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1614号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赋，男，汉族，1957年9月18日出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新哲，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臣，男，汉族，1968年12月20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拥政，山东岳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承林，泰安岱岳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张清赋与张广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5）岱民初字第3006号民事判决。张清赋、张广臣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清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清赋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张清赋要求张广臣返回其领得的3.2万元于法无据是错误的。该3.2万元款项是由张广臣从张清赋处领得的用以支付范连明20万元借款利息的款项。该款项张广臣确已收到。在张清赋提供的“现金、转账支付明细表”中，张广臣在“收款人”一栏中予以签字确认。该证据是证实张广臣已领得该款项的直接有效证据，能够充分证实张广臣已领取了该款项。至于张广臣辩称该款项由张清赋直接支付给了范连明根本不能成立。如果张清赋已将该3.2万元款项直接支付给了范连明，张广臣不可能再在“现金、转账支付明细表”中签字确认收取款项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张广臣在张清赋处领取的24万元已转交给了范连明是错误的。首先，该24万元款项是张清赋委托张广臣转交给陈玉华，用于偿还张清赋向陈玉华借款150万元的利息的款项。张广臣也确已收到该款项。而在（2011）岱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书中，陈玉华明确否认收到过张广臣转交的24万元利息。张广臣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将24万元已转交给了陈玉华。因此，张广臣并未将24万元利息转交给陈玉华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是张广臣将24万元款项转交给范连明是真实的，张广臣作为受托人，未按照张清赋的委托将款项转交给陈玉华，而是转交给了第三人，张广臣也应承担返还责任。其次，张广臣并未将24万元转交给范连明。（1）范连明在（2011）岱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否认收到该24万元的利息。（2）在张广臣提供与张清赋的录音中，张清赋并未认可张广臣将该24万元利息转交给了范连明。（3）张广臣并未提交任何将该24万元交给范连明的收据、转账凭证等书面证据，这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4）张清赋将24万元利息交给张广臣后，张广臣是否将该款项转交给陈玉华或范连明，张清赋并不知情。一审法院不能仅依据单独的、意思表达不清的录音材料就认定张广臣将款项转交给范连明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张广臣收到的车辆不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该车辆是张清赋让张广臣转交给陈玉华，用于抵顶部分借款的。张广臣收到该车辆后却据为己有，明显属不当得利。张清赋与张广臣没有业务往来，张清赋不可能将该车辆赠送给张广臣。至于收到条尾部的括号内的已涂抹的字样无法辨别“赠与”的字样。即便是“赠与”字样，该字体也并非是张清赋书写。应当是张广臣书写后又涂抹掉的。张清赋没有义务来解释该收到条尾部括号内的内容及涂抹的原因，举证责任应当在张广臣方。
张广臣辩称，1.关于3.2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因是该现金转账支付明细表由张广臣应张清赋的要求签字后补的。在一审中，依据张广臣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证实该3.2万元也就是4笔8000元，是张清赋直接支付给范连明的。2.关于24万元上诉理由也不成立。在（2011）岱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中，范连明也并未主张张清赋要求支付24万元利息，其可以间接证实，在整个还款过程中，张广臣已经按照张清赋的委托和要求把该24万元交付给了范连明。倘若不交付范连明24万元利息，范连明不但只是主张本金，而且还要主张张清赋应当支付的利息。3.关于收到车辆也不构成不当得利。理由是该车辆是张清赋多次与张广臣因筹集资金让张广臣为其联系业务，而且业务量大、时间长，为其筹集的资金数额也大。张清赋为了答谢张广臣，由此把车辆赠送给张广臣，并非是张清赋委托张广臣把车辆转交给案外人陈玉华。张清赋的上诉主张与实际发生的事实和经过不相符，并且张广臣在收到车辆的条上所写内容是今收到字样，同时注明该车辆是赠与。但张清赋为了改变事实，把赠与两字进行涂抹。请求驳回上诉。
张广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清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我私自占有12.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该认定错误。（1）关于范连明8万元利息。2010年1月25日，张清赋向范连明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为4分即每月利息8000元。因我与范连明是同事，每次我去张清赋处拿利息时（张清赋也借我款），张清赋就让给范连明捎利息。我每次都如数交给范连明，一审认定的80000元就是10个月的利息（2015年5月至2011年2月间）。一审提到的泰山区法院（2012）泰山民初字第995号案件中，范连明也没有主张该阶段利息，法院也没有判付该阶段利息。至于范连明没有承认收到该利息，据悉，庭审时张清赋方提出已付利息问题，主张超过法律规定部分抵顶本金，但没有提供证据。在此情况下，范连明没承认收到利息。当时，张清赋完全有条件要求我出庭作证，但他只是在庭后让我在其制作的利息清单上签字（即本案张清赋提供的证据），对我说是作证明用，我签字证实。万万没想到，张清赋居然以此为证据，起诉让我返还。关于范连明是否收到我转交的款项，我与范连明的通话录音可以充分证实已收到。（2）关于范连明妻子张爱芝4.5万元介绍费。起因是张爱芝介绍陈玉华借给张清赋150万，自己提月息1分的介绍费，即每月1.5万元。我也是每月捎给范连明，未扣一分，共3个月。该款张清赋没有提供张爱芝否认收到的证据，说明张爱芝认可收到，现张清赋要求我返还，于法无据。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以我未举证证实为由，认定我不当得利，显示公正，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审判程序不当。本案判决结果与范连明、张爱芝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依法追加两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参加诉讼有利于案件查清事实。一审时，我方曾多次提出，但法院并未追加。属漏列当事人，程序不当。
