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0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号豫粮大厦*****层及东配楼*层。
负责人：张国勇，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宁，河南谨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善云，男，汉族，1970年12月28日出生，务工，住湖北省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容，女，汉族，1971年2月15日出生，务工，住湖北省监利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青松，公安县斗湖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天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中原路。
法定代表人：庞学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军，河南董彦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郑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善云、李容、濮阳市天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赋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2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郑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被上诉人龙善云、李容的委托代理人龚青松、被上诉人天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郑州支公司上诉称：1、受害人龙伟系农村居民，一审原告向法院提交的受害人生前的工作证明与该单位法人的当庭陈述不相符，该证据存在造假。对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受害人生前居住的房东的证言不予认可，一审对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依据不足。2、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偏高。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龙善云、李容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损失认定合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受害人生前不在城镇居住，仅仅是无端猜测。受害人生前初中毕业后即进入城镇打工，生前从公司离职后一直和别人一起做生意，交通事故发生之时正是和合伙人一起外出谈生意的过程中发生的，一审法院对受害人居住在城镇的事实进行了实地核实，所以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正确。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因受害人年仅24岁，又是家中的独子，其父母年龄已经偏大，不可能再次生育，因此，受害人的死亡对其父母来说打击是非常大的，即便受害人是主责，一审认定4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并不高，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赋公司答辩称：对于损失的计算请法院依法认定，对于答辩人垫付的3万元医疗费的问题，希望判决保险公司直接向答辩人返还，一审判决由原告获得赔偿后向答辩人返还不利于执行。
一审原告龙善云、李容的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按照受害人龙伟的承责比例共同赔偿二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及误�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70043元。
一审认定：2016年10月13日21时10分，受害人龙伟驾驶电动摩托车沿公安县××湖堤镇“斗黄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长安商贸汽车店”路段时，不慎撞到停在道路右侧路边由案外人焦继勇驾驶的豫Ｊ×××××牌号∕豫Ｊ×××××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罐式半挂车的左侧尾部，造成受害人龙伟及所驾电动车乘坐人谢朝先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6年10月20日，公安县公安局就本案交通事故下达了“公公交认字（2016）第1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龙伟承担主要责任，案外人焦继勇承担次要责任，电动车乘坐人谢朝先不承担责任。受害人龙伟受伤后，当即被送至公安县中医医院救治，在该院住院治疗21天后转院至武汉市汉阳医院继续治疗。2016年12月10日13时25分，受害人龙伟因“重度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医�无效死亡。受害人龙伟在公安县中医医院住院期间共产生住院医疗费64117.29元，在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期间共产生住院医疗费59552.41元，共计123669.70元。天赋公司垫付了医疗费30000元，其余医疗费由龙善云、李容支付。豫Ｊ×××××牌号∕豫Ｊ×××××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罐式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天赋公司，案外人焦继勇系该公司雇请的驾驶员。2016年4月27日，天赋公司就该车在人保郑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各一份，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人民币150万元，且已同时购买了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二险有效期内。
另认定：受害人龙伟，男，汉族，1992年6月26日出生，户籍地为公安县××××号，农业家庭户籍性质。2006年受害人龙伟初中毕业后，因其父母在该村没有承包土地且均在外务工，受害人龙伟即辍学离开了户籍�，前往公安县斗湖堤城区生活和居住。2015年2月，受害人龙伟受荆州市浩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雇请从事装饰业务推销工作，每月按绩效提成，工作八个月后受害人龙伟离开了该公司。2015年底，受害人龙伟与本案伤者谢朝先一起从事保健品销售工作，受害人龙伟租住在公安县斗湖堤镇××小区××单元××室，直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受法律保护。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受害人近亲属有权向肇事责任方主张并获得民事赔偿。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公交认字（2016）第1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内容客观、结论公正，当事人各方均不持异议，该事故认定结论本院予以采纳。依据该事故认定结论，确定受害人龙伟承担本次交通事故60%责任，案外人焦继勇承担本次交通事故40%责任。因案外人焦继勇系天赋公司雇请的驾驶�，本次交通事故系案外人焦继勇履行职务所致，案外人焦继勇的行为应归责为濮阳市天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即由天赋公司承担本次交通事故40%责任。天赋公司已就豫Ｊ×××××牌号∕豫Ｊ×××××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罐式半挂车在人保郑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各一份，人保郑州支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内替代天赋公司对龙善云、李容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再按照天赋公司的承责比例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对交强险赔偿余下的损失予以赔偿。受害人龙伟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在公安县××湖堤镇城区工作和居住时间已届满一年，龙善云、李容诉请按照湖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受害人龙伟的死亡，给龙善云、李容造成了终�的痛苦，符合精神受损的条件，酌定龙善云、李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40000元。