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婷，女，1990年1月26日生，汉族，住苏州市沧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宁，江苏中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兵，江苏中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杨旻晨，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萱，女，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祎，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峰，男，1982年7月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顾婷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南通分行）、陈晓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对顾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已查明，案涉借款及担保合同、借据、贷款申请表、月供协议书中，顾婷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故案涉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陈晓峰当时在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信贷部门工作，担保人是其部门领导，与顾婷相识，银行存在与陈晓峰串通，故意造假、损害顾婷利益的行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第三人明知或应知债务系债务人的个人债务，债务人与配偶约定了各自承担债务的，配偶不承担共同责任。综上，本案并非一般的夫妻共同债务，而是陈晓峰的个人行为，同时银行的违规操作导致了借款的发生。
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定结论也仅是倾向性意见，并没有排除顾婷本人签字的可能性。案涉借款发生在顾婷与陈晓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约定案涉债务为陈晓峰的个人债务。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顾婷知道案涉车辆的存在，故其也不可能不知道案涉债务的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晓峰未应诉答辩。
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晓峰、顾婷共同向其支付借款本金342287.86元；2、判令陈晓峰、顾婷共同向其支付暂计至2016年10月28日的利息6615.88元及自2016年10月29日起计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3、陈晓峰、顾婷共同支付暂计至2016年11月2日的罚息261.72元、复息87.39元及自2016年11月3日起计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罚息、复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4、陈晓峰、顾婷共同立即支付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8100元；5、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对陈晓峰、顾婷提供的宝马牌BMWX5苏Ｆ×××××小型越野客车享有抵押权，并在以上抵押物被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6、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陈晓峰、顾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晓峰、顾婷原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11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离婚。2012年7月31日，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与陈晓峰作为借款人及抵押人签订《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陈晓峰购买BMWX5领先型小型越野客车，向招商银行南通分行申请个人购车贷款用于支付购车款，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同意提供此项贷款；贷款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贷款期限为60个月，从2012年7月31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贷款利率为国家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即为年利率6.4%；本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利率的计算公式为：月利率=年利率÷12，日利率=年利率÷360；本合同有效期内，如遇基准利率发生变化的，本合同执行利率按次期方式进行调整，即利率调整当日仍按执行调整前的基准利率标准，从下期开始执行调整后的基准利率标准；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偿还贷款的，贷款人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息，直至贷款本息偿还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付息；借款人选择按等额还款的方式归还贷款本息即借款人按月等额还本付息，并委托贷款人按本合同约定的方式从扣款账户中直接扣划贷款本金和利息。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由陈晓峰以其所有或依法有权处分的BMWX5领先型作抵押；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下项下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或者违反本合同其他规定，贷款人依其自主判断认为足以危及本合同项下债权实现的，即视为已发生违约事件，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的本息并要求支付相关费用。2013年11月14日，案涉抵押车辆即苏Ｆ×××××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2年7月31日，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与陈晓峰作为借款人及抵押人签订《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就自主月供还款法及期限等作出约定。2012年7月31日，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向陈晓峰发放贷款500000元，借款借据所载的期限自2012年7月31日至2017年7月31日，借款用途为购车（等额还款），扣款日为28日，贷款执行年利率为6.4%，支付方式为贷款人受托支付，陈晓峰在借款借据中借款人处签字予以确认。陈晓峰起初尚能按期支付利息，自从2016年6月28日开始未能按时足额还款，截至2016年10月28日陈晓峰尚欠借款本金342287.86元、利息6615.88元；截至2016年11月2日陈晓峰尚欠罚息261.72元、复息87.39元。
另查明，《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招商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中均有“顾婷”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倾向认为《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中借款人及抵押人落款处、《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中借款人及抵押人落款处、《个人贷款借款借据》中借款人落款处、《招商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中共同申请人及抵押人落款处的“顾婷”签名字迹共七处，均与样本“顾婷”字迹并非同一人所写，并作出如下分析说明：经检验，检材七处“顾婷”签名字迹均与样本“顾婷”字迹之间的笔迹特征差异点数量偏多、质量偏高，其特征总和均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因现有样本中自然样本数量较少，且无法补充，依据现有样本条件，适宜出具倾向性意见。
