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法定代表人：罗和华，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魏嘉，男，汉族，北京市人，住北京市昌平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勇，男，汉族，四川省盐亭县人，住盐亭县云溪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顺奎，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六伍，男，汉族，安徽省桐城市人，住桐城市吕亭镇，现在四川省绵阳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人民北路一段。
负责人：张钦能，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魏嘉，男，汉族，北京市人，住北京市昌平区，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员工。
上诉人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九江建筑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人民法院（2012）涪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九江建筑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魏嘉与被上诉人王德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顺奎、被上诉人汪六伍、原审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九江成都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魏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12月21日，九江建筑公司出具《法人授权书》，载明“绵阳市：我公司委任汪六伍同志为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经理。全权代表我公司对外洽谈承接建筑工程业务等事宜”，九江建筑公司、罗和华分别加盖公司印章、私章。2010年1月5日，九江建筑公司以浔一建行字（2010）01号《关于汪六伍同志任职的通知》，载明“成都分公司：经研究�为了开拓建筑市场需要，聘用汪六伍同志任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经理”，九江建筑公司加盖公司印章。2011年1月19日，九江建筑公司出具《法人授权书》，载明“致绵阳市有关单位：兹授权汪六伍同志代表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到贵处办理联系洽谈建筑工程业务事宜。请接洽”，九江建筑公司加盖公司印章。2011年3月20日，绵阳市涪城区龙门镇廻龙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汪六伍在我社区投资廻龙村社区物流园区安置点、安置房的柒仟玖百平方米。幢号为B幢、C幢的产权全归汪六伍个人所有，另外A幢靠河边临市场的五套房的产权归汪六伍个人所有。以上的廻龙村社区物流园区安置点的安置房B幢、C幢的产权和A幢靠河边五套房的产权、收益权全权归汪六伍个人所有，与任何单位和个人无任何直接和间接的关系，社区负责办理双证。此产权汪六伍个人可随意随时处理。以此证明为准”，绵阳市涪城区龙门镇廻龙社区居民委员会加盖印章、社区书记黄烈平签字。2011年6月27日，汪六伍作为出卖人（甲方）与王德勇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联建房买卖合同》，约定“第三条、买受人购灾后统建房的基本情况：买受人购买的灾后统建房为绵阳市涪城区龙门镇高水市场顺上边‘金桂园小区’内C幢一、二、三层所有房产，建筑面积为2000平方米。第四条、计算价方式与付款：出卖人与买受人约定为整幢平均综合价格每平方米1400元人民币（按建筑面积计算）。总款2800000.00人民币（大写：贰佰捌拾万元整）。第五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统规、统建房在进场建修中途已一次性付清全部款项2800000.00元”，汪六伍、王德勇分别签字，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加盖印章。2011年6月28日，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出具《收据》，载明“王德勇交来金桂园小区C幢建房款2800000元”，经手人彭小波，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加盖印章。
另查明：1.2013年4月7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业已生效（2012）绵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载明“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4日，被告人汪六伍以签订门面和住房买卖合同，将龙门镇高水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正大门上边靠迴龙社区二组村部办公楼后面新建的楼房地面上一、二、三层抵押，向被害人王德勇、杜大琼借款，骗取被害人王德勇、杜大琼3**万元”，认定汪六伍之行为构成合同诈骗，遂判决“一、被告人汪六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二百万元；二、扣押在案的汽车一辆、现金十五万四千元�以没收，并返还被害人；其余赃款继续追缴”，同时，该判决书亦载明“被害人王德勇的陈述：经朋友李云介绍认识了汪六伍，汪六伍提出借钱并以‘金桂园’小区房屋作抵押借300万，于是，在2010年12月15日，我分三次转账159万（一笔8.2万，一笔80.38万，一笔70.42万），还有两笔现金，一笔97万，一笔90万。汪六伍给我打了256万的借条，还有90万是在我姨妈杜大琼那里拿的，所以90万的借条是直接打给杜大琼的。一共346万元。还签了两份门面和住房买卖合同，一份是汪六伍与我签订的，约定购买迴龙社区二组村部办公楼后面新建的楼房地面上一、二、三层。还有一份是汪六伍与杜大琼签的，约定购买迴龙社区二组村部办公楼上边5.1亩土地修建的住房二、三层。到2011年6月份，为了把手续完善，我又与汪六伍签了个买卖合同，购买‘金桂园’小区C幢一、二、三层，共280万元。汪六伍给我开了一张280万的收据，实际上我没另外付款。另我提供资料中有一张汪六伍写给杜大琼的借条4704000元，是汪六伍没借，原件已还汪六伍了”。2.九江建筑公司为其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刻制公章，但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办理登记、财务专用章系汪六伍私自刻制。3.本案二审过程中，王德勇自愿变更诉讼请求280万元为256万元。
以上事实，有联建房买卖合同、收据、法人授权书、汪六伍任职通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从涉案房款的收取来看，收款方虽为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和该处负责人汪六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或者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单位有明显过错的，且该过错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由于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向汪六伍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并刻制公章，且办事处未经工商登记，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主体资格，故该民事行为应视为对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其成都分公司的代理行为，现该名为联合建房协议书，而实质系小产权房屋买卖的合同违背了我国房屋买卖的相关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故作为售房方的二被告，因存在明显过错而应将房款全额返还原告。被告汪六伍因在刑案中已被判决依法追缴赃款，故民事诉讼中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遂判决：一、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日内将原告交纳的购房款280万元返还原告；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九江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是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为购房款错误，实为借款；二是即使案涉款项为购房款亦不应上诉人承担，汪六伍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且已经刑事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德勇答辩称：�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汪六伍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王德勇意见。
原审被告九江成都分公司答辩意见同上诉人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被上诉人王德勇是否有诉权；二是上诉人九江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审理查明事实证实，汪六伍以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名义承接“金桂园”小区（小产权房）工程建设，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量大、九江成都分公司并未投入资金、汪六伍自有资金不足，为保证工程进度，汪六伍以办事处名义向王德勇借款256万元投入工程建设。此后，王德勇为确保债权安全，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并签订《联建房买卖合同》，将“金桂园小区”C幢一、二、三层所有房产售与王德勇，同时汪六伍以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事处名义出具《收据》，案涉房屋至今未能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汪六伍虽未事先取得九江建筑公司授权、事后亦未得到明确追认，但九江建筑公司任命汪六伍为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主任、授权其全权代表公司对外洽谈承接建筑工程等事宜且为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刻制公章诸行为，客观上为汪六伍实施犯罪行为提供便利并足以使第三人王德勇有充分理由相信汪六伍具有代理权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汪六伍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代理人九江建筑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王德勇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九江建筑公司返还购房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九江建筑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汪六伍作为刑事罪犯，刑事判决执行中被追缴并退赔赃款金额，在本案执行中依法应予品迭。
本案二审过程中，王德勇自愿变更诉讼请求280万元为256万元，属于案件当事人对己方权利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未加重九江建筑公司义务，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2）涪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2）涪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将原告交纳的购房款280万元返还原告”；
三、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王德勇购房款256万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大波
审 判 员 伍 静
审 判 员 赵 志
代理审判员 胡义昕
代理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