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17行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春城河西。
法定代表人：刘思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蓉，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邓德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审原告）：陈丽珍，女，195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春城。
委托代理人：谭光锐，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成参，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
负责人：潘永媛，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柯琼意，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阳春市司法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
法定代表人：林华业，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彩华，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阳春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陈丽珍、原审第三人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阳春市司法局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行初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范帆于1985年7月5日出生，未婚，生前是阳春市司法局在编职员，在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工作，陈丽珍与范帆为母子关系，范帆父亲范绍荫先于范帆死亡。
2015年6月16日约10时50分，范帆到阳春市松柏镇人民政府参加会议时，突然出现全身冒汗、面部抽搐、神志不清的状态。在场工作人员即送其到阳春市松柏镇卫生院救治。2015年6月16日12时58分，转到阳春市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1、右侧丘脑、基底节、放射冠及半卵圆中心大量脑出血；2、脑疝形成；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2015年6月17日，阳春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病情简介载明“2015年6月17日，8时00分患者神智志呈深度昏迷状，很快自主呼吸消失，2015年6月17日9时00分患者开始出现血压下降，脑于反射消失。�断为：1、石侧丘脑、基底节、放射冠及半卵圆中心大量脑出血；2、脑疝晚期（脑死亡）；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4、失血性贫血；5、低蛋白血症；6、肾功能不全。现患者靠呼吸机辅助通气，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2015年6月18日转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治疗至2015年6月23日，该院出院小结载明：患者病情危重，建议继续外院治疗。同日转回阳春市人民医院治疗。2015年7月2日10时05分，范帆经抢救无效后，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脑疝晚期。
2015年7月14日，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向阳春市人社局申请对范帆作工伤认定，阳春市人社局受理立案后，派员进行调查。根据查明的事实，经讨论认为：范帆的病历记载在2015年6月17日入院治疗，2015年7月2日10时05分宣告死亡，抢救时间超过了48小时，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2016年7月7日，阳春市人社局作出春人社工认字[2016]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016年7月8日，陈丽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阳春市人社局作出的春人社工认字[2016]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有职权依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医院对范帆的抢救时间是否超过48小时的问题，即范帆死亡时间的认定。范帆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然出现全身冒汗、面部抽搐、神志不清的状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情形。关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适用，劳社部（2004）256号《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意见》第三条规定“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范帆从2015年6月16日12时58分的初步诊断时间至2015年6月17日9时00分被诊断为脑疝晚期（脑死亡），未超过48小时，《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的情况下，确定死亡时间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综上，阳春市人社局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第（一）项认定工伤的规定不当，其作出的春人社工认字[2016]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阳春市人社局春人社工认字[2016]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由阳春市人社局在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受理费50元，由阳春市人社局承担。
