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蓬朗镇新华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君强。
委托代理人徐峰，江苏正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
委托代理人万荣虎，男，1987年1月6日生，汉族。
上诉人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宏公司）与被上诉人陈龙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花民初字第000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龙于2002年3月进入锋宏公司工作，双方于2010年11月2日签订自2010年11月30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确认陈龙最后工作至2014年3月21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21日解除。陈龙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279.9元／月。
原审法院另查明：锋宏公司认为陈龙系于2014年3月21日自动离职，当天即办理了离职手续和退工备案登记，并提供仲裁庭审笔录、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劳动纠纷调解申请书、两份公安询问笔录和退工备案登记表予以证明；陈龙认可仲裁庭审笔录、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劳动纠纷调解申请书的真实性，但认为仲裁庭审笔录与劳动纠纷调解申请书上的意见并无矛盾，陈龙不认可公安询问笔录和退工备案登记，陈龙认为锋宏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没有公安机关盖章，退工备案登记显示的是本人辞职，陈龙本人并未签字，而实际陈龙是被锋宏公司开除的。陈龙称其在2014年3月21日被锋宏公司厂长口头通知不用来上班，后于2014年3月24日从锋宏公司人事处拿到了锋宏公司解除陈龙劳动合同的手续，并提供“锋宏公司通报”（以下简称通报）、“扣薪证明”和职工养老保险手册予以证明，其中通报载明“2014-03-21日仓库员工陈龙，不服从领导管理，该员工违反公司管理规范，导致与厂长顶撞，现根据《员工手册》相关规定，给予陈龙开除处罚，并通报批评！特此请明”，该通报的落款为“锋宏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加盖的是“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1日；扣薪证明载明“从2011年1月至2014年3月扣除仓库主任陈龙每月工资1000元整特此请明”，落款为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加盖的是“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1日。锋宏公司认为陈龙提交的通报和扣薪证明系伪造，一是锋宏公司对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进行处置应使用企业公章，人事专用章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二是该两份证据的落款为“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其中“昆山”二字未加括号；三是该两份证据上加盖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与锋宏公司的持有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本身大小不一致；此外，锋宏公司认为陈龙在2014年3月24日当天到锋宏公司将陈龙的离职手续从锋宏公司新来的人事处骗走。
原审法院再查明：锋宏公司认为陈龙提供的通报和扣薪证明上加盖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系伪造，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陈龙提交的通报和扣薪证明上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与锋宏公司持有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不符进行鉴定。为此，锋宏公司提供四份加盖有“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的昆山市企业职工备案花名册作为检材。陈龙认为其持有的“锋宏公司通报”和“扣薪证明”系由锋宏公司出具，陈龙遂向原审法院申请两项鉴定，其一是对锋宏公司提供的四份昆山市企业职工备案花名册上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与锋宏公司持有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不一致进行鉴定；其二是对锋宏公司持有的经办日期为2013年8月13日的昆山市企业职工退工备案花名册上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与陈龙提供的“锋宏公司通报”和“扣薪证明”上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是否一致鉴定。后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防伪司法鉴定所（2014）文鉴字第1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如下：1.由陈龙提交的署期“2014年3月21日”的《锋宏公司通报》落款处、署期“2014-03-21”的《扣薪证明》落款处两枚“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均出自锋宏公司提交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2.由锋宏公司提交的“经办日期：2013-8-13”的《昆山市企业职工退工备案花名册》单位名称（章）处及“经办日期：2013-8-21”的《昆山市企业职工退工备案花名册》单位名称（章）处共两枚“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均出自锋宏公司提交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无法判断“经办日期：2012.11.22”的两份《昆山市企业职工退工备案花名册》单位名称（章）处两枚“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是否出自锋宏公司提交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3.由陈龙提交的署期“2014年03月21日”的《锋宏公司通报》落款处、署期“2014-03-21”的《扣薪证明》落款处两枚“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与由锋宏公司提交的“经办日期：2013-8-13”的《昆山市企业职工退工备案花名册》单位名称（章）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锋宏公司不认可该份鉴定意见书，认为鉴定意见书没有对锋宏公司提出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所形成的印文与陈龙提供的通报和扣薪证明上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大小不一致作出客观合理的解释，而且陈龙提供的通报和扣薪证明上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比锋宏公司持有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大，不符合磨损的科学道理；陈龙认为该份鉴定结论的方法科学合理，认可该份鉴定结论。锋宏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要求出具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依法传唤高级工程师陈刚、工程师王志荣出庭作证，鉴定人员通过幻灯片演示，向陈龙、锋宏公司解释了作出此次鉴定的方法和过程。
原审法院又查明：锋宏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汤某、江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汤某是锋宏公司单位的人事，其在庭审中陈述：2014年3月24日，汤某第一天来锋宏公司上班，将近中午时分，陈龙称其离职手续上还缺领导签字，汤某因为不熟悉公司业务，加上看到离职手续表上确有空白处未签字，就将一套四份的离职手续表（含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调查表、工作移交单、离职手续表）交给了陈龙，后来从锋宏公司门卫得知陈龙拿着这些材料离开；汤某称其并未向陈龙出具“锋宏公司通报”和“扣薪证明”。锋宏公司对证人汤某的证言认可；陈龙不认可证人汤某的证言，一是证人与锋宏公司有利害关系，二是证人证言无法证明陈龙拿走的就是离职手续。证人江某是锋宏公司的门卫，其在庭审中陈述：陈龙周一来到公司，对其称要来拿公积金和社保本子，后来下午一点多走到门卫处，并对着窗户向包括江某在内的几个门卫举着几份表格说“有了这个，我就赢定了”，从表格的形式看，陈龙举着的表格是离职申请表，上面有人签字，并不是公积金和社保本子。锋宏公司对证人江某的证言认可；陈龙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证人与锋宏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并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龙拿走的是离职申请表。证人李某是锋宏公司的工人，其在庭审中陈述：当天其去找公司人事汤某查工资，快结束时，陈龙过来了，后来证人与办公室的其他同事聊天，并未注意陈龙与汤某的讲话内容，再后来，陈龙走了，手上拿着一些材料。锋宏公司对证人李某的证言认可；陈龙不认可李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陈龙拿走的就是离职手续表。
