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城东瓦窑头停车场（普通合伙），住所地：温岭市城东街道瓦窑头村（下保路）。
合伙事务执行人：江子良。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子良，男，196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正兵，男，197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春，女，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新，男，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福军，浙江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慧姿，女，197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君，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岭市城东瓦窑头停车场（普通合伙）（以下简称“瓦窑头停车场”）、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陈庆新因与被上诉人陈慧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1民初10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庭询谈话审理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瓦窑头停车场、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陈庆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陈庆新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有“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约定由被上诉人分两次出资参与瓦窑头停车场的经营，并约定被上诉人参与合伙企业的分红。被上诉人在企业营利时分享了利润，却在企业亏损时落井下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却将其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创设了“合作协议书”并未约定的所谓“赋予了原告选择的权利”，显然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判令瓦窑头停车场、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瓦窑头停车场、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对上诉人陈庆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并不知情，亦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相关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上诉人陈庆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不能约束瓦窑头停车场与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同时，陈庆新虽系瓦窑头停车场的合伙人，但并非合伙事务执行人，其无权代表合伙企业对外签订合同。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瓦窑头停车场账户内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由于上诉人瓦窑头停车场、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与被上诉人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故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慧姿辩称，一、本案投资合作协议系上诉人陈庆新与被上诉人共同协商签订的，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按固定利润分红，该协议名为投资合作，实为借贷，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瓦窑头停车场账户，分红也是来源于停车场的收入，且上诉人陈庆新在与被上诉人订立投资合作协议时还提供了瓦窑头停车场的管理承包合同及委托管理协议书，陈庆新不但是停车场合伙人，还是合伙体的财务，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就是瓦窑头停车场。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慧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瓦窑头停车场返还原告投资款59.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判令被告江子良、江正兵、陈庆新、王伟春对被告瓦窑头停车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陈慧姿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瓦窑头停车场返还原告借款58.9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2日，被告陈庆新作为甲方与原告陈慧姿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从2015年8月12日开始，由乙方出资叁拾万元人民币，供甲方作为投资资金使用。甲方作为回报，愿意将老法院停车场部分收入，以每天壹仟元人民币，返还给乙方，作为投资回报”，后原告陈慧姿配偶陈军波于2015年8月16日向被告温岭市城东瓦窑头停车场账户存入150000元、30000元，于2015年8月18日再次存入100000元，以上共计280000元。2015年10月10日，被告陈庆新作为甲方与原告陈慧姿作为乙方再次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从2015年10月10日开始，由乙方出资贰拾万元人民币，供甲方作为投资资金使用。甲方作为投资回报，愿意将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停车场部分收入，以每月贰万肆仟元人民币，返还给乙方”。同日，原告陈慧姿配偶陈军波向瓦窑头停车场账户转账245000元，原告自认其中的20000元系支付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中尚未支付的差额。协议签订后，被告陈庆新向原告共计支付了13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书，但从双方的约定来看，原告收到的是固定收益，并不承担风险，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投资，实为借贷，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即借款人是被告陈庆新还是被告瓦窑头停车场。该院认为，虽原告的合作协议书系与被告陈庆新签订，但被告陈庆新当时是被告瓦窑头停车场的合伙人及财务，且提供了与合作协议相关的鸣远路临时停车场管理承包合同复印件、停车场委托管理协议书复印件，原告的款项亦是直接汇入了被告瓦窑头停车场的账户，而非被告陈庆新的个人账户，故原告有理由相信其相对方为被告瓦窑头停车场，被告陈庆新系代理人。