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3民终3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万年红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天然桥路238号（农贸批发市场8栋3、4楼）。
法定代表人：潘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必华，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梁维林，男，1977年8月21日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中全，广西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廖义华，男，1976年7月7日出生，汉族，原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86号星和园小区*栋*层***号，现住址不明。
一审第三人：黄嘉辞，男，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一审第三人：广西柳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官塘大道68号。
法定代表人：朱朝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万年红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年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维林、一审第三人廖义华、黄嘉辞、广西柳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医药公司”）挂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年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没有证据证实，属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业务员，被上诉人在对外活动中亦均出示该授权收表明身份，其与柳州医药公司签订的合同亦是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名的。这些事实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挂靠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第三人廖义华和黄嘉辞涉嫌诈骗犯罪涉案标的为34万多元，由黄嘉辞出具《证明》试图证明挂靠事实和欠款事实。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后，即以该报案材料作为主要证据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且被控告为犯罪嫌疑人的黄嘉辞又作为证人为被上诉人出庭作证。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不排除被上诉人和黄嘉辞恶意串通，试图通过报假案和诉讼等手段谋取上诉人的财产。3、药品管理法等法律规定严禁药品销售的挂靠行为。廖义华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所谓口头挂靠协议，因廖义华无权委托，被上诉人无经营药品资质，协议内容不合法，应认定协议不成立，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成立挂靠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销售药品过程中以自己的名义组织进货并支付部分货款，违反法律规定，且超出委托书授予的权限，与上诉人无关。4、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11385.33元注明是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代理费，证明了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业务代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更不是挂靠关系。二、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业务员，代表上诉人与柳州医药公司签订销售药品合同，销售所得的利益依法应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自认柳州医药公司已回款1206051.24元，被上诉人已收到回款861606.18元，在交易中代上诉人垫付款172464元，故被上诉人多得的689142.18元应当返还给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维林辩称，一、被上诉人原认为本案属于刑事诈骗而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调查后告知不予刑事立案，被上诉人据此提起民事诉讼，属于正常程序，不存在不良意图或恶意串通的问题。二、被上诉人与廖义华达成挂靠口头协议，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以上诉人名义销售药品的相关委托手续，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与柳州医药公司签订四份药品购销合同，合同标的190多万元。之后被上诉人自己组织货源向柳州医药公司供货，实际履行1206433.34元，柳州医药公司按合同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价款。上诉人也根据口头约定逐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特别是在廖义华离职后，上诉人仍继续按原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这些事实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已全部履行供货合同，无任何质量等违约、违法行为，柳州医药公司亦按合同全部付清货款。另外，公安机关就被上诉人举报廖义华涉嫌诈骗一案进行调查后亦认定双方为挂靠合同民事纠纷。故对尚未支付的货款，上诉人应承担继续给付被上诉人的义务。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判决处理正确。三、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业务员，以上诉人的名义自主经营，双方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向柳州医药公司销售的药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柳州医药公司依合同支付了相应价款，上诉人应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回款。上诉人的代理总经理刘凤英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曾表示：被上诉人说过给他们公司欠款凭证共344445.06元，照道理应支付予被上诉人，但到现在也没有给。可见，被上诉人的诉请是有事实依据的。相反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被上诉人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处理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廖义华、黄嘉辞、柳州医药公司均未作答辩。
一审期间，梁维林向法院诉请判令万年红公司支付尚欠的药款344445.06元和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付，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而万年红公司则反诉请求判令梁维林返还万年红公司多支付给的货款206987.05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梁维林通过第三人黄嘉辞认识当时万年红公司的法人廖义华，经口头协商，同意梁维林以万年红公司名义向柳州医药公司销售药品。同年1月1日万年红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给梁维林，确认梁维林为万年红公司的在与柳州医药公司销售药品的业务员，进行药品销售业务及有关药品经营业务；代表万年红公司签订相关药品销售合同；并负责将销售药品的货款转至万年红公司账户；授权书有效期2012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之后，梁维林自筹资金及采购药品，万年红公司开具药品出入库单和增值税发票，梁维林向万年红公司支付税款等费用，柳州医药公司购买药品后，将货款付到万年红公司账户上，由万年红公司把货款全额付给梁维林。协议达成后，万年红公司给梁维林出具相关的销售药品委托书、药品经营资质、购销合同格式。梁维林与柳州医药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11日、8月30日、2013年1月8日签订四份药品购销合同，合同总价款1919804.30元。2012年4月至2013年6月间，梁维林向江苏购买药品支付药款884184.00元。柳州医药公司支付给万年红公司药款723896.11元。万年红公司支付给原告梁维林药款379451.05元（部分款项经第三人黄嘉辞、廖义华账户转账），余下药款344445.00元未支付。万年红公司开票金额724218.21元。2013年10月28日，梁维林通过蔡雪花的账户转款49336.50元到万年红公司会计关鹤声的账户；同日万年红公司收到梁维林付给代理费11385.33元。由于万年红公司拒绝支付余下药款344445.00元给梁维林，梁维林便于2016年2月1日以万年红公司原公司负责人即本案第三人廖义华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同年3月23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4月13日梁维林提起本案诉讼，万年红公司应诉时提起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梁维林无药品经营资质，以万年红公司的名义即由万年红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梁维林进行药品销售，即无资质人员以有资质企业名义，利用有资质企业提供的便利条件从事药品的经营活动，并支付一定的税费和费用后，使药品销售行为合法化。