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陆度空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安福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谢卫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宜芳，江西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干才，男，1974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燕，女，1982年3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干才，与周海燕系夫妻关系。
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万新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谢干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冬根，男，1977年8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宗森，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皮利伟，男，1963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邹梅英，女，1966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皮磊，男，1987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原审被告：江西省宇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安福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谢卫安。
上诉人江西陆度空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度公司”）、谢干才、周海燕、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皮冬根、皮利伟、邹梅英、皮磊以及原审被告江西省宇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度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宜芳，上诉人谢干才，被上诉人皮冬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宗森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万新公司、被上诉人皮利伟、邹梅英、皮磊经本院依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度公司、谢干才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皮冬根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皮冬根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以皮冬根和皮利伟、邹梅英等人系不同的民事主体为由，认定皮冬根是实际出借人，却无视客观上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形。2、一审判决刻意去曲解陆度公司和谢干才对皮冬根第8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并错误地得出谢干才与邹梅英另有借贷关系的结论。3、一审判决否认勃客酒厂的股权转让本质上系抵债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皮冬根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答辩人是出借人，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905万元及其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借款协议载明出借方为答辩人，答辩人在协议中的出借方处签字，证明答辩人是借款合同的一方，是借款合同关系主体。2、答辩人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指示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责任公司向江西陆度空间置业有限公司转账1000万元，答辩人履行了出借人的出借款项的合同义务。3、谢干才、周海燕向答辩人出具了还款承诺书，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也在载明出借人是答辩人的借款协议中盖章提供担保，证明诸上诉人均认可答辩人的出借人身份和地位。4、上诉人企图以其与本案第三人皮利伟、邹梅英、皮磊的经济往来混淆本案的债务清偿事实，但无证据支持，也与合同相对性的法律规定不符，一审不予认定正确。5、经一审核查，认定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905万元及其自2013年11月29日起算的利息，该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认截止2015年4月7日尚欠借款本息1400万元，这一自认虽然对债务数额及其形成的叙述不属实，但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欠款事实的认定。6、上诉人主张以勃客酒厂的股权抵偿债务，与客观事实相悖。
被上诉人皮利伟、邹梅英、皮磊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皮冬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陆度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180万元及自2013年2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2.宇财公司、谢干才、周海燕、万新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皮冬根因生意关系相识谢干才，谢干才与周海燕是夫妻关系，与谢卫安是兄弟关系。2013年2月4日皮冬根与陆度公司、谢干才、宇财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皮冬根向陆度公司出借资金1180万元，借期6个月，月息3%。其中实际出借本金1000万元，另180万元是为期6个月的利息，在协议中一并写入本金。由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责任公司转账至宇财公司尾号1222的账户，谢干才、宇财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协议还约定，双方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如借款人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则商品房买卖合同失效，如未能按约偿还本息，皮冬根有权选择要求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房价的60%折算冲抵上述借款本息。