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2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萧山强声音箱器材厂。
负责人：高国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国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江市胜利复合材料厂。
负责人：孙生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龚泉新。
上诉人杭州萧山强声音箱器材厂（以下简称强声器材厂）、高国建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胜利复合材料厂（以下简称胜利材料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临商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22日至2011年8月20日期间，强声器材厂多次向胜利材料厂购买价款为1875800元的180级案涉漆包铝圆线。2011年8月20日，双方又经对帐，截止2011年8月20日，强声器材厂积欠胜利材料厂价款412711元。此后，强声器材厂退还胜利材料厂价款为4549.7元的漆包铝圆线，支付价款30000元。至此，强声器材厂尚欠胜利材料厂价款378161.3元。另查明，2011年8月20日，强声器材厂收到胜利材料厂该日提交的对帐函1份，强声器材厂经核对后，将对帐函价款“不含税”字样的“不”字划掉，同时，注明要求胜利材料厂赔偿其从不合格的电器上割除下来的漆包铝圆线的工时和材料损失54907.44元，并要求胜利材料厂开具并提供未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2009年8月28日、2011年6月27日，胜利材料厂分别开具给强声器材厂价税金额为22975.61元、8500.1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强声器材厂提交的7份送货单未注明双方之间买卖案涉漆包铝圆线所涉价款是不含增值税的。2011年11月28日，强声器材厂委托杭州市方兴法律服务所通知胜利材料厂开具并提供未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又查明，在双方买卖案涉漆包铝圆线期间，强声器材厂从不合格的电器上割除下来的漆包铝圆线3410.985公斤。审理中，强声器材厂、高国建提出要求对其尚未使用的由胜利材料厂供货的3筒案涉漆包铝圆线的质量进行鉴定。由于送检二种规格的漆包铝圆线导体直径均小于1.000mm，因此，无法对送鉴的漆包铝圆线样品的温度指数按GB／T23312.5-2009标准进行鉴定，其原因在于胜利材料厂未提交送检样品漆包铝圆线符合温度指数要求的证明。因本次鉴定，强声器材厂、高国建支付鉴定费25000元。再查明，强声器材厂是由高国建设立的私营独资企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胜利材料厂提交的销售明细项下的180级案涉漆包铝圆线的价款是否含增值税问题。对此问题，双方分别举出了相反的证据材料。胜利材料厂主要提交了2011年1月21日的对帐函和销售明细各1份，认为在该对帐函中其已注明双方交易价款不含增值税的，且销售明细也未明示所涉价款是含增值税的。强声器材厂、高国建主要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2011年8月20日的对帐函，该函中胜利材料厂虽注明“不含税”字样，强声器材厂认为与真实情况不符，遂将“不”字划掉，可见，强声器材厂并不认可胜利材料厂有关双方交易价款不含增值税的说法。另从该对帐函尾部备注栏第7点内容分析，认为双方在该对帐日，强声器材厂曾提出要求胜利材料厂提供未开具部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表明了强声器材厂在此问题上的态度。（2）编号13899462、16294367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和胜利材料厂给强声器材厂的送货单7份，其中，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时间有早于胜利材料厂提交的2011年1月20日的对帐函时间，也有迟于该时间开具的发票，认为胜利材料厂为强声器材厂提供增值税发票的事实行为，前后具有一贯性；7份送货单未注明所涉漆包铝圆线价款不含增值税。（3）杭州市方兴法律服务所给胜利材料厂的函，证实2011年11月8日，该所特意通知胜利材料厂给强声器材厂开具并提供未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认为强声器材厂再次向胜利材料厂提出要求开具并提供未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支持强声器材厂、高国建的该项辩称，理由如下：首先，民事主体在从事商事活动中，一方向对方提供作为磋商的格式文书时，提供格式文书一方免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内容，应当对该部分内容所涉文字履行醒目的提示义务，以引起对方重视。胜利材料厂提交的2011年1月21日的对帐函虽注明价款“不含税”字样，该文字与其他文字在提示对方引起注意的方式上并无区别，该对帐函是格式文书，由胜利材料厂提供，双方交易价款是否含增值税关系到强声器材厂的主要权利。胜利材料厂未尽此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该节文字对强声器材厂不具有约束力。其次，强声器材厂、高国建提交的（1）至（3）所涉证据材料，其说法具有合理性，对证实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具有相当程度的可信度。