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3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森江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广东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灿华，广东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秀，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博罗县绿科环保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黎志军。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天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农会龙。
上诉人惠州森江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渊、原审第三人博罗县绿科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市天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2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徐灿华、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秀到庭参与庭审。原审第三人博罗县绿科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市天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未派员到庭参与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森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脱离合同的内容，错误地把《废气处理设备合同》(以下简称《废气处理设备合同》)简单认定为是买卖合同，为认定事实错误。
一审判决认为：“在本案中，原告已经按照合同安装、试调了设备，被告亦支付了第一、二期款项及已使用；对第三期费用，由于双方未能约定取得环保监测被告、排污许可证的期限；……，对于2015年2月19日以后的设备质量问题由被告自己承担。”按照该判决，其逻辑思维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废气处理设备已经安装、试调完毕，并且上诉人已经使用，那么若本案发生在保修期内，则如果发生质量问题则应由被上诉人吴渊负责，现本案发生在保修期过后(一审推定)，则废气处理设备发生质量问题应由上诉人负责，因而上诉人应该支付被上诉人6万元。从这不难看出一审法院认为《废气处理设备合同》时一份废气处理设备的买卖合同，而编制粉尘处理方案、安装成套设备、取得环境保护验收合格及取得排污许可证则是该买卖合同的随附义务，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完成取得环境保扩验收合格及取得排污许可证的工作，上诉人都要支付6万元!
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
1、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废气处理设备合同》第二条约定被上诉人的工作为“负责成套废气设备、安装及粉尘处理方案编制、监测验收事务办理”，三项工作是并列的，一审判决不能够脱离合同内容来认定整个《废气处理设备合同》是买卖合同，且在《废气处理设备合同》第六条双方也约定第三期款项付款条件是在“取得合格的环境监测报告，取得排污许可证后支付人民币陆万元整”，结合《废气处理设备合同》附件《森江喷漆废气处理设备报价表》的备注第3点提到的“验收代理费30000元”，这也证实了监测验收事务中的“验收代理费30000元”，如果被上诉人“按照合同安装、试调了设备”就能取得第三笔款项，那么《废气处理设备合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约定“验收代理费30000元”，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2、一审判决将第三笔款项的付款条件由“取得合格的环境监测报告，取得排污许可证”偷换成了质量保修期义务。从法律性质上来说质量保修期是废气处理设备的随附义务，而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并取得排污许可证属于“监测验收事务办理”事务，与“负责成套废气设备、安装及粉尘处理方案编制”并列，是整个承揽合同的一部分工作内容，一审判决将两者对等起来明显错误的。
3、本案案由在一审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废气处理设备合同》的内容，可以确定《废气处理设备合同》上诉人将：编制粉尘处理方案、安装成套废气处理设备、办理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工作并保证该工作通过环保部门验收及保证上诉人取得排污许可证这三项工作交由被上诉人完成，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交付的成果支付劳动报酬，因此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应该是：(1)被上诉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劳动成果；(2)交付劳动成果后上诉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报酬六万元。因被上诉人没有充分完成上述工作的第一项，所以上诉人无需履行第二项的支付义务。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双方合同性质，没有查清楚争议焦点之前就直接以前述超过“质量保证期”为由判决上诉人支付六万元，故该判决明显缺乏事实依据。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错误
1、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十五章的有关规定
如前述第三点，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应按照《合同法》第十五章的有关规定适用法律，在分则有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应使用分则的规定，在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才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在本案中，根据《废气处理设备合同》第六条及《合同法》第十五章有关约定，被上诉人必须同时符合以下条件，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方能成立：(1)被上诉人参与了上诉人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工作和申领排污许可证工作；(2)被上诉人交付的成果达到上诉人的要求，即项目竣工环境保护工作通过环保部门验收且答辩人取得排污许可证；(3)上诉人的项目竣工环境保护工作通过环保部门验收且上诉人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成果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劳动而产生。
