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欧杞橼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兴业大道北侧清华坊商业楼3号302房101。
法定代表人：李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倩，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成，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长征，女，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傲寒，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蓉，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欧杞橼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杞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长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杞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长征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长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经营往来中，黄长征始终采取订货方式，其所订货物仅享有12％的退货率。（二）一审法院未查明黄长征所主张的退货服装产品的基本情况，如本案是否存在黄长征所称的服装产品、该产品是否为欧杞橼公司供应、退货产品的商品编号及价格是否与欧杞橼公司供应的服装产品一致、退货产品的数量、退货金额的上限依据等等。（三）一审法院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有失公允。
黄长征辩称，（一）欧杞橼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拖欠黄长征50543.56元的货款未退还，上诉时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前后矛盾；该笔货款应在2015年11月10日黄长征退还服装时返还，但其至今仍未退还，违背了诚实守信原则。（二）双方于2015年3月11日签订《“蓝情”补充协议》，该协议履行完毕后，黄长征要求将“蓝情”品牌剩余服装退回，而欧杞橼公司希望用其他服装品牌冲抵该批服装的退货款。后欧杞橼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向黄长征发出《“古缇裔娜”品牌四川省级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古缇裔娜”补充协议》）并同意黄长征享有50%的退货率。黄长征基于退还“蓝情”品牌服装后，担心无法收到退货款，才同意欧杞橼公司向其配发“古缇裔娜”品牌的服装。依照《“古缇裔娜”补充协议》约定，案涉服装的退货率应为50%。（三）欧杞橼公司称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没有依据。所有服装均是欧杞橼公司向黄长征提供，有欧杞橼公司的商标标识及产品的明确定价，其不可能无法确认自己生产的服装。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证据的采信和举证责任的分配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欧杞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长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杞橼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退货义务（见2015年3月11日的《“蓝情”补充协议》第1条）；2.欧杞橼公司接收退货后，以现金方式向黄长征支付退货货款(价值265780.48元，货物数量为1572件)；3.欧杞橼公司向黄长征支付“蓝情”产品退货货款差额50543.56元；4.本案诉讼费由欧杞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欧杞橼公司（甲方）与黄长征（乙方）签订《“蓝情”品牌省级代理合同》，约定：甲方拥有“蓝情”品牌的注册商标及其设计制造、特许经营、分销管理权和全部知识产权，乙方自愿申请加入甲方专卖销售网络，成为甲方“蓝情”品牌加盟商，并负责该品牌在四川省、重庆市的销售、经营、管理、广告宣传等相关事宜；签订合同三日内乙方须一次性缴纳合同保证金贰万元整；乙方订货产品享有12%的退换率，首批新品上货未补单款20天内可调换新款，乙方补单、买断的货品及副产品等物品均不调换。2015年3月11日，双方签订《“蓝情”补充协议》，约定：甲方统一配发货品给乙方市场销售，并同意乙方退货率为70%；甲方同意季末退货货款以现金结算方式给乙方。合同签订后，2014年9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欧杞橼公司提供了多批“蓝情”品牌服装给黄长征销售，黄长征亦向欧杞橼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1105000元；期间，黄长征多次向欧杞橼公司退货，后经黄长征核算，欧杞橼公司就“蓝情”品牌应向黄长征退回货款598584元。
黄长征起诉认为，欧杞橼公司未按约定支付退货款598584元，而是将“古缇裔娜”品牌共547915.44元的服装统一配发给黄长征，黄长征无奈之下接收进行销售，换季后，黄长征要求将剩余未销售的服装退回给欧杞橼公司。因双方就退货率问题存在争议而引起本案纠纷。
