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73民终1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酷音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迎祥西路1、3、5、7号（首部局部、二至五层）。
法定代表人：曹吉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佳，广东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娥，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锋，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政和滨江酒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荔城街增城大道*号*栋首层***号。
经营者：陈浩略，男，198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
上诉人广州市酷音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政和滨江酒庄（以下简称滨江酒庄）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酷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音集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曲目享有权利。音集协一审提交的光盘是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音集协监制的流行音乐合辑，并非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出版、发行的光盘，仅凭外包装封底标识不足以认定涉案作品著作权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享有。二、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宝乐迪量版式KTV”系由酷音公司经营，酷音公司不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中显示取证地址与酷音公司工商登记地址不符，该证据中发票上的印章并非酷音公司名称,证据中所显示的取证照片、账单、银行卡消费存根以及联系卡片上均未显示酷音公司名称，且音集协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网络地图搜索结果仅显示“宝乐迪量贩式KTV”位于迎祥西路，并未准确显示酷音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一审判决书记载一审法院庭后核实“宝乐迪量贩式KTV”实际营业地相连接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悬挂有××”门牌，法庭并未在一审庭审后将该事实告知酷音公司，也未对该事实重新开庭质证和辩论，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法庭庭后调查的这一事实，也并未证明酷音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与音集协的取证地址相符。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发回重审。三、涉案歌曲《盖世英雄》、《别怕我伤心》不是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涉案歌曲没有进行独创性的再创作，整体影像制作较为简单，独创性较低，没有较为鲜明的个性化创作，不属于类电作品。四、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首先，上诉人经营的娱乐场所所使用的歌曲点唱系统是从第三方处购买，上诉人作为普通的娱乐场所经营者，并不知道该点唱系统内的作品未经权利人授权。其次，音集协作为涉案音乐的版权管理者，怠于履行其行业管理职责，其对侵权事实的发生具有过错，即使侵权成立，也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责任。最后，上诉人在广州市增城区经营，场所日均消费人次不高，涉案歌曲亦非热门歌曲，点唱次数不高，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远超出音集协的实际损失。
音集协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音集协是涉案适格主体。音集协提交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二）》，其外包装及内页署名的著作权人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现酷音公司未能出具相反证据，故应确认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根据《音像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约定，可对涉案作品进行管理并对涉及侵犯涉案作品的行为以音集协名义提起诉讼。二、涉案侵权行为地即为酷音公司营业场所。涉案“宝乐迪量贩式KTV”营业地为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迎祥西路1号，与酷音公司经营地址一致，一审法院确认涉案侵权行为地为酷音公司营业场所符合客观事实。根据音集协提交的截图证据，证实“宝乐迪量贩式KTV”一楼便利店有门牌号××”，与酷音公司工商登记地址一致，而且音集协提交的截图了证实尊王酒吧位于“宝乐迪量贩式KTV”的斜对面，与涉案公证书中所附的KTV卡片描述地址一致。另外，该KTV位于荔乡路与迎祥西路交界处，因此，取证地址与酷音公司工商登记地址一致，可以确认酷音公司的经营场所就是侵权场所。三、涉案作品由相关导演执导，并以一定故事情节将灯光、背景、表演等要素作合理安排汇集而成，足以体现作者的独创性，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涉案作品是类电作品，符合法律规定。四、音集协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已支付26000余元的维权费用，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酷音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而作出的赔偿数额，合法合理，应予以维持。综上，请求驳回酷音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滨江酒庄未应诉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以下判决：一、广州市酷音娱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的《盖世英雄》《花田错》《星座》《在梅边》《在那遥远的地方》《竹林深处》《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另一个天堂》《别怕我伤心》共9首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并从其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二、广州市酷音娱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7200元；三、广州市增城政和滨江酒庄（经营者：陈浩略）对广州市酷音娱乐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上述第二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酷音娱乐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政和滨江酒庄（经营者：陈浩略）负担。