谢干才在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和担保人项下分别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当日，皮冬根通过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责任公司转账1000万元至指定的宇财公司尾号1222的账户。2013年2月2日，陆度公司与皮冬根签订4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因借款人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7月10日谢干才向皮冬根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4年7月30日前归还500万元，同时谢干才妻子周海燕以担保人身份向皮冬根出具担保书，同意对谢干才向皮冬根的所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9月26日，万新公司在借款协议上盖章并注明还款担保人身份。因借款人、担保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4月18日皮冬根又分别向陆度公司、宇财公司、万新公司、谢干才、周海燕邮寄催告函，催促还款事宜，但借款人和担保人仍未偿还借款本息。
另查明，皮冬根与陆度公司签订已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涉及的相应房产，已被陆度公司另行出售。邹梅英于2013年8月7日收到110万元，8月8日收到70万元，皮磊于2013年11月28日收到200万元，上述共计380万元是借款人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息。除本案借贷以外，皮利伟、邹梅英与谢干才之间另有其他借贷往来。2015年1月25日皮冬根与谢干才、周海燕、谢卫安签订协议书，约定皮冬根以2460万元的价格收购宇财公司。后因谢干才等股权无法变更，协议未能如约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借贷关系、担保关系及借款本金10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出借方如何认定；二、陆度公司等是否存在以宇财公司作价抵偿本案借款；三、涉案借款本息的归还情况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从涉案的借款协议和借条来看，均载明出借人是皮冬根。除协议以外，谢干才、周海燕另出具承诺书和担保书，也载明出借人是皮冬根。陆度公司等以皮利伟与谢干才之间另有其他借贷关系，所有借款均归还到皮利伟、邹梅英、皮磊名下为由，主张本案借款是皮利伟、皮冬根兄弟共同出借。对此，皮冬根予以否认。该院认为，借贷双方已签订书面合同，发生借贷关系的相对人应以书面合同为准。不同主体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往来，当事人可按照合同相对性分别主张权利。皮利伟、邹梅英与谢干才之间的借贷关系于本案而言属不同的债权债务主体，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该院认定本案出借人为皮冬根。关于焦点二，陆度公司等以皮冬根与谢干才、周海燕、谢卫安签订协议书为由，主张已经用宇财公司抵偿了本案借款本息。对此，皮冬根予以否认。该院认为，上述协议书为股权转账协议，其内容为谢干才、周海燕、谢卫安将持有宇财公司股权转让给皮冬根，另就转让标的、股权工商变更事宜进行约定，其中并未涉及任何抵债内容。况且上述协议书签订前，谢干才、周海燕、谢卫安已将所持股权质押给第三方，该协议书并未如约履行，公司名下资产所有权仍为宇财公司所有。故该院对陆度公司等主张以宇财公司抵偿本案债务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2013年2月4日皮冬根出借1000万元，约定利息3分，同年8月8日邹梅英代收还息180万元，该180万元计息截止到2013年8月3日（1000万元×0.03×6个月）。同年11月28日皮磊代收200万元，该期间3个半月（8月3日至11月28日），计息105万元（1000万元×0.03×3.5个月）。200万元中扣减还息105万元，余95万元冲抵本金。即截止到2013年11月28日尚欠本金905万元，此前利息已结清。至于皮利伟、邹梅英收到本案谢干才其他款项的问题，鉴于皮利伟、邹梅英与谢干才之间另有其他经济往来，当事人之间因经济往来而发生的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相应权利。
本案中，谢干才在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和担保人项下分别签字确认，此后谢干才又另向皮冬根出具还款承诺书，对此一审法院认定谢干才为借款人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借款人陆度公司、谢干才未按协议约定还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皮冬根要求陆度置业公司、谢干才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担保人宇财公司、万新公司分别在借款协议上盖章确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周海燕另向皮冬根出具担保书，承诺对谢干才的全部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皮冬根要求宇财公司、万新公司、周海燕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宇财公司、第三人皮利伟、邹梅英、皮磊缺席庭审，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陆度空间置业有限公司、谢干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皮冬根借款本金90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江西省宇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周海燕、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江西省宇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周海燕、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江西陆度空间置业有限公司、谢干才追偿；四、驳回皮冬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3000元。由皮冬根负担21000元，由江西陆度空间置业有限公司、谢干才、江西省宇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周海燕、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32000元。
