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侠，女，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生，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庆锋，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负责人：王铭，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龙，广东智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意玲，广东智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
法定代表人：王铭，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龙，广东智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意玲，广东智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淑侠、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捷公司）、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侠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王淑侠与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在2010年12月13日至2016年10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向王淑侠支付2015年6月至2016年7月期间每月少发的工资差额28000元；三、判令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向王淑侠支付2016年8月至10月8日的工资51025.66元；四、判令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向王淑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258596.04元；五、判令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向王淑侠支付代通知金21549.67元；六、本案诉讼费由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淑侠与敏捷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淑侠与敏捷广州分公司于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敏捷广州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淑侠支付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工资差额22000元；三、敏捷广州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淑侠支付2016年8月份工资2097元；四、敏捷广州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淑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36847.69元；五、敏捷广州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淑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六、敏捷公司应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王淑侠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敏捷广州分公司、敏捷公司负担。
判后，王淑侠、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淑侠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并依法改判向王淑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258596.04元。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负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属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存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实际上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存在违法解除与王淑侠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依法应向王淑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理由如下：一、王淑侠自入职以来一直尽心尽职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工作的态度及技术均得到了王淑侠所在团队的同事认可。从一审过程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可见，最终导致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的种种原因，均是因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向王淑侠作出的虚假承诺，并存在故意诱导王淑侠填写辞职申请书及办理离职交接等手续。其中最直接的证据为王淑侠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聊天记录、报警回执、录音及解聘通知书等证据，其中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在2016年8月24日时，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表示同意进行补偿，要求王淑侠办理离职手续，在办理离职手续后，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突然通知王淑侠领取《辞退通知书》，之后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一直以领导在审批等借口拒不出具《辞退通知书》。结合王淑侠提供的报警回执及录音的对话内容，可以说明王淑侠一直就双方的解除劳动关系一事一直与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进行友好协商，而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一直未有给予答复，在王淑侠被逼无奈之下报警，经警察说明需要到劳动局投诉后，王淑侠向区的劳动监察大队进行投诉后，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才向王淑侠出具《解聘通知书》，且根据《解聘通知书》的记载“由于您工作能力不能胜任岗位要求，且工作严重失误造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5万元，按照《员工手册》第九章第四条……给予辞退处理”，并不是像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所说的属于协助王淑侠办理失业保险等事实，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的说法完全不符合一般公司的人事管理规定，按照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所陈述，其公司的管理是非常严谨，任何事情均是需要层层审批，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为一个员工的失业保险出具对其公司不利的证明，且其出具证明的时间也并不是王淑侠申请领取失业保险的时间，实际上是其受到劳动监察大队的警告后，并在有可能面临行政处罚的情况下才向王淑侠出具上述的《解聘通知书》。另外，办理失业保险仅需要公司在申请表中盖章即可，并不需要出具《解聘通知书》。因此，如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那么应按照其出具的《解聘通知书》中记载的内容举证证明王淑侠严重违反公司的规定，而无论是在仲裁及一审阶段，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依法应认定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二、在本案中，王淑侠确实是根据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的要求(详见聊天记录)填写了辞职申请表及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提供的员工离职结算工资表等书面的材料，并将上述的材料交给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上述的行为完全符合一般公司员工办理离职手续的流程。后因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在辞职申请表中的审批意见中批示“不同意补偿”等表示不同意给予补偿要求解雇的意思表示。而该《辞职申请表》一直由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持有，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一直拒绝提供甚至否认上述《辞职申请表》的存在，但又称其一直同意按照王淑侠提出的136847.69元给予补偿，而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就王淑侠曾提出上述数额补偿的事实并未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仅提供了员工离职结算工资表，但该表仅证明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单方面承诺，并无法证明王淑侠曾经提出过相关的申请。实际上，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之所以会在仲裁阶段及一审阶段表示同意以136847.69元补偿给王淑侠，完全是为了应付本案的诉讼，并在王淑侠提起仲裁之后，员工离职结算工资表备注处后补上去的。而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之所以会拒绝提供《辞职申请表》主要是因为该表中记载的内容对其公司不利，而拒绝提供。而为了证实王淑侠的这一主张，王淑侠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书、调查取证申请书、证人证言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等书面申请。因此，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如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拒绝提供《辞职申请表》，应由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承担不利后果。
