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山铭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振新路1号。
法定代表人:周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雄，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湖东南路2145号2栋。
法定代表人:秦广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香玲，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昆山铭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铭捷公司）因与上诉人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山铭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昆山铭捷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驳回康佳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康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37294.25元货款未开票的问题，是因为康佳公司拒绝昆山铭捷公司开票，开发票不是付款的必然义务，原审法院就开具发票也未进行释明，原审判决后，昆山铭捷公司也开具了发票。2、关于24307.5元款项的问题，原审中，昆山铭捷公司提供了模具合同，事实上，该24307.5元款项为模具预付款，但是康佳公司将其计算在货款中，是错误的。3、原审未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的合同第5条约定，逾期未付款的，以产品价值的10%支付违约金，共计270929.73元。4、康佳公司无故取消的订单所涉的货款98400元，也应当支付。5、原审判决昆山铭捷公司支付康佳公司232383元违约金是错误的。双方并未就交货期达成过一致意见。双方的交易惯例是：康佳公司下单后，双方再就模具的制作、样品进行确认后，昆山铭捷公司才进行生产，双方没有确定的交货期。所谓逾期交货的根本原因是康佳公司模具、样品确认延期和设计变更导致的。原审仅依据康佳公司自行制作的清单认定逾期的天数，证据不足。原审认定含税货款的基数1431126.72元，实际是康佳公司统计的罚金数，而不是实际的延期交货的货款金额，按康佳公司自行统计，延期的货款金额才872074.90元，而原审判决的违约金居然高达232383元。
康佳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对应付货款的认定是正确的。2、模具款与货款并非同一标的，昆山铭捷公司原审并未提供所谓模具的合同，康佳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昆山铭捷公司主张逾期利息是错误的。3、昆山铭捷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产生了98400元损失。4、昆山铭捷公司存在逾期交付货物的行为，原审法院对交货日期的认定是正确的，昆山铭捷公司的违约给康佳公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
康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康佳公司反诉请求；3、判决昆山铭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康佳公司支付货款依据的是2015年12月31日康佳公司盖章确认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但该《企业往来询证函》上没有昆山铭捷公司盖章，且昆山铭捷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的截止时间是2016年7月14日，故原审在昆山铭捷公司仅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自认收到50万元货款的情况下，判决康佳公司支付货款1119010.3元，属事实不清。2、原审对昆山铭捷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交付货物违约金的调整不合理。昆山铭捷公司逾期交付货物的价值高达849654元，其中逾期交付时间最长达101天，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的违约金低于康佳公司实际经济损失，请求二审酌情增加逾期交付货物违约金。3、康佳公司已提交因昆山铭捷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产生返工损失的证据，原审未予认定，是错误的。4、原审中，康佳公司已提交《来料检验报告》的原件，原审未判决昆山铭捷公司支付产品质量问题违约金，是错误的。
昆山铭捷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康佳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是错误的。2、对于逾期交货违约金，康佳公司主张逾期交付货物的价值高达849654元，没有依据。3、康佳公司主张返工损失和产品质量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昆山铭捷公司从未确认过产品损失，也没有确认过来料加工的质量，所谓证据都是康佳公司单方制作的。
昆山铭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佳公司：1、立即支付其货款1180612.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70929.73元；2向其支付无故取消的订单所涉货款98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承担案件诉讼费和保全费。
康佳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昆山铭捷公司：1、赔偿其延期交付货物的违约金1491126.72元及因此造成客户取消订单的损失39800元；2、赔偿其因货物质量问题导致的返工损失计574980元；3、赔偿其因产品质量问题的违约金计37216.12元；4、向昆山铭捷公司退回库存产品，并由昆山铭捷公司承担费用；5、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0日，昆山铭捷公司（需方）与康佳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1、产品到达需方指定交货地点并经需方验收合格后，供方提供全额17%增值税发票，按票到日期60天电汇方式转账付款，逾期未付款的以产品价值的10%向供方支付违约金；2、若供方未按约定的时间交货，对于因未能准时交货而严重影响需方生产的，供方须按延迟天数乘以逾期未交付货部分产品价值的10%向需方支付违约金，延迟超过5天，需方可单方终止订单，且供方必须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由此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包括需方客户因延误而取消订单而造成的相关损失）；3、《供应商服务保证协议书》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效力等。
2015年3月，昆山铭捷公司（乙方）与康佳公司（甲方）签订《供应商服务保证协议书》一份，约定了品质、技术、保密协议、损失赔偿等事项。
2015年12月31日，康佳公司向昆山铭捷公司发出《企业往来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康佳公司尚欠昆山铭捷公司1606322.7元，康佳公司在发函单位处加盖公章。
2016年1月28日，昆山铭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价税合计12687.6元，购买方系康佳公司。嗣后，双方制作对账单一份（编号为4，含税金额为37294.25元），载明含税金额37294.25元，昆山铭捷公司未就该笔37294.25元的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康佳公司。昆山铭捷公司自认康佳公司在上述《企业往来询证函》出具后陆续支付了500000元货款。经计算，康佳公司尚欠昆山铭捷公司货款（已开票）1119010.3元（1606322.7元+12687.6元-500000元＝1119010.3元）
另，依据康佳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和送货单，昆山铭捷公司存在未能按照《采购订单》指定的交货日期交货的情形。按照《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为1431126.72元，以含税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的违约金约为232383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供应商服务保证协议书》、《采购订单》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康佳公司尚欠昆山铭捷公司货款的问题。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康佳公司尚欠昆山铭捷公司货款（已开票）1119010.3元，昆山铭捷公司请求康佳公司支付货款1119010.3元的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未开票部分货款因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不予支持。二、关于康佳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昆山铭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计算依据的基数、逾期日期等无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关于康佳公司应否支付取消订单所涉货款98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1、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昆山铭捷公司未在订单指定的交货期间交货，根据合同约定，康佳公司可以单方终止订单；2、该订单未实际履行，若昆山铭捷公司有证据证明因康佳公司的缔约过失导致其财产损失，可另行起诉追究康佳公司的缔约过失责任，昆山铭捷公司诉请康佳公司支付订单所涉货款98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昆山铭捷公司应否赔偿康佳公司延期交付货物违约金1491126.72元的问题。