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南中法民终字第118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圭学。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王强。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周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小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琼（曾用名张丽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碧。
三被上诉人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鹏。
原审被告仪陇县大寅镇枫香村第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登建。
上诉人廖圭学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2）仪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欧春芳、审判员刘大轩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二轮承包时，枫香村一组原组长宁永章建有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交回土地的的台帐（登记薄），但该台帐无法确认形成的具体时间，也无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等的签字认可。在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提供的2010年仪民初字第1702号一案卷中，法院对宁永章的调查笔录内容载明：二轮承包时，吴鹏亲自给自己说，他们家只保留一个人的土地。但宁永章在庭审出庭作证时，又称记不起吴鹏是否说过二轮承包时他们家只保留一个人的土地，是吴鹏的父亲吴显忠在开会时向其说因陈桂枝母亲李仁碧户口转了，二轮承包时只保留一个人的土地，后又称是要求只交回陈桂枝母亲李仁碧一个人的土地。二轮承包时，陈桂枝之母李仁碧的户口仍为农村户口，宁永章为二轮承包时的枫香村一组组长。王登建证明吴鹏对他说吴鹏家只保留一个人的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仪陇县委出台的仪委发（2000）23号文件规定“不愿耕种土地，自愿放弃土地承包权的外出务工经商户，由本人提出书面申请，经村社集体经济组织同意，集体可收回其承包地另行发包……”，本案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在二轮承包时尚为农民，若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交回土地给集体，也应参照此精神提供书面申请。枫香村一组从第二轮土地承包后一直按一人标准向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家收取农民负担和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按一人领取粮食直补。本案审理中，仪陇县农业局的调处意见确认廖圭学应继续享有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枫香村一组也于2010年7月通过群众签字同意讼争土地由廖圭学承包经营。
原审认为，土地是农民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有关政策法律对农民承包地的征用、收回、调整等均有严格的规定，目的是稳定农业生产，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权利。承包人自愿交回承包地后，承包期内不得要求再承包土地，因此对此项事实的认定必须坚持审慎态度，不仅在实体上要求确系承包人自愿，而且在形式上也应按照当时的规定由承包人提出书面申请。枫香村一组及廖圭学主张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自愿交回承包土地，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同时枫香村一组亦认可未收到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要求交回承包土地的书面申请，其主张不能成立。枫香村一组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收回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的承包地并将部分土地发包给廖圭学等属违法，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请求确认枫香村一组与廖圭学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本案诉讼标的的土地部分无效并要求返还，符合《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予支持。造成本次纠纷是枫香村一组违法收回所致，枫香村一组应承担本案的过错责任，廖圭学在本案中无过错，其在承担返还承包地的责任后，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并有权要求枫香村一组补足其应当享有的承包地份额。根据枫香村一组的陈述，至今仍保留有足够补偿本案所涉标的承包地的份额的土地，廖圭学的合法权益是能够得到保护和实现的。审理中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表示若返还讼争土地，则放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这是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本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施行前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遂判决：1、枫香村一组与廖圭学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属于收回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家的“老秧田”25平方丈、“陕大地”8.3平方丈的部分无效；2、廖圭学于判决生效且本季农作物收割后，立即返还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本案讼争土地“老秧田”25平方丈、“陕大地”8.3平方丈；现廖圭学在该讼争土地上种植的农作物的果实归廖圭学管理、收获。
宣判后，廖圭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枫香村一组和我方应对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等自愿交回土地承担举证责任错误。不能因为违反了仪陇县委有关文件规定，而认定我的承包合同无效。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等虽无书面申请自愿交回土地，但我方有其他证据证明其自愿交回耕种的土地，如王登建、宁永章的证言。而且自2002年起，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等仅按一个人的土地承包量标准缴纳相关费税，就应当知道其只承包了一个人�土地，讼争土地自2002年开始，就由我方在耕种等。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错误。因第二轮土地承包发生在2002年，而上述法律、司法解释是2002年以后颁布的，我国法律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不能用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来约束2002年第二轮土地承包的行为。