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表人：杨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党翠园，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祥，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理想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表人：武晓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春波，吉林超远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晶晶，公司职员。
上诉人吉林省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理想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党翠园、刘国祥，被上诉人理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春波、李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理想公司在原审时诉称：2014年4月28日，理想公司、苏通公司签订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苏通公司向理想公司购买模壳用于远创国际工程项目，空心板面积按模壳所在板块的轴线面积计算，暂定为13376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为53元。当所有模壳供应完毕，苏通公司付所供货款60%，剩余款项年底交付。上述合同签订后，理想公司按约定将模壳全部交付给苏通公司，并经苏通公司实际安装和使用。2014年11月份，苏通公司对购买理想公司模壳工程量进行确认，共计19989.75平方米，总计为1059456.75元。2014年11月14日，苏通公司向理想公司付款400000元，剩余款项659456.75元至今未付。理想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解除理想公司、苏通公司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2.判令苏通公司向理想公司给付货款659456.75元及利息60000元（以上利息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以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连续计算至苏通公司将上述货款全部给付理想公司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苏通公司承担。
苏通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理想公司主张苏通公司给付的货款金额不正确。理想公司向苏通公司供应现浇板模后，未及时与苏通公司进行结算，苏通公司无法确定理想公司送货量，根据理想公司提供送货单，苏通公司尚欠货款为158052.9元。2.苏通公司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不存在逾期付款，更不应支付利息。根据合同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供方每次收到款项前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向需方出具一份吉林省税务局通用普通发票，如理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苏通公司可拒付下期款项或按付款金额20%预留发票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4月28日，理想公司、苏通公司签订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苏通公司向理想公司购买模壳，规格为590㎜×590㎜×150㎜，轴线面积为13376㎡，单价为53元/㎡；计算方法为：以设计院施工图纸为依据，空心板面积按模壳所在板块的轴线面积计算，暂定为13376㎡（结算工程量按最终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为准），若图纸有变更按实际发生的产品型号和价格进行结算；供货及结算：供货时理想公司提供送货单作为供货和结算依据，苏通公司在送货单上签收，无特别约定签收人就是需方的委托收料人；结算方式及期限：当所有模壳供应完毕，苏通公司需付所供货款的60%，剩余款项年底支付，理想公司每次收到款项前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向苏通公司出具一份吉林省税务局通用普通发票，如理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苏通公司可拒付下期款项或按付款金额20%预留发票款。合同落款处加盖有理想公司方的合同专用章及苏通公司方公章。
（二）理想公司在2014年8月至11月之间共向苏通公司供应模壳33车，苏通公司为理想公司出具远创国际进度款申请表两张，编号分别为001及002。编号为001的申请表载明，分部工程名称：空心模壳；工程量与单位造价总计：远创国际2#楼，3层-13层完成量为1332.65㎡×11层=14659.15㎡；施工项目部意见处有签字分别为：技术员任某某2014.10.14，安全员钱某某，收料员杨某，工地负责人金某某，在金某某签字处同时有“请成本部核算工程量，合同以轴线面积计算，2014.10.14”的手写字样。编号为002的申请表载明，分部工程名称：空心模壳；工程量与单位造价总计：远创国际2#楼，14层-17层完成量为1332.65㎡×4层=5330.6㎡；施工项目部意见处有签字分别为：技术员任某某2014.11.10，收料员杨某2014.11.10，工地负责人金某某2014.11.10。上述模壳经苏通公司使用后，模壳所在板块的轴线面积为19989.75㎡。
（三）另查明：1.长春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16年5月30日出具个人参保证明一份，载明“姓名：金某某，…参加工作时间：2012年01月01日，人员状态：在职；目前参保所在单位：吉林省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理想公司已经收到苏通公司给付的货款40万元。3.庭审中理想公司明确放弃诉讼请求第一项，不再要求解除合同，并明确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至理想公司方拖欠我方的欠款还清之日止”。4.庭审后，苏通公司向法院提交远创国际空心板模壳水平投影面积与模壳所在轴线面积表一张，载明，远创国际3-17层空心板模壳水平投影面积为11733.45㎡，模壳所在轴线面积（含砼）为19989.75㎡。
原审法院认为：一、双方签订的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理想公司依约向苏通公司供货，苏通公司亦应依约给付货款，拖欠属违约行为。二、关于空心板模壳面积，苏通公司认可收到了理想公司所送的33车空心板模壳，只是对于如何计算空心板模壳面积双方存在争议。理想公司认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即按照模壳所在板块的轴线面积计算，依照两张远创国际进度款申请表的记载面积应为19989.75㎡（14659.15㎡+5330.6㎡）。苏通公司抗辩称该进度表上的工作人员的签名无法证实真实性且应依模板水平投影面积计算工程量，但申请表上的金某某确系苏通公司方员工，且苏通公司方出具的远创国际空心板模壳水平面积与模壳所在轴线面积表明确载明了模壳所在轴线面积为19989.75㎡，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亦应依照模壳所在轴线面积计算工程量而非模壳水平投影面积。故可以认定理想公司向苏通公司所供货物空心板模壳面积为19989.75㎡，依据单价53元/㎡，总货款为1059456.75元，苏通公司已经给付货款400000元，尚欠货款659456.75元。三、关于利息，合同约定全部货款的给付时间为2014年年底，理想公司主张所有拖欠的货款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苏通公司欠理想公司货款659456.75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欠款利息，时间自2015年1月1日前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995元，由苏通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苏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不存在逾期付款，更不应支付利息。双方签订的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理想公司每次收到款项前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向苏通公司出具一份吉林省税务局通用普通发票，如理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苏通公司可拒付下期款项或按付款金额20%预留发票款。被上诉人供货后未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上诉人无法支付剩余款项。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先开具发票，上诉人才有义务付款，至今被上诉人也未开具发票给上诉人，故上诉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不存在逾期付款，更不应支付欠款利息。