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的项目竣工、环境保护工作通过环保部门验收，上诉人取得排污许可证，但无法证明该成果是被上诉人的工作成果，也无法证明该成果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劳动而产生的。
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直接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
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是一审法院导致错判的根本原因，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上诉人应按照合同支付其六万元及相关利息的主张，则按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被上诉人应该举证证明上诉人有义务支付其六万元，即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工作成果，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付了劳动成果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反而要求上诉人证明“设备安装完成的时间”、证明上诉人没有付款的义务。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导致规则，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导致上诉人败诉。
此外，上诉人认为：查清被上诉人是否完成了“取得合格的环保监测报告，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成果是否由被上诉人完成，一审法院应当向博罗县环境保护局（博罗县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局？）发出公函或进行调查，要求该局就上诉人通过该局环保监测、取得排污许可证的结果是基于第三人还是被上诉人的工作成果作出说明，本案的关键问题将迎刃而解。上诉人在庭审中曾提出了该问题，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
被上诉人吴渊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举证责任分配恰当，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
一、答辩人已依约如期为上诉人安装、调试了案涉成套设备，上诉人亦实际使用了答辩人交付的设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案涉《废气处理设备合同》系答辩人和上诉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予以遵守。在该合同中，双方对付款方式、成套设备的安装期限、质量保修期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鉴于，上诉人于2014年2月20日向答辩人支付了第一笔预付款50000元，答辩人收到预付款后便依约如期安排工作人员至上诉人处将成套设备安装到位，2014年3月20日之前已将成套废气设备交付上诉人验收后投入使用。同时，上诉人在一审开庭过程中，也当庭确认其在设备调试后便将设备投入生产使用的事实，且上诉人将成套废气设备投入使用后，在1年保修期内没有对成套废气设备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显然，在答辩人已依约如期向上诉人交付质量合格的成套废气设备的情形下，上诉人应当向答辩人支付成套废气设备的剩余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二、上诉人企图通过曲解合同条款、臆断案由来逃避付款义务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恰当，适用法律正确。
首先，在答辩人已依约如期向上诉人交付质量合格的成套废气设备的情形下，上诉人应当向答辩人支付成套废气设备的尾款13000元。
其次，在资质挂靠费已实际产生，双方又明确约定了资质挂靠费标准的情形下，上诉人具有向答辩人支付资质挂靠费17000元的合同义务。鉴于，在案涉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对答辩人没有粉尘方案编制资质完全之情，且同意答辩人挂靠有资质的粉尘方案编制单位，并约定了挂靠费用标准。上诉人也确认答辩人已向其交付粉尘处理方案，那么必然存在答辩人挂靠有粉尘编制资质的单位向其出具粉尘处理方案的事实，亦必然产生粉尘方案环保资质挂靠费17000元。对此，答辩人提供了《有机废气治理工程设计方案》、《收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资质证书》予以佐证。至于，上诉人是否采用答辩人挂靠梅州市骏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其出具的《有机废气治理工程设计方案》，则是上诉人的自由及权利，答辩人无法控制。但，无论上诉人最终是否采用该方案，都无法改变答辩人已挂靠梅州市骏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其出具《有机废气治理工程设计方案》的事实，都应当向答辩人支付已实际产生粉尘方案环保资质挂靠费17000元。
再次，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答辩人没有任何违约及过错行为，上诉人依法应向答辩人支付验收代理费30000元。具体到本案中，案涉《废气处理设备合同》没有约定办理检测验收事务、取得合格的环保监测报告及排污许可证的期限，且答辩人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及违约行为。然而，上诉人却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案涉监测验收事务的后期工作另行委托给案外人代理完成。显然，上诉人擅自将案涉监测验收事务的后期工作另行委托给案外人代理完成，不是答辩人所能控制的，答辩人对此不存在过错。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之规定，即使上诉人擅自将案涉监测验收事务的后期工作另行委托给案外人代理完成，其仍应当向答辩人支付监测验收事务代理费。
综上可见，案涉合同既具有承揽合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又具有委托代理合同性质的法律关系，而非单纯的承担合同。上诉人企图通过曲解合同条款、臆断案由来逃避付款义务，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合同价180000元系由成套废气设备130900元，粉尘方案环保资质挂靠费17000元、验收代理费30000元三部分组成，上诉人仍应当向答辩人支付余欠款项60000元（13000元+17000元+30000元）。