被告瓦窑头停车场虽抗辩被告陈庆新是擅自使用被告合伙企业的账户，但该院认为该问题属被告合伙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原告。故，该院认为本案的借款人应为被告瓦窑头停车场，而非陈庆新。被告江子良、江正兵、陈庆新、王伟春作为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应当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金额。被告陈庆新自2015年8月17日起陆续向原告指定的账户存款，总计金额为134000元，因双方约定的300000元投资款日返还1000元及200000元的投资款月返还24000元，按借款利息折算已超过了民间借贷月利率2%的限额。现本案按照借款本金500000元及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折算，截止2015年11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389228.60元及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起诉之日前的利息，按照原告的诉讼请求，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被告能否以转让经营权来免除还本付息的责任。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有约定“如甲方有违约，自愿放弃老法院停车场的承包经营所有权，由乙方经营管理”、“如甲方有违约，自愿放弃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停车场的委托管理权，由乙方经营管理”，该院认为该条款的约定系赋予了原告选择的权利，其既可选择要求经营管理权，也可选择要求被告还本付息。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岭市城东瓦窑头停车场（普通合伙）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原告陈慧姿借款389228.60元，并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2016年9月17日的利息及自2016年9月18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温岭市城东瓦窑头停车场（普通合伙）不能清偿上述第一项的到期债务的，由被告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陈庆新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730元，由原告承担1482元，由被告温岭市城东瓦窑头停车场（普通合伙）、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陈庆新共同承担824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瓦窑头停车场提供了税收缴款书和税收完税证明，以证明瓦窑头停车场因遭受巨额税收罚款无利润可供分配，故对被上诉人的分红暂时中止了。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且认为该证据恰恰能够证明本案的合同相对方系上诉人瓦窑头停车场。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陈慧姿提供了上诉人瓦窑头停车场与案外人金丹婉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以证明上诉人陈庆新曾在一审中关于“除了与被上诉人订有协议书以外，未与任何人签订过相关协议”的陈述虚假，同时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农业银行对账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投资款后，停车场将该款项支付给金丹婉。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上诉人不同意质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慧姿与上诉人陈庆新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被上诉人陈慧姿只投资却不参与经营，只收取固定回报却不承担亏损，不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特征，亦违反了民事主体在民事法律关系中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原判将双方签订的协议按民间借贷合同处理并无不当。从协议签订的主体看，订立者系甲方陈庆新与乙方陈慧姿，上诉人瓦窑头停车场并非合同当事人。从协议第1条“……由乙方出资XXX人民币，供甲方作为投资资金使用。”内容看，被上诉人陈慧姿是将款项出借给上诉人陈庆新，供其作为投资资金使用。可见，与被上诉人陈慧姿发生借贷关系的相对方系上诉人陈庆新。至于借款的交付，可以由出借人直接交付给借款人，也可以由出借人汇入借款人指定的账户，被上诉人陈慧姿将款项汇入瓦窑头停车场账户的行为并不影响借贷合同的相对人。上诉人陈庆新在与被上诉人陈慧姿签订协议时提供瓦窑头停车场管理承包合同、委托管理协议书等材料，只能证明陈庆新持有该停车场的有关协议，并不能认定陈庆新系代表瓦窑头停车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原判以上诉人陈庆新系瓦窑头停车场合伙人及财务，提供了停车场管理承包合同等材料，被上诉人陈慧姿将款项汇入瓦窑头停车场账户等为由认定借款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瓦窑头停车场，系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原判对上诉人陈庆新尚欠被上诉人陈慧姿借款本息金额的认定清楚，析理详实，本院不作赘述。《合作协议书》第4条“……如甲方有违约，自愿放弃xxx停车场的承包经营所有权，由乙方经营管理。如乙方有违约，甲方有权另找合作伙伴，取消乙方投资权”，该约定系甲方陈庆新以停车场的承包经营权为借款提供担保，现陈庆新未依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被上诉人陈慧姿在要求其还本付息的同时当然有权免除其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上诉人陈庆新未如期偿还部分借款，被上诉人陈慧姿要求其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有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1民初1084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庆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被上诉人陈慧姿借款389228.60元，并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2016年9月17日止的利息及自2016年9月18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慧姿对上诉人温岭市城东瓦窑头停车场、江子良、江正兵、王伟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30元，由上诉人陈庆新负担8248元，由被上诉人陈慧姿负担1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30元，由上诉人陈庆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微春
审判员 童明强
审判员 王安安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