二、一审判决确认的空心板模壳面积错误。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双方以设计院施工图纸为依据，空心板面积按模壳所在板块的轴线面积计算，暂定为13376㎡（结算工程量按最终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为准），若图纸有变更按实际发生的产品型号和价格进行结算。首先，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每屋所在轴线面积有一部分为混凝土面积，根本不需要使用空心模壳，一审判决未将混凝土面积扣除，将上诉人施工的所有面积（即建筑面积）均确认结算面积，是错误的。其次，合同约定若图纸有变更按实际发生的产品型号和价格进行结算。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模壳规格为590×590×150，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模壳规格发生了较大的变化，那么，根据合同约定，应按实际发生的产品型号和价格进行结算，一审笼统的按轴线面积结算，实属错误。最后，如果按一审判决书所采用的方法计算，在合同签订时直接就可以确定使用面积，而无需在合同中约定，结算工程量按最终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为准。正因为在结算时需扣除混凝土面积，故双方约定按最终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为准。三、一审判决采信两张结算表做为判决依据错误。被上诉人提供两张结算表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该两张表是真实的，该表中签字人员对结算面积也没有进行确认，且明确标明工程量应由成本部及总经理签字确认，最终工程部和总经理均未予确认。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理想公司答辩称：1.本案合同中被上诉人主义务是供货，而非开具发票，是否开发票不构成上诉人拒绝付款理由，另关于发票开具问题是行政管理范畴本身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发票管理办法，被上诉人曾多次向上诉人催款，但上诉人始终没有付款意思表示，若被上诉人先开发票则会加重被上诉人税赋，显失公平。2.双方合同中确定的涉案模壳所在板块的轴线面积计算价格，之所以结算工程量以最终双方最终确定为准，是因为签合同时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供货的模壳所在轴线面积，另每层楼中是否有半块模壳出现不影响双方结算方式，因为本案所涉工程图纸没发生变化，每层模壳所在版块轴线面积也未变化。3.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本案工程施工完毕后也书面确认被上诉人已完成工程量，同时也认可以轴线面积确认合同价款，因此原审判决以轴线面积确认价款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的远创国际2号楼共27层，其中第3至17层使用了被上诉人的模壳。施工过程中图纸未发生变化。金某某为施工的工地负责人。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远创国际进度款申请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向其开具了已付40万元货款的发票。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555170元的吉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给付被上诉人货款659456.75元及利息的问题。上诉人对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已收到货物无异议，但主张计算模壳量应该扣除未使用模壳的混凝土面积，且实际使用的模壳型号发生了变更，不应按约定的轴线面积计算。依据《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第七条“计算方法：以设计院施工图纸为依据，空心板面积按模壳所在板块的轴线面积计算。暂定为1337.6㎡×10层=13376㎡（结算工程量按最终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为准）。若图纸有变更按实际发生的产品型号和价格进行结算”的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的模壳价格应按照轴线面积计算，只有在图纸发生变更的情况下，才按实际发生的模壳型号和价格进行结算，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施工过程中图纸未发生变更，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的模壳价格应按轴线面积计算。依据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远创国际空心板模壳水平投影面积与模壳所在轴线面积表可知，3至17层的模壳所在轴线面积为19989.75㎡。因《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单价为53元，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价款应为1059456.75元（19989.75×53）。因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40万元，故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659456.75元。上诉人二审中虽对远创国际进度款申请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申请表成本部及总经理未签字确认，不能作为上诉人对最终结算面积的确认。因申请表中金某某作为上诉人的工地负责人已经签字确认，是否经成本部及总经理签字，系上诉人的内部流程，不能因此对抗被上诉人，且上诉人确认远创国际3至17层均为被上诉人送货，上诉人提交的远创国际空心板模壳水平投影面积与模壳所在轴线面积表中确认的轴线面积与进度款申请表中一致，故应确认两份申请表合法有效。《现浇板模壳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当所有模壳供应完毕，需方付所供货款的60%；剩余货款年底支付。供方每次收到款项前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向需方出具一份吉林省税务局通用普通发票，如理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苏通公司可拒付下期款项或按付款金额20%预留发票款。”上诉人应在2014年12月31日支付剩余货款。由于双方均确认已付的40万元货款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开具发票，而剩余未付的货款中的555170元，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开具发票，并交付了上诉人，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555170元，而对于尚未开具发票的104286.75元，依据合同约定应预留20%货款作为发票款，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38599.4元（555170+104286.75×0.8）。剩余货款待被上诉人可在开具发票后，另行向上诉人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理想公司与苏通公司虽然在购销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苏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理想公司主张从2015年1月1日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原审判令苏通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并未超出法定罚息利率标准，并无不当。但因在二审庭审前被上诉人尚未给上诉人开具659456.75元的发票，故至2014年12月31日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为527565.4元，故从2015年1月1日起，上诉人应以527565.4元为本金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吉林省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长春理想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638599.4元及利息（以527565.4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长春理想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95元，由上诉人吉林省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186元，由被上诉人长春理想建筑材料有限公司8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5元，由上诉人吉林省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186元，由被上诉人长春理想建筑材料有限公司2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