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3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建平，男，195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夫，新疆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松，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兆俊，男，196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林，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平因与被上诉人蒋兆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平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兆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杨建平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用由蒋兆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杨建平与蒋兆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1）该协议内容及转让价款违背客观事实——不具有真实性。根据博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兰水泥公司）、乌苏市博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乌苏博兰公司）、博乐市中博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乐中博公司）经工商备案登记的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规定“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不再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股东的义务”，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即从2013年4月6日开始，蒋兆俊不再是博兰水泥公司、乌苏博兰公司的股东，从2011年8月3日开始，蒋兆俊不再是博乐中博公司的股东，无权再于2013年10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中“三个厂股权为613万股”是虚构：根据三公司的工商备案登记，与杨建平发生的实际股权转让仅存在于博兰水泥公司转让4.08%股权80万元；乌苏博兰公司转让4.06%股权13万元，共计93万元。蒋兆俊在虚构“三个厂股权为613万元”的同时又虚构了股权溢价（按1：1.60325）为9827923元，而备案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与《股权转让协议》都是1：1，即原价转让。（2）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双方在股权转让前均属波兰水泥公司、乌苏博兰公司、博乐中博公司的股东，确实在2011年7月18日及2013年4月5日发生过股权转让。根据我国法律适用原则，应适用股权转让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2条第一款、第四款、第74条规定。三个公司的公司章程均在第八章第23条、24条规定了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第十四章“附则”第61条、62条规定了修改章程的程序及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登记后生效的条件。因此，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必须经股东大会同意，并经登记机�备案登记后生效。据此，2013年10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经登记机关备案登记理应无效，且该协议将三具有独立资格，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工商局登记的股权合并转让，于法无据。（3）《股权转让协议》与实际股权转让无关不具有关联性。该协议称三个厂的股权一起转让，但协议内容不反映三个公司股权转让的真实情况，无法证明三个公司的股权如何转让，且根据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来看，蒋兆俊并没有协议中所述的613万股公司股权，该协议与三个公司真实的股权转让不具有关联性。因此，2013年10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上都存在纰漏，该协议没有证明力，应为无效协议。2、蒋兆俊提供的出资证明与工商登记等证据存在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博乐中博公司4.08%股权代表200万元股权无事实依据。该出资证书上注明的时间为2009年7月23日，而第二天蒋兆俊才通过股权转让形式取得股东身份，该证书的真实性存疑，且与登记情况矛盾，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且2013年4月5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是4.08%，以80万元转让给杨建平，与工商登记情况相互印证，由此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关于博兰水泥公司股权转让为80万，其余股权应向博兰水泥公司主张权利，与本案无关。3、2011年6月22日、6月27日两张收据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博乐中博公司400万股权全部转让给杨建平无相关证据支持。蒋兆俊一审中提供的两份证据实际为施顺仙向博乐中博公司的借款，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施顺仙并非公司股东，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蒋兆俊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系其作为股东的实际出资，2011年7月18日蒋兆俊与贾剑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只有2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贾剑华名下有400万元出资额系蒋兆俊出资依据不足。4、一审判决认定“协议同时约定在被告未完全支付股权转让款时，在2013年5月5日至2014年5月4日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错误。利息支付前提是未完全支付股权转让款，该前提条件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是蒋兆俊在起诉时自行添加上去，一审法院未审核而进行了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不存在转让款支付违约说法。