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伟，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河群，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波，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修青。
上诉人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小雷、朱修青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余小雷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小雷、朱修青负担。事实和理由：1.市建公司已就涉案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与朱修青结算完毕，不拖欠任何工程款。朱修青也向市建公司承诺余小雷、邓道权的工程款由其个人负责归还，与市建公司无关，故本案中余小雷工程款应由朱修青负责清偿。2.余小雷系朱修青妻弟，双方存在利害关系，余小雷主张的工程款132956元，也是朱修青个人确认，市建公司并未认可。如法院认为朱修青有权代表市建公司确认余小雷的工程款，则也应对朱修青个人归还工程款的承诺予以认定。3.一审程序违法。市建公司未收到开庭传票，直接收到了一审法院的缺席判决书。
余小雷辩称，市建公司于一审中提出管辖异议，又故意拒收开庭传票，实质是为拖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朱修青二审未作答辩。
余小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市建公司、朱修青支付拖欠工程款132956元；2.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2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暂时计算至起诉之日15954元；3.市建公司、朱修青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5日，发包人昆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规划建设局与市建公司就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如下：工程名称为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工程地点为恒盛路，工程内容为路灯安装，资金来源为自筹，工程承包范围为双包（除灯杆灯具甲供外），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9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5日历天，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为827520.99元。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
同日，朱修青作为甲方与乙方邓道权、余小雷签订内部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如下：今由甲方将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在昆山市高新产业区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全部转包给乙方，双方在平等互利友好的协商下，达成以下协议：甲方只收取总工程审计后总额8%的管理费，余款全部归乙方所有。注：管理费乙方不提供发票（只提供总工程价款92%的发票），另管理费在每次工程款下来中分批扣除。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的审定总价为791211.42元。
2013年2月28日，邓道权签字确认收到本次工程余款271500元，全部结清。
2015年2月13日，朱修青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我朱修青委托ＸＸ在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领取工程款以及办理经济业务，并保证不拖欠工人工资。如有工人讨薪、闹事、欠工程款等经济纠纷均由朱修青本人一律承担，与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无关。
2015年2月15日，市建公司工程项目付款单载明，昆山恒盛路路灯工程本期申请359133.17元，经办人处签名为ＸＸ，项目部负责人署名为朱修青。
2015年3月17日，结账凭证显示昆山恒盛路路灯工程应付金额为365353元，甲方签字为ＸＸ、朱修青，乙方签字为邓道权、余小雷。
2015年3月13日，朱修青等人达成了《关于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协商纪要》一份，载明：就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纠纷，我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下午2：45分与项目责任人朱修青进行协商，协商事宜如下：1.本工程项目负责人为朱修青，工期为2012.9.26至2012.11.9，工程施工过程中所发生成本由朱修青对施工人员和材料供应商进行考核发放。施工中及施工后所到账工程款由朱修青根据项目成本分配发放，未发生争议。2.现发生争议人余小雷（朱修青妻弟）及邓道权等人到公司要求公司支付本工程工程款，实际上述人员与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3.朱修青认为争议人必须与本人确认发放金额，可以由朱修青确认的欠款金额条子到公司登记待工程款到账后，朱修青确认支付，或由朱修青直接支付。4.朱修青已支付过该项目工人工资及材料款。5.由于朱修青与上述争议人存在借款纠纷，故本工程所付款项应在借款纠纷中一并解决，双方确认，争议无法确认可以走司法程序。
2015年6月20日，朱修青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授权人为邓道权，载明：今委托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在昆山市高新产业区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马庄路顶管工程和在苏州市德威学校泛光照明工程的现场施工负责人兼承包人邓道权直接去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代表朱修青结算昆山恒盛路、马庄路顶管、德威学校三处工程款共计417195元。已经以支票形式支付陆万元整。现在市建还要支付余款叁拾伍万柒仟壹佰玖拾伍元工程款（其中有余小雷的人工工资人民币132956.36元）给邓道权，望市建给予安排解决。
2015年7月30日，邓道权与朱修青达成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今朱修青配合邓道权付壹万元作为昆山恒盛路工程款打官司之用，不管官司输或赢与邓道权无关。自付壹万元之日起三个月为限与工程款一起归还。朱修青代市建欠工程款（马庄路顶管工程2015.3.17结账凭证、昆山恒盛路路灯工程2015.3.17结账凭证、德威学校泛光照明工程2015.3.14结账凭证）剩余叁拾伍万玖仟壹佰玖拾伍元（359195元），其中有余小雷132956元。下欠邓道权工程款226239元，加上壹万元官司款总下欠邓道权236239元。即2015年7月30日邓道权付壹万元。2015年10月30日起由朱修青偿还邓道权236239元，与市建无关。
2016年2月1日，邓道权、朱修青在苏州市××区××前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邓道权要求朱修青支付2014年2月21日到账××马庄路顶管工程款12195.81元，2015年2月昆山恒盛路路灯工程款391211.42元，2015年1月14日德威学校保证金8809.45元，德威学校工程款36138.17元，以上款项已到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朱修青认为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尚未支付邓道权提出的以上项目工程款。根据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财务账目显示邓道权所属四笔工程款已被朱修青领取使用完毕。经双方在观前街派出所协商达成如下几点：一、朱修青应在2016年2月6日前携带他认可的相关财务手续，到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对账。二、如对账结果显示有项目资金余额的，朱修青应认为予以支付给邓道权，如对账结果显示项目剩余资金不足以支付邓道权应付工程款的，应由朱修青予以支付解决。
