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再370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吴航镇西洋路18号。
负责人：ＸＸ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成，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彬，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金沙港针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古槐仙桥西港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德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乐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金沙港针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沙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人保长乐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成、钟彬，金沙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长乐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沙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金沙港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就保险费数额达成一致，案涉保险合同并未成立。金沙港公司的举证并未形成优势，不能证明其已提交投保单。二、假设保险合同成立或金沙港公司已提交投保单，因双方存在见费出单的交易习惯，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尚未起期。三、火灾发生时金沙港公司未交纳保险费，根据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第22条约定，本案保险责任时间尚未开始。四、假设法院认定保险期间在出险前已起期的情况下，人保长乐支公司对本案也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证实，起火原因系储存物品粘胶自燃引起的火灾，属于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人保长乐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金沙港公司辩称，双方间保险合同已成立生效，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长乐支公司未举证其已对免责条款做出足够的提示和说明。请求维持原判。
金沙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2013年1月22日金沙港公司与人保长乐支公司之间保险合同成立且人保长乐支公司保险责任从当日开始；2、人保长乐支公司立即支付火灾事故保险赔偿金15737521.0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长乐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金沙港公司就存货和设备分别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其中，存货部分的保险金额为8000万元，保险费为56000元；设备部分的保险金额10000万元，保险费为45000元。存货及设备保险分别对应的《投保单》及《保险单》中均载明：“每次事故免赔额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金沙港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在存货和设备保险的两份《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人保长乐支公司业务员及核保人亦于同日分别在该两份《投保单》中的“初审情况”及“核保意见”栏签字确认，两份《投保单》约定的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月18日零时起至2013年1月17日二十四时止。金沙港公司于2012年1月22日缴纳了约定的保险费。人保长乐支公司在金沙港公司缴纳保险费的当日，出具了两份《保险单》，《保险单》约定的保险期间自2012年1月22日零时起至2013年1月21日二十四时止。
2013年1月22日，人保长乐支公司业务员到金沙港公司协商金沙港公司存货及设备的保险事宜。（在本案原一审审理期间，金沙港公司与人保长乐支公司双方均确认2013年1月22日双方洽谈续保的保险标的及保险金额与2012年度的财产综合险一致）。人保长乐支公司业务员郑敏栋于当日下午17时许向金沙港公司联系人刘少武手机号中发出以下短信内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长乐支公司1402070129023100533工商银行长乐之（支）行！财产险保费88000元！麻烦了。”
2013年1月25日，金沙港公司车间仓库发生火灾，造成货物及设备损失。火灾发生后，金沙港公司即通知人保长乐支公司到场查勘。当晚，金沙港公司将88000元保险费汇入人保长乐支公司账户，后人保长乐支公司将该款项退还金沙港公司。
2013年2月7日，金沙港公司与人保长乐支公司双方共同委托福建建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金沙港公司机器设备、存货因火灾受损进行评估，福建建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0出具编号为闽建伟公估估字[2013]ZBC-01号的《评估报告书》，评估的机器设备实际损失4890933元，存货的实际损失10846588.02元。其中，机器设备公估价值为276723271元。
2013年2月25日，长乐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长公消火认字[2013]第1号），认定2013年1月25日金沙港公司一纺车间一层仓库发生火灾，过火面积1650平方米，起火原因系储存物品粘胶自燃引起火灾。
2013年5月16日，金沙港公司向人保长乐支公司邮寄《火灾损失赔偿请求书》，要求人保长乐支公司就火灾损失予以赔偿。
另查，2003年3月18日，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和半、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3年3月19日至2004年3月1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半、产成品。总保险费255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3年3月19日至2004年3月18日”。
2003年10月17日，金沙港公司就房屋及附属建筑、设备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3年10月19日至2004年10月1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房屋及附属建筑、设备。总保险费640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3年10月19日至2004年10月18日”。
2004年，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和半、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4年3月19日至2005年3月1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半、产成品。总保险费255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4年3月19日至2005年3月18日”。
2004年10月15日，金沙港公司就房屋及附属建筑、设备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4年10月19日至2005年10月1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房屋及附属建筑、设备。总保险费640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4年10月19日至2005年10月18日”。
2005年3月17日，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和半、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5年3月19日至2006年3月1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半、产成品。总保险费260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5年3月19日至2006年3月18日”。
2005年，金沙港公司就设备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5年9月7日至2006年10月6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设备。总保险费48831.25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5年9月7日至2006年10月6日”。
2005年，金沙港公司就房屋及附属建筑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5年9月7日至2006年10月6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房屋及附属建筑。总保险费21125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5年9月7日至2006年10月6日”。
