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5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昔阳，男，1972年10月2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纯伟，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君，男，198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凯穗交通设施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海宾。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杰龙，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永刚，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和骏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杨楚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杰龙，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永刚，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其辉，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原审被告：韶关市曲江惊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法定代表人：刘世洪。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婷，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负责人：李劲松。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唐德文。
上诉人谢昔阳因与被上诉人陈英君、广州凯穗交通设施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穗公司）、佛山市和骏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骏公司），原审被告朱其辉、韶关市曲江惊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惊涛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6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英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赔偿陈英君各项损失合计19621元；2.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范围内赔偿以上损失；3.平安保险公司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其辉、惊涛运输公司、凯穗公司、和骏公司、谢昔阳、人民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3时31分许，朱其辉疲劳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的粤FN2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F10**挂号重型专项作业半挂车沿S113线由丹灶方向往桂城方向行驶，行至桂丹路主道富林朗悦酒店对开路段时，碰撞同车道前方由伍锡军驾驶停放在路上施工的粤YZ61**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以及凯穗公司一方的施工人员伍锡军、康纪雄、陈英君，造成车辆损坏，伍锡军当场死亡，康纪雄、陈英君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朱其辉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凯穗公司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伍锡军、康纪雄、陈英君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事故发生后，陈英君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9月13日出院，住院18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等。陈英君在治疗期间共产生了医疗费12213.84元，均由惊涛运输公司垫付完毕。另外，惊涛运输公司垫付了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上述合计垫付额为12913.84元。陈英君在事故发生前从事道路标识施工业务。
凯穗公司是南海区桂丹路段交通标线恢复工程的承包单位。凯穗公司将该工程分包予和骏公司。和骏公司再将该工程分包予谢昔阳。陈英君是现场的施工作业人员。
朱其辉驾驶的FN211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粤F10**挂号重型专项作业半挂车的注册登记车主均为惊涛运输公司。朱其辉是惊涛运输公司雇请的司机，在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行为。FN211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保险公司参投了交强险（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及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
粤YZ61**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参投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陈英君因本起事故所致各项损失合共22020.9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法院予以采信。
关于凯穗公司、和骏公司、谢昔阳之间的关系。凯穗公司是南海区桂丹路段交通标线恢复工程的承包单位，凯穗公司将该工程分包予和骏公司，和骏公司再将该工程分包予谢昔阳，因此，谢昔阳是施工作业工程的实际分包者。虽然陈英君是谢昔阳雇请的员工，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发生了本起事故，但现陈英君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案由请求赔偿，因此，本案按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法院酌定应由谢昔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凯穗公司将事故发生地的交通标线恢复工程分包予和骏公司，但没有证据证实凯穗公司已经得发包方的同意，在对外关系上，凯穗公司应对谢昔阳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和骏公司将分包的业务再次分包予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谢昔阳，和骏公司对谢昔阳的赔偿责任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朱其辉是惊涛运输公司雇请的司机，在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对于陈英君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法院酌定应由惊涛运输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其辉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承担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虽然投保人惊涛运输公司在投保单上签章确认，对人民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但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前提是免责条款的内容本身具体、明确。本案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七）项第6点约定情形为“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从条款内容看，该条款为兜底性约定，并未明确列明机动车驾驶员在法律法规具体规定的哪些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保险人可以免责，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他责任免除条款中也未列明“驾驶员疲劳驾驶”属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也未通过其他条款对第六条第（七）项第6点的约定情形进行列举与说明，故不能认定“驾驶员疲劳驾驶”属于免责条款中的内容。因此，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由于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且是事故发生的过错之一，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享有10%的免赔。
平安保险公司所承保的粤YZ61**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在本起事故中不负事故的责任，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按损失的比例进行合理的分配。现关于伤者康纪雄损失一案尚未审结，故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预留医疗费6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预留2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赔偿限额预留180000元予康纪雄。陈英君在本案中分配得交强险的有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655元、有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423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偿赔偿限额为68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10827元。
