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66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士心，男，197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春艳，女，1976年5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林口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岩、陈爱仟，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文平，女，197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惠，黑龙江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士心、王春艳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3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艳、王士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岩，被上诉人李文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艳、王士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文平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综合研判本案全部证据材料，仅凭借条将王士心、王春艳认定为债务人并判令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李文平虽持有王士心、王春艳出具的欠条，但通过庭审及举证、质证已清晰地表明，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杜小强，王士心、王春艳在李文平与杜小强的借贷关系中仅充当了中介人的角色，并不是真正的借款人。1、李文平虽持有50万元借条，但该份借据为李文平向实际借款人杜小强催讨投资款无果后逼迫王士心、王春艳出具，并不能据此认定李文平与王士心、王春艳间存在借贷关系。该份借据的形成过程从李文平提供的2015年5月16日其与王士心的通话录音中能够得到还原。在录音中，王士心向李文平表示，“我已经与杜小强联系过了，最迟周三上午他能给十万到十五万”同时表示“不管怎样我得负责把钱给你弄回来”而做为债权人的李文平并未对王士心代其向杜小强追索投资款表示反对。在与王士心的通话中，李文平明确表示“我知道你也是好意，你也想让我挣点钱，我跟你说明白了吧，我不怨你，这个钱哪怕没了我也不会怨你一句话”。从上述对话所处的语境及意思表示中不难看出，杜小强才是实际的借款人，如王士心、王春艳确为借款人，李文平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表态钱没了也不会怪债务人有违常理与逻辑。通话录音也对借条的形成有清晰地表述，王士心陈述其向杜小强催款后，李文平表示这笔钱不能让杜小强再拖了，并要求王士心或杜小强为其出具借条以有个交代（见2015年5月16日录音12′10′′，录音笔录第4页），从该借条的形成过程中也能够充分说明，借条的出具并非王士心的本意，而是其作为中间人受到李文平逼迫后出具的。2、从李文平其他录音中也能够清晰反映，实际的借款人为案外人杜小强：（1）在2015年5月20日的录音中，李文平与王士心曾就一起去承德县头沟镇找实际借款人杜小强并要求杜小强为李文平出具相关林权抵押、学校财产抵押、办理公证等手续进行过详细沟通，事实上，李文平也确曾去承德县与王士心一起找到了实际借款人杜小强，并由杜小强为李文平当面出具了“协议书”同时将林权证押在了李文平处。在一审中，李文平及其代理人对王士心、王春艳举示的该份“协议书”也明确表示见过，且表示当时书写该份协议书时没有协议书下面的三行字，姑且不论协议书下的字是否是后填写的，至少该份协议书已经充分证明了是借款人杜小强当面书写给债权人李文平，在李文平提供的2015年5月24日的录音中，王士心曾明确向李文平表示“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条在”（详见5月24日录音笔录第3页），此处王士心所称的“条”即为杜小强给李文平出具的协议书，因为此时王士心、王春艳尚未给李文平出具借条，也能侧面印证实际借款人为杜小强。（2）在2015年9月23日的录音中，李文平多次向王士心表示，担心杜小强将林木采伐后不向其返还投资款，希望能够与杜小强做质押，然后将已经拿在手里的“本”还给杜小强，同时李文平也向王士心抱怨，如不是因为王春艳、王士心“不会将钱弄那么远”，以上种种证据及材料尤其是李文平自己提供的录音已经充分证明了实际借款人为杜小强，一审法院认定王士心、王春艳为借款人，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将实际借款人杜小强通过王春艳归还被上诉人的167,000元认定为借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一审庭审中，王春艳、王士心举示了银行流水及转账凭证，用以证明杜小强通过王春艳向李文平归还的投资款项本金，李文平及其代理人虽坚称归还的款项为利息，却无法向法庭提供能够证明上述投资款项约定有利息的任何证据，仅声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角，一审三次庭审中王士心、王春艳多次要求李文平提供证明约定有利息的证据及已归还的167,000元为利息的计算明细，但直至本案判决结果下发，李文平依然没有提供，一审法院也未对此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文平未向法庭提供证明其与杜小强间借贷关系约定有利息的客观证据，一审法院仅以“原告方出借款项是为了获取利益、被告答辩中承认原告是想通过被告王春艳将款项借给杜小强获取利益为由”推定已归还的款项为利息，与庭审笔录记载不符，更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裁判理念，王士心、王春艳难以信服。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除诉争的50万元有其他借贷关系没有事实根据，将王春艳通过微信转款方式给付李文平的5000元认定为归还其他款项缺乏证据支撑。原一审庭审中，王士心、王春艳举示了王春艳向李文平转款5000元的微信记录，李文平声称其与王春艳妹妹王春杰存在借贷关系，该笔5000元系归还王春杰的欠款，但王春艳与王春杰为两个独立的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李文平与王春杰是否存在借贷与王春艳无关，一审法院将该笔5000元认定为其他款项没有事实依据，缺乏证据支撑。