上诉人阳春市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维持春人社工认字〔2016〕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驳回陈丽珍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陈丽珍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阳春市人社局2016年7月7日作出春人社工认字〔2016〕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阳春市人社局2015年7月14日收到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提交范帆的工伤认定申请，因欠治疗费，医院未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公职律师所向阳春市人社局申请延期提交疾病诊断证明书，阳春市人社局于2016年6月28日受理。公职律师所提交范帆的工伤认定申请称：范帆是该所副主任，2015年6月16日上午范帆到松柏镇政府听取汇报时，突发疾病，送阳春市松柏镇卫生院救治，后转送阳春市人民医院抢救，7月2日死亡。（二）阳春市人社局于2015年7月29日到阳春市司法局调查取证，询问了谢剑锋、梁方来两位知情人，调查核实范帆是阳春市司法局下属的公职律师所工作人员，由司法局派驻松柏镇云容村委会负责扶贫工作。2015年6月16日约10时50分，范帆在松柏镇政府参加会议时，突然出现全身冒汗、面部抽搐、神志不清的状态。在场参会人员即拨打120，120医护人员到场施救并将范帆送至松柏镇卫生院救治。当天约12时，阳春市人民医院派车到松柏镇卫生院将范帆转送至阳春市人民医院救治。2015年8月27日，阳春市人社局派养老失业工伤保险股黄蓉、王斌二人到阳春市人民医院调取范帆住院、出院、死亡记录。阳春市人民医院记录证明：范帆在2015年6月16日13时入院，2015年6月18日出院，出院记录诊断：“1、右侧丘脑、基底节、放射冠及半卵圆中心大量脑出血；2、脑疝；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4、失血性贫血；5、低蛋白血症；6、肾功能不全”。2015年6月18日，范帆被转送到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治疗，2015年6月23日出院，出院小结证明：“1、大面积脑出血脑疝形成脑出血术后；2、多器官障碍综合征（呼吸、循环、肾）；3、高脂血症”。2015年6月23日，范帆被转送回到阳春市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证明：“1、右侧丘脑、基底节、放射冠及半卵圆中心大量脑出血术后；2、脑疝形成；3、多脏器功能衰竭（脑、肺脏、肾脏、心脏）；4、肺感染；5、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6、失血性贫血（重度）；7、低蛋白血症。于2015年7月2日10时05分抢救无效死亡”。范帆从2015年6月16日13时发病被送院救治至2015年7月2日10时05分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共历时15天21小时。范帆在工作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认定工伤的规定。二、死亡标准本质上是医学问题，一审对范帆死亡�间的认定与医院的诊断认定相悖。一是脑疝晚期（脑死亡）的诊断问题。一审法院以阳春市人民医院周明出具的《病情简介》中的“脑疝晚期（脑死亡）”记录来说明范帆已死亡，并由此称抢救“未超过48小时”，但该《病情简介》说的是“考虑患者脑疝晚期（脑死亡），病情极危重，预后极差”，该《病情简介》并非最终确诊结果和医院常规诊断手续，而且从阳春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案首页》、《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和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出院通知书》、《出院小结》等诊断记录中均未有诊断范帆有脑疝晚期（脑死亡）记录。因而脑疝晚期（脑死亡）只是阳春市人民医院周明的一种“考虑”，并非是该医院的正式诊断。二是范帆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问题。2015年6月18日阳春市人民医院对范帆出院记录诊断：“1、右侧丘脑、基底节、放射冠及半卵圆中心大量脑出血；2、脑疝；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4、失血性贫血；5、低蛋白血症；6、肾功能不全”。2015年6月23日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对范帆出院小结证明：“1、大面积脑出血脑疝形成脑出血术后；2、多器官障碍综合征（呼吸、循环、肾）；3、高脂血症”。2015年6月23日，范帆被转送回到阳春市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证明：“1、右侧丘脑、基底节、放射冠及半卵圆中心大量脑出血术后；2脑疝形成；3、多脏器功能衰竭（脑、肺脏、肾脏、心脏）；4、肺感染；5、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6、失血性贫血（重度）；7、低蛋白血症。于2015年7月2日10时05分抢救无效死亡”。因此，范帆于2015年7月2日10时05分被确定抢救无效死亡，抢救已超过48小时，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三是死亡标�的认定问题。对于死亡标准问题，这不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本质上更是一医学问题，即医学上如何判断个体生命已经终结。况且死亡的认定标准、死亡时间的确定不仅仅影响到工伤的认定，还直接关联到其他诸多法律关系，如继承、婚姻、致人死亡类刑事犯罪等。