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佳勇热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纪翟路2788号。
法定代表人：袁桂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骅，上海刁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兴达奇热工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科学城星火路10号2幢三层312室（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显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宏鸣，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旭，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佳勇热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兴达奇热工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骅律师，被上诉人兴达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宏鸣律师、柴旭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佳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第四项，改判驳回兴达奇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其一审反诉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以及保全费由兴达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兴达奇公司提供的发货记录系其自行统计的表格，没有物流公司或者第三方予以佐证，在未得到佳勇公司确认的情况下不应当予以采信，但一审法院却对这些证据予以采信，缺乏依据。佳勇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反诉部分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和吻合，但一审法院却未采信。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由于兴达奇公司在调试设备以及维修过程中的过错，导致两家最终客户遭受损失，后佳勇公司与最终客户协议赔偿金额从最终客户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兴达奇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货款金额对应的履行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佳勇公司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兴达奇公司少发货为由认定兴达奇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事实上，双方之间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该份合同（以下简称第三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佳勇公司未支付全部合同价款。四、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系争的几份合同是各自独立并分别履行，诉讼时效应当分别计算。涉案设备的调试服务发生期间为2013年至2014年，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最迟应当在2014年年底债务履行期届满开始计算时效，兴达奇公司在2017年4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承兑汇票到期之日起算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兴达奇公司辩称，佳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佳勇公司虽然在一审中辩称未收到部分货物，但从未明确具体哪部分货物未收到，佳勇公司的辩称与交易习惯不符；兴达奇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其已经完成交货义务。佳勇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故障系兴达奇公司供货或者调试引起，佳勇公司主张的事故发生在2014年，佳勇公司在本案中才提出这样的抗辩也不符合常理。关于诉讼时效，双方之间共签订七份合同，佳勇公司不是按照每份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支付款项，而是滚动支付的，兴达奇公司主张的是后到期的账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兴达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佳勇公司支付货款401,000元；2、佳勇公司支付以401,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4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佳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兴达奇公司赔偿损失920,700元；2、兴达奇公司赔偿以920,70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兴达奇公司补开价税合计86,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兴达奇公司(乙方)与佳勇公司(甲方)先后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五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锌锅加热炉的燃烧设备的供货、调试等。各份相关约定如下：(一)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自2013年9月23日至2014年9月25日，合同总价655,000元，分期支付，留调试质保金55,000元于一年内付清。(二)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自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9月25日，合同总价138,000元，预付款20,000元，发货前付清余款。(三)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合同，有效期限自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12月25日，合同总价365,000元，留35,000元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四)2014年5月5日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自2014年5月5日至2015年5月5日，合同总价1,010,000元，留140,000元质保金一年内付清。(五)2014年8月6日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自2014年8月6日2016年8月5日，合同总价390,000元，分期支付，于调试结束试运行2个月内付清。双方并约定，乙方负责合同中设备的现场调试及合同外相关工序的安装技术指导，并提供相关技术资料。甲方负责合同中以及以外的设备的安装。质保期为乙方向甲方提供完整的竣工图、完成工程中合同描述的全部验收后12个月。2014年6月，双方另签订了二份销售合同增加部分部件。前述合同总价共计2,593,000元。
合同签订后，兴达奇公司通过物流公司陆续向佳勇公司供货，并提供相应的调试服务，亦开具了部分增值税发票。佳勇公司以银行转账、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了共计2,192,000元，余款401,000元未付，故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所签订各份书面合同均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兴达奇公司要求佳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佳勇公司辩称双方实际供货金额不足合同总价，但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并未就此提出过异议，其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兴达奇公司少发货物或者佳勇公司曾退还了部分货物。而佳勇公司关于合同总价已经双方协商一致发生变更的说法，亦未得到兴达奇公司的认可。故佳勇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佳勇公司又辩称兴达奇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数份合同约定不同的付款期限，实际履行过程中，佳勇公司亦系滚动方式支付货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而佳勇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系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7月。