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笑玲，女，汉族，1964年1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艳琼，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成，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柏润，男，汉族，1963年9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荣，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兴，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汉波，男，汉族，1960年5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刘笑玲因与被上诉人毕柏润、姚汉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4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笑玲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毕柏润对刘笑玲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毕柏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没有查清款项的交付和具体的还款情况，直接认定本案的借款金额。毕柏润诉请借款金额80万元，据毕柏润提供的证据和陈述显示，借条本金原为120万元。但毕柏润在本案中就出借款项只提供了一张借条作为证据，无任何借款交付凭证。借条是毕柏润和毕炳锢、姚汉波所签订。刘笑玲对于借条的签订、款项的交付和归还一概不清楚，而姚汉波又缺席庭审。120万元在借款时是巨款，但毕柏润并无提供相应的银行取款记录或银行流水凭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笑玲直到收到本案诉讼材料才得知本案借款并向相关人员了解才知道毕柏润和姚汉波之间签订过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是否真实也无法核实，刘笑玲所了解的借款仅此而已。二、即使债务真实存在，亦系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借条上明确本案的全部借款用于公司业务需要，而借条上的借款人毕炳锢确是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东，因此该笔款项即使真实也是用于公司的经营需要，并非用于刘笑玲与毕炳锢的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用毕炳锢的公司股份予以偿还。刘笑玲也提供了证据证明借款后无大额生活支出，刘笑玲无使用涉案借款的需要，原审法院依据婚姻法相关司法解释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毕柏润答辩称：原来的借据是2010年2月6日出具的，后来在2013年7月9日又重新出具借据，确认借款为120万元，本案借款事实清楚。以物抵债协议是2015年3月11日由毕柏润和姚汉波等人签订的针对120万元还款的协商，将位于花都区的一套集资房来抵偿借款40万元。毕炳锢在2003年与姚汉波等人开办了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到2010年2月，毕炳锢向毕柏润提出公司经营困难，借款120万元。借条上也载明了借款用途用于公司需要，毕柏润是针对毕炳锢和姚汉波出借款项的，因此没有以公司的名义借款。毕炳锢在2011年购买了两套集资房，在一审的时候刘笑玲也确认过了。刘笑玲平时帮他人做饭，没有其他收入，集资房的资金都是毕炳锢经营公司的收入。刘笑玲认为集资房的资金是卖掉新华街的商品房取得，但是卖掉商品房是在2015年，购买集资房发生于2011年，足以证实集资房的资金来源于毕炳锢的公司经营收入。刘笑玲的儿子在2014年购车也来源于毕炳锢的公司经营收入。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租回的厂房又转租给他人，每月租金差价由刘笑玲及其儿子毕志斌收入。2016年3月，毕柏润也向姚汉波询问，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曾向刘笑玲支付过20多万元的分红。
被上诉人姚汉波无答辩。
被上诉人毕柏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姚汉波、刘笑玲向毕柏润偿还借款80万元和利息（利息以8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姚汉波、刘笑玲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姚汉波、毕炳锢于2013年7月9日出具借条给毕柏润，该借条的内容：“借条兹因公司的业务需要，特向毕柏润借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正。以上的借款计划于2014年1月偿还肆拾万元正，余下的款项计划于2014年7月结清。此据借款人：姚汉波440105196005184512毕炳锢4401211961082012589/7—2013”。该借据的下方还记载：此据已转10年6/2借据。备注：以上欠款总额毕炳锢占33%，其余由姚汉波承担。另，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毕炳锢、姚汉樟。毕炳锢与刘笑玲于1988年8月31日登记结婚。毕炳锢于2016年3月8日死亡。庭审过程中，毕柏润称“以上欠款总额毕炳锢占33%，其余由姚汉波承担”是姚汉波所写，系毕炳锢与姚汉波关于借款的内部划分，该内部划分对毕柏润没有约束力，涉案款项应是毕炳锢、姚汉波共同偿还。刘笑玲称其不清楚该字是谁书写，但该约定对毕柏润有约束力。刘笑玲称毕柏润自认姚汉波已还款40万元，将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街望岗经济合作社集资楼2梯303房抵偿40万元，姚汉波一共还款80万元。刘笑玲为此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日的以物抵债协议书，该以物抵债协议书记载：“甲方（债权人）：毕柏润。乙方：姚汉波、姚汉桃。丙方：姚汉樟、姚汉铭、姚琪、钟时通。乙方在2011年经营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街村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因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乙方及第三人毕炳锢共向甲方借款120万元现金。在2013年因姚汉桃出国，由姚汉波负责归还该借款的67%，即804000元。第三人毕炳锢负责33%的债务，即39.6万元，由姚汉波及毕炳锢确认还款。为了解决甲方的借款问题，甲、乙、丙三方经自愿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新街村望岗经济合作社的集资房2梯303房，……面积约为130平方米，乙方及丙方同意按人民币4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抵偿欠甲方的部分款项。抵偿后，乙方尚欠甲方借款404000元。……”。毕柏润称其所陈述姚汉波已偿还借款40万元，该40万元就是用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街望岗经济合作社集资楼2梯303房抵偿的40万元。毕柏润称涉案款项用于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经营，毕炳锢是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东，刘笑玲没有工作，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于毕炳锢，故涉案债务为毕炳锢与刘笑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刘笑玲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刘笑玲称涉案债务是出借给毕炳锢的，毕柏润没有征询刘笑玲的意见，且涉案款项是用于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业务需要，不是用于毕炳锢与刘笑玲的夫妻家庭开支，不属于毕炳锢与刘笑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刘笑玲不需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毕柏润主张姚汉波、毕炳锢共向其借款120万元，提供了姚汉波、毕炳锢向其出具的借条为据，虽无借款交付的凭证，但根据毕炳锢（已故）的妻子刘笑玲所述的还款情况及借条中明确载明的该借条系之前借据更新的类似字样，足以证实涉案借款的真实存在，毕柏润与姚汉波、毕炳锢之间的关于120万元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已成立并生效。