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不同意王淑侠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和第六项判决；二、请求改判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无需向王淑侠支付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以及2016年7月的工资差额24000元；三、请求改判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无需向王淑侠支付2016年8月份工资差额1492．92元；四、请求改判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无需向王淑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36847．69元；五、本案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由王淑侠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同意按照约定的136847.69元的标准向王淑侠支付补偿，视为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给付数额的自由处分，完全歪曲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的真实意思，存在明显错误，应予纠正。纵观全案，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一直主张与王淑侠协商一致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达成“双方同意按136847.69元结算离职工资和补偿”的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所达成的一次性、一揽子的解决方案，包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离职工资等所有补偿，而并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该协商数额仅指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必须完全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和真实意思。通过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可知，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始终表示为了能够尽快处理和结束本案纠纷，即使劳动仲裁委裁决的金额低于双方约定，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依然愿意按照双方约定的数额给付以解决全部诉争事项。特别是在法庭调解阶段，“同意支付136847．69元以了结双方纠纷”，足以证实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为促使双方达成和解并全面解决双方争议而作出相应的退让，即该数额是包含本案所涉及的全部款项，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自始至终均没有确认过按该标准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这一款项，也从未作出类似的意思表示，更重要的是，一审法院亦未就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在庭审中表示愿意支付的136847．69元是否只包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而作出任何释明。在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未明确放弃相应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偏离中立地位错误认定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同意按该约定数额标准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完全曲解和背离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的真实意愿，应予纠正。二、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依法依约对王淑侠的绩效奖金进行调整，不存在拖欠工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支付调整绩效奖金的工资差额24000元，显然属于审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王淑侠绩效奖金的实际发放以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对其工作绩效考核结果为依据，即王淑侠绩效工资可能会因绩效考核而作出相应调整。本案中，由于王淑侠的工作表现和能力与其担任给排水副总工的高管职务严重不称职，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自2015年6月起对王淑侠作出绩效奖金从5000元/月调整为3000元/月的处理，该处理方式是经过王淑侠同意的，且双方已按照调整后的绩效奖金实际履行了长达一年之久，王淑侠在该期间也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调整其绩效奖金的行为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以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未提交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以及2016年7月的绩效考核表，据此判决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需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部分是极为不当的，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无需再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差额部分。三、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已足额支付2016年8月工资，一审法院判决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支付2016年8月工资差额1492.92元是错误的。王淑侠的休息时间为周末双休，即王淑侠在2016年8月期间的实际工作时间为20天，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王淑侠的平均工资为17879．75元/月，据此可以得出王淑侠在该月份的工资应为11919.83元(17879.75元／月-30天×20天=11919．83元)，可见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文付的13503元已超额支付王淑侠2016年8月份的工资，一审法院对此审查事实不清以至于作出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仍需支付2016年8月工资差额1492．92元的错误判决，应予纠正。
王淑侠不同意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淑侠在二审庭后提交了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拟证实其提起仲裁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1日。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对此发表书面质证意见称：一、对该受理通知书存在异议，在本案仲裁期间王淑侠主张其在2016年9月30日已经申请仲裁；二、在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因公司支付款项需要一个月的内部审批流程，故双方当时均同意在2016年10月份支付约定款项，但是事后王淑侠反悔并提起仲裁，公司才暂停支付款项。
再查明，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王淑侠的绩效工资为5000元/月，绩效奖金的实际发放数额以单位对王淑侠工作绩效考核结果为依据。一审时，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确认考核的周期为2个月，但是未能提交2016年5月、6月以外的绩效考核表。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王淑侠虽然主张敏捷公司、敏捷广州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是根据王淑侠所签名的离职工资结算表、离职人员交接清单、工作交接单、离职员工IT信息系统账户注销申请表以及王淑侠提交的记载有“经双方多轮协商，公司补偿我7个月工资”的辞职申请表等证据，可以证实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8月26日协商解除，实际上双方亦于2016年8月26日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的交接手续。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为协商一致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王淑侠提交了微信记录、录音以及报警回执等证据主张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反悔不给予补偿，但是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对于王淑侠的微信记录、录音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提出了异议，故在无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王淑侠所提交的电子证据的真实性。而且，即使如王淑侠所主张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曾反悔不给予补偿，亦属于双方对于解除劳动合同后的补偿数额争议，并未能改变双方均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数额问题。根据有王淑侠以及公司管理人员签名的离职工资结算表记载“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同意按136847.69元（约7个月工资）结清离职工资和补偿”，王淑侠主张上述备注为后面补加并主张其签名的为空白表格；而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则主张其系同意按照136847.69元的补偿数额解决双方当事人的所有纠纷。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表格的性质为离职工资结算表，即系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在离职时对工资的结算以及确认，故王淑侠主张其所签署的结算表为空白表格与常理不符。关于136847.69元是否包含了本案所涉及的全部款项问题。因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系以已经调整王淑侠的绩效工资超过一年时间为由主张无需支付王淑侠的绩效工资，由此可见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所批准的补偿中未包含绩效工资的补足。另外，结合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在上述结算表上签字后，又在2016年11月18日另行转账支付王淑侠2016年8月的工资的事实，亦可以证实双方签名的结算表并不包含尚未支付的8月工资。而且王淑侠亦未明确表示放弃其应得的其它权利。鉴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绩效工资以绩效考核为准，而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确认考核的周期为2个月，因而在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考核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支持王淑侠补足绩效工资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6年8月工资的具体数额问题，2016年8月共有自然日31天，双方于8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按照17879.75÷31天×26天的计算方法，得出王淑侠8月工资为14995.92元正确。敏捷公司和敏捷广州分公司所主张的计算方法错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梅州市敏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肖 凯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嘉慧
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