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1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出租汽车××责任公司，住所地绍兴市××号。
法定代表人：寿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甲。
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盛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上诉人绍兴市××出租汽车××责任公司因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8）越民一初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查于200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10月26日，被告利民公甲与戚某某签订客运出租车经济责任甲营合同1份，被告利民公甲将浙d×××××号出租汽车交给戚某某经营，期限为2006年10月31日至2012年10月30日止。2007年9月3日，罪犯强某某因经济拮据产生劫取他人财物之念后，于2007年9月5日晚21时许携带西瓜刀以打的为名乘坐陶某驾驶的浙d×××××号出租车，并将陶戊杀害。2008年3月11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绍中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强某某死刑。强某某不服上诉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22日裁定核准强某某的死刑。四原告在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强某某案件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诉，后撤回起诉。被告利民公甲于2007年1月1日向中国平安某某保险股份有限公甲绍兴公甲投保乘客意外伤害险和乘客意外医疗险。2007年9月23日，原告陶乙收到被告朱某3000元。2007年11月30日，原告陶乙（丙方）以陶某家属代表的名义与戚某某（乙方）及被告利民公甲（甲方）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陶某死亡与甲方和乙方无关，通过甲方由保险公甲对丙方进行理赔，由保险公甲理赔给乙方120000元，由乙方一次性补助给丙方120000元，理赔及应当补偿给丙方的所有款项已全部包括在120000元之内，该死亡事件的纠纷到此为止，今后各方无涉。另查明：原告范某系陶某之妻，与陶某育有一女即原告陶甲，原告陶乙、喻甲系陶某父母，除育有陶某一子外，尚有一子陶丙、一女陶丁。因陶某死亡产生以下损失：丧葬费15427元、死亡赔偿金165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1661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08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93968元。
原审法院认为，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绍中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中载明证人范某陈述案发前陶某租了出事的出租车开夜车；证人张某、朱某陈述浙d×××××出租车的车主是戚某某，其二人从戚某某处租了该车从事夜间出租，后陶某想租该车从事夜间出租，在2007年9月4日，朱某与陶某谈好，让陶某试开几天夜车，到案发日，陶某才开了二天。上述范某、张某、朱某的陈述结合原告陶乙签订的协议书中的内容，可以证明张某、朱某与陶戊不存在雇佣关系。陶某系与被告朱某商谈后试开夜间出租车（庭审中朱某、张某陈述叫陶某开夜车是两人经商量后一致同意的），才开二天就遇害，其与被告张某、利民公甲没有任何接触，四原告也不能证明陶某系被告利民公甲的员工，故四原告认为陶某与被告利民公某某在雇佣关系也不能成立。综上，陶某与三被告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雇佣关系不成立，四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陶某在夜间驾驶出租车时遭遇强某某抢劫并被杀害，根据刑法相关某某，抢动罪的客体为复杂客体，即主要侵犯公私财产的所有权，同时侵犯被害人的人身权利，则在一定程度上三被告成为受益人，应承担一定的补偿义务。且对于驾驶员的安全，三被告可采取相关措施而未采取，亦应对四原告进行补偿。被告朱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某某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出租汽车××责任公司补偿给原告范某、陶甲、陶乙、喻甲人民币20000元，被告朱某、张某各补偿给原告范某、陶甲、陶乙、喻甲人民币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60元，由原告范某、陶甲、陶乙、喻甲负担7000元，被告绍兴市利民出租汽车有限公甲负担1400元，被告朱某负担680元，被告张某某负担680元。
绍兴市××出租汽车××责任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陶某在夜间驾驶出租车时遭遇强某某抢劫并被杀害，根据刑法相关某某，抢劫罪的客体为复杂客体，即主要侵犯公私财产的所有权，同时侵犯被害人的人身权利，则在一定程度上三被告成为受益人。”根据2006年10月26日上诉人与戚某某签订的《客运出租车经济责任甲营合同》中规定：“按甲方规定和经甲方同意，可选聘一名付班驾驶员协同营运（聘用驾驶员必须符合有关某某），选聘驾驶员应与甲方签订协议，其选聘驾驶员同样受本合同约束，其违规处理的经济责任由乙方某担。”被害人陶某系与被上诉人朱某商谈后试开夜间出租车，才开第二天就遇害，其与上诉人根本没有任何接触，上诉人也不可能知道事发当天浙d×××××号出租车系被害人陶某驾驶。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与陶某之间根本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属于雇佣关系。陶某擅自将浙d×××××号出租车用作营运属于非法营运，上诉人没有也不可能从中获得任何某某。抢劫罪与上诉人的受益之间也完全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显然是错误的。2、2007年11月30日，上诉人与戚某某、陶某家属代表被上诉人陶乙签订《协议书》，约定本案责任与上诉人无关；由中国平安某某保险公甲理赔给戚某某补助金12万元，戚某某一次性补助给陶乙等人12万元，各方再无权利义务关系，今后各方无涉。该份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而原判决依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民法通则》第四条系法律原则，根据法律原则的适用规则，除非穷尽法律规则，不得适用法律原则作为判决依据。强某某故意杀害被害人陶某，本案作为典型的人身损害赔偿，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乙、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赔偿义务人很明确应当是罪犯强某某。本案有明确的侵权人，上诉人与被害人陶某之间不存在任乙同关系，也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法院却依据公平原则进行判决，有失公平。其次，《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条款规定了民事侵权责任中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但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具有严格的适用范围规定，除非法律规定，否则不得加以适用。我国法律中并未规定本案情况可以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审法院依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丙错误。再次，客运出租车经济责任甲营合同实际上是一个财产的租赁合同。该经济责任甲营合同中乙方责任第七条讲明，如果是乙方聘用的驾驶员所发生的事故一切由乙方某担责任，即使说根据合同的责任，一审适用公平原则，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聘用的驾驶员如果有责任的话，戚某某应该是本案的被告。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陶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并没有从中得到任何某某。上诉人对本案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义务对陶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陶甲、范某、陶乙、喻乙答辩称：四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同样存在异议，被害人陶某与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朱某、张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被害人陶某的死亡他们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基于客观原因及四被上诉人已无能力提起上诉，因此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某和被上诉人张某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将涉案出租车交付戚某某营运，戚某某再将该车出租给被上诉人朱某、张某夜间营运，陶某在征得被上诉人朱某、张某同意后试开夜间出租车之事实清楚，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陶某不存在雇佣关系符合客观事实。虽然上诉人与陶某未建立合同关系，但因涉案出租车的流转使用，陶某已成为上诉人单位车辆的实际管理使用人，陶某在驾驶涉案出租车时遇强某某抢劫，在制止犯罪过程中被害身亡，系出于制止自己财物及出租车财产遭受不法侵害之目的，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从受益人角度进行适度补偿符合我国有关法律规定精神。另一方面，虽然上诉人与戚某某、被上诉人陶乙签订协议书约定“理赔12万元给陶乙等陶某家属，各方再无权利义务关系”。但因该协议仅有陶乙一人作为家属代表签名，并没有被上诉人陶甲、范某、喻乙的签名，而该三被上诉人现不认可该协议书内容，其法律效力应不及于该三被上诉人，上诉人不能以已经协议理赔为由主张免除责任，原审法院再行从受益人角度作出上诉人适当补偿之判决亦无不妥。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补偿责任属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理基础，难以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充分考虑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可予维持。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976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出租汽车××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晓法
审判员 吕景山
审判员 傅海鑫
二〇一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