2006年3月15日，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和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6年3月19日至2007年3月1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产成品。总保险费286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6年3月19日至2007年3月18日”。
2006年6月28日，金沙港公司就设备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6年10月7日至2007年10月6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设备。总保险费39065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6年10月7日至2007年10月6日”。
2006年10月8日，金沙港公司就房屋及附属建筑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6年10月9日至2007年10月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房屋及附属建筑。总保险费2275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6年10月9日至2007年10月8日”。
2007年，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和半、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7年3月20日至2008年3月19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半、产成品。总保险费286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7年3月20日至2008年3月19日”。
2007年，金沙港公司就设备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7年10月7日至2008年1月6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设备。总保险费5362.5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7年10月7日至2008年1月6日”。
2007年，金沙港公司就设备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7年10月9日至2008年10月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设备。总保险费155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7年10月9日至2008年10月8日”。
2007年，金沙港公司就房屋建筑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7年10月9日至2008年10月8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房屋建筑。总保险费250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7年10月9日至2008年10月8日”。
2008年，金沙港公司就设备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8年1月7日至2008年10月6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设备。总保险费16087.5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8年1月7日至2008年10月6日”。
2008年，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8年3月20日至2008年10月19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产成品。总保险费21000元。保险期限自2008年3月20日至2008年10月19日”。
2008年，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和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责任期限自2008年10月20日至2009年10月19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产成品。总保险费3600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08年10月20日至2009年10月19日”。
2009年10月20日，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和半、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09年10月21日至2010年10月20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半、产成品。总保险费36000元。保险期间自2009年10月21日至2010年10月20日”。
2011年1月4日，金沙港公司就原材料和半、产成品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11年1月5日至2012年1月4日。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标的项目：原材料；半、产成品。总保险费36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1月15日至2012年1月14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金沙港公司与人保长乐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的问题。金沙港公司与人保长乐支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保险业务合作关系，2013年1月22日人保长乐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到金沙港公司洽谈保险事宜。金沙港公司主张当日双方已就金沙港公司的设备及存货的保险事宜达成一致且其已填写投保单提交给人保长乐支公司。金沙港公司提交了人保长乐支公司的业务员郑敏栋向金沙港公司刘少武发出的短信作为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该短信内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长乐支公司1402070129023100533工商银行长乐之（支）行！财产险保费88000元！麻烦了”。人保长乐支公司仅确认双方已就保险标的、保险金额、承保条件达成一致，否认双方已就保险费达成一致并且否认金沙港公司已提交投保单。根据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结合以往双方之间实际的投保操作流程考虑，规范的投保流程为：投保人金沙港公司填写《投保单》提交给人保长乐支公司；人保长乐支公司核保；人保长乐支公司核保意见为同意承保的，金沙港公司缴纳保险费；人保长乐支公司出具保险单。按照上述投保流程，只有在金沙港公司提交投保单并经人保长乐支公司核保同意承保的情况下，金沙港公司才应履行向人保长乐支公司缴纳保险费的合同义务。人保长乐支公司业务员郑敏栋发给金沙港公司刘少武的短信已包含了明确保险费金额以及收取保险费的账户的内容，表达了人保长乐支公司催促金沙港公司履行缴纳保险费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虽然人保长乐支公司提交了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月31日起所承保的保险业务的投保单，但上述投保单上并无编号，无法排除存在其他的投保单的情况，亦无法证明金沙港公司未提交投保单的事实，不足以反驳金沙港公司的主张。从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考量，金沙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形成优势，因此，对金沙港公司所提出的此项主张予以采纳。根据金沙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短信的内容，可以认定金沙港公司已填写投保单提交给人保长乐支公司，人保长乐支公司已同意承保并催促金沙港公司缴纳保险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第三款“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金沙港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就存货和设备向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的保险合同，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该保险合同已成立生效。