昆山铭捷公司辩称，案涉合同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质量问题的违约金约定明显偏高，法院应当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的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据此，原审法院酌定以逾期交付的含税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经计算，违约金为232383元，康佳公司请求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依法予以调整。四、关于昆山铭捷公司应否赔偿延期交付货物造成康佳公司客户取消订单的损失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康佳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因昆山铭捷公司的延期交货，造成康佳公司客户取消订单并造成损失，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五、关于昆山铭捷公司应否赔偿因货物质量问题导致的康佳公司返工损失574980元及违约金37216.12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康佳公司所举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昆山铭捷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由此导致返工造成损失，康佳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就返工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六、关于康佳公司应否向昆山铭捷公司退回库存产品，并由昆山铭捷公司承担费用的问题。康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尚有哪些库存产品以及退回库存产品的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康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铭捷公司货款1119010.3元；二、昆山铭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佳公司违约金232383元；上述两项折抵，康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铭捷公司货款886627.3元；三、驳回昆山铭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康佳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81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156元，由昆山铭捷公司负担受理费1021元，保全费625元，合计1646元，康佳公司负担受理费7135元，保全费4375元，合计11510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1732元，由昆山铭捷公司负担1309元，康佳公司负担10423元。
二审中，昆山铭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就案涉的37294.25元货款已开具发票。
康佳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达不到昆山铭捷公司的证明目的，说明原审判决扣除该笔货款是正确的。
康佳公司向本院提交退料单一组，证明昆山铭捷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昆山铭捷公司质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都不认可，所有的退料单上面均没有昆山铭捷公司的盖章。
本院认证意见为：昆山铭捷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作为定案依据；康佳公司提交的退料单，系其单方制作，昆山铭捷公司又不予认可，不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2015年1月10日，昆山铭捷公司（需方）与康佳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外，其他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2015年1月10日，康佳公司（需方）与昆山铭捷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
再查明：一审判决后，昆山铭捷公司已就案涉的37294.25元货款向康佳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的37294.25元货款康佳公司应否支付给昆山铭捷公司；2、案涉的24307.5元款项为模具预付款，还是康佳公司支付的货款；3、康佳公司应否支付昆山铭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4、昆山铭捷公司诉请康佳公司支付无故取消订单所涉的货款98400元，应否得到支持；5、原审判决昆山铭捷公司支付康佳公司232383元违约金是否正确；6、原审判决康佳公司支付昆山铭捷公司1119010.3元货款是否正确；7、康佳公司诉请昆山铭捷公司赔偿其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产生的返工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应否得到支持。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因案涉的37294.25元货款昆山铭捷公司已向康佳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按合同约定，康佳公司应支付昆山铭捷公司该笔货款。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虽然昆山铭捷公司主张案涉的24307.5元款项为模具预付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而康佳公司作为付款人，有权决定所付款项的用途，故案涉的24307.5元款项应认定为货款。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昆山铭捷公司虽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但其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故对其这一诉请不予支持。对于第4个争议焦点，昆山铭捷公司虽诉请康佳公司支付无故取消订单所涉的货款984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故不予支持。对于第5个争议焦点，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昆山铭捷公司延期交付货物，已构成违约，原审以康佳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昆山铭捷公司支付康佳公司232383元违约金，并无不当。对于第6个争议焦点，虽然2015年12月31日康佳公司盖章确认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上没有昆山铭捷公司盖章，且昆山铭捷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的截止时间是2016年7月14日，但昆山铭捷公司以该《企业往来询证函》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表明昆山铭捷公司对该《企业往来询证函》是认可的，在康佳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出具《企业往来询证函》后支付了多少货款的情况下，原审根据昆山铭捷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及昆山铭捷公司自认收到50万元货款，判决康佳公司支付昆山铭捷公司1119010.3元货款，并无不妥。对于第7个争议焦点，康佳公司虽诉请昆山铭捷公司赔偿其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产生的返工损失并支付违约金，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昆山铭捷公司二审提供了新的证据，原审判决结果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昆山铭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232383元”、第三项“驳回昆山铭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第四项“驳回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铭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货款1119010.3元”为“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铭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货款1156304.55元”。
一审案件诉讼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9776元，由昆山铭捷五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6311元，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3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陈广金
审判员 周永龙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易 莉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