2015年12月1日，欧杞橼公司作为“甲方”向黄长征发出《“古缇裔娜”品牌补充协议》（欧杞橼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娜已签字，黄长征在收到该补充协议后未签字），载明：甲方统一配发货品给乙方市场销售，并同意乙方退货率为50%（备注：乙方补货两次及两次以上的货品甲方不予退换货）……。2016年3月份至4月份期间，欧杞橼公司向黄长征发送多批“古缇裔娜”品牌服装，依黄长征提供的直营零售单，黄长征接收欧杞橼公司“古缇裔娜”品牌连衣裙共3416件、进货金额（折让价）共547915.44元，其中商品编号、颜色、数量、折让价为：Y62082008（黑色）201件195.44元、Y62082009（浅蓝）155件195.44元、Y62082011（花色）151件195.44元、Y62082012（蓝色）240件139.44元、Y62082014（花色）200件159.04元、Y62082020（花色）215件195.44元、Y62082030（紫红）206件139.44元、Y62082033（蓝色）240件139.44元、Y62082034（白/黑）222件139.44元、Y62082035（黄色）78件195.44元、Y62082037（浅蓝）238件139.44元、Y62082039（花色）215件195.44元、Y62082043（红色）75件195.44元、Y62082043（湖蓝）75件195.44元、Y62082045（花色）240件139.44元、Y62082047（红色）210件139.44元、Y62082049（蓝色）238件139.44元、Y62082050（蓝色）217件150.64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对“古缇裔娜”品牌服装总计货款547915.44元无异议，欧杞橼公司确认尚欠两品牌货款差额50668.56元应退回黄长征。黄长征主张“古缇裔娜”品牌服装是欧杞橼公司强行配货，应适用50%的退货率；而欧杞橼公司主张“古缇裔娜”服装是黄长征主动订货，应适用12%的退货率。
2016年8月11日，黄长征委托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向欧杞橼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按70%退货率退还剩余的“古缇裔娜”货品，并以现金方式结算退货货款以及“蓝情”产品退货货款差额，即其需退回的“古缇裔娜”产品价值383629元，“蓝情”产品退货货款差额50543.54元。该《律师函》已于2016年8月13日经欧杞橼公司签收。
2016年9月9日，欧杞橼公司委托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向黄长征发出《律师函》，对黄长征提出的主张不予接受，理由是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始终以“订货”方式向欧杞橼公司拿货，按照双方代理合同第5.1条的规定“乙方订货产品享有12%的退货率”，而非70%。……2015年合同履行过程中黄长征提出退回所有尚未售出的“蓝情”服装，并表示愿意将所退的货值款项作为2016年“古缇裔娜”品牌的定金及货款。该《律师函》因地址不符而被退回。
一审庭审中，黄长征明确需要退货的“古缇裔娜”连衣裙共1572件、金额265780.48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长征与欧杞橼公司签订的《“蓝情”品牌省级代理合同书》及《“蓝情”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欧杞橼公司许可黄长征加盟经营销售“蓝情”服装，并为其提供货品，双方定期对账结算，《“蓝情”品牌省级代理合同书》名义上为代理合同，但实质上系买卖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古缇裔娜”服装是黄长征主动订货还是欧杞橼公司统一配货，应适用何种退货率？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双方就《“蓝情”品牌省级代理合同书》约定的“蓝情”服装的经销合作业已完结，双方均确认598584元为“蓝情”服装退货的结算款，“蓝情”服装的退货率达54.17%；2015年12月1日，欧杞橼公司发出《“古缇裔娜”品牌补充协议》，虽然双方没有再签订合同且黄长征未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但在2016年3月份至4月份期间，黄长征共接收欧杞橼公司547915.44元的多批“古缇裔娜”品牌服装3416件并组织销售了1844件，黄长征、欧杞橼公司之间就“古缇裔娜”品牌服装的买卖交易已实际发生，双方形成了一定的交易习惯，结合欧杞橼公司在发货前向黄长征发出经法定代表人签名的补充协议明确的“甲方统一配发货品给乙方市场销售，并同意乙方退货率为50%”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古缇裔娜”品牌服装的退货率为：订货产品享有12%的退换率，统一配发货品享有50%的退货率。其二，黄长征认为案涉的3416件“古缇裔娜”为欧杞橼公司统一配发，欧杞橼公司主张涉案的“古缇裔娜”品牌服装是黄长征下单订货，对此，欧杞橼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只提供了欧杞橼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娜手机中关于“胜利服饰”单的截屏打印件，黄长征对此不予确认，欧杞橼公司亦未将手机提交到法庭核对，从该“胜利服饰”单的内容看，载有相关货号、颜色、零售价、尺码等数据资料，并不能反映发出方的具体身份、发出时间、制单时间，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黄长征订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欧杞橼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3416件“古缇裔娜”品牌服装为欧杞橼公司统一配发，黄长征享有50%的退货率。现黄长征主张向欧杞橼公司退回“古缇裔娜”品牌服装265780.48元及1572件，并未超过总价款547915.44元和总数量的50%，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欧杞橼公司应按黄长征所退“古缇裔娜”品牌服装的数量以相对应的进货折让价为单价计算货款退还给黄长征。
