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大毛，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红（又名林晓刚）。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清清（又名袁青）。
法定代理人袁大毛，男，系袁清清之父，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素。
法定代理人袁大毛，男，系袁素之父，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志春。
法定代理人袁大毛，男，系袁志春之父，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万松东路521号，组织机构代码47086006-4。
法定代表人杜文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步满，男。
委托代理人蔡兰富，男。
原审原告林晚女。
委托代理人李根明（系林晚女之子），男。
原审原告林小平（又名林晓平）。
上诉人袁大毛、林小红、袁清清、袁素、袁志春与上诉人瑞安市妇幼保健院、原审原告林晚女、林小平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08）瑞民初字第4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大毛、原审被告林晚女委托代理人李根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瑞安市妇幼保健院、原审原告林小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孕妇李小春于2008年10月3日7时50分因“孕9＋月，下腹阵痛1＋小时”入住被告瑞安市妇幼保健院，入院诊断：G5P4孕40＋2周LOA临产。入院检查：神志清，心肺听诊无殊，宫底高37cm，腹围101cm，先露头，衔接浅入，胎心142次／分，宫缩持续25秒／间隔3-4分，衔接浅入，胎儿体重估计3900克，宫颈消退100%，宫口开4.0cm，先露-2.5cm，胎膜未破。8时15分胎膜自破，羊水Ⅰ0污染，质稀，量约30ml，胎心142次／分。8时30分宫缩持续30秒／间隔3-4分。9时30分患者诉胸闷不适，呼吸平稳，口周略发绀，脉搏82次／分，血压127／80mmHg，血氧饱和度96-98%，查宫口开5cm，先露-2，胎膜已破，未见羊水流出，胎心波动于80-120次／分之间。被告方术前诊断为“G5P4孕40＋2周LOA临产、巨大儿？、胎儿窘迫、羊水栓塞？”（“巨大儿？”上被线划掉），予面罩吸氧，静注地塞米松针10mg处理，症状消失，并行剖宫产准备。院方在产科手术知情同意书上载明拟施手术名称为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双侧输卵管结扎术，手术方式为经腹，术前准备及防范措施为术前禁食、备血、备皮、留置导尿、麻醉会诊、术期应用头孢匹胺钠针预防感染，并书面告知原告袁大毛，袁大毛在该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并写上“要求结扎，同意使用欣母沛”字样。孕妇入手术室后又感到胸闷，同时出现气促，呼吸困难，唇色发绀，口吐白沫，随即进入昏迷状态，测血氧饱和度63%，血压72／35mmHg，脉搏113次／分，呼吸浅快，立即给予气管插管，机械通气，听胎心未闻及，考虑羊水栓塞可能性大，给予静推地塞米松针，氨茶碱针等处理，立即开腹行剖宫产取胎术。10时15分，孕妇分娩出一男婴，体重3700g。羊水Ⅰ0污染，质稀，量约200ml。胎盘娩出后，宫缩欠佳，子宫呈布袋状，持续出血不凝，量约1500ml，考虑羊水栓塞、DIC、产后出血，行全子宫切除术。术前，院方告知其家属上述情况，原告袁大毛也同意切除子宫，并在第二份手术知情同意书和10时25分记载的术中病程录上签字。10时30分，孕妇心脏骤停，血压测不出，血氧饱和度65%，瞳孔散大，经心脏复苏抢救无效于12时40分死亡。期间，院方多次告知家属孕妇随时可能因抢救无效而死亡，并下发了病危通知书。院方在《术后首次病程记录》中记载：全子宫及颈内静脉血标本送总院病理科及化验室病理检查。袁大毛在记录上签字。孕妇死亡后，其家属与院方发生了争议，双方对病历资料进行了封存。次日，原告方提出要求进行尸检，但因没有交纳尸检费而未进行。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没有对李小春使用欣母沛药物。10月7日病理诊断：（血涂片）找到羊水有形成份毳毛及含有粘液的胎粪小体等。10月9日病理诊断：子宫静脉血管腔内见以角化上皮、胎粪小体为主要特征的羊水成份。经温州医学会鉴定，认为该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经省医学会再次鉴定，认为该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原审另查明，原告林晚女系李小春的母亲，原告袁大毛系李小春丈夫，原告林小平、林小红系李小春与前夫林传仔（已亡故）的儿子，原告袁清清、袁素、袁志春系李小春与袁大毛的子女。
原告于2006年10月24日，以医疗事故造成李小春死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46715元；其中丧葬费17073元、死亡赔偿金185160元、被抚养人林晚女生活费5051元、被抚养人袁青生活费28288元、被抚养人袁素生活费38896元、被抚养人袁志春生活费56576元、亲属支出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94044元，但要求以346715元赔偿。
被告瑞安市妇幼保健院在原审中答辩称，李小春在分娩过程中出现羊水栓塞，被告方进行了及时抢救，因抢救无效而死亡。羊水栓塞是产科中极为凶险的病症，抢救困难，死亡难以避免。被告对李小春实施全麻剖宫手术已经过其家属同意，手术中也没有使用欣母沛，故被告方对李小春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院方提供的病历资料是否真实，有无进行涂改、伪造？第二，实施剖宫术时麻醉是否需要另行告知？其未告知需要承担什么责任？第三，尸检是否必要？如系必要，尸检不成由谁承担相应责任？第四，医方是否存在过失，鉴定结论是否正确？
第一，李小春因抢救无效于2008年10月3日12时40分死亡后，双方共同对李小春的病历资料进行了封存，而且被告于2008年10月3日20时25分复印了40页的病历资料盖章后交原告林晓刚保管，其中就包括了原告方认为疑点最大的麻醉记录单、产科知情同意书、血浆检验报告单等病历资料，两份产科知情同意书上均有袁大毛签字，故原审法院对李小春住院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病历资料不存在故意涂改、伪造之情况。
第二，根据医学诊疗实践做法，医方在以全麻方式实施剖宫术时，除了产科手术需要告知外，还应当另行告知麻醉方式。被告仅以原告袁大毛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的签字不能说明已履行麻醉方面的告知义务，但由于李小春的死亡原因已有明确结论，非因麻醉而引起，故被告没有对麻醉事项的告知，与李小春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此点不能构成被告方的担责原因。
第三，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李小春在临产过程中出现羊水栓塞，被告初步认定李小春因此死亡，并及时将深静脉穿刺的血涂片及全子宫送检以作病理检查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原告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由原告方申请尸检。原告方如确因尸检费过高无力预交的，可通过其他途经解决，不能以此为籍口怠于实施申请，原告应对此担责。但在通过病理检查找到羊水成份后，李小春的死因应当是明确肯定的，尸检未作，不影响对死因的判断。
