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为刚,男,196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县人，住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维清，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县人，住武汉市汉口区，系涂为刚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章兰，女，196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县人，住湖北省京山县，系受害人付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庆军，男，198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县人，住湖北省京山县，系受害人付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芳，女，198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县人，住湖北省京山县，系受害人付某之女。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涛，湖北京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涂为刚因与被上诉人王章兰、付庆军、付芳（以下简称王章兰等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821民初2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为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维清，被上诉人王章兰、付庆军、付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为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涂为刚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章兰等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故发生时，已有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付某系醉酒驾驶。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对醉驾问题进行处理，涂为刚出于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信任以及不熟悉部门业务流程，没有提交纸质申请书，仅通过电话提出过异议，因交警部门的不作为导致后续取证困难，故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尚存争议，一审以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错误；2、手扶拖拉机是农业机械，而非机动车，不是必须投保机动车交强险的车辆，一审判决涂为刚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次事故系因死者付某醉驾造成，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显失公平。
王章兰等三人辩称，没有证据证明付某系醉驾，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即使付某存在醉驾，也不能免除涂为刚应承担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章兰等三人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涂为刚赔偿王章兰等三人经济损失164812.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涂为刚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12日18时30分，王章兰等三人的亲属付某驾驶手扶拖拉机沿京山县杨集镇五泉村村级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五泉村××路段，与对向涂为刚驾驶的“常瑞”牌手扶拖拉机会车时相撞，造成车辆损坏、付某受伤、付某被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京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涂为刚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王章兰等三人认为，涂为刚因过错与付某发生交通事故致付某死亡，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其所驾驶的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按责任分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
1、关于受害人付某是否系醉驾的问题。涂为刚认为死者付某开车之前饮酒了，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提供证人通话录音一份，拟证实死者付某系醉驾，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证人黄某系涂为刚的妻弟，系死者付某的表侄，其证实出事之前，死者付某喝过酒，但是喝了多少不知道；证人邓某系涂为刚的妻兄，系死者付某的同学，其证实没有与死者付某同桌喝酒，不清楚付某是否喝酒。一审认为，上述二人均不能证实死者付某在事发前喝酒，亦不能证实死者系醉驾，同时，死者是否醉驾，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是否超过法定的标准，应该有科学的鉴定依据。但涂为刚并未向一审提供能够证实付某事发前饮酒的证据，故对涂为刚认为付某系醉驾的意见，一审不予采纳。涂为刚提供的证人黄某与证人周某的通话录音，一审认为，该通话录音不能证实系证人黄某与周某本人，且证人周某未到庭，其证言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对涂为刚提供的通话录音，一审不予采信。
2、关于涂为刚是否在交强险优先赔偿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涂为刚驾驶的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没有购买交强险，对王章兰等三人要求涂为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
3、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王章兰等三人没有提供误工费的赔偿标准，也没有提供因处理丧葬事宜确实存在误工的证据，故一审不予支持。
4、关于精神抚慰金。此次事故造成王章兰等三人的近亲属死亡，依法可以计算适当的精神抚慰金。根据事故责任的大小及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结合司法实践和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一审确定其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对于超出部分，一审不予支持。
5、关于交通费。王章兰等三人提供的发票系定额连号发票，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一审不予采纳。考虑王章兰等三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交通费，一审酌定其交通费为600元。
关于王章兰等三人相关损失的确定：
1、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丧葬费为23660元（47320元/年÷12个月×6个月）。
2、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受害人付某出生于1959年9月16日，事发时未满60周岁，应计算20年，其系农业户口，一审确定按照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44元/年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故其死亡赔偿金为236880元（11844元×20年）。
关于诉讼费的负担，一审认为，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交纳诉讼费用，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人民法院诉讼费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由一审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承担诉讼费用的数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参照二〇一六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确定王章兰等三人的损失有：1、丧葬费23660元；2、死亡赔偿金236880元；3、交通费600元；4、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271140元。
关于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经审理，肇事车辆没有投保交强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保险条款关于分项赔偿限额的规定，涂为刚应在交强险死亡项下赔付王章兰等三人损失110000元（含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
王章兰等三人的其余损失161140元（271140元-110000元），根据事故责任比例，由涂为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8342元（161140元×30%）。涂为刚合计赔偿王章兰等三人损失158342（110000元+4834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涂为刚赔偿王章兰、付庆军、付芳损失158342元；二、驳回王章兰、付庆军、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给付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王章兰、付庆军、付芳负担1000元，涂为刚负担320元。
二审的事实争点为：受害人付某是否系醉驾。涂为刚认为死者付某系醉驾，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供证人通话录音一份，拟证实死者付某系醉驾，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本院认为，涂为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付某系醉驾，一审对此已详细分析，本院不再赘述。
涂为刚提交了其持有的手扶拖拉机驾驶证原件，拟证明其没有违反规定，不存在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其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王章兰等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驾驶证自1999年之后就未年检，应为无效驾驶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是否能证明涂为刚没有过错而不承担责任涉及本案争议焦点，下文详述。
二审查明，涂为刚持有手扶拖拉机驾驶证，自1999年之后就未年检。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二审的法律争点为：1、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2、涂为刚是否应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王章兰等三人的损失；3、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涂为刚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京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京公交认字[2016]第A076号）尚存争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涂为刚不存在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没有过错，而死者付某存在醉驾、占道、无车灯、人货混装的过错，本次事故中，付某应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理由1，该认定书明确载明，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的，可自本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涂为刚陈述其仅通过电话提出异议，可见涂为刚在规定期限内并未书面提出复核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现涂为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理由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三十一条“拖拉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农机监理机构应当注销其拖拉机驾驶证……(五)超过拖拉机驾驶证有效期1年以上未换证的”之规定，涂为刚自1999年后对其驾驶证就未予年检，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过期已近18年，可见，涂为刚在此次事故中确有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存在过错，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涂为刚驾车违反了《道理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亦予以了证明。涂为刚提出付某存在醉驾、占道、无车灯、人货混装的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判令涂为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涂为刚关于责任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涂为刚认为手扶拖拉机系农用机械，不属于机动车，不应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机动车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在道路上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根据国家有关机动车辆安全检验标准的规定，机动车包括了各种汽车、电瓶车、摩托车、轮式专用机械车、轮式拖拉机车组、手扶拖拉机车组等。本案中，涂为刚驾驶的手扶拖拉机属于机动车，应依法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现涂为刚未购买交强险，王章兰等三人要求涂为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涂为刚关于其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对死亡赔偿金，涂为刚认为不应由其承担，但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因涂为刚在本次事故中有过错，对付某死亡的后果负次要责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判令涂为刚应赔偿王章兰等三人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交通费，二审中，本院对王章兰等三人的交通费进行了核实，王章兰等三人解释称，事故发生后租车送医、从居住地往返京山数次，一审酌定交通费600元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对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付某过错较大，其自己亦是本案中的侵权人，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而涂为刚仅负次要责任，故王章兰等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涂为刚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确认王章兰等三人的损失为：261140元（271140元-10000元）。涂为刚应在交强险死亡项下赔付王章兰等三人损失110000元，王章兰等三人的其余损失151140元，涂为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5342元（161140元×30%）。涂为刚合计赔偿王章兰等三人损失155342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821民初22号民事判决；
二、涂为刚赔偿王章兰、付庆军、付芳经济损失155342元；
三、驳回王章兰、付庆军、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金钱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2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合计1982元，由王章兰、付庆军、付芳负担1200元，涂为刚负担7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元，王章兰、付庆军、付芳负担50元，涂为刚负担6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华
审判员 李芙蓉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琼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