协议中约定“确保2013年年底支付200万元”，年底民间习俗是农历过年，本案杨建平支付200万元时间为2013年1月23日，农历为12月23日，离新年还有7天，属按约在年底前支付。即便年底是公历年底，杨建平也只是在首付款200万元延迟23天时间，其他款项没有约定支付时间，不存在款项支付违约说法。200万元支付延迟23天要承担191万元巨额利息作为违约金，也是显失公平。即使存在杨建平违约支付转让款情况，协议也没有约定违约条款，再退一步说，“计息时间为2013年5月5日至2014年5月4日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当做违约条款，该约定也只是约定了时间和利息，没有约定基数，不能想当然推断计息基数为982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清楚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发生违约应如何惩罚。如果一定要认定也存在违约金过高有失公平的情形，请求予以调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蒋兆俊诉请利息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利息是2013年5月5日至2014年5月4日，至2016年6月3日已届满两年诉讼时效，但蒋兆俊起诉时间为5月8日，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权利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未对此加以审查，严重侵害了杨建平的利益。2、假设《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蒋兆俊未按约转�全部股权，无权让杨建平支付利息，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款已超付，多付部分应予返还。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蒋兆俊具有主观恶意，为规避股权转让的相关税收而私下签订，根据《股权转让税收管理办法》第三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双方股权转让款仅93万元，而杨建平已付9827900元，超付8897900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蒋兆俊的行为给杨建平带来了投资上的损失和利息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蒋兆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审当中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内容符合客观事实，而且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杨建平亲自书写约定双方签字后不得反悔。股权在协议中已经约定股权已在杨建平名下，而且杨建平已实际履行协议所约定的转让价格。仅仅是因杨建平未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支付延迟付款的利息而引起的纠纷。关于杨建平的反诉，其所依据的事实不客观存在，且其在通话短信里面确定股权转让仅仅是欠股权本金的利息，杨建平的反诉请求不成立。且其反诉请求已自股权转让签订之日起超过了三年。作为双方协议签订以后如果认为合同有失公平公正，按照合同法规定必须在一年内提出撤销，而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手段，而且是杨建平自己亲自起草书写，完全符合双方意思表示，是平等自愿形成的一份协议书，应当依法予以确定。
蒋兆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杨建平支付股权转让本金利息1917251元，赔偿利息损失920280元（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6月13日起计算至2016年6月13日，以后继续计算），合计2837531.48元。
�建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蒋兆俊将未过户的520万股公司股权转让登记至杨建平名下，若蒋兆俊无法将该笔股权登记至杨建平名下，判令蒋兆俊返还转让款8336900元及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其还清本息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074787.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兆俊曾在博兰水泥公司持有4.08%即200万元的股权（工商登记为80万元）、博乐市中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持有4.08%即400万元的股权（工商登记为2万元）、乌苏博兰公司持有13万元股权。2011年7月18日蒋兆俊与杨建平妻子贾剑华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其持有博乐中博公司4.08%的股权转让给贾剑华。2013年4月5日，蒋兆俊与杨建平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其持有博兰水泥公司4.08%股权转让给杨建平。另乌苏博兰公�13万股权已经转让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蒋兆俊、杨建平于2013年10月20日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蒋兆俊持有上述三家公司合计613万股的公司股权，以每股1：1.60325的价格，由蒋兆俊转让给杨建平，613万股权转让金为9827923元。协议同时约定在被告未完全支付股权转让款时，在2013年5月5日至2014年5月4日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杨建平分别在2014年1月23日支付2000000元、4月8日支付3000000元、6月12日支付3427900元，另向李根荣支付1400000元，共计支付转让款本金计9827923元，但约定的利息没有支付，经蒋兆俊多次催讨未果，故蒋兆俊向一审法院起诉。杨建平认为仅转让了93万元股权，故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蒋兆俊、杨建平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协议履行相关义务。蒋兆俊已于协议签订之前转让了持有�股权，杨建平也已经将股权转让款尽数支付，故对蒋兆俊起诉要求按协议支付所欠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仅能从2013年5月5日起计算至股本金支付完毕止。因协议当中的613万元股权已经全部转让，一审法院对杨建平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建平（反诉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蒋兆俊（反诉原告）利息1917251元；二、驳回蒋兆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杨建平的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29500元，由蒋兆俊负担10000元，杨建平负担19500元；反诉受理费77682元，由杨建平负担。