2016年6月17日，邓道权与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达成（2016）苏0583民初520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由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赔偿邓道权工程款240000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150000元，余款900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
上述事实，由余小雷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部协议、工程结算审定单、结账凭证、2015年2月15日工程项目付款单、关于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协商纪要、2015年6月20日委托书、2015年7月30日调解协议书、2016年2月1日人民调解协议书、昆山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昆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规划建设局与市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朱修青借用资质签订的挂靠合同，该合同系无效合同；朱修青代表市建公司与案外人邓道权、余小雷签订的内部协议系违法分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违法分包人市建公司应对实际施工人余小雷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工程结算审定单确认涉案工程审定总金额为791211.42元。2015年7月30日，朱修青与案外人邓道权签署《调解协议书》，再次确认拖欠余小雷及邓道权工程款359195元，其中欠余小雷132956元，并承诺由其个人归还，与市建公司无关。故对余小雷请求法院判令朱修青、市建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32956元及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2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其调整为由朱修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小雷工程款132956元及利息损失（以1329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7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市建公司对上述朱修青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修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小雷工程款132956元及利息损失（以1329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7月3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朱修青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278元，由朱修青、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市建公司于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了《工程成本预控总分配表》及支付凭证（包含工程项目付款单、承兑汇票、电子转账凭证、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费用审批单、邓道权申请等），证明市建公司需就涉案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向朱修青支付审定价791211.42元的92%，已经全部结清。余小雷书面质证认为，市建公司提交的《工程成本预控总分配表》及支付凭证无法一一对应，不能证明市建公司已向朱修青支付了工程款，即使市建公司已向朱修青支付了全额或部分款项，均无法免除市建公司对余小雷的付款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关于市建公司与朱修青关系，市建公司于二审中确认，市建公司从规划建设局承接涉案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后直接转包给朱修青，涉案工程中朱修青挂靠在市建公司名下并借用市建公司资质。市建公司对余小雷一审期间提交的朱修青、邓道权、余小雷三方之间签订的内部协议、2015年6月20日朱修青出具的委托书、2015年7月30日朱修青、邓道权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市建公司已将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款全部支付朱修青，朱修青也向市建公司承诺余小雷、邓道权的工人工资、工程款等由其个人负责处理，与市建公司无关，故余小雷应找朱修青而非市建公司讨要工人工资。
关于一审开庭传票相关事宜，2017年2月21日，一审法院向市建公司地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路宜多宾巷9号（国美电器五楼）邮寄应诉通知书等材料，邮寄凭证显示2017年2月22日邮件妥投。2017年7月24日，一审法院向市建公司上述地址邮寄开庭传票等材料，邮寄凭证显示拒收。
二审中，市建公司陈述：“不是我们拒收的，2017年4月份之前我们是在这个地址宜多宾巷9号，但是4月份之后我们就搬到了现在的地址吴中星城铭座6号楼，谁拒收的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公司搬迁是作过宣传的”。市建公司二审中确认其未将新地址书面告知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由一审法院邮寄凭证、本院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市建公司自昆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规划建设局承接涉案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后直接转包于朱修青，朱修青又转包于余小雷、邓道权。市建公司与朱修青之间的转包合同、朱修青与余小雷、邓道权之间的转包合同均因个人无资质而归于无效。因涉案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本案中余小雷有权要求朱修青结算并支付其人工工资。朱修青20**年6月20日出具的委托书及朱修青、邓道权2015年7月3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显示，朱修青确认就涉案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实际结欠余小雷人工工资132956元。市建公司二审中对上述委托书、调解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市建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对挂靠人朱修青结欠余小雷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市建公司抗辩其已向朱修青支付全部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款且朱修青向其承诺由朱修青个人负责归还余小雷工人工资等事宜，对此本院认为，市建公司与朱修青关于恒盛路路灯安装工程款的结算并不能免除市建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就朱修青对外结欠工程款所承担的连带责任，且朱修青对市建公司所作的还款承诺仅对市建公司、朱修青产生法律约束力，市建公司据此承诺可向朱修青另行主张权利，但市建公司据此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本院认为，市建公司二审中确认苏州市姑苏区人民路宜多宾巷9号（国美电器五楼）系其2017年4月之前公司所在地址，且一审法院相关应诉材料邮寄至上述地址的结果也为妥投，故上述地址可以视为市建公司合法有效的送达地址。2017年4月后市建公司实际地址发生变化，市建公司负有将变更后的地址书面告知一审法院的义务，因市建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导致一审法院开庭传票被拒收，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市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8元，由上诉人苏州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军芳
审判员 叶 刚
审判员 周 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