二审中，陆度公司向法庭出示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新证据为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信息4份。以证明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1月17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为2457.4147万元，开始的法定代表人为李茂军，2014年9月1日变更为皮磊。变更前皮利伟是公司董事长，后变更为董事。股东为吉安开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份比例为78.605%）和开铂银科（成都）创业投资企业。而吉安开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邹梅英，股东为邹梅英和皮磊母子俩。陆度公司向皮利伟一家归还的1230万元，事实上是归还皮冬根的1000万元的本息。皮冬根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第二组新证据为录音光盘、《谈话录音》整理稿、《录音过程和内容的说明》。以证明目皮利伟、皮冬根兄弟承认谢干才所控股的陆度公司向其借了两笔款，一笔是1000万元（借款合同上写1180万元），另一笔是474万元（借条上写600万元）。皮利伟、皮冬根兄弟承认收到谢干才的还款1230万元，但他们认为是还那笔600万元的借款本息。皮利伟、皮冬根兄弟承认勃客酒厂的股权如果能够过户，他们就承认1000万元和474万元的两笔债务一并结清，同时他们两兄弟也承认从2015年4月份接管了勃客酒厂。皮冬根质证认为该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该组证据三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皮冬根与皮利伟系兄弟关系，皮利伟与邹梅英系夫妻关系，皮利伟与皮磊系父子关系。皮冬根出借给陆度公司的1000万元系由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公司汇至宇财公司账户。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邹梅英和皮磊。2013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1日期间，陆度公司及谢干才分别转款给邹梅英830万元、皮磊200万元、皮利伟100万元，共计1130万元。
对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皮利伟是否为本案案涉借款出借人？2、陆度公司及谢干才归还案涉借款金额是多少？围绕二审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议如下：
关于皮利伟是否为本案案涉借款出借人的问题。经查，本案的借款协议和借据中，均载明出借人是皮冬根。另外，谢干才、周海燕夫妇出具承诺书和担保书中，也载明出借人是皮冬根。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据系借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借贷关系的相对人应以书面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为准。因此，皮利伟不是本案案涉借款出借人，皮冬根才是本案案涉借款出借人。
关于陆度公司及谢干才归还案涉借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经查，皮冬根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归还其实际出借的本金1000万元（借款合同中先计算利息写为1180万元）及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此外，皮冬根没有主张其与陆度公司及谢干才之间还有其他借贷款项。鉴于皮冬根出借给陆度公司的1000万元系由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公司汇出，且江西开元安福火腿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邹梅英和皮磊。以及结合谢干才与皮利伟之间的谈话录音，综合分析认定陆度公司及谢干才在案涉借款借贷期间转帐给皮利伟、邹梅英、皮磊共计1130万元，应该属于向皮冬根归还案涉借款。另外，陆度公司及谢干才主张以赣Ｄ×××××车辆向皮冬根抵偿100万元债务，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皮冬根已接受该车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陆度公司及谢干才归还案涉借款金额为1130万元。
本案案涉借款本息计算如下：
1、截止2013年8月8日，利息为1000万元（本金）×0.24（年利率）×185天/365天＝123.3333万元，核减该月归还的180万元，尚欠本金943.3333万元。
2、截止2013年9月6日，利息为943.3333万元（本金）×0.24（年利率）×28天/365天＝17.6089万元，核减该月归还的600万元，尚欠本金360.9422万元。
3、截止2013年11月28日，利息为360.9422万元（本金）×0.24（年利率）×82天/365天＝19.7315万元，核减该月归还的200万元，尚欠本金180.6737万元。
4、截止2014年3月21日，利息为180.6737万元（本金）×0.24（年利率）×112天/365天＝13.4903万元，核减该月归还的50万元，尚欠本金144.1640万元。
5、截止2014年4月2日，利息为144.1640万元（本金）×0.24（年利率）×11天/365天＝1.0572万元，核减该月归还的50万元，尚欠本金95.2212万元。
6、截止2014年8月1日，利息为95.2212万元（本金）×0.24（年利率）×120天/365天＝7.6177万元，核减该月归还的50万元，尚欠本金52.8389万元。
综上，上诉人陆度公司及谢干才等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初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初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变更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初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陆度空间置业有限公司、谢干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皮冬根借款本金52.838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四、江西省宇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周海燕、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五、驳回皮冬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60元，共计276860元。由江西陆度空间置业有限公司、谢干才、江西省宇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周海燕、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38430元，由皮冬根负担138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国运
审判员 陶松兵
审判员 刘伟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