第四，关于省、市两级医学会所作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报告，原告认为这两份鉴定文书都是根据涂改后的病历资料作出的，也没有进行尸检，对鉴定结论有重大异议，并认为医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告方对两份鉴定文书中的诊治概要的记载基本认可，并认为温州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是科学合理的，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方关于根据涂改后的病历资料作出鉴定结论的异议理由并不成立，未作尸检也不影响对李小春死因的认定，这两份鉴定报告是有权机构根据有关规定在双方封存的病历资料基础上进行分析并做出结论的，两份鉴定报告的分析内容基本相同，但省医学会认为医方对该疾病严重性估计不足，告知不及时，用药剂量不足，抢救病程记录欠规范，更符合事实，对省医学会认为医方应承担轻微责任予以采纳。
关于原告方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核定如下：丧葬费为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25918元÷2＝12959元；林晚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当地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110元×12个月×抚养年限5年=6600元；袁青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当地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110元×12个月×抚养年限8年=10560元；袁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当地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110元×12个月×抚养年限5年=6600元；袁志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当地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110元×12个月×抚养年限16年=21120元；患者近亲属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住宿费酌情支持2000元、误工费酌情支持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072元×6年=42432元，合计106271元。由于导致李小春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急性羊水栓塞，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因对疾病的严重性估计不足、用药剂量不足及病程记录欠规范上存在过失，承担的虽然是轻微责任，但考虑到原告方因李小春的死亡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比较大，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40%的赔偿数额，即42508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另外，原告方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的赔偿项目，原审法院对该项目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其他相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过高，不合规定，不予采纳。被告抗辩不存在过错，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瑞安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袁大毛、林晚女、林小平、林小红、袁青、袁素、袁志春42508元。款交原审法院转付。二、驳回原告袁大毛、林晚女、林小平、林小红、袁青、袁素、袁志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原告方负担5700元（予以免收），被告瑞安市妇幼保健院负担800元。
宣判后，袁大毛、林小红、袁清清、袁素、袁志春、瑞安市妇幼保健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但二审审理期间，经本院传票传唤，上诉人瑞安市妇幼保健院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
袁大毛、林小红、袁清清、袁素、袁志春上诉称，1、原判仅采纳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证据，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字未提。2、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金额显然失公平，既然判决承担40％责任，而赔偿金额只有42508元，使人难以信服。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经过开庭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瑞安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因上诉人瑞安市妇幼保健院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对瑞安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作撤诉处理。二、关于袁大毛方的上诉，对于袁大毛方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均已经质证，袁大毛称原判仅采纳被上诉人的证据，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医疗纠纷已经过市、省二级医疗事故鉴定，原审法院综合双方证据并根据医疗事故鉴定书，对本案事实及双方责任作出分析认定，证据确凿，说理充分，对于原审法院的责任判定，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袁大毛方损失的赔偿，原审法院依照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认定，赔偿项目及金额计算，符合该条例的规定。同时原审法院考虑到袁大毛方实际损失比较大，酌情确定了40%的赔偿比例。袁大毛方上诉请求增加赔偿数额，法律依据不足，难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6500元，由袁大毛、林小红、袁青、袁素、袁志春负担3250元，瑞安市妇幼保健院负担3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宇
审判员 韦建华
审判员 邓习军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管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