原审法院最后查明：陈龙于2014年4月4日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锋宏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512元；2.2011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违法扣除的工资差额38000元。该委员会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裁决，裁决锋宏公司支付陈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717.6元，并驳回陈龙的其他申诉请求。锋宏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仲裁庭审笔录、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劳动纠纷调解申请书、两份公安询问笔录、退工备案登记表、通报、扣薪证明、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司法鉴定意见书、三份证人证言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锋宏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锋宏公司无需支付陈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717.6元。
原审法院认为：锋宏公司与陈龙构成劳动关系，双方应依据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自身的权利和义务，现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方式究竟为陈龙本人离职，还是锋宏公司通过发通报的方式解除与陈龙的劳动关系。锋宏公司认为陈龙于2014年3月21日向锋宏公司申请离职，并于当天办理了离职手续和退工备案，是陈龙在2014年3月24日来锋宏公司并从锋宏公司人事处骗走了离职手续表，陈龙提交的“锋宏公司通报”和“扣薪证明”系陈龙伪造；陈龙认为其于2014年3月21日被厂长口头通知不用来上班，并于2014年3月24日拿到“锋宏公司通报”和“扣薪证明”。原审法院认为，锋宏公司主张陈龙提交的通报和扣薪证明上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印文系伪造，经锋宏公司和陈龙分别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鉴定结论得出通报和扣薪证明上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均出自锋宏公司提交的“锋宏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故原审法院对锋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同时，锋宏公司又主张陈龙于2014年3月24日从锋宏公司人事处骗走了陈龙的离职手续表，并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由于三位证人均与锋宏公司有利害关系，加上锋宏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辅助证明该观点，因而原审法院认为该三份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陈龙从锋宏公司拿走离职手续表，对锋宏公司的该项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锋宏公司认为陈龙提交的通报和扣薪证明上加盖的是人事专用章，而企业处理企业与员工的劳动关系应使用企业公章的观点，原审法院认为，法律法规并未对用人单位处理其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如何使用印章进行规定，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亦属于人事关系，故原审法院对锋宏公司的该观点不予采信。另外，锋宏公司主张通报和扣薪证明的落款分别为“锋宏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和“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在加盖印章正确的情形下，用人单位出具文件在行文上的瑕疵并不能否定文件本身的效力，因此原审法院对锋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确认陈龙提交的“锋宏公司通报”和“扣薪证明”确为锋宏公司出具。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应该符合一定的条件和规范，本案中，锋宏公司并未举证其解除与陈龙劳动关系的合理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锋宏公司解除陈龙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根据陈龙的工作年限和解除劳动关系前的平均工资，锋宏公司应支付陈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717.6元。关于陈龙主张锋宏公司应支付其被扣除的薪资3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仲裁裁决书中并未支持陈龙此项请求，而陈龙并未对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且审理中又未进一步充分举证，故对陈龙的此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锋宏公司支付陈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717.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元，鉴定费9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合计10010元，由锋宏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锋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若陈龙提供的通报和扣薪证明确系锋宏公司出具而非伪造，那么必然打印文字在下而印章在上，所用油墨必然也是人事办公室的油墨。锋宏公司要求再次对此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却拒不鉴定。2、陈龙提供的通报和扣薪证明落款时间为3月21日，陈龙陈述其离职也是同日，但为何该两份材料当天不拿，而要到三日以后的24日拿。3、锋宏公司根本没有扣薪事实，而且也不可能在2014年出具追溯至2011年的扣薪，完全是没有人事常识的外行人臆想伪造。因此，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龙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龙系自动离职还是锋宏公司违法解除与陈龙的劳动关系。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陈龙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通报和扣薪证明，其中通报载明锋宏公司以陈龙“不服从领导管理”等为由作出开除处分。锋宏公司对通报和扣薪证明上的“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人事专用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系伪造。但经鉴定，鉴定机构认定通报和扣薪证明上的“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人事专用章”印文均出自锋宏公司提交的“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人事专用章”印章，故锋宏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锋宏公司认为上述材料加盖人事章不具有效力的主张。本院认为，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行文必须使用何印章，且用人单位的人事部门系用人单位专门处理内部劳动关系的职能部门，由其出具相关文件并加盖其人事专用章并无不当。锋宏公司上诉主张通报和扣薪证明上文字内容与印章形成顺序为先印后文，故通报和扣薪证明系伪造。对此，本院认为，锋宏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材料确系先印后文，锋宏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即使是先印后文，在盖章真实且锋宏公司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印章系陈龙私盖的情况下，亦无法推翻该通报的证明效力。综上，本院对陈龙提供的通报和扣薪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锋宏公司未能就解除与陈龙劳动关系的正当性与合法性进行举证，故本院认定锋宏公司系违法解除，锋宏公司应根据陈龙在锋宏公司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水平向陈龙支付赔偿金。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锋宏公司应向陈龙支付赔偿金102717.6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锋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锋宏机械工业（昆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