故自此起算诉讼时效，则兴达奇公司于2017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兴达奇公司要求佳勇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01,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佳勇公司至今未能付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兴达奇公司的损失。兴达奇公司要求佳勇公司以401,000元为本金，偿付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佳勇公司要求兴达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佳勇公司负责合同中以及合同以外的设备的安装，即便佳勇公司的两家客户处安装的燃烧设备确实发生了相关故障，其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障系因兴达奇公司所供货物或所作调试引起。更何况，佳勇公司以其与两家客户之间的付款情况也不足以证明其受到了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且该损失是兴达奇公司造成的。故佳勇公司以上述事由要求兴达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要求兴达奇公司开具价税合计金额为86,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兴达奇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佳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兴达奇公司货款401,000元；二、佳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兴达奇公司以401,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兴达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佳勇公司开具价税合计金额为86,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驳回佳勇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7.50元，财产保全费2,525元，均由佳勇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计6,50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佳勇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佳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佳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付款和开票对照表，证明兴达奇公司开具发票并非完全对应合同和货款，而是随意开具，第三份合同并未履行。2、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银行承兑汇票及收据，证明佳勇公司另行从其他公司购买第三份合同项下的设备。3、营业执照、书面说明、订货价格明细表、送货单、承兑汇票、收据，证明烧嘴壶是佳勇公司从案外人处购买。4、收条、银行承兑汇票，证明第三份合同并未履行。5、通话记录，证明业主方不认识兴达奇公司的贺元涛，以为是推销电话。
经质证，兴达奇公司对佳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第三份合同并未履行，第四份合同的预付款12万元不可能用第三份合同的预付款进行冲抵，且佳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之一即是要求兴达奇公司开具发票。证据2中送货单是佳勇公司单方面制作的，不具备证据效力，增值税发票无原件予以对应，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条以及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只能证明业务往来关系，但不能证明第三份合同中的设备由案外人供应。对证据3中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价格明细表和本案无关，发票无原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只能说明双方存在业务往来关系，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中款项往来无异议，但认为收条下手写部分未经公司授权，且书写人员已离职，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通话录音可以证明第三份合同已经履行。
兴达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语音通话详单以及电话录音书面摘录，证明业主方承认原来使用兴达奇公司提供的配件，近两年才进行了更换。2、工作证明，证明同业主方通电话的人员系兴达奇公司员工。3、授权委托书，证明员工受兴达奇公司的委托对业主方进行电话回访。
经质证，佳勇公司认为上述证据1的谈话具有诱导性质，也无法证明兴达奇公司的主张。对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第三份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二、兴达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佳勇公司提起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第三份合同是否履行的问题。本案中，针对第三份合同，兴达奇公司自2014年1月至12月间先后向佳勇公司开具了四份发票，且佳勇公司已经将上述四份发票均进行了抵扣。如果佳勇公司主张的双方将第三份合同解除属实，兴达奇公司不会在合同解除后一年内开具发票,佳勇公司也不会将上述发票抵扣。上述增值税发票和抵扣的事实可以推定出兴达奇公司已经履行了第三份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中佳勇公司辩称部分系统未调试以及部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是并未提出第三份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抗辩。二审中佳勇公司主张第三份合同经双方协商予以解除，但是佳勇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佳勇公司提供了付款和合同对照表以证明第三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和付款，但其在2014年4月后的付款金额与其主张冲抵金额也不一致，且存在提前一年左右付款的情况，有悖常理，故佳勇公司提出的第三份合同未予履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兴达奇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佳勇公司未能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和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
关于兴达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共签署了七份合同，除了两份即时结清的合同外,佳勇公司并非严格按照每份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支付货款，而是通过滚动的方式进行结算，故诉讼时效不应当依每一份合同独立计算，而应当从佳勇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货款的次日计算诉讼时效。佳勇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系通过承兑汇票方式，而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7月，故以此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兴达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佳勇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佳勇公司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客户方故障的发生系兴达奇公司的调试或者设备质量造成，也无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后佳勇公司与兴达奇公司进行过沟通，反而与兴达奇公司继续签订其他合同并支付货款，佳勇公司反诉要求兴达奇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佳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322元，由上诉人上海佳勇热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明艳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立扬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