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上海钢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芳芳，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
法定代表人：邵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阿大，男。
上诉人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找钢网公司)、上诉人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宝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6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找钢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找钢网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驳回东宝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保价代销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合同中对于本案争议价格已经约定。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公司(以下简称社科远东公司)出具的《咨询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市场价格依据。双方产生争议在于五张发票项下的货物单价，而非货物交易时间。本案存在争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早已开出，东宝公司却迟迟不予交付，导致找钢网公司错失抵扣期限，成为废票，由此造成找钢网公司的税金损失应由东宝公司赔偿。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存在瑕疵。一审法院在未对《保价代销协议》上东宝公司印章真伪进行审查的情形下，不予认可合同真实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程序存在瑕疵。此外，找钢网公司对有争议的发票并未进行认证抵扣，一审法院最终认定发票金额与实际开具的发票金额也不一致，东宝公司应在本案价款最终确认后重新开具增值税发票。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东宝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找钢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从未签订过《保价代销协议》，协议上所盖东宝公司公章系伪造，东宝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对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定正确。东宝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找钢网公司也收到了发票。找钢网公司未及时抵扣，责任在其自身。双方在开具发票前已对货款金额协商一致，增值税发票所记载的数额就是货款金额。东宝公司对于社科远东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也不予认可，评估价格低于市场价格。
东宝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找钢网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487,439.6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承担利息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同时判令不支持找钢网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系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东宝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不是单方行为，而是双方约定的交易方式。五张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单价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找钢网公司收到发票也从未对价格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委托社科远东公司所作的评估价格过低。故请求判如所请。
找钢网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东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理由同其上诉意见。
找钢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宝公司返还价款273,044.94元及利息(暂计金额16,291元，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东宝公司赔偿因未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找钢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619,223.49元(按东宝公司未开票金额3,642,491.13元×17%计)。一审诉讼中，找钢网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东宝公司返还价款274,445.02元及利息(以274,445.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16,291元)。2、判令东宝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找钢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29,250.02元(按东宝公司未开票金额/1.17×0.17计算)。东宝公司反诉请求：判令找钢网公司支付价款487,439.61元及该款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找钢网公司与东宝公司间素有业务往来，由找钢网公司向东宝公司购买钢材。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间，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供应各类钢材共计136,840.38吨。东宝公司于2014年7月至2015年7月间向找钢网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0,105,331.86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对于东宝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3月30日间向找钢网公司开具的总金额为35,702,356.14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对发票所载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格均无异议。找钢网公司于2014年7月9日至2015年3月27日间，向东宝公司支付价款39,617,892.21元。2015年8月，找钢网公司向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国家税务局举报称，其向东宝公司多支付价款274,072.70元，且东宝公司尚未向其开具金额为3,641,463.37元的发票，请求调查。同年12月11日，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其支付剩余价款487,439.61元。此后，东宝公司于2016年1月4日，通过快递将5份发票(编号为XXXXXXXX-
XXXXXXXX)寄送给找钢网公司。上述发票的开票日期为2015年7月13日，总金额为4,402,975.72元，载明钢材数量为1520.537吨。找钢网公司收到发票后，未对发票进行认证抵扣。找钢网公司认为该5份发票所载的货物数量及品名均无误，但单价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明显过高，故双方对应付价款产生争议。
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争议的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实际提货时间为2015年3月间，产地为沙钢。经找钢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社科远东公司对双方争议的编号为XXXXXXXX-
XXXXXXXX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钢材进行价格评估。社科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咨询评估报告书，咨询评估结论为上述钢材按照咨询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格评估，总计价格为4,069,507.80元(含税)。
一审另查明，找钢网公司原名“上海钢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一审诉讼中于2016年8月4日变更为“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东宝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开具的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的单价如何确定；二、东宝公司是否已经向找钢网公司履行了开票义务。
