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商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ＸＸ茗建筑设计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帅红茗。
委托代理人：赵公明、李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恒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浙江大恒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朱浩松。
浙ＸＸ茗建筑设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茗公司）因与浙江大恒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恒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丽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公明、李慧，大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浩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茗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起诉至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13年2月19日，华茗公司与大恒公司签订《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根据合同的约定，华茗公司履行完成概念设计阶段工作，并将设计成果《丽水婴童产业城商业综合体（暂定）规划设计方案》（实为概念设计方案）交付大恒公司，大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此进行签收。而后由于大恒公司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无力支付设计费用，并向法院申请破产，华茗公司获知大恒公司申请破产后于2013年8月15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然而，大恒公司破产管理人则通知华茗公司所申报债权缺乏事实依据，华茗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大恒公司支付华茗公司设计费及违约金共计2745000元（已完成概念设计费915000元，违约金1830000元）；2、诉讼费由大恒公司承担。
大恒公司原审答辩称：大恒公司在进入清算程序后，清算组对华茗公司申报的债权核实后，认为该笔债权系华茗公司与大恒公司负责人之间的无效债权，因为大恒公司在几年前就已停产，已负债1500多万，还欠税收140多万等，根本无能力开发项目，同时该项目也并不是由大恒公司开发的，华茗公司与大恒公司的负责人于2013年2月29日签订的合同，明显是恶意串通，侵害其他人的债权利益。华茗公司与大恒公司的行为是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行为，该行为也是违法的。管理人认为，在破产前一年内以明显不合法的交易属可撤销的行为，所以华茗公司起诉的内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存在虚假诉讼行为，请求驳回华茗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19日，华茗公司与大恒公司签订了《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由大恒公司发包给华茗公司对丽水母婴产业城进行规划设计，同时约定了各个阶段的工作内容、合同金额及付款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知识产权和违约责任等内容。华茗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2013年2月27日和2013年3月4日向大恒公司交付了概念方案设计文本，大恒公司予以签收。后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2013年6月26日（实为2013年6月3日），大恒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浙丽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了大恒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随后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成立大恒公司清算组，华茗公司向大恒公司清算组申报本案讼争债权，经大恒公司清算组审核后认为该债权与事实不符，不予确认。华茗公司遂依法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华茗公司、大恒公司签订的《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华茗公司与大恒公司虽然签订了《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但由于华茗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是否得到大恒公司确认，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大恒公司是否需要华茗公司继续进行下一步的设计，均无证据证实。由于合同中所涉及的内容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继续履行的合意，涉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可能，鉴于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对方责任的确凿证据，本案合同约定的为预付款，就此不能将违约责任全部归咎于大恒公司，又因合同没有明确约定预付款可转换为定金，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中关于设计费的计算标准及华茗公司实际完成的设计工作，酌情确认大恒公司应向华茗公司支付设计费2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浙丽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一、大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茗公司设计费20万元；二、驳回华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60元，由华茗公司负担26660元，大恒公司负担2100元。
华茗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原审法院认为华茗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是否得到大恒公司确认无证据证实，故要求大恒公司付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的上述观点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原审判决中已确认华茗公司与大恒公司签订的《民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法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应当受到合同的约束，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第5条的约定，概念方案提交大恒公司7日内，大恒公司即须向华茗公司支付首期设计费915000元。合同所涉概念设计方案已交付这一事实已由大恒公司法定代表人殷耀平签字确认，原审法院也认定了这一事实，本合同付款条件已具备。然而，原审法院罔顾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约定之外，擅加付款条件，要求华茗公司举证证明概念设计方案已由大恒公司确认，突破了双方的合同约定，且加重了华茗公司的举证责任。二、大恒公司是否需要华茗公司继续进行下一步的设计，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免除大恒公司的付款义务。