第三，依据相关税收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的规定，开具相应价税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销货单位的法定义务，未特别指明或者约定不明时，交易价款就应认定是含增值税的。由上，胜利材料厂作为案涉漆包铝圆线的销货单位，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双方就案涉漆包铝圆线买卖关系所涉价款是不含增值税的，理应认定其出售的案涉漆包铝圆线价款是含增值税的。二、关于强声器材厂、高国建以案涉漆包铝圆线有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减收价款问题。由于送检二种规格的漆包铝圆线导体直径均小于1.000mm，因此，无法对送鉴的漆包铝圆线样品的温度指数按GB／T23312.5-2009标准进行鉴定，其原因在于胜利材料厂未提交送检样品的漆包铝圆线符合温度指数要求的证明，由此，引起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故涉及送鉴样品的漆包铝圆线减收价款的诉讼请求，该院视情予以支持。其他案涉漆包铝圆线均已被强声器材厂实际使用，其再提出因质量问题要求减收该部分漆包铝圆线价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强声器材厂、高国建要求胜利材料厂提供未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胜利材料厂作为销售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应尽法定义务。依据查证事实，除胜利材料厂已提供给强声器材厂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外，尚未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胜利复合材料厂有义务开具给强声音器材厂。四、关于强声器材厂、高国建提出胜利材料厂出售给其的案涉漆包铝圆线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问题。强声器材厂、高国建提交的16份退还明细中，其中，6份退还明细与2011年8月20日对帐函备注栏第5点相印证，涉及从不合格电器上割除的漆包铝圆线的工时和材料费损失54907.44元，该款胜利材料厂应赔偿给强声器材厂。至于，强声器材厂、高国建反诉诉称因案漆包铝圆线质量问题引起的产品滞销损失150000元和其他损失，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印证，该院不予支持。五、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本院依据胜利材料厂的诉讼请求获得支持度，由双方分担该项费用。六、关于高国建的民事责任问题。强声器材厂由高国建依法设立，强声器材厂的财产属于投资人高国建所有，故高国建应以个人财产对该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综上，胜利材料厂提交的销售明细所涉价款是含增值税的；强声器材厂只能就送鉴样品的案涉漆包铝圆线减收相应价款；除已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外，胜利材料厂有义务提供给强声器材厂尚未开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强声器材厂从不合格的电器上割除下来的漆包铝圆线的工时和材料损失，胜利材料厂应赔偿给强声器材厂；强声器材厂预付的鉴定费，由双方分担该项费用；高国建作为投资人，对强声器材厂的债务负无限责任。胜利材料厂的合理部分本诉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强声器材厂、高国建的合理部分辩称和合理部分反诉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强声器材厂支付胜利材料厂价款378040.7元；二、吴江市胜利复合材料厂开具给强声器材厂价税金额为1709746.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胜利材料厂赔偿强声器材厂损失54907.44元；四、鉴定费25000元，由胜利材料厂负担13559元，强声器材厂负担11441元。该款强声器材厂已预交，胜利材料厂应承担部分鉴定费，由其直接支付给强声器材厂；五、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给付义务相互抵消后，强声器材厂尚应支付胜利材料厂价款309574.26元。此款和判决第二项义务，限杭州萧山强声音箱器材厂和吴江市胜利复合材料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自向对方履行完毕；六、高国建对判决主文所涉强声器材厂应向胜利材料厂履行的债务负无限责任；七、驳回胜利材料厂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八、驳回强声器材厂、高国建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0770元，胜利材料厂负担5987元，强声器材厂、高国建负担4783元，反诉受理费2963元，由胜利材料厂负担658元，强声器材厂、高国建负担2305元。