双方之间的上述行为形成挂靠合同关系。但是，根据《中华人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关于“国内只有获得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GSP认证企业才可以经营药品的批发、流通和零售”的规定，双方的挂靠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无效行为。万年红公司由此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给梁维林。故梁维林诉请万年红公司支付尚欠药款344445.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万年红公司反诉要求梁维林退还多预付药款206987.05元，证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律》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西万年红医药有限公司支付尚欠药款344445.00元给梁维林。二、驳回广西万年红医药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6467元、反诉受理费4405元，由广西万年红医药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联合经营协议》；2、《关于终止联合经营协议的通知》；3、《关于解聘廖义华的通知》，三份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委托廖义华为公司总经理，而非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亦未授权廖义华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2013年6月30日，廖义华被上诉人解聘并终止联合经营。4、货款明细及银行单据，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93672.18元，被上诉人应退回221208.18元。5、发票清单及银行单据，拟证明上诉人收到广西柳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汇款总计724218.21元。6、支付黄嘉辞货款明细及银行单据，拟证明被上诉人通过黄嘉辞向其支付了货款，而上诉人支付了337412元给黄嘉辞。7、支付廖义华货款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称上诉人通过廖义华向其支付了货款，而上诉人支付了814000元给廖义华。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对1-3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2、对证据4认可，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应退回221208.18元给上诉人。3、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提供的只是部分，不是全部。柳州医药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为1206051.24元。4、对证据6、7，真实性无法确认，两证据反映的是上诉人支付给黄嘉辞和廖义华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上诉人与关鹤声的短信记录和中国光大银行对私客户对账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会计关鹤声支付税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廖义华离职后，上诉人继续履行挂靠合同的事实。2、梁维林与蔡雪花的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梁维林与蔡雪花为夫妻关系，有部分款项通过蔡雪花的账户支付给上诉人。3、柳州医药公司的银行付款回单及对应发票，拟证明柳州医药公司2012年7月30日、8月18日、10月10日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共计482155.13元，加上一审认定的2013年的款项723896.11元，柳州医药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1206051.24元。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转账凭证无异议，关鹤声是公司会计，但被上诉人不是转到公司账户，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转账的是税金，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2、对梁维林与蔡雪花的夫妻关系无异议。3、对柳州医药公司的银行付款回单及对应发票真实性无异议。
对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质证意见如下：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3，根据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万年红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记载的法定代表人为潘伊，可以确认廖义华不是万年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上诉人主张的其他证明目的，因廖义华不到庭无法确认，故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对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6、证据7，因相对人不到庭，无法确认真实性，故不予采信。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采信。
综合当事人一、二审的陈述、提供的证据、庭审调查及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和本院认证意见，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与柳州医药公司签订的四份药品购销合同，总合同标的额为1919804.30元，实际履行1206433.34元。扣除汇款手续费、部分破损退款，柳州医药公司实际转给上诉人货款1206051.24元，上诉人已转付给被上诉人861606.18元，余下344445.06元未付。
另，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经查属实。
本案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与柳州医药公司签订的四份药品购销合同，双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上诉人是否尚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44445.06元；3、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否应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与柳州医药公司签订的四份药品购销合同，双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执上诉人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与柳州医药公司签订药品购销合同，然后由被上诉人自己组织货源向柳州医药公司交付，柳州医药公司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最后将货款转给被上诉人。整个交易过程，从货源的组织、交税，到货款的最终收款人均是被上诉人，显然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业务员，而是借用上诉人的业务员名义进行药品交易。其交易特征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相关文件对药品流通领域挂靠经营的定性，即药品经营企业为其他无证单位或个人提供药品经营场所、资质证明以及票据等条件，以使挂靠经营者得以从事药品经营活动。对于药品经营企业，接受挂靠的性质是出租、出借证照；对于挂靠经营者，进行挂靠的性质是无证经营。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为其公司业务员，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尚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44445.06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双方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因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而无效。双方挂靠合同无效，上诉人因挂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尚有货款344445.06元未转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诉请支付，理由充分，应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否应支持的问题。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业务员，被上诉人销售所得不应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反诉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669元，由上诉人广西万年红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永魁
审判员 邓 媚
审判员 石晓志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龙 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