二审中，酷音公司和音集协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酷音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的“宝乐迪量版式KTV”是否由酷音公司经营的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音集协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关于被告一工商地址与取证地址一致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一、酷音公司经营场所（迎祥西路1、3、5、7号）与取证地址（荔乡路1号）为两路段的交叉处，酷音公司经营场所正位于T字路口上，且在尊王酒吧斜对面。根据音集协提交的百度地图，宝乐迪KTV正位于迎祥西路与荔乡路的交界处，公证取证时取得的KTV卡片资料显示宝乐迪KTV是在尊王酒吧斜对面，与百度地图显示的地理位置一致。二、酷音公司场所显示有门牌号××”，与工商地址是一致的。从音集协提交的附图看，宝乐迪KTV下方出现的门牌号××，与酷音公司的工商地址一致。三、涉案公证书所附的KTV卡片显示，宝乐迪KTV是在尊王酒吧斜对面，与音集协提交的百度地图显示的附图描述一致，足以证明音集协取证的地址即是酷音公司的场所。二审询问时，酷音公司对上述情况说明描述的内容不予确认。酷音公司表示其经营地址就是工商登记的地址，并使用工商登记的名称对外经营，本院要求酷音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实际营业地址以及公司经营场所的外观情况，但酷音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任何材料佐证其陈述的情况。另，一审法院在庭审时，要求酷音公司限期书面回复涉案“宝乐迪KTV”是否由酷音公司经营，直至二审询问时，酷音公司仍未回复。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酷音公司上诉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三、酷音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四、一审判赔的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酷音公司上诉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问题。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对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进行了界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因此，判断涉案音乐电视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关键在于其是否具备独创性，对于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合成等创造性劳动的录影属于作品。具体于本案而言，一审法院为了认定被诉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是否属于类电作品，组织当事人双方进行充分的质证认证，在审查被诉侵权音乐电视作品是否具备著作权法规定的独创性的基础上作出类电作品的认定，并对不具备独创性的音乐电视作品予以排除。酷音公司上诉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中，制片者或导演等将演员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或者制片者的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应认定为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
关于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证据。本案中，音集协提供了包含有涉案作品的出版物，可初步证明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酷音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涉案出版物记载的内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被诉侵权作品的合法来源。因此，可以认定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根据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有权管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
关于酷音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涉案公证书记载的内容，公证取证的地址为广州市增城区荔城镇荔乡路1号，取证的场所标识的名称为“宝乐迪量贩式KTV”。音集协为证明该地址与酷音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一致，提交了该地址在百度地图的位置与相应的实景图片。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地图显示，广州市增城区荔乡路与迎祥西路上仅有一家标识名称为“宝乐迪量贩式KTV”的商家，相应的实景照片显示该“宝乐迪量贩式KTV”的外观照片与公证书所附的外观照片一致。其次，相应的地图和实景照片显示，“宝乐迪量贩式KTV”位于“尊王CLUB”的斜对面，该地理位置的描述与音集协在涉案经营地址取得的名片记载的信息吻合。再次，相应的实景照片显示与“宝乐迪量贩式KTV”相邻的便利店门口悬挂有××”的门牌，该情况经过一审法院庭后核实属实。最后，虽然酷音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但其既未否认涉案的“宝乐迪量贩式KTV”系其经营，又未提交证据证明酷音公司实际经营的场所的外观情况。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公证取证的地址就是酷音公司经营场所。酷音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放映被诉侵权作品，侵犯了音集协所管理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虽然一审法院在核实相关情况后未告知酷音公司存在不当，但该瑕疵不影响对公证取证地址为酷音公司经营场所的事实的认定。对酷音公司以此为由请求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赔的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未能举证证明酷音公司的违法所得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作品知名度、合理使用费、酷音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侵权持续时间、经营规模、经营方式、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费用等情节，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审中，酷音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赔数额存在畸高的情形。本院对酷音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酷音公司提出的涉案歌曲点唱系统系从第三方处购买，其不知涉案歌曲未获授权、音集协怠于履行管理职责，具有过错等上诉理由，均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酷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酷音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华胜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黄惠环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蔡健和
书 记 员 林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