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泉州经济开发区清濛园区。
法定代表人：林聪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男，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与刘设计（珠海）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柠溪路338号1段二十三层2302室。
法定代表人：刘小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述耀，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九牧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与刘设计（珠海）有限公司（下称靳与刘珠海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70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牧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和被上诉人靳与刘珠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孟、戴述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牧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九牧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由靳与刘珠海公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
一、《九牧王银标JOEONESilver品牌视觉形象设计工作合同》早已终止，并且原审法院在本案事实部分进行了确认，故应当支持九牧王公司在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设计合同于2015年9月14日终止。一审法院驳回该项诉请错误。
二、九牧王公司已超额支付了J1标志设计工作所对应的全部费用，应当取得J1标志的版权。超过的费用1万元，靳与刘珠海公司应当予以返还。靳与刘珠海公司仅完成工作项目“核心标志设计”的部分工作，即J1标志的设计工作，而“核心标志设计”其他工作，即中英文标准字体设计、专用色彩组合、署式系统建立、延伸图腾及辅助图案等工作均未完成（未验收通过）。并且设计合同明确约定，靳与刘珠海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需经九牧王公司验收确认后付款，未经验收确认视为未完成，九牧王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再者，“核心标志设计”及“基本应用设计”费用为377822元，九牧王公司已经支付339200元。设计合同约定九牧王公司缴付个别设计项目之权属费用后可取得该项目的全部版权。因此，九牧王公司应当取得标识J1的版权，并就该工作多支付费用有权请求返还。退一步讲，即使九牧王公司支付的费用未达到J1标志设计工作的全数费用，余下应支付的费用应该也不超过38622（377822-339200）元，且“核心标志设计”工作并未经九牧王公司全部验收通过。因此，靳与刘珠海公司要求支付169600元才能取得J1标志的全部版权显然不符合设计合同约定及常理，远远超过J1标识设计工作所对应的全数费用，原审法院应当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均同意终止合同，原审法院也对此进行了认定，却驳回了九牧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显然错误。九牧王公司已超额支付了J1标志设计工作所对应的全数费用，应当取得该标志的版权并有权要求靳与刘珠海公司返还多收取的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靳与刘珠海公司答辩称：一、九牧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清相应款项，无权取得J1标志的版权。二、九牧王公司首先提出终止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首付款不退，九牧王公司应支付确认部分的尾款，其要求偿还1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九牧王公司支付的仅为合同首付款，在确认核心标志已达到其要求后终止本合同并拒绝支付对应款项，依约无权取得设计稿的版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九牧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双方签署的《九牧王银标JOEONESilver品牌视觉形象设计工作合同》于2015年9月14日终止；2、判决标志J1的版权归九牧王公司所有；3、判决靳与刘珠海公司返还九牧王公司已支付的设计费用10,000元；4、判决靳与刘珠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九牧王公司、靳与刘珠海公司于2015年4月签订编号为JPP15-022《九牧王银标JOEONESilver品牌视觉形象设计工作合同》（下称设计合同），合同报价80万元，连同6%国内税项，共计848,000元。合同对品牌形象分析、品牌视觉形象设计、费用标准与付款方法等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其中《第四部分：付款方法》中约定：首期款项为合同总和40%须于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存入乙方指定账户，20%余款于展示核心标志设计经由甲方验收确认且甲方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20%余款于展示基本应用设计经由甲方验收确认且甲方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5%余款于展示专卖店应用设计经由甲方验收确认且甲方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5%余款于提交所有正稿经由甲方验收确认且甲方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五部分：合作细则》关于“版权及设计注明”约定：在任何情况下，假若甲方没有缴付个别设计项目之全数费用，甲方则不能自动获得全部版权，发生这种情况时，甲方应与乙方磋商，达成书面协议，约定是否会有部分设计的版权转移给甲方。……如经过三次设计提案说明后，甲方均未能选取提案，或甲方在合同生效期间取消或终止工作，已交付的首期款项将不获退还，后期核心标志设计、基本应用设计、专卖店应用设计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已经经甲方确认的项目费用，多收的部分款项乙方需退还甲方。双方无权使用提案中任何设计除非甲方另外支付设计版权费用予乙方。
