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3民终1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法基，男，193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克芬，女，195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永亮，男，198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文鑫，女，198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西藏自治区乃东县。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祖群，湖北汉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郧阳区红太阳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解放南路**号。法定代表人：尹胜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武，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法基、曹克芬、兰永亮、兰文鑫（以下简称兰法基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十堰市郧阳区红太阳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酒店）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321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法基等四人共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476127.08元(其中医疗费48409.05元、护理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672.50元、交通费10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各项之和以70%计算)，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受害人兰善学2017年2月6日就餐的红太阳金殿厢系独立包厢，内设独立卫生间，红太阳酒店系四星级酒店，独立的卫生间安装了扶手，放置了防滑垫和提醒标志，符合四星级酒店安全标准……”，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该包厢系独立包间，卫生间便池有一个约20公分高的台阶，无扶手，也无防滑垫，更无提醒标志。作为四星级酒店无任何防滑安全设施，是导致受害人兰善学入厕发生意外伤害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仅以红太阳酒店提供的其他包间的安防措施来概括认定该酒店全部安防设备齐备属主观臆断。同时，根据杨某的证言，当天下午，受害人兰善学与其一起打牌，说明兰善学当天下午神志清醒。受害人兰善学先前的病史，以及受伤后入院术前检查显示“饱胃醉酒”，不能证明受害人兰善学入厕时处于神志不清状态，更不能由此排除红太阳酒店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由此作出错误的判决，有偏袒之嫌。兰法基等四人作为兰善学的第一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对兰善学受害赔偿权利的请求权，且其各项赔偿请求均符合法律规定，红太阳酒店依法应予赔偿。红太阳酒店辩称，该酒店已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受害人兰善学2017年2月6日就餐的红太阳金殿包厢系独立包厢，内设独立卫生间，红太阳酒店系四星级酒店，独立的卫生间安装了扶手，放置了防滑垫和提醒标识，符合四星级酒店安全标准。作为酒店经营者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谨慎注意义务。2.红太阳酒店对受害人兰善学进入独立卫生间的行为无法控制，也不可能在卫生间内安装监控设备，更不可能对兰善学使用卫生间的行为予以干涉，红太阳酒店在卫生间内安装了扶手，放置了防滑垫和提醒标志，已尽到了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3.兰善学患有酒精肝病史且尚未治愈，事发后术前检查记录显示系“饱胃醉酒”，其就餐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未充分注意，呈醉酒状态，忽视自身安全。4.兰法基等四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显示“……约17时左右准备吃晚餐时，兰善学去上厕所，后来听到“扑通”一声，我们几个人赶紧去厕所，发觉兰善学裤子已经提起，扣子未扣，皮带未系，他本人仰头摔在便池后边的地板上”，证明兰善学事发时，并没有走动，而是处于下蹲或者站起状态，受伤是自身原因所形成的后果。兰善学如果是在走路的运动过程中受到伤害，有可能与红太阳酒店提供的安全保障义务有关联。但是，兰善学是处于下蹲或者站起状态受到的伤害，受伤是自身原因所形成的后果，与红太阳酒店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关联。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因兰法基等四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红太阳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兰法基等四人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红太阳酒店支付各项损失共计476127.08元（医疗费48409.05元、护理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交通费10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7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各项之和乘以70%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6日中午，兰善学与亲戚在红太阳酒店三楼“金殿”包间吃饭，约17时许，兰善学在包间如厕时不慎摔倒，造成其脑外伤。后于当日18时10分被送往十堰市郧阳区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Ⅲ级脑外伤。当日19时20分，该院对兰善学行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兰善学于2017年2月7日21时50分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Ⅲ级脑外伤，出院医嘱载明：院外继续治疗；不适随诊。当晚兰善学抢救无效死亡。兰善学生前因治疗共产生医疗费48409.04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15119.68元，其个人自付33289.36元)。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依据红太阳酒店的申请，依法向十堰市郧阳区人民医院调取了兰善学生前的病史病历资料，其中出院记录等材料记载显示，兰善学曾于2014年10月4日至2014年10月12日期间在十堰市郧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入院记录及诊疗经过中载明,既往诉有酒精肝病史。2017年2月6日，郧阳区人民医院麻醉术前访视单记载，病人重要器官功能、疾病情况：心血管系统：心脏功能Ⅱ级。其他需要说明情况昏迷入室，复诊饱胃醉酒患者。一审另查明，红太阳酒店系四星级酒店。