（二）关于2013年1月25日金沙港公司存货及设备的保险事故是否是在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内发生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保险期间的起算时间存在争议。金沙港公司主张2013年1月25日其公司的存货及设备的保险事故系在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但人保长乐支公司抗辩称金沙港公司的存货及设备发生事故时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尚未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一）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但不一致的情形系经保险人说明并经投保人同意的，以投保人签收的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载明的内容为准”的规定，本案中人保长乐支公司尚未出具本案讼争保险合同的保险单。金沙港公司填写并提交给人保长乐支公司的《投保单》是认定双方对于保险期间起算时间约定的关键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了，“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投保单只有一式一份，投保人填写后提交给保险公司保管。现人保长乐支公司作为该投保单的持有人拒不提供该投保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且，2011、2012年度的《投保单》的保险期间均为人保长乐支公司同意承保的次日（即合同成立的次日）开始起算的。因此，在人保长乐支公司拒不提供投保单的情况下，推定金沙港公司提出的2013年1月25日金沙港公司存货及设备火灾事故发生在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内的主张成立。
（三）关于保险赔偿的范围问题。
首先，关于设备部分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由于讼争保险中机器设备的保险金额为10000万元，公估报告体现的机器设备价值为276723271元，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故机器设备为不足额保险，应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确定保险赔偿金。公估报告确定的机器设备的实际损失金额为4890933元，结合合同关于“每次事故免赔额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的免赔率的约定，对于金沙港公司的机器设备损失，人保长乐支公司应赔偿的金额为：4890933元×（1-10%）×100000000/276723271=1590700.95元。其次，关于存货部分的赔偿，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存货部分的保险系足额保险，故应以公估报告确认的存货实际损失金额10846588.02元，结合讼争保险合同关于“每次事故免赔额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免赔率的约定，确定保险赔偿金额。故对于金沙港公司的存货损失，人保长乐支公司应赔偿的金额为：10846588.02元×（1-10%）=9761929.22元。综上，人保长乐支公司应赔偿金沙港公司设备及存货损失合计为11352630.17元（1590700.95元+9761929.22元=11352630.17元）。由于人保长乐支公司已退还金沙港公司保险费88000元，故人保长乐支公司实际应赔偿金沙港公司11264630.17元（11352630.17元-88000元=11264630.17元）。
关于人保长乐支公司提出的自燃免责的抗辩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于人保长乐支公司拒不提供投保单，在金沙港公司未予确认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双方是否约定了自燃免责的条款，亦无法证明人保长乐支公司已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对于人保长乐支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长乐市金沙港针纺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1264630.17元；二、驳回福建省长乐市金沙港针纺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人保长乐支公司提供福建省保险行业协会《专项调查报告》一份，拟证明该协会调查了人保长乐支公司的纸质档案和电子承保系统，未发现本案投保单和电子投保记录，且本案无法判断金沙港公司是否已填写、提交投保单，另该协会认为续保实务流程有别于初次承保流程。金沙港公司质证认为该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保险行为协会与人保长乐支公司极强的关联性，证据亦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认为，双方虽对该调查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报告结论为“本案无法判断金沙港公司是否已填写、提交投保单”，故无法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二审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讼争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生效；2.本案火灾事故是否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人保长乐支公司能否免责。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的问题。
2013年1月22日人保长乐支公司业务员郑敏栋与金沙港公司职员刘少武就存货、设备签订新的保险合同展开协商。两公司均确认讼争保险标的物、保险金额及所适用的保险条款等保险内容与2012年度财产综合险一致。协商后，郑敏栋于当日下午17时许向刘少武手机发出内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长乐支公司1402070129023100533工商银行长乐之（支）行！财产险保费88000元！麻烦了”的短信。该短信包含具体的保险费金额及缴费账户，结合“麻烦了”的表述，显然已具催促对方缴费的意思。根据双方确认的规范投保流程，只有投保人提交了投保单且人保长乐支公司完成了核保、承保程序的情况下，才存在催缴情形，故一审认定2013年1月22日双方协商当日，金沙港公司已填写投保单并交给人保长乐支公司，人保长乐支公司也已同意承保，并无不当。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关于“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及“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讼争保险合同已成立且生效，故人保长乐支公司上诉称本案保险合同未成立缺乏依据。
关于本案火灾事故是否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一）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但不一致的情形系经保险人说明并经投保人同意的，以投保人签收的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载明的内容为准”之规定，一审判决根据投保单记载认定合同保险期间并无不当。如前所述，本案虽未见2013年投保单文本，但可以推定金沙港公司已提交投保单，因双方2011年、2012年投保单约定的保险期间均从合同成立次日起算，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保险期间从2013年1月23日起算并无不当，本案事故发生于2013年1月25日，在保险期间内。
人保长乐支公司上诉称双方已形成“见费出单”的交易习惯，该公司所主张的“见费出单”系指保险公司收到保险费后出具保险单，以保费单载明的期间为保险期间。该公司还称根据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第22条约定，金沙港公司未缴纳保险费，保险责任期间未开始。对此本院认为，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已规定投保单与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不符时应以投保单为准，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742号民事裁定书也已经明确指出“（原）二审判决未依据投保单而是依据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认定双方之间关于保险期间的交易习惯有所不当”。故人保长乐支公司主张以保险单的记载认定交易习惯缺乏依据。至于缴纳保险费仅是金沙港公司的合同义务，不应以交费时间认定保险期间的起算时间。综上，人保长乐支公司关于本案保险事故不在保险期间内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人保长乐支公司能否免责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长乐支公司主张在金沙港公司提交投保单之前就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但金沙港公司予以否认，人保长乐支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且人保长乐支公司至今仍否认本案有投保单，故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双方是否约定了免责条款，亦无法认定人保长乐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是正确的。人保长乐支公司关于假如金沙港公司已提交投保单，就应当认定人保长乐支公司已履行说明义务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人保长乐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5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赵士旭
代理审判员 黄清秀
二〇一七年十月××日
书 记 员 王 丹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