张清赋辩称，张广臣上诉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8万元及4.5万元为不当得利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张清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广臣立即归还张清赋款项共计482800元。
一审认定事实：
张清赋多次通过张广臣介绍向第三人借款，并由张广臣将张清赋所借款项的利息转交给他人。
2010年1月25日，张清赋经张广臣介绍向范连明借款20万元，张清赋分14次按每月8000元支付范连明自2010年1月25日至2011年2月25日的利息11.2万元。其中2010年1月25日、2月25日、3月24日和4月24日的利息共计3.2万元支付方式记载为“转账”，其余8万元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明细中载明“范连明利息”字样，收款人栏中均有张广臣的签字。张广臣庭审中认可从张清赋处领得现金8万元，但另外3.2万元并未实际领取系张清赋直接转给了范连明。（2012）泰山民初字第995号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张清赋辩称张广臣依原告（范连明）意思，要求其按月利率四分支付利息，其亦通过张广臣向原告（范连明）支付了112000元利息，并提供利息明细表予以证明，但该明细表只能证实张广臣从被告（张清赋）处分十二次领取了112000元，无法证实系原告让其代为领取或已将该款项交付原告，且原告称并未通过张广臣向被告张清赋主张过利息，亦未收到过张广臣转交的利息，因此，对被告张清赋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2010年12月8日，张清赋经张广臣介绍，通过范连明及妻子张爱芝，向陈玉华借款150万元，后张清赋分四次，每次按金额为6万元给陈玉华打下四张利息欠条，通过范连明交给陈玉华。2010年12月8日、2011年元月8日、2011年2月9日和2011年6月8日，张广臣分四次从张清赋处领取24万元并在支付明细表中签字。该支付明细表载明“支钢材市场陈玉华利息，张广臣转交范连明，在场交张爱芝”。（2011）岱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张清赋）辩称已偿还利息24万元，被告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且原告（陈玉华）对此予以否认，故本院对被告辩称不予采信。”2012年6月11日，张广臣与张清赋在电话录音中商量该24万元的去向问题，该录音第五页载明“张清赋：钱全给他（陈玉华）了，一共四次，头三个月都是分别按7.5万元给的，第四个月是你（张广臣）垫了3万，他（范连明）垫了3万。张广臣：你给他（范连明）收回来几张条，一共打了四张六万的条。张清赋：是的，我给他那四张条收回来了”
2010年12月8日，张清赋经张广臣介绍，通过范连明及妻子张爱芝，向陈玉华借款150万元，张清赋承诺给张爱芝介绍费4.5万元，支付明细表载明“借陈玉华150万利息”，该款项经张广臣签收确认领取。（2012）泰山民初字第995号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张清赋辩称因原告（范连明）妻子张爱芝介绍其向陈玉华借款，为此，其通过张广臣向张爱芝支付好处费4.5万元，并提交利息明细表一份，但原告（范连明）认为该证据无法证实张广臣将该笔款项交付原告妻子（张爱芝），且认为此事与本案无关。因此，对于被告张清赋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2010年4月，张广臣向张清赋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2010年四月份收到张清赋捷达轿车一辆，车号为鲁Ｊ×××××，车款为八万五千八百元正。”该收到条备注括号内有涂抹痕迹。
一审法院认为，张清赋与张广臣系朋友关系，张清赋通过张广臣介绍多次向他人借款使用，并由张广臣从张清赋处代领利息支付给出借人，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广臣从张清赋处领得利息后应该及时转交给出借人，不应私自扣留，据为己有。
2010年1月25日，张清赋经张广臣介绍向范连明借款20万元，后张广臣从张清赋处领得现金8万元用以支付范连明借款利息，但范连明在（2012）泰山民初字第995号判决书中明确否认收到该利息，张广臣欲提供其与范连明的通话录音证实其已经将该款项转交给范连明，因张清赋对该录音证据不予认可，且张广臣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该8万元款项由张广臣据为己有。张广臣的该8万元获利没有法律依据，且导致张清赋受到损失，故张广臣私自占有的8万元钱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张清赋要求张广臣返还该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清赋所主张的另外3.2万元亦构成不当得利，但张广臣辩称该3.2万元是通过转账方式由张清赋直接支付给了范连明，且张清赋出具的支付明细表中明确记载为“转账”，因张清赋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证实该3.2万元实际转给了张广臣，故张清赋要求张广臣返还3.2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清赋主张经张广臣介绍，通过范连明及妻子张爱芝，向陈玉华借款150万元，张清赋承诺给张爱芝介绍费4.5万元，该款项经张广臣签收确认领取，该4.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张清赋欲提交（2012）泰山民初字第995号判决书证实范连明否认收到该4.5万元好处费，但范连明的陈述并不当然表明张爱芝未收到该好处费。张广臣未举证证实该4.5万元确已转交给张爱芝，故张广臣就该4.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该返还给张清赋。张清赋的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010年12月8日，张清赋经张广臣介绍，通过范连明及妻子张爱芝，向陈玉华借款150万元，后张清赋分四次，每次按金额为6万元给陈玉华打下四张利息欠条，通过范连明交给陈玉华。张广臣从张清赋处分四次领取现金24万元，用于支付该借款本金的利息。虽然范连明在（2011）岱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书明确否认收到该24万元的利息，但张广臣提供的与张清赋的录音证据中明确表明，张清赋已经认可张广臣将该24万元利息转交给了范连明，且张清赋自称将已经收回的四张利息欠条自行撕毁。张清赋主张张广臣将应该转交给范连明的24万元的利息据为己有构成不当得利，张清赋的该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故一审法院对张清赋就该24万元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