在二审庭审中，廖圭学提出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辩称，我家于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老秧田40.7平方丈、陕大地31.6平方丈的承包权，签订了书面承包合同，并取得了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使用证。2002年，我家还有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三人为农�户口及该三人的土地，枫香村一组在没有任何法定理由并经过法定程序的前提下，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将我家的上述土地部分收回，并发包给廖圭学。我方知道此事后，数次寻求相关组织、部门协调处理，但枫香村一组和廖圭学均不愿意主动归还。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枫香村一组辩称，第二轮土地承包前，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家大约有四人或五人的承包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有相关文件规定，请求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
二审查明，李仁碧糸陈桂枝母亲，吴显忠与陈桂枝系夫妻关系，吴鹏、吴成糸吴显忠、陈桂枝之子，吴鹏与张利琼系夫妻关系，吴成与齐小菊系夫妻关系。上述家庭成员中，陈桂枝、李仁碧、张丽琼、齐小菊原与廖圭学同为枫香村一组村民（吴显忠、吴鹏、吴成为非农业户口）。在第一轮土地承�时，陈桂枝、李仁碧、张丽琼、齐小菊均承包有集体土地包括案涉老秧田、陕大地等，并以陈桂枝为户主领取了仪陇县人民政府制发的案涉老秧田、陕大地的农户承包地使用权证。1997年陈桂枝转为非农户，并全家离开枫香村一组，未在枫香村一组生活。案涉老秧田，陈桂枝等自行交由同组村民李古秀耕种至2002年，2002年至今由廖圭学耕种。2002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李仁碧、张丽琼、齐小菊等仅保留一人的承包地，而其保留的陕大地由其自行交与同组村民王登建耕种至2008年，2008年后由李古秀耕种，另一部份即本案双方争议的部份自2002年起，由廖圭学耕种至今。2002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案涉老秧田、陕大地被枫香村一组收回，因廖圭学家人口增加，需进土地，村组即将上述土地发包给廖圭学耕种，按仪陇县农村惯常做法，建立了台帐，并向大寅镇上报了调整情况表。
同时查明，李仁碧、张丽琼、齐小菊家第二轮土地承包后，仅保留了一人的承包地，按一人标准缴纳有关农业费税。2010年10月，廖圭学起诉齐小菊、张丽琼、陈桂枝至仪陇县法院，要求判令齐小菊等赔偿农作物损失1000元及其他费用3000元。2010年12月16日，仪陇法院作出（2010）仪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判决：1、讼争的老秧田、陕大地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廖圭学家享有；2、限齐小菊、张丽琼、陈桂枝在判决生效后，将双方争议的老秧田、陕大地全部归还廖圭学耕种；3、齐小菊、张丽琼、陈桂枝在判决生效后赔偿1500元。宣判后，齐小菊、张丽琼、陈桂枝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违反法定程序撤销原判，发回仪陇法院重审。陈桂枝、张丽琼先后于1997年、2006年转为非农业户。自1997年起，李仁碧、陈桂枝、张丽琼、齐小菊等均未依靠承包土地作为生活来源。2008年后，廖圭学与陈桂枝发生纠纷。廖圭学在一审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以枫香村一组违法收回案涉承包地并发包给廖圭学为由，诉请确认枫香村一组就案涉土地与廖圭学订立承包合同无效，其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是：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判定合同是否有效的依据，只能是法律和行政法规。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仪陇县委仪委发（2000）23号文件，文件明确规定不愿耕种土地，自愿放弃土地承包权的外出经商户，由本人提出书面申请，经村社集体经济组织同意，集体可收回其承包地另行发包，但该文件性质是地方性政策规定，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合同是否有效的依据。本案事实即第二轮土地承包发生于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系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系2005年9月1日起施行，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判断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依据。原判据此确认枫香村一组就案涉土地与廖圭学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二、虽然案涉土地第一轮承包时系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承包地，并领取仪陇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户承包地使用权证，但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等自1997年起，未在枫香村一组生活，未耕种案涉承包地，而是交与他人耕种。2002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枫香村一组将案涉承包地收回后发包给廖圭学，并按当时农村习惯做法建立了台帐，自此廖圭学便一直耕种案涉土地。同时，齐小菊、张利琼、李�碧自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起，一直按一人缴纳有关农业费税却是不争的事实，且其在2008年5、12地震以前，从未对案涉土地的承包提出异议。大量事实表明：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交回承包土地糸其自愿行为，再结合该土地实际耕种的现状和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稳定的角度衡量，案涉土地仍然由廖圭学继续承包耕种较为适宜。第三，虽然张丽琼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享有承包经营土地的资格，但张丽琼于2006年办理农转非，其身份已成为城镇居民，丧失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应再享有请求承包经营土地的资格。因此，张丽琼的诉讼请求因其主体资格不适，也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以枫香村一组违法收回案涉承包地并发包给廖圭学为由，诉请确认枫香村一组就案涉土地与廖圭学订立承包合�无效，其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另外，因廖圭学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依法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仪陇县人民法院（2012）仪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齐小菊、张利琼、李仁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远
审判员 欧春芳
审判员 刘大轩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