特别是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未对死亡标准作出明确规定，在此情况下，无论是法院还是工伤认定主管机关，都应尊重专业医疗机构最权威的判断结果。阳春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7月2日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范帆“于2015年7月2日10:05抢救无效死亡”。而一审法院从所谓《工伤保险条例》保障职工权益的立法目的出发，认为脑疝晚期（脑死亡）作为本案工伤认定标准，否定专业医疗机构的判断，无疑会冲击我国目前各法律体系中死亡认定标准统一性。此外，一审法院所依据的《病情简介》“脑疝晚期（脑死亡）�内容，在阳春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案首页》、《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均未有记录，更与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2015年6月23日出院小结记录“脑疝形成”诊断明显相矛盾，因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补充两点：一、原审错误将脑疝等同于脑死亡，并以2015年6月17日9时认定为脑死亡时间，既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亦有违背基本的医学常识。1.所有医疗机构关于范帆的住院病历，包括阳春市人民医院和南方大学珠江医院，均没有脑死亡方面的诊断结论，原审判决仅凭阳春市人民医院医师周明出具的《病情简介》认定范帆脑死亡的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极为不妥，没有事实根据，严重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颁发的《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2013年版）》（国卫医发[2013]31号）第九条的规定，该《病情简介》并不属于住院病历范畴，�具备法定病历的形式，仅是医师“周明”介绍性和揣测性的意见，其用语为“考虑患者脑疝晚期（脑死亡）”，且该医生于次日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阳春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并没有脑死亡的诊断结论，前后矛盾。因此，本案从所有住院病历可以证实，阳春市人民医疗和南方大学珠江医院均没有作出脑死亡方面的诊断结论。2.脑疝并非等同于脑死亡。脑死亡在中国只是停留于学说层面，尚未制定国家标准，即使采有所谓的“哈佛标准”或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脑损伤评介中心倡导的《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技术规范（成人质控版）》判定标准，本案亦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相关医疗机构有依照相关脑死亡的判定标准和技术规范进行过判定的事实。3.脑疝是指正常颅腔内某一分腔有占位性病变时，该分腔的压力比邻近分腔的压力高，脑组织从高压区向低压区移位，�挤到附近的生理孔道或非生理孔道，使部分脑组织、神经及血管受压，脑脊液循环发生障碍而产生相应的症状群。脑疝是脑血管病的最危险信号，约有一半以上的病人死于脑疝。换而言之，约有一半的脑疝患者有存活的可能性。4.对照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脑损伤评介中心倡导的《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技术规范（成人质控版）》，本案脑死亡判定没有依照该规范或其他规范实施，依该规范，脑死亡判定必须进行三步骤（第一步进行脑死亡临床判定，第二步进行脑死亡确认试验，第三步进行脑死亡自主呼吸激发试验，验证无自主呼吸），并且12小时后再次复查，结果仍符合的，方可最终确认。实施脑死亡判定的医师至少2名，并要求从事临床工作5年以上的执业医师。原审法院认定“脑死亡”的唯一依据是《病情简介》，但该简介仅有一名医师签名，且执业年限不祥�完全不符合该规范的要求。二、死亡认定标准应严格遵照医疗机构临床死亡证明，原审以尚未得到立法确认的“脑死亡”作为认定标准，突破了法律、法规的规定，构成违法。
被上诉人陈丽珍辩称：一、范帆在2015年6月16日约10时50分突发疾病及发病后送至松柏卫生院抢救，后送阳春市人民医院抢救，阳春市人民医院首次确诊时间是2015年6月16日12时58分，初步诊断以及诊断结果各方无异议，在此不再赘述。二、阳春市人民医院在2015年6月17日9时00分诊断范帆为脑疝晚期（脑死亡）是客观存在法律事实。具体理由和依据如下：1、2015年6月17日阳春市人民医院的《病情简介》诊断范帆在2015年6月17日9时00分为脑疝晚期（脑死亡）……，目前诊断：……2、脑疝晚期……。2、2015年12月8日阳春市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2.脑疝（脑疝晚期）……建议及注意事项：患者于2015-6-17，8:10已深昏迷，无自主呼吸，9:00血压下降，已属于脑疝晚期（脑死亡）……。3、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的《出院小结》记载范帆入院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初步诊断大面积脑出血、脑疝形成、脑出血术后。4、范帆死亡的原因是脑死亡。从以上证据可看到珠江医院的初步诊断结果与阳春市人民医院的诊断结果是相互印证，充分证明范帆在2015年6月17日9时00分已明确诊断为脑疝晚期（脑死亡）。三、脑死亡应视为认定死亡的标准之一。大脑是人体的神经中枢，是生命活动和思想意识的中心，对于临床上虽有心跳但无自主呼吸，脑功能已经永久性丧失，最终必致心肺死亡的病人，称之为脑死亡。脑死亡者已无自主呼吸，脑功能不可逆转的永久性丧失，仅仅依靠呼吸机通气、药物升压等死者意识之外的强制力来维持其部分生命体征，包括心跳�体温等，一旦撤除上述设备和措施，所维持的生命体征迅速消失。而目前工伤认定相关法律及法规对人死亡的标准到底是以脑死亡或心脏死亡未作出明确规定，在法律无明确规定情况下，应体现立法意图并从保护劳动者角度考虑，以脑死亡和心脏死亡作为认定劳动者死亡的具体死因及死亡时间。四、应认定范帆的死亡为工伤。