张清赋主张张广臣收到的车号为鲁Ｊ×××××，车款为八万五千八百元捷达轿车一辆，构成不当得利。张广臣辩称该车辆系因张广臣经常为张清赋介绍借款业务，张清赋将该车赠与给张广臣，且收到条尾部的括号内系“赠与”字样，后被张清赋涂抹。因张广臣占有该车辆时系经张清赋同意，不属于非法占有，且张广臣出具的收到条中未载明该车的具体用途，另外张清赋亦不能合理解释收到条尾部括号内的内容及涂抹的原因。张广臣的辩解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对张广臣就上述车辆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张广臣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清赋不当得利12.5万元；二、驳回原告张清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1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张清赋承担5404元，被告张广臣承担18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张清赋主张的3.2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现金、转账支付明细表（利息）中载明，该3.2万元（4笔8000元）的付款方式为转账。对该3.2万元，张广臣辩称系张清赋直接支付给范连明。在张广臣辩称足以引发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张清赋应进一步提供款项转账的相关证据，以补强其证明目的。但本案历经一审、二审，张清赋对此始终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金、转账支付明细表上显示的该3.2万元的付款、收款情况，不足以达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故一审认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3.2万元于法无据”并无不当。对张清赋关于该3.2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张清赋主张的24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在张清赋提交的现金、转账支付明细表（支钢材市场陈玉华利息）中，明确载明“转交范连明、在场交张爱芝”字样。张广臣称该字样系其书写。根据一般常理，如张清赋不认可张广臣已将该24万元交付范连明、张爱芝，在张广臣书写该字样时即应提出异议。但张清赋当时不提出异议，后来却又在诉讼中认为张广臣收取该款项系不当得利，不符合一般常理。且在张清赋与张广臣的通话录音中，张清赋亦认可该24万元由张广臣交由他人。故对张清赋关于该24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张清赋主张的涉案车辆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经辨认，该收到条中被涂抹部分的第一个字为“赠”。张清赋虽主张相关字迹系由张广臣涂抹，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张清赋对涂抹部分的解释，不足以达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故张清赋主张该车辆构成不当得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张广臣主张的8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案外人范连明是否收到该8万元，已由生效的（2012）泰山民初字第995号判决作出了认定。如张广臣有证据证明范连明已收到该8万元，应通过法定程序要求对前述判决予以纠正。在未经法定程序变更相关认定之前，岱岳区人民法院依据生效判决的相关内容以及张广臣已收到该8万元的事实，认定该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并无不当。对张广臣关于该8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张广臣主张的4.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可以分为给付不当得利和非给付不当得利。给付不当得利包括三种情形：给付目的自始不存在、给付目的未达到、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就本案而言，生效的（2012）泰山民初字第995号判决认定：“被告张清赋辩称因原告（范连明）妻子张爱芝介绍其向陈玉华借款，为此，其通过张广臣向张爱芝支付好处费4.5万元，并提交利息明细表一份，但原告（范连明）认为该证据无法证实张广臣将该笔款项交付原告妻子（张爱芝），且认为此事与本案无关。因此，对于被告张清赋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张清赋提交该判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已转移至张广臣一方，张广臣应举证证明其收取该款项的正当性或已将该款项转交给范连明或张爱芝。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广臣并未对此予以举证证明。故岱岳区人民法院依据生效判决的相关内容以及张广臣收到该4.5万元的事实，认定该4.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该返还给原告”并无不当。对张广臣关于该4.5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六，关于一审程序的问题。张广臣曾于2015年11月26日申请追加范连明作为第三人参加一审诉讼，但其又于2015年12月14日撤回前述申请。故对张广臣主张的一审漏列当事人、审判程序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清赋、张广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7元，由张清赋负担6667元，由张广臣负担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