双方在合同中对大恒公司解除合同后，合同款项的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即使被解除，不再继续履行，大恒公司仍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与华茗公司进行结算。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华茗公司已向大恒公司交付概念设计方案文本并经大恒公司签收确认，已完成该阶段的合同义务，满足双方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则大恒公司即应依合同约定向华茗公司支付概念设计方案阶段全部设计费用。然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仍然无视合同约定，将大恒公司在概念设计阶段的付款义务与合同的后续履行强行联系，无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三、合同无法履行原因在于大恒公司，应由大恒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华茗公司作为服务提供方，提供服务可获得收益。华茗公司从自身利益出发，必然希望继续履行合同，故华茗公司不可能主动要求解除合同。其次，大恒公司当庭答辩中已明确说明，大恒公司已陷于破产，根本无力继续开发该项目，也无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与意向。原审法院也在判决理由中明确说明本案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这正是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本质原因。再次，根据合同约定大恒公司应当自方案提交后7日内依合同约定支付该阶段设计费，华茗公司自2013年3月4日最后一次提交概念设计方案文本后，大恒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任何设计费，已构成违约。并且根据合同7.2条的约定，若发包人未支付设计费且已逾期30天以上，设计人有权暂停下阶段工作。由此可见，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导致合同不得不解除的根本原因在大恒公司一方，大恒公司对此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大恒公司支付华茗公司设计费及违约金2745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大恒公司负担。
大恒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作为华茗公司员工的代理人袁斌在回答法庭提问的过程中称其对大恒公司签订合同时的经济状况是知情的，这点足以说明华茗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明知大恒公司无履行能力的，但还继续签订巨额设计费合同，华茗公司显然是恶意的。同时双方在该合同中并未约定定金或预付款内容，也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也说明华茗公司对大恒公司当时的经济状况非常了解。二、华茗公司在起诉时无法向法庭提交所谓的已经完成了的第一阶段（概念设计阶段）的成果图，仅向法庭提供了其与殷耀平之间的交接单。经原审法院提出之后，华茗公司才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将概念设计方案提供给法庭，对于华茗公司庭后补充提供的概念设计方案，根本无法判断华茗公司是否系为了诉讼需要而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另行制作的，对此华茗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从华茗公司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供的概念设计方案来看，也能反映出该概念设计方案系事后制作，《丽水婴童产业城项目可行性报告》并没有浙江皎然实业有限公司的公章，浙江皎然实业有限公司既不是项目投资人，也不是建设方，华茗公司为何根据浙江皎然实业有限公司编制的《丽水婴童产业城（商业综合体）项目可行性报告》进行设计工作。且华茗公司补充提供的设计方案并不是在诉讼中要求付款的概念设计方案，而是第二阶段的规划设计方案，华茗公司的主张与补充提供的证据截然相反，无法证明华茗公司履行过合同约定的设计内容。四、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华茗公司针对法庭及大恒公司代理人所提出的大量与具体设计内容、工作内容有关的问题几乎都无法进行回答。第二次庭审中，作为该合同设计负责人的袁斌，认可自己从未到过现场进行过勘查，但派下属到过现场，对此却又提供不了相关证据。华茗公司的解释是整个设计是在大恒公司的现有厂地上进行，无需进行现场勘查。上述解释实属离谱，如要将大恒公司现有的建筑全部拆除，直接损失是6000多万，大恒公司已经是严重资不抵债，且进入了破产程序，不可能为了一个根本无法落实的方案而去损失剩余的仅有资产。唯一能说明的就是华茗公司为了案件审理的需要在第一次庭审后制作了上述虚假证据材料，而实际并没有进行过任何设计工作。综上，华茗公司的上诉理由严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及付款依据的认定事实不足，华茗公司虽未提起上诉，但在此请求法庭能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6月3日，大恒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浙丽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了大恒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3年6月28日，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成立大恒公司清算组，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浙丽破预字第1号民事决定书，指定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成立的大恒公司清算组为大恒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大恒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华茗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向大恒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大恒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3年9月9日作出通知，对华茗公司申报的相关债权不予确认。在此情况下，华茗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请求大恒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给付之诉，因此时大恒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故华茗公司请求的债权实际系破产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华茗公司对大恒公司是否享有破产债权应通过提起确认之诉解决，故对华茗公司请求大恒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起诉，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在大恒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的情况下，对华茗公司请求大恒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给付之诉予以受理及进行实体审理，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丽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ＸＸ茗建筑设计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及本院收取浙ＸＸ茗建筑设计管理有限公司的受理费，退还给浙ＸＸ茗建筑设计管理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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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