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政，男，196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枝君、廖忠富，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水红，男，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浙江援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赛平，男，1970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开化县，现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安华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新安北路38幢201-207号。
法定代表人：严华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文中，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建政因与被上诉人汪水红、刘赛平、淳安华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25日，杭州千岛湖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淳安华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与黄建政签订一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华力公司将淳安县界首乡严家中心村新农居点地块土石方开挖工程承包给黄建政，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5日，场地平整土石方综合单价为12元/立方米，造价约2756868元，最终以实际工程量为计费依据。合同第九条约定：施工期间发生安全、质量等一般安全事故的，相关责任及赔偿由黄建政自行承担，并接受华力公司经济处罚或扣除保证金；如发生重大伤亡事故的，华力公司没收黄建政履约保证金，相关责任及赔偿由黄建政承担…。2011年10月3日，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签订一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黄建政将前述工程转包给汪水红、刘赛平（双方属合伙关系），场地平整土石方综合单价为9.1元/立方米，造价约209万元，最终以实际工程量为计费依据。汪水红、刘赛平必须向黄建政交纳保证金180000元，合同第九条约定：施工期间发生安全、质量等一般安全事故的，相关责任及赔偿由汪水红、刘赛平自行承担，并接受黄建政经济处罚或扣除保证金；如发生重大伤亡事故的，黄建政没收汪水红、刘赛平履约保证金，相关责任及赔偿由汪水红、刘赛平承担…。同日，汪水红、刘赛平与黄建政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汪水红、刘赛平施工价为每9.1元/立方米不含税收管理费。第四条对原合同第七条第一款进行变更，约定所有的纠纷青苗赔偿由黄建政负责承担，由于纠纷给刘赛平、汪水红造成误工及一切损失由黄建政负担。第九条约定“付款：按月进度工程量的70%支付乙方（指汪水红、刘赛平），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付90%，余款审核完毕一个月内付清。”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2012年淳安县土地勘察测绘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土石方开挖验方，开挖土石方为219477.7立方米。2012年8月6日，汪水红、刘赛平被告黄建政预付现金1616108.4元。2012年8月7日，汪水红、刘赛平确认黄建政垫付民工工资195545元，汪水红、刘赛平交纳保证金180000元与该款抵扣后，黄建政实际垫付民工工资15545元。
原审另查明，刘赛平、汪水红雇佣案外人唐秋贵在涉案工程施工，后因唐秋贵在施工中受伤而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黄建政、华力公司、刘赛平、汪水红赔偿【案号为（2013）杭淳民初字第98号】。2013年10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由黄建政赔偿271098.47元，华力公司赔偿225915.39元，刘赛平、汪水红赔偿316281.54元，黄建政、华力公司与刘赛平、汪水红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1370元，由唐秋贵负担2744元，黄建政负担2285元，华力公司负担1591元，刘赛平、汪水红负担4750元，黄建政、华力公司与刘赛平、汪水红互负连带责任。原审再查明，在（2013）杭淳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强制执行过程中，黄建政代汪水红、刘赛平赔付唐秋贵1377**.54元，华力公司代汪水红、刘赛平支付案件受理费4750元。现汪水红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1、黄建政支付汪水红、刘赛平工程款223062.13元；2、华力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黄建政、刘赛平、汪水红均无建筑施工的资质，故华力公司与黄建政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鉴于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汪水红、刘赛平请求黄建政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关于黄建政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涉案工程开挖土石方为219477.7立方米，合同约定单价9.1元/立方米，涉案工程价款为1997247.07元，扣减黄建政预付的现金1616108.4元、垫付民工工资15545元（已抵扣刘赛平、汪水红的保证金180000元）、代付赔偿款137781.54元、华力公司代付案件受理费4750元（该款项视为黄建政垫付，华力公司在与黄建政结算中予以扣减），尚有余款223062.13元未支付。黄建政主张农户赔偿款等五项总计1924919.4元应从汪水红、刘赛平工程款中扣减，因该主张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汪水红、刘赛平要求黄建政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汪水红、刘赛平主张华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建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水红、刘赛平工程款223062.13元；二、驳回汪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6元，由黄建政负担。
宣判后，黄建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不考虑有争议的五项内容的前提下，汪水红、刘赛平应当支付给黄建政282141.73元。根据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汪水红、刘赛平应承担唐秋贵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全部损失，唐秋贵的损失已经由黄建政承担了271098.47元，而华力公司根据其与黄建政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九条之约定提出在支付给黄建政的工程款中扣除赔偿款225915.39元，若华力公司的扣款行为合理，该225915.39元也应当由汪水红、刘赛平承担。结合黄建政、华力公司垫付的诉讼费8190元，工程款在扣除上述三项款项后，汪水红、刘赛平应当支付给黄建政282141.73元。二、一审过程中黄建政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有效，应当在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之间的工程款中扣除113266元。1、黄建政在一审中提交《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证明施工挖坟造成的损失赔偿款43800元，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赔偿费用并非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青苗费，该费用应由汪水红、刘赛平负担并在工程款中扣除。2、对于黄建政提交的“京港大酒店”证据，汪水红、刘赛平在（2015）杭淳民初字第847号案件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仅是认为该证据中划线上下两部分款项进行了抵扣。但汪水红、刘赛平的该意见与证据形式不符，且该证据系汪水红、刘赛平向黄建政出具，根据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款之约定，挖机款为57000元及2291元工程运输款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华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与黄建政的结算单中扣除了4000元农户补助款及农户修屋顶款6175元，都不属于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青苗款，故应当由汪水红、刘赛平承担。综合上述三点意见，五项应当扣除的款项共计113266元。结合第一大点意见，汪水红、刘赛平应当支付黄建政395407.73元。三、退一步而言，黄建政与华力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关系，现双方就工程款并未结清，虽然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之间也存在工程转包，但是也需要黄建政与华力公司结清工程款才能进行。