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华东路16号艺海大厦901室。
法定代表人：徐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莲，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秀南，女，1985年9月27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艳丽，女，1981年6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巍美甲公司）、伊秀南因与被上诉人金艳丽名誉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进巍美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莲、孙雪，被上诉人金艳丽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伊秀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进巍美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伊秀南、金艳丽赔偿我方损失10万元，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相关责任由伊秀南、金艳丽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伊秀南存在大量侵犯我公司名誉权的行为，一审法院判令伊秀南承担5000元损失数额偏低；金艳丽也存在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应依法与伊秀南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我公司因此二人侵权受到的经济损失应得到相应的赔偿。
伊秀南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金艳丽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
进巍美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伊秀南、金艳丽立即停止对我公司的网络侵害行为；2.判令伊秀南、金艳丽向我公司赔礼道歉，通过网络、报纸刊登公告的方式为我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伊秀南、金艳丽赔偿给我公司造成的营业损失50万元，赔偿我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调查费用7300元、律师费3万元；4.诉讼费由伊秀南、金艳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伊秀南、金艳丽分别于2013年××月××日和2012年××月××日入职进巍美甲公司，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书。2016年，金艳丽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委于2017年1月25日裁决进巍美甲公司给付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未休年假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共计34253.7元。进巍美甲公司就该仲裁提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该院2017年4月13日裁定驳回进巍美甲公司的申请。现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进巍美甲公司按裁决结果将执行款交付执行局，并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对其执行款予以保全，法院已就此作出保全裁定。伊秀南亦提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6年12月20日裁决进巍美甲公司支付工资及未休年假工资共计5178.29元。
进巍美甲公司就伊秀南、金艳丽存在侵犯其名誉权行为提交2016年8月2日、由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作出的证据保全公证书5份，内容分别为：
一、（2016）京海诚内民政字第1034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1），公证人员对进巍美甲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呈使用的iphone6s-plus手机微信进行截屏公证，其中在“进巍美甲”微信群（461）中有“伊××”发布的微信内容，主旨内容为进巍美甲公司为节约成本，在培训学校和直营店使用大量过期劣质甲油胶及美甲产品，不顾学员和员工的身体健康，对举报员工采取开除，并强行霸道辞退生病员工，还大量向全国1000多家美甲加盟商发放大量过期、劣质的三无美甲用品，国家工商局、质检局、劳动局、市教委等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且进巍美甲公司在2013年前非法教学，2013年后采取借用他人资质办学，并鼓动学员索取学费。此外，公证书显示微信名称为“伊××”的微信号为“×××”、昵称为“××”。金艳丽认可该微信使用人头像为伊秀南。
二、（2016）京海诚内民政字第10348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2），公证人员对进巍美甲公司委托代理人解媛媛使用的iphone6-plus手机QQ进行截屏公证，其中在kingway2013届学员群2和进巍美甲2015年学员群中有“培训部××”发布有与（2016）京海诚内民政字第10347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一致的文字内容。
三、（2016）京海诚内民政字第1078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3），公证人员对进巍美甲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呈使用的iphone6s-plus手机“微信”APP内有关内容进行截屏公证，其中在备注名为“tina-××”的微信好友在朋友圈内所发的名为“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的链接内，“小××”发布主题帖数条，文中言明其系北京进巍美甲金老师，从2012年8月入职到该公司，因调岗降薪问题与公司产生分歧，并对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保提出质疑；贴文“进巍美甲、宜兰贝尔（法人：徐巍）大骗子！骗完客户开员工！！求助微信：×××”；对进巍美甲公司低质量教学、使用三无产品造成客户和员工健康侵害等进行述说。在备注名为“伊××”的微信好友今天在朋友圈内所发的名为“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的链接内同样粘贴有“小××”的主题帖文。
四、（2016）京海诚内民政字第1078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4），公证人员对经“www.baidu.com”网站搜索所得的相关网页内容进行截屏公证，其中新浪微博名为“落××”曾发文“进巍美甲还我合同！补交49个月社保！给我报销因工作生病的医药费！”；该篇文章自述其是伊依，从2008年入职进巍美甲，因病查询单位长达49个月未给其缴纳社保，并提出相关诉求。
五、（2016）京海诚内民政字第10788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5），公证人员对经“www.baidu.com”网站搜索所得的相关网页内容进行截屏公证，其中新浪微博名为“Tina××”发文与“落××”基本一致的文章。
庭审中，金艳丽认可（2016）京海诚内民政字第10788号公证书所载内容系其发布和转载。进巍美甲公司就其具备培训资质及产品合格提供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和检验报告6份。进巍美甲公司就其损失提交公证费金额为7300元的发票4张，聘用律师的委托代理合同和已交费2万元的发票1张，董某、吕某因内部离职人员和往届、应届学员发布产品质量或教学意见而提出申请解约及吕某的费用报销单、收据以及其他人员在中国工商银行的电子银行回单等。进巍美甲公司就行业领域享有较高知名度提供各类荣誉证书。金艳丽称上述证据与己无关，不同意其请求。进巍美甲公司就“培训部××”和“落××”发文者均是伊秀南一节未提供证据。
伊秀南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还有进巍美甲公司、金艳丽陈述、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13695号裁决书、（2017）京01民特53号民事裁定书、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13707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金艳丽对公证书5中其在新浪微博发文不持异议，该文内容只是为了表达诉求，并未对进巍美甲公司的社会评价造成影响，故公证书5中的内容并不构成对进巍美甲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公证书5中的微博发帖人“tina-××”虽与公证书3中“tina-××”一致，但无法证实发帖人“小××”即为金艳丽，而进巍美甲公司对此又无证据，故公证书3中微信人为“tina-××”微信好友在朋友圈内所发的名为“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的链接内以“小××”为发帖人的相关内容不能确认即为金艳丽所发，故法院亦无法确认金艳丽对进巍美甲公司名誉权构成侵害。同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小××”即为伊秀南，故公证书3中的内容均无法证实为本案伊秀南、金艳丽所书，侵权事实不能成立。进巍美甲公司提交的公证书2、4中的“培训部××”和“落××”亦没有明确证明系本案中的伊秀南，相关内容无法证实为本案当事人所为。但公证书1中微信人“伊××”经金艳丽辨认为本案当事人伊秀南，故该微信内容应认定为伊秀南发布。伊秀南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法院根据金艳丽当庭所述，对进巍美甲公司公证书1中的内容予以认定。从行文内容可知，伊秀南发文是为了降低进巍美甲公司在同行业领域内的地位，以达到其向进巍美甲公司发泄怨气的目的，客观上造成进巍美甲公司的社会评价受到一定影响。故法院认定伊秀南对进巍美甲公司的侵权事实成立，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在没有证据证实金艳丽亦对进巍美甲公司构成名誉侵害的情况下，其要求金艳丽承担侵权责任，法院不予认定。法院认定伊秀南系通过其在“进巍美甲”微信群发布侵权文章，故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等内容亦应通过相同方式予以进行。