合同签订后，九牧王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支付靳与刘珠海公司339,200元。靳与刘珠海公司也依约履行了相关设计义务，其提交的工作成果仅核心标志“J1”经双方签字确认，其余工作成果均未经九牧王公司确认。于是，九牧王公司于同年9月14日向靳与刘珠海公司发送《合同终止通知函》，要求终止合同，靳与刘珠海公司于同年9月25日回函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九牧王公司支付设计费余款169,600元及未付差旅费15,382元。九牧王公司于同年10月23日回函仅同意支付差旅费15,382元，并认为无需再支付设计费余款。靳与刘珠海公司于同年11月23日回函要求九牧王公司于见函后七日内安排支付设计费余款及差旅费，在付清设计费余款前不得使用其提交的相应设计成果，否则将直接诉诸司法途径而不再另行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
涉案合同是九牧王公司、靳与刘珠海公司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九牧王公司、靳与刘珠海公司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主要是靳与刘珠海公司创作的核心标志“J1”的著作权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按照涉案合同《第五部分：合作细则》关于“版权及设计注明”约定：在任何情况下，假若甲方没有缴付个别设计项目之全数费用，甲方则不能自动获得全部版权，发生这种情况时，甲方应与乙方磋商，达成书面协议，约定是否会有部分设计的版权转移给甲方。……如经过三次设计提案说明后，甲方均未能选取提案，或甲方在合同生效期间取消或终止工作，已交付的首期款项将不获退还，后期核心标志设计、基本应用设计、专卖店应用设计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已经经甲方确认的项目费用，多收的部分款项乙方需退还甲方。双方无权使用提案中任何设计除非甲方另外支付设计版权费用予乙方。本案中，合同约定总设计费用为848,000元（含税），首期款项339,200元为合同总和40%，靳与刘珠海公司收款后即进行相关设计活动，交付了12份设计稿供九牧王公司选择，最后双方仅共同确认核心标志J1。由于合同并未对作品的质量标准及验收标准作出明确约定，而是要求九牧王公司在缴付个别设计项目之全数费用后方能取得该项目的全部版权。故九牧王公司要求以总额40%的价款作价抵作核心标志“J1”的总价款从而取得该设计项目的全部版权没有依据。且，发生该情形后，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充分磋商，靳与刘珠海公司明确回函要求九牧王公司支付设计费余款169,600元及未付差旅费15,382元，方能转移核心标志的全部版权。在这种情况下，九牧王公司请求判决核心标志“J1”的版权归其所有条件并未具备，理由并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
靳与刘珠海公司2015年9月25日回函九牧王公司，称：1.根据合同第四部分：付款方法，贵司在8月13日签署确认核心标志设计后应缴付我司20%的余款，合计人民币169600元……3.按照合同第五部分：合同细则厘定之“版权及设计注明”规定，贵司缴付上述第1点所规定之20%余款缴付后，核心标志设计定稿之版权将自动转归至贵司所有……
九牧王公司针对该函件回函，认为已经超额支付了核心标志J1费用，不同意再支付20%余款169600元。
关于涉案合同第五部分“版权及设计注明”中“在任何情况下，假若甲方没有缴付个别设计项目之全数费用，甲方则不能自动获得全部版权”如何理解，双方存有争议。九牧王公司认为，如果支付了个别项目的全部费用，就可以取得该个别项目的版权；靳与刘珠海公司认为应当理解为如果个别项目费用没有缴清，九牧王公司不能获得全部设计的版权。
上述事实，有靳与刘珠海公司回函、九牧王公司回函、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有关“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本案中九牧王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故2015年9月14日九牧王公司向合同受托人靳与刘珠海公司发出《合同终止通知函》，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双方合同自此解除。九牧王公司有关合同解除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中，涉案合同第五部分“版权及设计注明”约定：在任何情况下，任何情况下，假若甲方没有缴付个别设计项目之全数费用，甲方则不能自动获得全部版权，发生这种情况时，甲方应与乙方磋商，达成书面协议，约定是否会有部分设计的版权转移给甲方。从该条后半句“是否会有部分设计的版权转移”的约定看，前半句中的“全部版权”应当指的是全部设计的版权，而非没有缴付全数费用的某个别设计项目的全部版权，九牧王公司有关该条款应当理解为如果九牧王公司支付了个别项目的全部费用，就应当获得该个别项目的全部版权的意见，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不予采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九牧王公司并未支付84.8万元的全部合同金额，根据前述约定，在此情况下，如果九牧王公司想要获得核心标志J1的版权，应当与靳与刘珠海公司磋商并达成书面协议。在合同解除的后续来往函件中，靳与刘珠海公司明确要求九牧王公司支付20%余款后核心标志设计定稿的版权才转归至九牧王公司所有，九牧王公司则认为其已经超额支付了核心标志的费用，可见双方就此问题并未达成一致。根据前述著作权法的规定，在没有明确的合同依据的情况下，靳与刘珠海公司受委托创作的J1的版权，应当属于靳与刘珠海公司。九牧王公司有关其已经支付了核心标志J1的全数费用、应当享有该标志版权的上诉意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涉案合同第五部分“终止合同”约定：如经过三次设计提案说明后，甲方均未能选取提案，或甲方在合同生效期间取消或终止工作，已交付的首期款项将不获退还。本案中，九牧王公司以靳与刘珠海公司设计提案不符合要求为由解除合同，根据前述涉案合同约定，无权要求靳与刘珠海公司返还首期款。九牧王公司有关其酌情评估靳与刘珠海公司完成工作的对价为329200元、靳与刘珠海公司应返还多支付的1万元的上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九牧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部分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709号民事判决；
二、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与靳与刘设计（珠海）有限公司签订的《九牧王银标JOEONESilver品牌视觉形象设计工作合同》于2015年9月14日终止；
三、驳回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