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汪水红在二审期间辩称：一、汪水红对黄建政上诉状中提及的工程量总金额无异议，而各方对受害人唐秋贵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金额已经由生效判决确定，该部分不应当在结算工程款中扣除。二、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因挖坟造成的赔偿款43800元，根据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之间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应由黄建政自行负担。三、关于“京港大酒店”的结算单，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当时说号划线上下部分是互相抵扣的。四、关于黄建政提及的农户补偿款4000元及屋顶维修费6175元，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应由黄建政自己负担。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刘赛平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华力公司辩称：华力公司对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不清楚，也未参与，华力公司对一审所认定的应付工程款无异议。华力公司依据与黄建政之间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扣除受害人唐秋贵的赔偿款项，是合理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汪水红、刘赛平与黄建政之间结算工程款无须等待黄建政与华力公司之间结算完毕。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黄建政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说明一份（原件），欲证明黄建政已经就《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挖坟赔偿款43800元实际进行了支付；2、“京港大酒店”对账单（原件），欲证明挖机款57000元及工程运输款2291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汪水红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该说明应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即使该证据真实，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该赔偿款也应由黄建政负担。刘赛平未发表质证意见。华力公司认为证据1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但同时认为该证据系对一审证据的补强，即使证人未到庭，也能证明农户收到了赔偿款43800元。同时华力公司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该款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二审中黄建政提交的该份说明系对《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情况的补强，结合赔偿款项的性质，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款项是否能从工程款中扣除，在本院认为部分加以阐述。汪水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对账单划线上下部分款项内容是相互抵扣的。刘赛平未发表质证意见。华力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表示该款项系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之间的款项结算，其不清楚。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部分加以阐述。
二审中被上诉人汪水红、刘赛平、华力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黄建政在诉讼过程中所提的相关款项是否应从汪水红、刘赛平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根据审理查明，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均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华力公司与黄建政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该相关合同中所约定的有关免责条款亦应认定为无效。就黄建政所主张的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相关款项，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汪水红、刘赛平雇佣人员唐秋贵人身损害赔偿款项，经审理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就唐秋贵施工过程中受伤所产生的赔偿款项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原审法院另案审理后已经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作出生效民事判决，本案各方当事人各自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已经作出终局认定，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此执行。黄建政依据上述相关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主张其所承担部分的赔偿款项以及华力公司所应承担的赔偿款项(包括诉讼费用)应由汪水红、刘赛平承担并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依据不足。2、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所载明的因施工过程中将当地农户坟基挖倒所产生的赔偿款项43800元，现本案当事人对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考虑到该赔偿款项的性质结合黄建政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该款项应当认定黄建政实际已经赔付受损农户。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受损坟基系在案涉工程的施工范围内，汪水红、刘赛平系根据图纸范围施工，其在施工过程中将划入施工范围的当地农户坟基挖倒，并不存在过错，故黄建政要求将该笔赔偿款项从汪水红、刘赛平的工程款中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黄建政提交的“京港大酒店”对账单上所载明的57000元挖机款及2291元工程运输费是否应当由汪水红、刘赛平承担的问题，汪水红在诉讼过程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笔款项已经与该对账单中划线以上部分款项进行了冲抵，其无须再行支付该两笔款项。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对账单的形式、内容均无法体现出对账单划线上下部分款项冲抵的意思表示，且金额亦无法对应，故汪水红的该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结合黄建政与汪水红、刘赛平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挖机款的结算条款，本院认定该57000元挖机款及2291元运输费应由汪水红、刘赛平承担，并从黄建政的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4、关于黄建政主张的华力公司与其结算过程中扣除的4000元农房补助款及6175元农房翻修屋顶误工费是否应从汪水红、刘赛平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该两笔款项系农户直接从华力公司领取，华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支付该两笔款项时将款项产生原因及支付的事实告知黄建政或者汪水红、刘赛平，而黄建政亦无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的产生与汪水红、刘赛平的施工有关，黄建政仅依据华力公司的扣款主张即要求汪水红、刘赛平承担该两笔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建政应支付汪水红、刘赛平的工程款应为163771元（223062元-57000元-2291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黄建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水红、刘赛平工程款1637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汪水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6元，由汪水红负担1254元，由黄建政负担33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6元，由上诉人黄建政负担3392元，由汪水红负担1254元（黄建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费，汪水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