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9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翦，男，197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市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翔，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迈，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利，男，198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翔，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迈，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贞，男，196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翔，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迈，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从映，男，196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红，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秋霞，女，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东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红，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翦、梅利、王小贞因与被上诉人李从映、叶秋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翦、梅利、王小贞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错误。李从映、叶秋霞均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李某在发生事故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中有“原告称死者生前唯一留下的就只有驾驶证放在家里，其余身份证明、银行卡、手机等均未发现”的叙述。可见原审法院亦认为其没有相应证据可以证明李某在发生事故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二、一审判决认定王翦对车辆存在管理上的过错是错误的。当天王翦喝得已经不省人事，趴到桌子上，任凭呼叫但无任何反应。是李某主动说送王翦回家，并主动从王翦的包里拿了钥匙，把王翦扶上车，然后开车离开。上诉人王翦因严重醉酒当时没有任何意识，并不知道李某从其包里拿钥匙及开车送他回去的事情。以上事实有梅利、王小贞的叙述以及事故后交警部门所做笔录等均可证实。该车辆是年审合格车辆，王翦下车时已经熄火，可见王翦对车辆并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梅利、王小贞未尽到有效的合理的善良的劝阻义务和请代驾的义务是错误的。首先，李某在宵夜时并没有喝酒，李某事发后所测酒精含量并不高，并非醉酒状态，故从常人肉眼是无法得知其夜宵前是否喝酒。其次，梅利、王小贞本身与李某在这之前并不认识。再者，从李某当时的表现来看，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梅利、王小贞等其他人并无对其的法定义务。相反，反而是李某的行为造成了王翦不可磨灭的创伤，目前王翦至今仍在治疗中，按照此次事故的责任认定，反而是李某应当承担对王翦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均为假设推断，且没有证据可以支持该推断。根据民事诉讼法中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及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原则”，李从映、叶秋霞毫无证据证明王翦、梅利、王小贞在李某的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相反，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深公交（梅观）认字[2016]第A00009号】及【深公交复字[2016]第0038号】均认定死者李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翦无责任。且该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中车头部位与中间隔离栏发生碰撞，造成其死亡。
被上诉人李从映、叶秋霞对王翦、梅利、王小贞的上诉答辩称：1.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死者死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在判决第四点中已经查明。事实清楚。3.一审在法庭调查时对当天喝酒过程的事实部分已经审理的非常清晰，上诉人对车辆管理存在过错的认定并无不当。4.在法庭调查中查明上诉人王小贞系导致死者酒驾死亡的发起人，上诉人梅利是酒席的参与人，在上诉人王小贞、梅利在酒席过程当中明知死者为酒后驾驶，未尽劝导、代驾义务导致死者酒后驾驶死亡具有过错责任。应与上诉人王翦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小贞自己掏钱买了单，上诉人王翦自己走到车辆内，并且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将钥匙交给了死者，这一系列的事实均可以证明上诉人作为车辆管理人明知酒后不能驾车的事实。车辆所有人是有过错的。同时其他两上诉人未尽到合理有效的善良劝阻的义务，请代驾以及车辆管理的义务，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李从映、叶秋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翦、梅利、王小贞赔偿李从映、叶秋霞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3099954.90元（按李从映、叶秋霞全部损失的30%计算）；2.王翦、梅利、王小贞负担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6年3月28日2时10分许，李某驾驶粤Ｂ×××××号小轿车（搭载王翦）沿机荷高速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白泥坑路段时，车头部位与中间隔离栏发生碰撞，造成李某当场死亡、王翦受伤，粤Ｂ×××××号小轿车及护栏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的结果：2016年4月28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关大队作出了深公交（梅关）认字（2016）第A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饮酒后（血液酒精含量57.36mg/100mg）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王翦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李某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翦无责任。李某的父亲李从映不服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申请。2016年6月2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做出了深公交复字[2016]第00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认为：该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公正。因此，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作出维持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关大队的深公交（梅关）认字（2016）第A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复核结论。三、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的关系、本案王翦、梅利、王小贞与死者的关系、导致该起交通事故王翦、梅利、王小贞有无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等问题：王翦是粤Ｂ×××××号小轿车的法定车主，死者李某是该车发生事故时的驾驶员。王翦和李某是朋友，知道李某有驾照会开车、也喜欢喝酒、李某是做装修的、还经常介绍活给李某做。2016年3月27日下午三四点左右，王翦约李某前往宝安看望王小贞，王翦开车去接李某。当天，路上没有再吃饭与喝酒，王翦也没有发现李某中午喝了酒。