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苍商初字第3236号
原告：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人民大道425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雅、南洋，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道森。
被告：方尾蕊。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捷挺、郑庆福，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南农商银行）为与被告方道森、方尾蕊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于2015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受理。同年11月5日，原告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裁定，查封了被告方道森名下的座落于苍南县龙港镇金瓯大厦2001室、苍南县龙港镇锦港嘉园1幢1611室和苍南县钱库镇一中南路41号房屋。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和2016年1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苍南农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南洋，被告方道森、方尾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捷挺到庭参加两次庭审诉讼，原告苍南农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张雅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诉讼。第二次庭审后，原、被告申请庭外调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苍南农商银行起诉称：2013年1月21日，原告苍南农商银行（原名为浙江苍南农村合作银行）与苍南县森马烫金材料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为方道森、方尾蕊，现已经被注销）（以下简称森马公司）、王正干、徐美丽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森马公司、王正干、徐美丽作为保证人，对自2013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因原告向温州科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龙公司）授信而发生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被保证主债权最高额为300万元。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复息等。在上述所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担保项下，原告与科龙公司签订三份《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原告代科龙公司垫付了三笔款项。科龙公司到期未足额交付票款行为严重违反合同义务，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森马公司、王正干、徐美丽作为保证人应在最高额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是，原告提起诉讼，苍南法院作出（2014）温苍商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认定因森马公司已经注销，原告与其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转化为原告要求森马公司股东之间的清算责任关系。被告方道森、方尾蕊于2003年7月9日共同组建森马公司，注册资本188万元，森马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经股东会决议解散，但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原告，股东方道森、方尾蕊未经依法清算擅自办理注销登记，严重侵害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一、要求对森马公司进行清算；二、若森马公司无法清算，两被告对森马公司欠原告债务984256.51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债务833220.77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债务1090081.46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如两被告未按判决确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连带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即要求两被告对森马公司欠原告债务984256.51元、833220.77元和1090081.46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被告方道森、方尾蕊答辩称：一、原告的诉求不当，原告提出四项请求，其中第二项请求是以第一项请求为前提，根据民诉法规定，在第一项请求未被支持前，无法提出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为假定条件，根据民诉法规定，诉讼请求应该明确。退一步讲，原告第二项请求符合民诉法规定，也应当追加相关的利害关系人王正干、徐美丽、科龙公司等。二、森马公司进行清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森马公司在清算时未告知原告，但森马公司对原告的债务不能知晓，因为原告和森马公司在2013年1月21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并向科龙公司履行承兑汇票义务未告知森马公司，故森马公司无法通知原告，无法通知是由原告造成，不是森马公司造成。况且，森马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公告义务。综上，原告诉求不当，森马公司的清算符合法律规定，股东不需承担责任。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苍南农商银行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金融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两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3、森马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表，证明两被告未经依法清算擅自办理森马公司工商注销登记手续的事实；
4、合同号为8611320130000509《最高额保证合同》，证明森马公司与原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森马公司自愿对原告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
5、本院（2014）温苍商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科龙公司与原告签订银行承兑协议，原告按约提供承兑汇票并向持票人支付款项及法院判决其他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
6、森马公司申请工商注销材料，证明本案被告未经合法清偿债务擅自进行工商注销事实（第一次庭审中当庭提交）。
在举证期限内，被告方道森、方尾蕊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森马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及附件；
2、企业注销清算鉴证报告，证据1、2共同证明森马公司已经清算程序并注销事实；
3、照片若干，证明森马公司资产被妥善存放保管，并未灭失事实（第一次庭审后提交并于第二次庭审出示）。
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如下：对证据1、2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森马公司注销已经过法定清算程序。对证据4三性没有异议，但合同主体是森马公司，并非本案两被告，两被告已依法完成清算义务；森马公司承担的是保证合同债务，为一段期间内最高额保证，债务是否真实发生并不确定；原告未告知债务的实际情况，森马公司也无法得知。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原告主张判决书已认定相应主债务及森马公司担保责任，为此主张该债务在森马公司清算前，因原告未在清算前告知森马公司债务情况，故原告主张森马公司应当知道债务不正确；原告未向森马告知债务情况，存在并不等于知晓，故森马公司无法通知原告申报债权，且森马公司在注销过程中没有过错。对证据6三性没有异议，但原告认为两被告在注销过程中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债务存在并不能证明已知债务，原告应承担未告知担保人债务的责任；两被告已经在报纸刊登公告，已尽到了相应的清算责任。
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如下：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评估报告形成于2012年8月31日，有效期至2013年8月30日，评估目的是为企业纳税提供咨询性意见；森马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于3月25日进行清算时，报告已经超过有效期限；报告对公司净资产减计为551906.74元不合理，当时还未成立清算组；报告以委托方提供的材料为基础，如果提供的材料不真实，评估结果也没有参考价值。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因要在清算组成立时才能委托进行鉴证；同时对鉴证结果不予认可。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对被告陈述的公司地址和存放资产地址不一致，不能证明货物就是森马公司的资产，而且报纸的时间可以是事后摆拍。照片中货物并没有具体的统计，不能证明其相应的数量，该组证据很有可能是被告造假。仅凭照片不能认定该资产的市场价值，不能证明被告待证事实。