原告吴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余欠款项60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5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23日之日为1627.5元），合计为61627.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废气处理设备合同》，合同内容：一、合同内容：惠州森江家具有限公司废气设备及安装。二、合同范围：乙方负责成套废气设备、安装及粉尘处理方案编制、监测验收事务办理。三：甲方责任：l、甲方提供必要的安装条件及场地，无偿提供安装所需的施工用电，并保证用电送至双方商定的设备安装所需范围内。另为乙方施工人员提供中餐方便。2、按本合同规定，按时按期付款给乙方。如甲方未按合同按时付款，应承担拖延工期的全部责任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四、乙方责任：1、按照甲方提供的有关数据、资料进行设备制造安装。2、乙方须保证设备及安装质量，从工程竣工之日起计，其主要设备保修壹年，人为造成设备损坏不在保修责任内。五、合同总价：合同造价为（含17%增值税金、但不含环保监测费）：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整）。六、付款方式：第一期：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人民币伍万元整；第二期：设备安装完成后三日内付人民币柒万元整；第三期：取得合格的环保监测报告，取得排污许可证后支付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元)。七、工程期限，乙方收到预付款后，于30天内直完成设备加工及安装任务。若因甲方原因或节假日以及遇恶劣大雨天气、停电等不可抗拒情况，则工期顺延。八、工程验收：设备安装完成后进行设备调试，可正常运行后，交由惠州森江家具有限公司进行日常运行。……。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为被告安装设备，被告亦按约定于2014年2月20日向原告支付第一期款项50000元、2014年5月15日支付第二期款项70000元。2015年4月29日，博罗县石湾镇安全生产管理办公室对被告进行安全生产现场检查，发现问题：……木器加工车间、油漆车间在生产过程中产生大量粉尘，现场通风收集处理设施不完善……。2015年5月15日，博罗县石湾镇安全生产管理办公室再次对被告进行安全生产现场检查，发现问题：……生产车间、油漆车间仍未完善通风收集处理设施……。2015年8月6日，博罗县环境保护监测站作出博环监验（2015）第027号验收监测报告表，验收监测期间被告各生产车间、设备均正常开工生产；2015年10月20日，被告取得排污许可证。原告经催收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博罗县石湾美好环境技术服务中心是原告于2011年3月29日在博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的个体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废气处理设备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安装、调试了设备，被告亦已支付了第一、二期款项及已使用；对第三期费用，由于双方未约定取得环保监测报告、排污许可证的期限；诉讼中被告又不能确定设备安装完毕的时间，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安装时间（30天），设备安装完成的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前，即设备质量保修期为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9日，对于2015年2月19日后的设备质量问题应由被告自己承担。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第三期费用600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所以无需支付剩余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至于利息，双方虽然未对支付货款的利息利率进行约定，但被告拖欠原告款项，事实造成原告的利息损失，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该损失。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货款的利息利率未作约定，可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比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被告惠州森江家具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款项6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60000元从2016年3月29日起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比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原告吴渊。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根据双方签订的《废气处理设备合同》约定，合同内容：惠州森江家具有限公司废气设备及安装；合同范围：乙方负责成套废气设备、安装及粉尘处理方案编制、监测验收事务办理。双方对上述约定的真实性及有效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吴渊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废气设备的安装并交付森江公司使用，森江公司在使用期内未提出异议，并于交付使用后按付款约定支付了第二期的工程款70000元。对于双方争议的森江公司取得合格的环保监测报告及排污许可证是否为被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问题，虽然取得环保监测报告以及排污许可证属于监测验收事务办理范围，但是环保监测报告以及排污许可证的取得需要对被监测单位即森江公司的环保条件达标与否进行全方面的监测评估，并不单单取决于吴渊为森江公司安装的废气处理设备是否符合标准，吴渊对该环保报告合格及排污许可证的取得仅能起到一个协助指导作用。
从安全生产行政部门2015年5月15日出具的《安全生产现场检测表》记载中可看出森江公司存在生产车间通风设备设施未完善、安全生产责任书未签订、生产设备操作规程不规范等一系列问题，森江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其未能及时取得环保测评和排污许可证系由于吴渊的过错造成的。事实上，森江公司现已取得了环保部门验收合格的环保护监测报告以及排污许可证，虽然该成果的取得嗣后有博罗县绿科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参与协助，但是与吴渊的前期工作也是密切相关的，应认定合同约定的第三期工程款60000元的支付条件已成就，森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诚实履行支付款项义务。
综上，上诉人惠州森江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上诉人惠州森江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巍
审判员 陈 金 升
审判员 刘 艳 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詹颖（兼）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