在民事赔偿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陈英君的损失22020.91元，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655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423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元、在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68元，合共赔偿2146元予陈英君。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19874.91元，应由惊涛运输公司承担70%即13912.44元，由谢昔阳承担30%即5962.47元，凯穗公司、和骏公司对此负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惊涛运输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其中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9744.3元（陈英君在本案中分配得商业险的赔偿数额为10827元，扣减10%的免赔后即为9744.3元），不足部分由惊涛运输公司承担4168.14元。现惊涛运输公司已向陈英君垫付了共12913.84元，扣减其承担的4168.14元后，多垫付了8745.7元，在人民保险公司承担的数额中予以扣减，即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共应向陈英君赔偿998.6元（9744.3元-8745.7元）。对于陈英君超出法院核定上述范围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惊涛运输公司多垫付给陈英君的费用8745.7元，由其自行向人民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076.6元予陈英君；二、平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068元予陈英君；三、谢昔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962.47元予陈英君；四、凯穗公司对谢昔阳在上述第三项判决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五、和骏公司对谢昔阳在上述第三项判决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陈英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26元，由陈英君负担67.42元，人民保险公司负担15.37元，平安保险公司负担7.91元，谢昔阳、凯穗公司、和骏公司连带负担44.14元。
上诉人谢昔阳上诉请求：1.改判凯穗公司、和骏公司、谢昔阳对30%的赔偿责任平均承担，各赔偿1987.49元给陈英君；2.判令陈英君、凯穗公司、和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也认定应按照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也就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已认定本次事故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主要责任，凯穗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可见，本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为肇事机动车一方和凯穗公司，谢昔阳不是事故的当事人或责任人，不应对陈英君直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谢昔阳直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判决谢昔阳、凯穗公司及和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划分过于模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谢昔阳、凯穗公司、和骏公司作为施工一方对因凯穗公司的过错承担的30%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三方对陈英君各应赔偿10%即1987.49元。
被上诉人凯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合法有据，应予维持。本案虽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立案，但实际上也包涵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所以一审法院按照侵权责任的法律而不仅是机动车交通事故的法律来审理，是正确的。凯穗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凯穗公司已将工程合法分包给和骏公司，因此，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存在瑕疵。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朱其辉疲劳驾驶并超载，次要原因是谢昔阳未按照相关要求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故由谢昔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陈英君是谢昔阳雇佣的人员，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角度分析，谢昔阳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若需对谢昔阳、凯穗公司及和骏公司所承担的连带责任进行分责，如前所述，凯穗公司并非实际施工人，不应承担责任，而谢昔阳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由其承担主要乃至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和骏公司答辩称：和骏公司已将工程分包给谢昔阳并在合同中明确施工的安全要求，而谢昔阳未按要求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过错在谢昔阳一方。至于凯穗公司有否向相关部门报批并非引发事故的关键原因，交警部门也未认定和骏公司为事故的责任主体。在谢昔阳、凯穗公司、和骏公司三方之间，谢昔阳应承担主要乃至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惊涛运输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陈英君及原审被告朱其辉、人民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均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后，各方均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陈英君损失的适用标准、可获得赔偿的金额及惊涛运输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责任承担的问题提起上诉，对此本院迳予确认。围绕谢昔阳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谢昔阳应否就陈英君因交通事故受伤所致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凯穗公司为案涉南海区桂丹路段交通标线恢复工程的承包单位，其将该项目分包给和骏公司后，和骏公司再将该项目分包给谢昔阳，由谢昔阳雇请陈英君等人施工完成。可见，谢昔阳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谢昔阳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相关规定放置警示标志，对于本次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相对陈英君而言，谢昔阳既负有雇佣关系中的雇主责任，亦存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过错侵权责任，陈英君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并要求谢昔阳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进行处理，结合事故认定书，判令案涉路段实际施工人谢昔阳在交强险外承担此事故30%的赔偿责任，并认定发包人凯穗公司、和骏公司与谢昔阳承担连带责任，合理有据。谢昔阳认为其作为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不适格，不应由其直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谢昔阳提出连带责任部分应由其与凯穗公司、和骏公司各自承担10%的份额的上诉主张，属于其三方内部的债务承担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相关当事人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可另循法律途径向其他当事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昔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员 谭允仪
审判员 王志恒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