二审中，杨建平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2007年3月的记账凭证一份附收据两张；证据2、2007年2月13日的证据记账凭证一份附收据两张；证据3、2010年8月27日记账凭证一份，共同证明蒋兆俊向博�水泥公司实际投资773000元。证据4、变更登记申请书、博兰水泥公司章程各一份；证据5、变更登记申请书一份，共同证明：蒋兆俊在博兰水泥公司80万元股权于2013年4月5日以8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杨建平，并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证据6、乌苏市工商局档案资料一份，证明目的：蒋兆俊在乌苏博兰公司13万元股权于2013年4月5日以13万元转让给杨建平，并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证据7、2011年7月的收款凭证一份及收据三份；证据8、2011年7月4日的付款凭证一份；证据9、变更登记申请书一份，共同证明：1、蒋兆俊在博乐中博公司仅有股权2万元，于2011年7月18日以2万元价格转让给贾剑华。2、蒋兆俊在施顺仙名下投资1286000元共400万元并未登记变成股权。在2011年7月18日将原股权2万元转让后，于2011年7月27日便将此未登记的投资款全部退回，实际上蒋兆俊所投1286000元在2011年6月27日投到公司，仅在公司账上留了一个月便于2011年7月27日全部退清。由于未登记成股权，便已全部抽逃。退款后与相对人的纠纷不是股权纠纷，而是一般债权债务纠纷。3、根据以上证据，博乐中博公司注册资本原为49万元，到2011年8月3日才变更为10000万元。而蒋兆俊于2011年7月18日退回“投资款”，即此投资款尚未登记为股权，法律关系十分清楚。
蒋兆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没有公章，真实性有异议，虽然上面有蒋兆俊的名字，但是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联性，对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有异议。企业记账凭证没有提供该企业与蒋兆俊有关的所有资料，而且该凭证不能说明本案资金往来问题；如果有异议必须由公司拿出证明蒋兆俊在该公司有多少股本金。证据2系复印件，对记账凭证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杨建平提供的依据不够全面，资金往来同本案双方确认的股权时间不一致。证据3领款单是属于分红资金。证据4、5，客观性、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工商登记里面所注明的资金80万元属于公司在工商局登记的股权资金，但与实际公司持有的资金不一致。公司登记的股权资金少于蒋兆俊在公司的投资款，但占有的比例是对的。对证据6变更申请没有异议，实际股东也减少了，2013年蒋兆俊已不是股东，股份转为杨建平及其老婆贾剑华所有。对证据7收款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明博乐市已收到400万元。证据8用款内容“退投资款”不是事实，申领人处签名不是蒋兆俊本人所签，用款人处签施顺仙的名字是蒋兆俊的配偶，也不是施顺仙所签。退款投资的内容实际上在蒋兆俊名下的400万元是股权转让掉了，所以作为投资款应当转到别人名下，而不是记在蒋兆俊名下。光凭这份用款申请单证明杨建平已退回400万元�系以偏概全，没有把博乐中博公司的所有财务凭证提供完毕，且退回投资款必须要有公司作出为什么退款账目处理的说明书。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为便于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原先在工商局登记的股权，蒋兆俊在博乐中博公司登记的是2万元，博兰水泥公司是80万元，另外一个是13万元，金额都是在工商登记而已，不是真实的股权持有额度。
本院认定意见：证据1-5均系复印件，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7蒋兆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8、9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1、杨建平与蒋兆俊于2013年10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杨建平上诉认为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应确认该协议无效。但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实际上是双方对之前关于三个公司股权转让的总价款、支付方式及利息计算等的结算约定，并非通常意义上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虽然与当时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及公司股份工商登记构成情况不完全相符，但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且协议签订后杨建平亦按照协议约定分三次支付蒋兆俊共计9827923元（含支付给案外人李根荣的140万元）。因此，该协议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相应的义务。2、关于股权转让数量、金额问题。杨建平认为一审认定博兰水泥公司4.08%股权代表200万元股权错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数与公司登记不一致等，蒋兆俊提供了股权证书、收款收据等证据，且�协议系对三个公司股权转让的总结算，杨建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该协议的效力；其认为股权转让款多付要求蒋兆俊返还的反诉请求，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杨建平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计息基数问题。杨建平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清楚转让款支付时间及计息基数，但从查明的情况来看，一审认定的利息是根据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以剩余股权转让款金额为基数，在2013年5月5日至2014年5月4日期间按月息2分利率分段计算利息，该认定与协议内容约定相符，并无不当。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杨建平支付股权转让款最后一笔款项时间为2016年6月12日，蒋兆俊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杨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82元，由上诉人杨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