关于“蓝情”品牌退货货款与“古缇裔娜”品牌进货货款的差额50668.56元，现黄长征主张欧杞橼公司返还退货差额50543.56元，欧杞橼公司予以确认并同意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欧杞橼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长征支付“蓝情”产品退货货款差额50543.56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黄长征可向欧杞橼公司退回未销售的“古缇裔娜”品牌连衣裙，同时欧杞橼公司按黄长征所退的“古缇裔娜”品牌连衣裙的数量以相对应的进货折让价为单价计算货款退还给黄长征，但退货数量以不超过1572件、退货金额以不超过265780.48元为限；黄长征可退货的“古缇裔娜”品牌连衣裙的商品编号、颜色、进货折让价如下：Y62082008（黑色）195.44元、Y62082009（浅蓝）195.44元、Y62082011（花色）195.44元、Y62082012（蓝色）139.44元、Y62082014（花色）159.04元、Y62082020（花色）195.44元、Y62082030（紫红）139.44元、Y62082033（蓝色）139.44元、Y62082034（白/黑）139.44元、Y62082035（黄色）195.44元、Y62082037（浅蓝）139.44元、Y62082039（花色）195.44元、Y62082043（红色）195.44元、Y62082043（湖蓝）195.44元、Y62082045（花色）139.44元、Y62082047（红色）139.44元、Y62082049（蓝色）139.44元、Y62082050（蓝色）150.64元。如欧杞橼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4元，由欧杞橼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已查明、当事人二审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长征一审提交的、双方均认可的“四川蓝情代理”对账单中列明，“10月27日”“11月24日”分别产生“其它”费用54元和155元（共计209元），对应的“备注”内容为“版衣返回运费”，但未标明该版衣的具体品牌以及产生运费的具体年份。该对账单还记载“9月27日”产生“收入金额”150000元以及“备注”为“15年春夏定金”。欧杞橼公司认为该对账单可证实黄长征在看完“古缇裔娜”品牌版衣后主动下单订货。
欧杞橼公司一审提交的、双方均认可的“四川蓝情代理（黄长征）（代号D0002）”对账单中列明：2014年“10月27日”“11月24日”分别产生“其它”费用54元和155元（共计209元），对应的“备注”内容亦为“版衣返回运费”。该对账单上述内容下方还记载“11月24日”产生“收入金额”150000元以及“备注”为“调入2014年9月已收的15w春夏定金”。
经比对上述两份对账单，本院确认两笔“版衣返回运费”发生在2014年，也即双方就“蓝情”品牌服装进行经销合作期间，故该版衣应为“蓝情”品牌，而非欧杞橼公司所称的“古缇裔娜”品牌。
至于欧杞橼公司一审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李娜手机中关于“2695胜利服饰”单的截屏打印件，因无原件可供核对，黄长征对此亦不予确认，故一审未将之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信。且即便该单是真实的，也无法确定其具体的制作时间及开具性质，进而无法判断该单与欧杞橼公司开具的“直营零售单”的先后顺序，因此，本院对于欧杞橼公司关于黄长征主动订购“古缇裔娜”品牌服装的主张不予确认。
另查明：2016年9月9日，欧杞橼公司委托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向黄长征发出的《律师函》虽因地址问题被退回，但欧杞橼公司已将《律师函》内容拍照发给黄长征。对此，黄长征表示确认，但不认可该《律师函》所述内容。
再查明：欧杞橼公司二审时对黄长征一审时提交的、当时已予认可的“古缇裔娜”品牌服装库存表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
关于案涉“古缇裔娜”品牌服装是由欧杞橼公司统一配送还是由黄长征主动订货的事实争议，本院已作前述分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长征提交的《“古缇裔娜”品牌补充协议》《对账单》《广州古裔娜服饰有限公司直营零售单》等证据与欧杞橼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2695胜利服饰”单等证据相比，前者的证据已经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黄长征关于案涉“古缇裔娜”品牌服装是由欧杞橼公司统一配送的主张予以采纳。
基于上述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确认黄长征享有“古缇裔娜”品牌服装50%的退货率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欧杞橼公司二审期间对日后执行生效判决可能在盘点案涉服装库存数量、检查有无质量瑕疵以及计算应退回的货款金额等环节再次产生争议的种种顾虑，本院建议双方可在执行阶段再作协商，采取诸如欧杞橼公司派员直接到案涉服装的存放地点与黄长征共同盘点，或由黄长征申请公证机关对其盘点、托运案涉服装的全过程进行公证，并随附视频资料给欧杞橼公司等方式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欧杞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6.7元，由上诉人广州欧杞橼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绘
审判员 谢欣欣
审判员 莫 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 佳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