如前所述，范帆在2015年6月16日12时58分初步诊断至2015年6月17日9时00分被诊断为脑疝晚期（脑死亡），未超过48小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应认定范帆的死亡为视同工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并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述称：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阳春市司法局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阳春市人民医院2015年6月17日《病情简介》载明“范帆……2015-6-178:00患者神智志呈深度昏迷状，很快自主呼吸消失，2015-6-179：00患者开始出现血压下降，脑于反射消失，考虑患者脑疝晚期（脑死亡），病情极危重，预后极差。目前诊断1、右侧丘脑、基底节、放射冠及半卵圆中心大量脑出血；2、脑疝晚期；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4、失血性贫血；5、低蛋白血症；6、肾功能不全。现患者靠呼吸机辅助通气，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阳春市人民医院2015年12月8日出具的范帆《诊断证明书》载明“诊断：1、右侧丘脑、基底节、放射冠及半卵圆中心大量脑出血；2、脑疝（脑疝晚期）；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4、失血性贫血；5、低蛋白血症；6、肾功能不全。建议及注意事项：患者于2015-6-178:10已深昏迷，无自主呼吸，9:00血压下降，已属脑疝晚期（脑死亡？），住院风险大，预后极差。”
此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范帆2015年6月16日在工作时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范帆是否能视同工伤，关键在于其死亡时间的判定。从诉辩双方的意见看，主张范帆2015年6月17日9时死亡的主要理由是阳春市人民医院的《病情简介》和《诊断证明》记载有“脑疝晚期”的诊断意见，证明范帆实际上已于2015年6月17日9时死亡。主张范帆2015年7月2日死亡的主要理由是阳春市人民医院2015年7月2日《诊断证明书》及《死亡记录》有关范帆宣告临床死亡的记录。
《工伤保险条例》并未明确视同工伤的死亡标准是采用脑死亡标准还是宣告临床死亡标准，目前我国关于死亡的标准并未统一。但无论采用哪种死亡标准，对于死亡的判定均应依据医学上认可的标准和遵循技术规范。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脑损伤质控评价中心《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技术规范（成人质控版）》第一部分规定了脑死亡判定标准，包括判定的先决条件、临床判定、确认试验、判定时间四个部分的内容。从阳春市人民医院2015年6月17日《病情简介》和2015年12月8日《诊断证明》记载的内容看，阳春市人民医院只对范帆2015年6月17日9时作出了“考虑患者脑疝晚期（脑死亡）、脑疝（脑疝晚期）、已属脑疝晚期（脑死亡？）”的临床判定，没有证据表明已对范帆当时是否脑死亡进行�认试验，以及依据先决条件对范帆排除了各种原因的可逆性昏迷。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阳春市人民医院对范帆在首次判定12小时后进行了复查。因此，阳春市人民医院《病情简介》、《诊断证明》对范帆“脑死亡”的判断不符合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脑损伤质控评价中心《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技术规范（成人质控版）》关于脑死亡的判定标准。
《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有协助工伤调查和提供证据的义务。”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以及该职工所在单位”。阳春市人�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到范帆生前所在单位调查取证，询问了知情人，并到阳春市人民医院调取了范帆住院、出院、死亡的记录。阳春市人社局于2016年7月7日作出春人社工认字[2016]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在各种证据无法证明范帆脑死亡时间的情况下，采纳阳春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认定范帆于2015年7月2日10时5分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认定工伤的规定，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在阳春市人社局尽到调查义务仍未取得足以证明范帆脑死亡时间的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范帆2015年6月17日9时被诊断为脑疝晚期（脑死亡）的证据不充分，该事实判断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阳春市人社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丽珍诉讼请求的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维持春人社工认字[2016]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行初3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陈丽珍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陈丽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德印
审判员 李 桥
审判员 黄光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林冬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