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商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克韬，男，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事务部副部长。
委托代理人：程焕章，男，195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黑龙江龙煤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远盛钢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洪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明珠，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述彦，男，197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地大钎具钢管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龙，董事长。
上诉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煤矿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烟台远盛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盛公司）、被上诉人湖南地大钎具钢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大公司）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商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煤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克韬、程焕章，被上诉人远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明珠、张述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地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盛公司一审诉称：远盛公司与地大公司有购销钢管的业务关系，因地大公司欠货款交给远盛公司承兑汇票三张，出票人为龙煤矿业公司，收款人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物资供应分公司（以下简称龙煤矿业分公司），付款行为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营业部，总金额250万元，以支付部分货款。远盛公司将其中的200万元的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钢管公司），烟台钢管公司又经过一系列的转让。在被背书人到银行提示付款时，遭到拒绝，并被告知所持汇票被龙煤矿业分公司挂失。因龙煤矿业分公司恶意挂失行为，使远盛公司给付烟台钢管公司的200万元汇票无法兑现，烟台钢管公司将该汇票退还远盛公司，并向远盛公司索款。远盛公司已经向烟台钢管公司支付赔偿款200万元。龙煤矿业分公司的侵权行为侵害了远盛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龙煤矿业公司、地大公司赔偿远盛公司损失200万元。
龙煤矿业公司一审答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由于涉案承兑汇票被除权判决宣告无效，是法律上禁止转让的汇票。因此，远盛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3、地大公司对龙煤矿业分公司的债权已经由哈尔滨盛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代位行使，地大公司对龙煤矿业分公司的债权已经消灭。因此，票据无论经过几次转让，转让行为无效，龙煤矿业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4、公示催告以后，票据被除权，远盛公司的权利仅限于向其有交易关系的前手即地大公司主张权利。该权利不是基于票据权利，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5、远盛公司未尽到查询义务，同时接收已经除权的汇票，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法院支持远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必将造成龙煤矿业公司承担双重赔偿责任，由此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请求法院驳回远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地大公司一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29日，龙煤矿业分公司将两张票号分别为GA／0101748387、GA／0101748423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了地大公司，该两张承兑汇票面额均为100万元，出票人为龙煤矿业公司，收款人为龙煤矿业分公司，付款行为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营业部。远盛公司与地大公司之间长期有购销钢管的业务关系，地大公司为此将上述两张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了远盛公司。远盛公司将该两张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烟台钢管公司，烟台钢管公司又经过一系列的转让。后在被背书人到银行提示付款时，因汇票被龙煤矿业分公司挂失被付款行拒付。
又查，龙煤矿业分公司将该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地大公司后，于2010年7月以汇票丢失为由向银行申请挂失，并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票据无效，该院于2010年10月8日作出（2010）南民催字第29、52号民事判决，宣告上述两张承兑汇票无效，龙煤矿业分公司享有付款请求权。
因龙煤矿业分公司的除权行为，使远盛公司给付烟台钢管公司的200万元汇票无法兑现，烟台钢管公司将该汇票退还远盛公司，并向远盛公司索款。2011年3月30日，远盛公司与烟台钢管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烟台钢管公司将上述两张承兑汇票退还远盛公司，远盛公司向其支付赔偿款200万元。远盛公司向烟台钢管公司支付赔偿款200万元后，诉至法院，要求地大公司、龙煤矿业公司、龙煤矿业分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诉讼中，龙煤矿业分公司因被注销退出本案诉讼。