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毕柏润诉请要求其二人还款，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该二人的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条中所载明的备注字样，可知借贷双方对于本案借款人的借款承担比例已做分配，虽该字样系姚汉波所书写，但该借条原件系由毕柏润所持有，如毕柏润对此持有异议，其完全可以做出要求变更或撤销的意思表示行为，但其并未为之，足可见其对此是无异议。因该约定并无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及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即由毕炳锢承担33%即39.6万元的还款责任，剩余款项80.4万元则由姚汉波偿还。关于还款。首先，虽刘笑玲陈述本案借款已归还80万元，但根据其提供的以物抵债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及毕柏润所述，毕柏润自认的40万元还款即为刘笑玲所举协议书拟证实的还款，而非另外的还款。刘笑玲辩称尚余欠款为40万元，但并无举证其有另行归还欠款，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对于该40万元还款，原审法院认为，虽毕柏润自认本案借款已归还40万元，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40万元还款系姚汉波及案外人姚汉桃等用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新街村望岗经济合作社的集资房2梯303房转让给毕柏润所得来，而该房屋转让涉及案外人的权利，且该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并非本案所审查法律关系的范畴，为此，对于该40万元还款，原审法院不在本案中处理认定，由毕柏润、姚汉波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现毕柏润起诉的80万元借款其中39.6万元的还款由毕炳锢承担，余款40.4万元则应由姚汉波予以偿还。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但约定2014年1月归还40万元，余款于2014年7月结清，现毕柏润主张从逾期之日即2014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其中借款39.6万元的利息由毕炳锢承担，借款40.4万元的利息由姚汉波承担。关于夫妻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借贷行为发生在毕炳锢与刘笑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刘笑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毕炳锢应向毕柏润偿还的借款39.6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为毕炳锢与刘笑玲的夫妻共同债务。现毕炳锢已死亡，刘笑玲应向毕柏润偿还借款39.6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姚汉波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姚汉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404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404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但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给毕柏润；二、刘笑玲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396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396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但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给毕柏润；三、驳回毕柏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姚汉波负担6205.2元，刘笑玲负担5794.8元。
本院二审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刘笑玲虽主张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但是其亦自认并不了解款项交付及归还情况，在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原审判决后，作为主债务人之一的姚汉波并未提起上诉，表明其认可案涉债务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真实存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刘笑玲与毕炳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系用于公司的业务需要，显然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毕炳锢作为公司股东以自己的名义为公司借贷，所涉债务应当由借款人毕炳锢与实际用款人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共同清偿。刘笑玲所分享的利益来源于毕炳锢经营所得而非借款所得，在刘笑玲无借款合意的情况下，将有限公司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无据。刘笑玲主张涉案债务为毕炳锢个人债务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毕炳锢已经死亡，广州市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非本案的当事人，故对于毕炳锢及广州铭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笑玲关于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所适用的法律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冲突，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49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49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毕柏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姚汉波负担6205.2元，由毕柏润负担579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94.8元，由毕柏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王泳涌
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徐施阮
杨琳
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