直到晚上七八点钟，王翦和李某才见到了王小贞，王小贞还带来朋友梅利，由于错过了晚饭时间，他们就开始宵夜，一直吃到3月28日凌晨，王小贞买单后，李某开王翦的车载王翦回龙岗。车开到白泥坑路段时，车头部位与中间隔离栏发生碰撞，造成李某当场死亡、王翦受伤的交通事故。庭审中，王翦、梅利、王小贞均称李某和梅利没有喝酒，王翦喝醉了，王小贞喝多了，吃饭前王翦也没有叫李某不喝酒好开车送他回去，王小贞和梅利见到王翦和死者李某时也未注意到李某身上有酒味。当晚，买单付钱的人是王小贞。王小贞和梅利还称是李某从王翦身上拿的钥匙开的车。四、死者的基本概况：李某，男，198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源县××村××号，身份证号码：XXXXXXX生前，与其父母居住在广东省××平湖街XXX，于2014年9月18日办理了内地居民在深圳居住信息采集，生前从事装修行业，王翦还经常介绍装修的活给他做，2015年5月28日还在深圳投保了人寿保险。庭审中，李从映、叶秋霞称死者生前唯一留下的就只有驾驶证放在家里，其余身份证明、银行卡、手机等均未发现。五、李从映、叶秋霞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892666元。李从映、叶秋霞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可以认定死者李某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并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其死亡赔偿金应适用深圳市城镇居民的标准。李从映、叶秋霞的主张未超过2016年广东省人身伤害赔偿标准中深圳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丧葬费：40517元。李从映、叶秋霞该项主张未超过上一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依法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033183元。六、李从映、叶秋霞获得赔偿情况：0元。七、需要说明的问题：1.本案立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经过审理，应定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案件。2.本案中，王小贞和梅利，本是王翦的证人，但经过第一次庭审后，李从映、叶秋霞申请追加王小贞、梅利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中，李从映、叶秋霞的全部损失为1033183元，那么王翦应承担7%的赔偿责任即72322.81元、王小贞应承担3%的赔偿责任即30995.49元、梅利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51659.1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翦、梅利、王小贞均称李某没有喝酒不是事实，理由是：1.王翦作为一个爱喝酒的人，对酒精应是很敏感的人，但在他接李某和李某一起驾车去宝安时，未发现李某身上有酒精味道，可见李某在3月27日中午没有喝酒；2.本案死者与王翦、梅利、王小贞见面时，王小贞和梅利也没有发现死者李某身上有酒味；3.在王翦和李某去宝安的路上，并没有吃饭更没有喝酒；4.既然去见朋友又在一起宵夜，而王翦又知道李某爱喝酒，也没有让李某不喝酒好驾车送他回去，如果李某不喝酒，王翦也会对李某进行劝酒的，不然不符合常理和生活习俗；5.交警部门认定了李某是酒后驾驶行为；6.假设李某是3月27日中午喝的酒，而与王翦、梅利、王小贞宵夜时没喝酒，那么，如果李某3月27日中午喝得少，到了3月28日凌晨，早该醒酒了就不会体内有血液酒精含量57.36mg/100mg那么高；如果喝得多，那么在王翦接李某时就一定发现了李某处于醉酒或者接近醉酒状态，在他们见到王小贞和梅利时，王小贞和梅利也应该能发现死者李某还没有醒酒。故原审法院认定，王翦、梅利、王小贞均称死者李某在宵夜时没有喝酒是虚假陈述，是存在故意回避死者李某宵夜时喝酒的这一客观事实，那么王翦、梅利、王小贞对当晚宵夜时的叙述的死者李某没有喝酒、是李某从喝醉了酒的王翦身上掏钥匙开车的等情况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继而原审法院认定，王翦是将车钥匙交给了喝了酒的死者李某驾驶车辆搭载王翦回龙岗的，王小贞和梅利在明知死者李某酒后驾车，没有尽到有效的合理的善良的劝阻义务和为王翦与死者李某请代驾的义务，尤其是梅利在根本没有喝酒最为清醒的状态下，不尽上述义务更不应该；为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交通事故中死者李某对自己因为酒后驾车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车辆导自己当场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但李某和王翦、梅利、王小贞对各自的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喝了酒还要驾驶车辆，驾驶车辆时又未按操作规范驾驶，是发生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其自己死亡最根本最主要的过错，因此其对造成自身的死亡应承担85%的责任；王翦将车辆交给酒后的李某驾驶，是对其车辆存在管理上过错，应对造成李某的死亡承担其余15%责任中的7%的责任；王小贞和梅利未尽到有效的合理的善良的劝阻义务和请代驾的义务，应对造成李某的死亡承担其余15%责任中的8%的责任，而这8%的责任中，梅利在未喝酒最为清醒的状态下责任更重，故王小贞承担其中的3%的责任，梅利承担其中的5%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其安全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翦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从映、叶秋霞人民币72322.81元。二、王小贞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从映、叶秋霞人民币30995.49元。三、梅利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从映、叶秋霞人民币51659.15元。四、驳回李从映、叶秋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李从映、叶秋霞负担2975元，王翦负担1388元，王小贞负担595元，梅利992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从映、叶秋霞二审提交李某名下工商银行账户40×××76的流水，显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年，该账户有包括完美（中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劳务费存入及他人多笔款项汇入，李某本人亦存在大量消费记录及存现业务。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为是否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某的相关赔偿金额；二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对李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李从映、叶秋霞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李某的深圳银行账户有包括劳务费汇入的频繁出入账，可以证明李某在事故发生前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深圳，结合一审提交的居住证明，能够证明李某在深圳居住且主要收入来源于深圳，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某的相关赔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酒后开车的行为不仅可能导致自身生命、财产损失，也对同行人、过路民众生命财产安全造成威胁。酒后驾驶是违法行为，不能酒后开车亦是生活常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本案中，死者李某与三上诉人同席饮酒，三上诉人虽主张李某席间没有饮酒，但从死者血液检查的结果看来，其血液酒精含量达到了酒后驾驶的标准，三上诉人即便没有劝酒，亦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死者曾饮酒。车主王翦没有尽到车辆管理职责，将车辆交由饮酒了的死者驾驶，应承担车辆管理不力的责任，其主张自身已经醉酒，不能作为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另两位同席人梅利、王小贞没有尽到劝阻职责，纵容了死者酒后开车的行为，亦有过错，原审根据两人的过错程度分别要求其承担5%、3%的责任，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50元，由上诉人王翦、梅利、王小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彭乐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