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找钢网公司要求按照《保价代销协议》的约定确定单价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东宝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比对，该协议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印章与东宝公司现使用的公章确存在明显不一致，故一审法院难以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保价代销协议》上作为东宝公司方签字的人员秦天龙，经双方确认，其仅系东宝公司的业务人员，并无证据证明其具有代表东宝公司对外签订协议的权利。且该《保价代销协议》所载明的“当天销售指导价格”本身亦不明确，故一审法院对找钢网公司提供的《保价代销协议》不予认定，该份《保价代销协议》亦难以用于确定双方之间争议的5份发票项下货物的单价。其次，关于找钢网公司要求按照其内部系统中记载的单价作为定价依据的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单价均为找钢网公司的单方记载，找钢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价格已经得到东宝公司的确认，故一审法院亦难以据此认定双方所争议的钢材的单价。再次，关于找钢网公司所主张的按照此前的发票价格或者“我的钢铁网”的价格作为计算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对2015年7月13日之前开具的发票无异议，但钢材系一种价格波动幅度较大的商品，不同日期的价格难以简单推定。且此前双方确认的开票项下的货物亦难以明确具体的交易时间，部分争议的货物在双方此前的交易中并未出现过，故以此前双方确认的发票的价格来推定双方争议货物的单价，实际也难以操作。而至于找钢网公司所主张参照“我的钢铁网”的价格，经核实，双方此前交易的价格与找钢网公司所提供的“我的钢铁网”的价格间未有明显的规律性。故找钢网公司现要求以“我的钢铁网”的钢材单价作为基准，计算双方间争议钢材的单价，一审法院亦难以采纳。最后，关于东宝公司要求按照其向找钢网公司开具的五份争议发票所记载的单价计价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开具发票系东宝公司的单方行为，东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开票行为及开票金额已经得到了找钢网公司的确认，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上述发票金额即为双方达成一致的价款金额。此前双方在确认一致的情况下按照发票金额予以结算，并不能就此推断双方同意按照东宝公司开具的该5份发票进行结算。第二，找钢网公司虽收到了该5份争议发票，但对发票内容并未认可。东宝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找钢网公司寄送了争议的5份发票，总金额为4,402,975.72元。按此计算，找钢网公司尚结欠东宝公司48万余元。而此前，找钢网公司于2015年8月向税务机关举报称，东宝公司尚未向其开具金额为3,641,463.37元的发票，其多支付价款274,072.70元。可见，双方对于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的价款存在重大的争议。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调查，确认找钢网公司对该5份发票亦未进行认证抵扣。故一审法院认为，找钢网公司对该5份发票项下的价款金额并未认可。找钢网公司于2016年5月就争议的款项及发票事项提起诉讼，进一步印证了以上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东宝公司要求以5份发票的开票金额计算争议的价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对争议部分货物的单价双方有明确约定，亦无法通过交易习惯予以确定相应货物的单价，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5份争议发票项下的钢材的单价，应当根据市场价格予以确定。一审诉讼中，根据找钢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社科远东公司进行价款咨询评估，经评估确定5份发票项下的钢材的单价并明确总计价款为4,069,507.80元(含税)。故就双方所争议的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单价及总价均应按此予以认定。找钢网公司对该评估报告的价格不予认可，并要求重新评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未存在需要重新评估的法定事由，故对找钢网公司要求重新评估不予准许。东宝公司虽对该评估报告亦不予认可，但未就评估报告内容提出具体异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咨询评估报告书确定的价款金额，东宝公司应向找钢网公司开具的争议部分钢材的发票金额为4,069,507.80元(含税)，而实际东宝公司已经向找钢网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402,975.72元的发票，已经超额开具。故找钢网公司要求东宝公司另行开具发票不予支持。找钢网公司称已经将该些发票退还给东宝公司并寄送了拒收证明，但其提供的运单模糊、填写不完整，且无相应的送达记录，找钢网公司亦未能提供该些发票实际已经退回至东宝公司的其他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难以认定，找钢网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因东宝公司已经履行了开票义务，找钢网公司再行要求东宝公司赔偿其未开票导致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找钢网公司与东宝公司间买卖法律关系明确。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交付了货物后，找钢网公司理应按约支付价款。双方因对部分货物的单价存在争议，但均未提供相应的价格依据，故应按照社科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咨询评估报告书中所确认的市场价格为准。据此，东宝公司总计向找钢网公司供应的货物金额为39,771,863.94元。找钢网公司已经支付的价款为39,617,892.21元，找钢网公司尚应支付东宝公司价款153,971.73元。因双方业务结束于2015年3月，东宝公司要求找钢网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东宝公司已经超额履行了开票义务，故对于找钢网公司所主张要求东宝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对于东宝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要求，因东宝公司就其主张的印章被伪造的事项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经立案，而本案的争议事项与该印章的真伪并无必然的牵连性，故对东宝公司的该项要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找钢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宝公司价款153,971.73元及该款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二、驳回找钢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东宝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找钢网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999.86元，评估费13,000元，合计诉讼费24,999.86元，由找钢网公司负担18,499.86元、东宝公司负担6,500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4,305.80元，由找钢网公司负担1,360.20元，东宝公司负担2,945.60元。
二审中，找钢网公司向本院提供上海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出具的《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部分存货评估咨询报告》，根据信达公司所作评估，系争5张发票项下钢材评估值为3,732,556.52元，证明社科远东公司评估的价格严重偏离市场价格，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东宝公司认为找钢网公司二审期间单方委托信达公司所作的评估结论不具备法律效力，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找钢网公司和东宝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找钢网公司向东宝公司购买钢材。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主要争议的问题仍在于东宝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开具的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的单价应如何确定以及东宝公司是否还应向找钢网公司开具发票。
本案中，找钢网公司和东宝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虽然找钢网公司提供《保价代销协议》证明双方对于钢材单价进行过约定，但是东宝公司对于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找钢网公司也承认协议上加盖的东宝公司印章与东宝公司现使用的公章存在明显不一致。故在找钢网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保价代销协议》不能作为本案双方确定钢材单价的依据。此外，尽管此前双方对于2015年7月13日之前开具的发票无异议，但是正如一审法院所言，“钢材系一种价格波动幅度较大的商品，不同日期的价格难以简单推定。且此前双方确认的开票项下的货物亦难以明确具体的交易时间，部分争议的货物在双方此前的交易中并未出现过，故以此前双方确认的发票的价格来推定双方争议货物的单价，实际也难以操作”，加之东宝公司开具的系争5份发票找钢网公司并未予以抵扣，不能视为找钢网公司已经确认按照该发票价格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在双方都未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委托社科远东公司进行价款咨询评估确定5份发票项下的钢材单价并无不当。找钢网公司在二审中委托信达公司进行评估是其单方行为，在社科远东公司所作鉴定并无鉴定资质、鉴定程序、鉴定依据方面瑕疵的情况下，本院对信达公司的评估报告不予采纳，找钢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社科远东公司提供的评估结论认定系争5张发票所涉钢材的单价及货款亦无不当，东宝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基于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开具的发票数额已经大于实际供货金额，而且找钢网公司并未就其退回5张发票的事实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找钢网公司要求东宝公司重新开具发票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找钢网公司和东宝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99.25元，由上诉人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297.23元、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302.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