龙善云、李容诉请丧葬费损失236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龙善云、李容诉请按照80元∕天的标准来计算护理费损失，该计算标准没有超过湖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6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龙善云、李容没有提交收入受损的证据，其诉请误工损失不予支持。交通费是本案龙善云、李容必然支出之费用，酌定龙善云、李容交通费损失为人民币2000元。参照湖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6年度的统计数据，确认龙善云、李容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123669.70元。2、护理费4640（80元×58天）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50元×58天）元。4、死亡赔偿金541020（27051元×20年）元。5、丧葬费2366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7、交通费2000元。上述损�共计人民币737889.70元。人保郑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龙善云、李容损失计人民币12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龙善云、李容损失计人民币247155.88元。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龙善云、原告李容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龙善云、原告李容各项损失计人民币247155.88元；三、原告龙善云、原告李容在获得上述保险赔偿款后，应向被告濮阳市天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垫付的医疗费计人民币30000元；四、驳回原告龙善云、原告李容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给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26元，被告濮阳市天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1370元，原告龙善云、原告李容共同承担205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对受害人的损失按何种标准计算。2、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得当。
对受害人的损失按何种标准计算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规定：“虽然为农村户口，但是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龙善云、李容在一审向法院提交了荆州市浩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用工证明、公司营业执照、部分工资清单等证据证明受害人龙伟生前在荆州市浩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打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并提交龙伟户籍地公安县××××镇沙斑桥村委会的证明材料，证明龙伟在户籍地无农田可耕种，其初中毕业后即外出打工，没有居住在户籍地的事实。上诉人对龙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虽有异议，但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任何反证来支持其主张。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受害人龙伟父母离异，初中毕业后龙伟离开农村原居住地，一个人在外独自谋生，龙伟因交通事故死亡后，由于龙伟身边朋友不多，在这种情况下想还原龙伟生前的生活轨迹十分困难。本案经公安县人民法院一审后，人保郑州支公司提起上诉，本院在审查本案的证据时，认为一审认定龙伟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不足而发回重审。重审中，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真相，也为了核实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根据原告提供的线索，对龙伟生前租住的房东彭大文进行了调查核实，经彭大文证实，龙伟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以上。因此，一审对龙伟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得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根据该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应综合多种因素来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只是因素之一，本案受害人虽然是负主要责任，但考虑到龙善云、李容夫妇中年丧子，且受害人龙伟又是家中独子的因素，龙伟的死亡对龙善云、李容夫妇在精神上的伤害应高于一般情况下的伤害，再加上本地生活水平及司法实践中所掌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最高额度为5万元的因素，一审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损失认定合理，上诉人人保郑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天赋公司的请求，虽然天赋公司不是上诉人，其请求从程序上来讲不应得到二审支持，但考虑到天赋公司的请求合理，由保险公司直接向天赋公司返还其垫付款相比原告获得赔偿款后对其进行返还更有利于案件的顺利执行，经征求龙善云、李容的意见，龙善云、李容同意改判保险公司直接向天赋公司进行返还。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作合理调整。一审认定龙善云、李容的损失737889.70元，本院予以确认，人保郑州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龙善云、李容12万元，剩余损失617889.70元由人保郑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150万元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龙�云、李容247155.88元（617889.70元×40%），扣减天赋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万元，加上天赋公司在一审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370元，人保郑州支公司还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龙善云、李容218525.88元，人保郑州支公司代龙善云、李容返还天赋公司垫付款286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维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2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公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2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龙善云、原告李容各项损失计人民币247155.88元。撤销第三项即原告龙善云、原告李容在获得上述保险赔偿款后，应向被告濮阳市天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垫付的医疗费计人民币30000元。撤销第四项即驳回原告龙善云、原告李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龙善云、李容各项损失218525.88元；
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代龙善云、李容返还濮阳市天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垫付款28630元；
五、驳回龙善云、李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给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26元，由濮阳市天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70元（已扣减），由龙善云、李容共同负担20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峰
审判员 殷 芳
审判员 葛筱立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