时滞留导致延期交货的责任，应由双方共同承担。
木春公司称《合约书》显失公平，福誉公司以消极运输的方式胁迫木春公司员工签订。一审法院认为，在福誉公司与木春公司的聊天记录中，福誉公司告知木春公司此次货物滞留额外产生了较大金额的仓储费等费用需要支付，木春公司表示知悉，在额外产生费用的情况下，福誉公司要求木春公司先支付部分款项再安排送货，尚不足以认定为木春公司所称的胁迫，故对于木春公司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福誉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系争货物安全如数运输至指定地点的责任。系争102箱货物清关后，福誉公司应全部及时送达收货人，但福誉公司在第一次送货时，只找到87箱，剩余15箱到了当月底才交付收货人，存在延期送货的违约行为，福誉公司提出的扣除相应运费的主张，应于采纳，木春公司主张仅支付87箱的运费。一审法院认为，剩余15箱货物系迟延送达，并非未送达，且送货经过了木春公司的认可，故木春公司要求全部扣除相应运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酌情扣除运费2,000元。木春公司辩称，因货物延期交付，其有权拒付运费并要求福誉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福誉公司延期交货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不构成木春公司所主张的拒付所有运费的情形。
就木春公司提出的货物滞留产生的仓储费及新增费用福誉公司无请求权基础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货物滞留的责任在福誉公司与木春公司双方，故滞留产生的费用，也应由双方共同承担。
就木春公司提出的其向福誉公司支付的105,667.32元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款项中的55,667.32元系向美国海关缴纳的货物税款，另外5万元为木春公司支付的滞留等产生的费用，不属于木春公司所称的不当得利。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福誉公司主张的系争货物的各项费用是否均应由木春公司承担。福誉公司主张，木春公司已经签署《合约书》认可应向其支付171,153.27元的费用，故所有费用均应由木春公司承担。木春公司主张，福誉公司未能将102箱货物按约送达收货人，且福誉公司应提供真实有效的、缴纳各项费用的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合约书》约定福誉公司应将102箱货物按约送达，但福誉公司迟延交付了其中的15箱，此外，木春公司要求福誉公司提供《合约书》涉及的各项费用的凭证，以供其确认，其主张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福誉公司为证明部分费用的金额，在审理中提供了英文形式或自行翻译的收据、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据无法反映收款人收款金额等与本案的关联性，且部分证据的形式不合法，证据证明力不足，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因福誉公司未能在审理中对其主张的运费、仓储费等费用进行有效举证，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总金额171,153.27元难以认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系争货物滞留产生仓储费等费用属实，而福誉公司与木春公司对此亦负有共同责任，木春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费用。考虑运输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举证程度、违约后果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木春公司应支付的运费及仓储费等合计10万元，15箱货物需扣除的延期送货运费2,000元已考虑在内，不再重复扣除。
运单号为112-XXXXXXXX的业务木春公司已经支付福誉公司5万元，故还应支付金额为5万元，加上运单号为297-XXXXXXXX和112-XXXXXXXX的两单货物运费52,656.70元，木春公司合计应支付福誉公司运费等合计102,656.70元。福誉公司主张从2016年7月27日起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木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誉公司运费等合计102,656.70元；二、木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福誉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02,656.7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福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76.20元，由福誉公司负担1,423.10元，由木春公司负担2,353.1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系争货物在美国入境报关时滞留导致延期交货的责任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本院予以认可。报关材料系由木春公司提供，现木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福誉公司替换了由其提供的报关材料导致海关编码错误及货物低价申报，且低价申报并不能使福誉公司获利，福誉公司没有理由故意采用低价申报的方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都应承担责任已经充分考虑木春公司的权益，木春公司主张该责任全部由福誉公司承担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约书》，木春公司认为系在胁迫之下所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木春公司认为《合约书》中费用的组成没有实际凭证一节，一审法院并未对其中的171,153.27元直接认定，而是结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举证程度、违约后果等综合因素酌情认定木春公司应支付的运费及仓储费等合计10万元，该认定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53.10元，由上诉人木春物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吴嫒婷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及小同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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