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所述事实的，由举证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进巍美甲公司就其损失所提交的解约申请及报销单、收据等，均不足以证实其损失，且解约人亦未到庭就此作证，故法院对上述损失不予认定。进巍美甲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法院将根据伊秀南对进巍美甲公司的客观侵权程度及主观过错程度、社会评价的影响度等因素酌情判定。伊秀南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法院将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伊秀南通过微信发布对进巍美甲公司社会评价降低的言辞，已构成对进巍美甲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其应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伊秀南在其“进巍美甲”微信群持续登载致歉声明3日，向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伊秀南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法院还将依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的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伊秀南负担）；二、伊秀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5000元；三、驳回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对伊秀南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对金艳丽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进巍美甲公司提交律师费票据一张，用以证明律师费共三万元。金艳丽对此表示认可。本院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确认。金艳丽、伊秀南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金艳丽认可名为“tina-××”的微信为其所有的微信，但不认可百度贴吧中“小××”为其本人。同时，根据公证书3显示，“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的链接内，1楼主题帖的发帖时间为10点20，2楼跟帖时间为10点29，其他楼时间依次顺延。金艳丽、伊秀南在其朋友圈内转发“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的链接并未显示具体转发时间。伊秀南在其微信群“进巍美甲学习”中转发“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链接，转发时间为12点32分。
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依法向伊秀南上诉状中所留地址以法院司法专递方式给其送达开庭传票,送达回执显示“本人不在家无法签收”被退回，向其在一审法院所留《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的地址以法院司法专递方式给其送达开庭传票，送达回执显示“拒收”。伊秀南于2018年1月29日开庭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拒不提供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根据上述规定应视为开庭传票已送达给伊秀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伊秀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按伊秀南撤回上诉处理。
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对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侵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就本案而言，进巍美甲公司提交的公证书2、4中的“培训部××”和“落××”没有明确证据证明系本案中的伊秀南，相关内容无法证实为本案当事人所发。关于公证书3的内容，进巍美甲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百度贴吧中发帖人“小××”即为金艳丽或伊秀南，故无法认定涉案帖子为金艳丽或伊秀南所发。但因金艳丽认可名为“tina-××”的微信账户为其所有，故其微信中的“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链接属于金艳丽转发百度贴吧的帖子，金艳丽为转发人。但进巍美甲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金艳丽转发帖子的准确时间，因此无法认定金艳丽是在明知帖子有2楼等跟帖的情况下转发的，只能从1楼的内容判断金艳丽是否存在侵权。而该1楼内容只是表达诉求，并未对进巍美甲公司的社会评价造成影响，故不能认定金艳丽存在侵权行为。与上述理由相同，亦无法认定伊秀南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链接属于侵权行为。但公证书3中显示伊秀南还存在在其微信群“进巍美甲学习”中转发“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美甲、美甲加盟”链接的行为，根据其转发时间可以确定，此时对进巍美甲公司使用劣质产品、危害员工健康等进行述说的2楼等跟帖已经存在。伊秀南作为转发人，应当对其转发内容尽到应有的审核义务，在其转发的帖子明显存在侵权内容时，可以认定伊秀南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公证书3中伊秀南在“kingwayteam公司”微信群内发布的内容并不涉及侵犯名誉权。伊秀南公证书5中的内容只是为了表达诉求，并未对进巍美甲公司的社会评价造成影响，故公证书5中的内容并不构成侵权。综上，进巍美甲公司要求金艳丽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伊秀南的侵权事实存在疏漏，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进巍美甲公司所述经济损失，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证费、律师费，上述费用属于进巍美甲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根据伊秀南对进巍美甲公司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具体侵权行为及社会评价的影响度等因素酌情判定伊秀南赔偿进巍美甲公司公证费及律师费一万六千元。
综上，进巍美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伊秀南在其“进巍美甲学习”微信群持续登载致歉声明3日，向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伊秀南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法院还将依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的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伊秀南负担）；
四、伊秀南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合理支出16000元；
五、驳回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公告费260元，由伊秀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保全费369元，由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6.5元，由北京进巍美甲有限公司负担2606.5元（已交纳），由伊秀南负担3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北京进巍美甲有限负担398元（已交纳），由伊秀南负担352元（已交纳15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法官助理 朱龙臻
书 记 员 张薷芯
书 记 员 谢冰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