再查明，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18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系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与陈晓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依约履行发放贷款义务，陈晓峰未能按期足额还款构成违约，应由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招商银行南通分行根据合同约定提前收回贷款，要求陈晓峰偿付结欠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律师费并要求就抵押车辆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要求顾婷共同承担上述付款责任，顾婷以其对案涉贷款不知情来主张不承担责任。虽然经鉴定招商银行南通分行所提供的贷款手续中“顾婷”的签名并非真实签名，故难以认定案涉合同系顾婷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案涉贷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要求顾婷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顾婷辩称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违规操作、涉嫌刑事犯罪，亦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陈晓峰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应诉答辩，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判决：一、陈晓峰、顾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借款本金342287.86元及利息（计算至2016年10月28日的利息为6615.88元，自2016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二、陈晓峰、顾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共同支付招商银行南通分行罚息、复息（计算至2016年11月2日的罚息为261.72元、复息为87.39元，自2016年11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复息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三、陈晓峰、顾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共同支付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律师费18100元。四、招商银行南通分行有权就上述债权以本案所涉抵押物即苏Ｆ×××××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10元、保全费252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0020元，由陈晓峰、顾婷共同负担；鉴定费13400元，由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顾婷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户籍登记卡复印件，以证明顾婷与陈晓峰的婚生子于2012年6月20日落户苏州，随母亲共同生活；顾婷在此期间内不可能到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处办理有关贷款手续。
2、儿童预防接种证，以证明2012年7月份，新生儿有关疫苗接种都是在苏州进行，印证顾婷当时并不在南通。
3、微信记录一份，以证明招商银行南通分行的工作人员知晓案涉车辆的去向，而顾婷对合同一事并不知晓。
4、苏Ｅ×××××车辆的登记情况及照片复印件，以证明顾婷使用的系其自有车辆。
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对户籍登记卡复印件、苏Ｅ×××××车辆的登记情况及照片复印件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对儿童预防接种证、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顾婷的证明目的。
为查明相关事实，本院向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资产保全部清收二室主管黄海燕进行了调查。据黄海燕陈述，其应陈晓峰的要求，为陈晓峰购买案涉车辆提供期间担保；合同系客户经理宋伟伟拿至其办公室签署，当时上面已经有顾婷、陈晓峰的签名，但其未亲眼看见二人签字的过程；2016年6月3日，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已在调查，陈晓峰当天傍晚即出境，此前将案涉车辆抵债，当时其银行同事在路上看到了该宝马车，但追上后发现开车的人并非陈晓峰，且被该人告知陈晓峰已将车辆抵给了他。
本院依职权通知宋伟伟出庭作证。宋伟伟陈述，其在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个人信贷部门工作，是案涉《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的经办人；陈晓峰、顾婷均当其面在合同中签字，后其与陈、顾二人一起到黄海燕的办公室签字；陈晓峰在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另有两笔贷款，宋伟伟亦系经办人，在审核时核对了陈晓峰的结婚证原件。
双方对黄海燕陈述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对宋伟伟的证人证言，上诉人顾婷质证认为其所言虚假。其一，贷款申请表和贷款合同中的日期相隔五天，而宋伟伟称两份合同同时形成，考虑到银行审核需要一定的时间，故两份文件不可能同时形成；其二，宋伟伟称合同交保证人黄海燕签字时，陈晓峰、顾婷均在场，而黄海燕则称保证合同系宋伟伟交给其签字，两者存在矛盾；其三，宋伟伟称在发放陈晓峰另外两笔贷款时，已对其结婚证原件进行了审核，但当时陈晓峰已经离婚，不可能持有结婚证原件。综上，宋伟伟的陈述不能证明合同中顾婷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
被上诉人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质证认为，该行在客户申请贷款时，为方便客户，在征得客户同意的情况下要求其签署一份预签声明，提前签署贷款申请表和贷款合同，因此会出现签署日期不一的情形；因案涉贷款发生时间较长，黄海燕和宋伟伟的记忆会发生出入属正常。为此，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向本院提交了预签声明及信贷业务电话核实情况记录表。
顾婷对预签声明及信贷业务电话核实情况记录表的真实性持有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对顾婷所提交的儿童预防接种证、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对于其他证据，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顾婷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一直以为陈晓峰拿着别人的宝马车在使用。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为陈晓峰、顾婷的夫妻共同债务，顾婷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经司法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倾向认为《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借据》、《招商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中“顾婷”的签名与样本“顾婷”字迹并非同一人所写，而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又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及相关借款材料系顾婷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案涉借款系陈晓峰个人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所谓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指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消费，主要包括正常的衣食消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各项费用，是维系一个家庭正常生活所必须的开支。本案中，陈晓峰购买的车辆价值761600元，超出了家庭正常生活必须开支的范畴。其为购买车辆向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借款50万元，债权人招商银行南通分行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顾婷承担还款责任，则应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虽然顾婷并未否认其知晓案涉车辆的存在，但其与陈晓峰长期分居两地，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又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车辆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顾婷知晓陈晓峰贷款购车的事实，故无法认定案涉车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要求顾婷对案涉贷款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顾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晓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借款本金342287.86元及利息（计算至2016年10月28日的利息为6615.88元，自2016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
二、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晓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招商银行南通分行罚息、复息（计算至2016年11月2日的罚息为261.72元、复息为87.39元，自2016年11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复息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
三、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陈晓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律师费18100元；
四、维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驳回招商银行南通分行对顾婷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10元、保全费252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0020元，由陈晓峰负担，鉴定费13400元由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10元，公告费390元，由招商银行南通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