李文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王士心、王春艳的上诉请求。1、2012年至2015年期间，李文平将50余万元出借并交付王士心、王春艳，2015年12月23日双方再次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同时王士心、王春艳以“借条”的方式对借款的金额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判令王士心、王春艳偿还借款，并无不当。2、王士心、王春艳多次提到逼迫一词，李文平一介弱女子如何逼迫两位上诉人，其既然未能提供逼迫的证据，一审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王士心、王春艳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有能力判断出具借条法律后果的前提下，判决王士心、王春艳偿还借款并无不当。3、杜小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从李文平交付借款的对象、日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通话内容和王士心、王春艳为李文平出具借条的行为来看，都能够证明是王士心、王春艳向李文平借款，与杜小强无关。二人之所以将杜小强牵扯进来，无非是为了逃避还款义务，转移债务。该事实有李文平与王士心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即王士心、王春艳称与杜小强合伙做生意，是二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非李文平将款项借给杜小强。退一步讲，假设王士心、王春艳要将债务转移给杜小强的话，在未征得李文平同意的情况下，对李文平不生效，故王士心、王春艳作为借款人，应向李文平履行还款义务。4、李文平在2015年5月16日与王士心的通话中“钱没了我也不会怨你”这句话，是王士心、王春艳的代理人没有结合该段录音的全部内容，仅截取其中一句话就主观推定是杜小强与李文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违背客观事实。从整个录音内容可以看出王士心、王春艳在向李文平借款后未能按时还款，李文平为追回借款不惜放低姿态，好话说尽，甚至用钱没了都没有怨言的话，来争取王士心、王春艳的同情，故该谈话内容无不合理之处，能够证实王士心、王春艳一直在找理由拖延还款。5、关于还款利息问题。2015年5月16日14时10分的录音中“王士心：以前给的利息，说你吃点亏就吃点亏。李文平：你说四十七万的本金，打了三万多的利息多不多士心？王士心：你听我说，开始不也给你了十多万吗”均能证明王士心、王春艳系有偿借款，认可已给付的十多万元为利息而非偿还本金，且从王士心、王春艳支付款项的时间来看，均发生在双方对本息进行结算前，即出具“借条”之前，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士心、王春艳已支付的款项为利息，并根据“借条”上的金额判决王士心、王春艳偿还50万元本金并无不当。6、关于王春艳通过微信方式给付李文平5000元，系2016年7月17日王春艳称其父生病，另行向李文平借款1万元，并让李文平将款汇至其妹王春杰的邮储银行账户。该事实通过2016年10月18日，李文平与王士心的录音可以证实，即“我能因为一万块这么跟姐，何况还有一五十万”，故对于事后王春艳偿还的5000元，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未在借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李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士心、王春艳偿还李文平借款50万元；2、王士心、王春艳给付李文平自2015年1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8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李文平先后12次通过银行汇款借给王士心、王春艳536,000元。2013年8月19日至2015年5月26日期间，王春艳通过银行先后13次给李文平汇款167,000元。另，2017年3月12日和29日通过微信给李文平转款5000元。2015年12月23日，王士心、王春艳给李文平出具借条，承认欠李文平借款50万元。另承诺借款期限一年，自2015年12月23日起按银行利息标准支付利息。2016年10月18日，李文平与王士心通话录音中，王士心承认欠李文平50万元和另外欠1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李文平持王士心、王春艳出具的借条及相关汇款凭证主张债权，证据充分，与法不悖，应合法有效。关于李文平向王士心、王春艳主张偿还借款是否成立问题。第一、李文平持有王士心、王春艳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王士心、王春艳答辩中承认李文平是想通过王春艳将款借给杜小强获取利益。第二、王士心、王春艳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文平逼迫其出具借条，推定王士心、王春艳出具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李文平提供了多次给王士心、王春艳汇款的凭证，证明李文平已交付借款50多万元。第四、王士心在给李文平出具50万元借条后，与李文平的通话录音中未否认欠款50万元的事实，证明王士心对欠款无异议。第五、双方汇款均发生在本案当事人之间，未涉及案外人，证明此借款发生在李文平与王士心、王春艳之间。第六、王士心、王春艳在二次庭审中对李文平主张其借款问题，陈述多处矛盾，其言辞的可信度无从考虑。综上，李文平此节主张证据、理由成立。