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本院认为，原告提供证据1、2，鉴于被告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4、6，鉴于被告对其真实性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2年12月，森马公司为申请注销公司需要委托资产评估公司对存货及固定资产进行评估，而森马公司又于2013年1月与苍南农合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其过错责任明显；森马公司为科龙公司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所担保债务的最后期限为2014年1月20日，且合同约定保证人承诺密切关注债务人的经营状况，而森马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发生于最高额保证所担保债务的最后期限之后，被告应依法书面通知原告，但被告未依法通知，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森马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在温州日报刊登注销公司要求申报债权公告，不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进行公告的相关规定；申报债权公告期限届满后，经两被告确认的森马公司清算报告，其记载负债总额未包括涉案原告债权；原告对森马公司享有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原告对森马公司享有连带担保债权事实清楚，案经强制执行，但因主债务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其他担保人因涉案犯罪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执行案件已终结执行程序，原告享有债权未受清偿；鉴于森马公司已经工商注销登记，两被告未依法通知原告，原告债权受到损害，故可以认定负有清算责任即清算组成员的被告未经合法清算，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公司注销登记事实。证据5，该证据系本院依法作出并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1，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基准日为2012年8月31日，有效期为壹年，即至2013年8月30日，且评估目的为确定资产现值，为企业纳税提供咨询性价值参考；证据2鉴证报告形成于2013年1月21日，清算期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而森马公司申请注销公司的日期为2014年3月；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该证据系照片，被告未能提供森马公司对照片的物品具有所有权的证据，且待证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森马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9日，经营范围为电化铝加工、销售。2007年7月26日，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188万元，股东变更为方道森和方尾蕊，由方道森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方尾蕊任公司监事。2014年3月24日，森马公司股东方道森、方尾蕊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两被告为清算组成员，被告方道森为清算组负责人，并向苍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备案登记。次日，清算组在温州日报刊登注销公告，请公司债权人自接到公司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请债权。2014年5月15日，清算组制作清算报告并经两被告确认，两被告作出股东会决议，表决并同意注销森马公司。同时，两被告向苍南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森马公司，同月19日，苍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森马公司。
2013年1月21日，森马公司与王正干、徐美丽作为保证人，与浙江苍南农村合作银行（以下简称苍南农合行）龙港第三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同意为债权人向债务人科龙公司自2013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0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折合人民币30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融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贷款、承兑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债权人债权如另设有人的担保或物的担保，无论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的，当债权人主张债权时，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或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也可以同时要求保证人和物的担保承担担保责任，人的担保、物的担保居于同一清偿顺序，合同保证人同意对合同全部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诺密切关注债务人的经营等状况等。
2013年7月22日和7月25日，科龙公司三次向苍南农合行申请办理汇票承兑业务，并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约定：科龙公司向苍南农合行申请开立承兑汇票若干，票面金额共计600万元。承兑合同签订后，苍南农合行依约办理了该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到期后，因科龙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票款，苍南农合行向持票人支付票款共计600万元。同时，苍南农合行扣划科龙公司提供的保证金300万元及存款利息及余额共计92441.26元，科龙公司尚欠垫付票款共计2907558.74元。
因科龙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保证人森马公司、王正干、徐美丽也未履行保证责任，原告于2014年5月30日提起诉讼，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科龙公司偿付款项2907558.74元及逾期利息，王正干、徐美丽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同时认为因森马公司已经注销，原告与森马公司保证关系已转化为原告要求森马公司股东之间的清算责任关系。该判决生效后，债务人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于2015年5月12日申请执行，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裁定，认为科龙公司、王正干、徐美丽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且王正干、徐美丽行为涉嫌犯罪移关公安机关处理，故裁定终结执行程序。
另，中国银监会浙江监管局批复同意浙江苍南农村合作银行更名为苍南农商银行，并于2014年5月22日经温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颁发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公司因股东会决议解散的，其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应当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将公司解散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后，才能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本案中，被告方道森、方尾蕊明知原告对森马公司拥有合法的债权，仍注销森马公司，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书面通知原告申报债权，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依法履行清理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的义务，故被告方道森、方尾蕊未经合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被告方道森、方尾蕊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以被告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且森马公司已自行清算并办理工商注销手续，经本院依法释明后，原告未予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00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云县
人民陪审员 叶广海
人民陪审员 廖海燕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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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