上诉人强声器材厂、高建国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共同提起上诉称：一、胜利材料厂提供给强声器材厂的漆包铝圆线系伪劣产品。强声器材厂是一家生产环形变压器的厂家，因产品对漆包铝圆线的热冲击和温度指数这两项指标有一定的要求，所以在购买漆铝圆线时重点强调要符合180级的质量要求，货款也是按180级的价格支付。但在产品实际使用中，胜利材料厂提供的180级漆包铝圆线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经鉴定，胜利材料厂因不能提供按国标规定的符合180级聚脂亚胺漆包铝圆线温度指数要求的证明，故均被认定为不合格产品；胜利材料厂在买卖合同开始时，提供给强声器材厂的企业标准也是伪造的，全部产品都是伪劣产品。二、因胜利材料厂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给强声器材厂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由于产品质量不合格，期间发生16次退货，到2011年10月16日止，共计退货8070.60公斤，其中有6次退货共计3410.455公斤，计报废产品17052个（强声器材厂已经生产好并消售给整机厂家，在整机使用不到一个月时发生软击穿，环型变压器烧毁后退给强声器材厂的报废变压器上割下来），更为严重的是造成第三方上海迪波文体用品厂生产销售的麻将机在安装了强声器材厂提供的环形变压器后，因上述漆包铝圆线的击穿电压达不到要求，发生软击穿，造成环形变压器被烧毁，其销售的473台麻将机被退货，直接经济损失达378400元。此事，虽然由胜利材料厂提供的不合格产品引起，但因第三方无法直接向胜利材料厂索赔，故经强声器材厂与第三方上海迪波文体用品厂协商，由强声器材厂赔偿上海迪波文体用品厂经济损失78400元（该款已在强声器材厂与第三方的货款中扣除），在双方2011年8月19日签订的对帐函备注第六项中也已明确。同时，由于胜利材料厂提供的上述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强声器材厂生产的环形变压器质量下降，多家客户与强声器材厂终止了业务关系，由此给强声器材厂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也严重损害了强声器材厂的形象和商业信誉。胜利材料厂明知自已产品质量是达不到180级聚脂亚胺漆包铝圆线的标准，且以次充好，获取暴利，给强声器材厂带来多付差价款281370元、造成产品滞销及其他损失15万元的重大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一切诉讼费和鉴定费用。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八项，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胜利材料厂答辩称：一、2013年经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鉴定，其中型号为QLZY－2／180、规格为0.8的漆包线检测为第13项热冲击不符合标准，型号为QLZY－2／180、规格为0.53的漆包线检测各项指标均合格。但是本案中关于0.80的漆包线一共就几公斤，而0.53均为合格品。原审法院认为无法对送检的漆包线温度指数按GB／T23312.5-2009标准进行鉴定，从而对强声器材厂的请求“视情予以支持”，系错误判决。本案所涉产品是合格的，强声器材厂应按价支付货款。二、关于强声器材厂提出的因胜利材料厂提供的产品不合格给强声器材厂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的问题。强声器材厂多次声称胜利材料厂的产品不合格，造成有关产品损坏等情况，但至今没有看到任何这方面的证据。相反，鉴定报告认为产品是合格的。三、关于双方所涉及销售漆包线是否含增值税问题。2011年1月21日对帐函中强声器材厂已经签字确认有关价款不含增值税，此对帐函是双方认可的。但是2011年8月20日的对帐函，强声器材厂将对帐函中的“不”（指是否含增值税）字划掉，未经双方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所涉货款金额不含增值税。四、关于增值税发票问题，的确大部分未开，但是由于本案所涉货款未含税，因此在计算价款时应按含税价计。五、关于原审判决第14页第3项鉴定费部分，原审法院判决胜利材料厂负担13559元，强声器材厂负担11441元，由于本案所涉货物均为合格（不合格比例可能只占万分之一左右），因此鉴定费大部分应由强声厂负担，并且不存在赔偿强声厂经济损失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强声器材厂、高国建向本院提供定价表2张，用于证明降价理由及计算方式。胜利材料厂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无关，也不知道有这份传真件。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胜利材料厂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强声器材厂、高国建要求胜利材料厂赔偿因货物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依法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除退还明细及对账函相互印证的54907.44元损失之外，强声器材厂主张的其他损失并无有效证据佐证。仅凭强声器材厂与案外人之间订立的赔偿协议，尚不足以证明损失确因胜利材料厂产品质量问题造成且已实际发生，胜利材料厂对该协议亦不予认可，故强声器材厂要求胜利材料厂承担78400元损失的依据不足。本院还注意到，前述赔偿协议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4日，但强声器材厂次日向胜利材料厂发函时根本未提及该笔损失，同年11月28日发送律师函时也未明确主张该笔损失，其行为与交易常理亦不相符。此外，强声器材厂要求胜利材料厂赔偿产品滞销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强声器材厂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胜利材料厂虽对原审判决部分持有异议，但未提起上诉，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3元，由上诉人杭州萧山强声音箱器材厂、高国建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