庭审中，龙煤矿业公司提供了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哈民三商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地大公司对龙煤矿业分公司的债权已经由哈尔滨盛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代位行使，地大公司与龙煤矿业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完备，符合《票据法》第二十二条及相关规定，具有有效性。票据权利的行使以持有票据为前提，没有票据即没有票据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的规定，唯有票据持有人才有申请公示催告的权利，然龙煤矿业分公司在将涉案承兑汇票已经转让给地大公司的情况下，虚构失票事由，对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申请公示催告，导致涉案承兑汇票被人民法院判决宣告无效，其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恶意，客观上对票据权利人构成民事侵权，由此给涉案票据利害关系人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应定性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龙煤矿业公司辩称，应当向作出除权判决的法院提起诉讼，因远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不是票据权利，而是主张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且龙煤矿业公司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而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也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对其辩称，不予采纳。因龙煤矿业分公司系龙煤矿业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被注销后的权利义务应由龙煤矿业公司承继。故应由龙煤矿业公司向远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远盛公司基于其与地大公司的基础交易关系，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并依法进行了背书转让。因龙煤矿业分公司的恶意除权行为，远盛公司的后手因票据权利均不能实现将票据退回至远盛公司，远盛公司作为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起诉，主体适格。
本案审理的是龙煤矿业分公司恶意除权行为而造成对票据权利人的侵权赔偿诉讼，龙煤矿业公司辩称地大公司与龙煤矿业分公司的债权因通过诉讼而消灭、地大公司与龙煤矿业分公司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本案中，地大公司未到庭应诉，但通过审理，没有证据证明地大公司对涉案票据被宣告无效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远盛公司要求地大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烟台远盛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200万元；二、驳回烟台远盛钢管有限责任公司对湖南地大钎具钢管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龙煤矿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远盛公司应向作出除权判决的法院提起诉讼。二、涉案票据已经被人民法院宣告无效，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必须先撤销除权判决，远盛公司现在并非票据法意义上的持票据人，其起诉主张票据权利不适格。三、原审没有查明涉案汇票的基础法律关系和背书时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涉案票据被除权后所进行的无效流转，远盛公司及地大公司均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特别是地大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将涉案汇票支付盛通公司，导致上诉人再次替地大公司向盛通公司偿还货款，之后地大公司本应将汇票返还上诉人，但却再次转让给远盛公司，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五、涉案票据除权后的流转不受法律保护，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远盛公司自行承担，远盛公司不再享有票据权利，无权向上诉人要求赔偿。六、上诉人承担责任将导致承担两份责任，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远盛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针对龙煤矿业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远盛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恶意挂失行为，使合法取得票据权利的远盛公司无法行使权利，由此给远盛公司造成了损失。远盛公司以票据侵权请求上诉人赔偿，法院依法受理并无不当，远盛公司作为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龙煤矿业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地大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本案的地域管辖问题，原审法院已经作出终审裁定，认定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该裁定已经生效，具有法律效力。现龙煤矿业公司主张原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二，现有法律并未规定持有票据的利害关系人在票据被除权后必须先行申请撤销除权判决，而且人民法院的除权判决作为非讼程序，其判决仅具有程序上的推定效力，并不具有实体上的既判力。因此，本案远盛公司作为涉案票据的持票人，以龙煤矿业分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构成侵权，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普通民事诉讼，主体适格。第三，票据属于流通性证券，为了维护票据的高效流通和流转安全，票据法赋予了票据文义性、要式性、无因性等特征。因此，持有背书连续票据的持票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依法应认定为票据权利人，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涉案票据系龙煤矿业分公司背书转让给地大公司、地大公司再次背书转让给远盛公司、远盛公司又再次背书转让给烟台钢管公司、烟台钢管公司又经过一系列的背书转让，远盛公司及其后手取得票据符合票据法规定的形式要件，且该票据背书连续，被背书人依法应取得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但龙煤矿业分公司在将票据背书转让给地大公司后，伪报票据丧失，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由人民法院作出了除权判决，宣告涉案票据无效。龙煤矿业分公司的上述不当行为导致了涉案的票据被人民法院宣告无效，远盛公司的后手因票据权利不能实现将票据退回至远盛公司，远盛公司为此向烟台钢管公司支付赔偿款200万元。对于由此而给远盛公司造成的损失，龙煤矿业分公司及其法人单位龙煤矿业公司应依法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第四，基于票据的无因性，票据的基础关系并不能影响其票据权利的取得。因此对于龙煤矿业公司关于查明各背书人背书转让的基础关系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龙煤矿业公司主张其与地大公司之间的债权已经通过诉讼而消灭，涉案票据没有支付依据，也系龙煤矿业公司与地大公司基础关系的范畴，龙煤矿业公司不能据此对抗本案的持票人远盛公司。龙煤矿业公司可向地大公司另行主张相关权益。第五，本案所涉票据一张未记载背书时间，龙煤矿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远盛公司及其后手系在公示催告程序启动后取得票据权利；另一张由地大公司背书转让给远盛公司的时间是2010年7月10日，系在公示催告程序启动前背书转让。因此对龙煤矿业公司关于涉案票据除权后的流转不受法律保护，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远盛公司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龙煤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