关于王士心、王春艳辩称此借款系案外人杜小强向李文平借款、王士心、王春艳只是中介人的问题。李文平不认可其辩解及其提供的杜小强协议及林权证，且王士心、王春艳无证据证明此借款涉及杜小强，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关于李文平诉请王士心、王春艳偿还借款50万元是否成立问题。第一、在王士心、王春艳借款三年多的时间，双方多次发生互汇款项的情况，后王士心、王春艳给李文平出具借条，证明双方对借款尚欠本金进行了最终的结算确认。第二、经庭审李文平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交付借款536,000元，大于50万元借条数额。第三、李文平与王士心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借款有利息约定。王春艳在出具借条前多次给李文平汇款合计167,000元应是其给付李文平的借款利息，如是借款本金，王士心、王春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出具与实际欠款金额存在较大差距的借条。第四、王士心、王春艳未能提供证据否定其借款存在利息及在与李文平通话中承认有借款利息的事实。综上，李文平此节诉求证据、理由成立。关于李文平主张王春艳、王士心给付借款利息问题。王士心、王春艳给李文平出具借条，视为二人对尚欠借款本金及今后的利息等问题进行的确认，李文平对此接受，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故应以借条本金50万元所承诺的计息标准及起算时间计息合法。关于王士心、王春艳辩解其给李文平汇款是杜小强偿还借款本金问题。李文平出借款项目的是获利，王士心、王春艳答辩中承认李文平是想通过王春艳将款借给杜小强获取利益，因此证明李文平出借款应当有利息，被告汇款应是借款利息，而非本金。王士心、王春艳此节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另，王士心、王春艳称其通过微信给李文平汇款5000元是还款问题。李文平与王士心的录音证据证明，王士心、王春艳在欠李文平50万元外，另欠1万元。李文平称此款项系王春艳给付的其他款项有证据支持，应予采信，王士心、王春艳此节辩解无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判决：一、王士心、王春艳共同偿还李文平借款本金50万元；二、王士心、王春艳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共同给付李文平借款利息（自2015年12月23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8800元（李文平已预交），由王士心、王春艳负担（此款与上款一并给付李文平）。
本院二审期间，王士心、王春艳举示了建设银行柜员机业务回执一份和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一份，本院组织李文平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王士心、王春艳举示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中明确载明2012年1月9日王春艳向李文平转账50,000元，故李文平在一审中举示的2012年4月28日向王春艳转账的50,000元不应认定为李文平出借的款项,应从其实际转款数额中扣除,即2012年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李文平先后11次通过银行汇款借给王士心、王春艳486,000元。李文平在一审中举示了其与王士心通话的录音记录六份,王士心、王春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在2015年5月16日的录音中王士心称“我先把你这本金必须给堵上，剩下利息完了我这边再处理着”，在2015年9月23日的录音中当李文平问“你说四十七万的本金，打了三万的利息多吗”，王士心回答“你听我说，开始那不也给你了十多万了吗”，李文平说“你给我拿的那点那啥，根本就不够那个利息。”李文平在诉讼中称双方在借款时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1角。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春艳、王士心在收到李文平款项后，于2015年5月23日为李文平出具借条进行了确认，并在此间数次还款，上述行为均发生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与案外人杜小强没有关系。王春艳、王士心认为杜小强是实际借款人，但李文平并不认可，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与李文平发生借款关系的相对人是王春艳、王士心而不是杜小强，故应由王春艳、王士心承担还款责任。如杜小强确为实际借款人，王春艳、王士心可向杜小强主张权利。王春艳、王士心主张借条系李文平逼迫形成没有举示充分证据，故双方民间借款法律关系真实有效。关于实际借款数额的问题，虽然李文平在银行转账的数额为486,000元，李文平还主张交付现金6000元,但王春艳、王士心在借条中对借款数额确认为50万元，故一审法院对此借款数额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已还款项的性质问题，从李文平与王士心的录音通话中可以反映王春艳、王士心前期所还款项为利息，王士心、王春艳主张没有利息是投资款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双方除50万元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问题，因王士心在录音证据中提到王士心、王春艳在欠李文平50万元外，另欠1万元，故一审判决该事实认定正确。
综上，王士心、王春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士心、王春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芳芳
审判员 唐新元
审判员 孔德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恬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