兰善学事发时就餐的金殿包间系独立包厢，内设独立卫生间，其安全设施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兰法基系兰善学之父，曹克芬系兰善学之妻，兰文鑫系兰善学侄女，兰永亮系兰善学之女，兰善学的被扶养人为兰法基，兰法基系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大树垭村居民，职业为五峰乡大树垭村教学点教师，其共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女兰善莲、长子兰善学、次子兰善平、三子兰善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红太阳酒店作为餐饮经营者，对就餐者是否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其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受害人兰善学2017年2月6日就餐的红太阳酒店金殿包厢系独立包厢，内设独立卫生间，红太阳酒店系四星级酒店，独立的卫生间内安装了扶手，放置了防滑垫和提醒标志，符合四星级酒店安全标准，红太阳酒店作为酒店经营者，对每一位就餐人员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谨慎注意义务。另外，兰善学2月6日中午饮酒，其受伤后入院术前检查显示“饱胃醉酒”，2014年10月12日郧阳区人民医院入院出院记录载明兰善学有酒精肝病史未治疗。由此可以得知，兰善学2月6日就餐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未充分注意，呈醉酒状态，忽视自身安全。再者，兰法基等四人提供的证人杨某证明“……约17时左右，准备吃晚餐时，兰善学去上厕所，后来听到扑通一声，我们几个人赶紧去厕所，发觉兰善学裤子已经提起，扣子未扣，皮带未系，他本人仰头摔在便池后边的地板上。”虽已无法还原这个私密卫生间的当时情景，但从上述证言可以得知，依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兰善学因醉酒引发的身体突发意外状况这一可能。综上所述，红太阳酒店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若将此类事故都归责于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企业经营者，难免过于苛刻，有违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兰法基等四人无充分证据证明红太阳酒店的经营管理行为存在过错，故，兰法基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红太阳酒店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共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兰法基、曹克芬、兰文鑫、兰永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40元，由兰法基、曹克芬、兰文鑫、兰永亮负担。二审期间，兰法基、曹克芬、兰永亮、兰文鑫提交照片四张作为证据，拍摄于2017年4月16日10时39分，显示的是红太阳酒店金殿包间内洗手间当时的状态，拟证明：红太阳酒店包间内洗手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没有警示标识和防滑垫。经质证，红太阳酒店认为该份证据来源不明，不能证明系事发地点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组照片并非拍摄于事发当时，且系孤证，无法判断是否为事发地点的照片，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红太阳酒店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包括：证据1.酒店不锈钢护栏、卫生间蹲便扶手制作安装工程合同；证据2.细部工程（扶栏和扶手制作）安装检验质量验收记录；证据3.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设计单位）；证据4.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监理单位）;证据5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证据6.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建设单位）；证据7.湖北省房屋建设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证据8.卫生间设计蓝图2张。拟证明：红太阳酒店在包厢卫生间内设置了安全防护设施，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经质证，兰法基、曹克芬、兰永亮、兰文鑫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证据2至证据7都是复印件，该组证据只能说明红太阳酒店可能对某些包间做了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不能说明事发包间卫生间有安全防护设施，根据兰法基、曹克芬、兰永亮、兰文鑫一方提交的照片，确实没有这些安全防护设施。本院认为，红太阳酒店已当庭出示证据原件予以核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待后综合评述。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红太阳酒店是否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兰法基等四人主张兰善学在红太阳酒店就餐后在该酒店包间的独立卫生间摔倒，是因为卫生间内无防滑措施、扶手以及明显的警示标志，且台阶上下两区的地板砖颜色一样，难以区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红太阳酒店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应当向顾客提供安全的经营场地、服务设施，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的基础在于其疏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该过错应根据其提供保障的必要性和可能性进行判断，安全保障义务应限定在合理的范围内，而不能无限制的扩大为有损害即应赔偿。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分别提交的照片所显示的事发卫生间安全防滑设施情况截然相反，包括扶手栏杆、防滑地垫、警示标识牌等，但均未提供能够反映事发当时该卫生间现场状况的相关证据。结合红太阳酒店在二审中提交的一系列施工资料、卫生间设计“蓝图”等，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其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相反，兰法基等四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照片等证据无法证明事发包厢卫生间地面存在湿滑等导致一般人正常情况下容易摔倒的情况。另，事发地点为包厢内的独立卫生间，通常情况下仅服务于包厢内消费的客人，具有一定的私密性，不同于酒店公共区域卫生间，不能苛以酒店过重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兰法基等四人认为卫生间分区台阶上下地板砖颜色难以区分的主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已处于饱胃醉酒状态的兰善学是如厕完毕后摔倒，说明如厕前其已注意到台阶的存在，且台阶高度差较小，通常情况下不会对成年人的通行造成障碍。综上所述，兰法基等四人主张红太阳酒店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案由确定为生命权不当，二审纠正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兰法基、曹克芬、兰永亮、兰文鑫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鸣审 判 员  李 君审 判 员  祝家兴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曼书 记 员  冷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