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华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抚松路9号。
法定代表人：牟鹏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连信，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超，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双艳，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勉，吉林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延廷，吉林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1688号。
法定代表人：李高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朝阳区西安大路2008号典石广场1号楼12层1201-1205室。
法定代表人：常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长春市华辉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华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双艳、华安财产�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简称安邦保险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吉0104民初5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改判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对刘双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对刘双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华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改判保护刘双艳197天的误工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刘双艳为“本车人员”系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车上人员”的界定，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A）款�中《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车上的自然人。”《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B）款》对“车上人员”的解释为“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内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C）款》中《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符合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允许搭乘人员的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据此，须以受伤害人在意外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之上或之内为依据，来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否是“车上人员”。也就是说，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身份可以在特定条件下相互转�。而这里的意外事故发生时指的应当是受害人受到伤害时。此时受害人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具体到本案，刘双艳是因为公交车后门未及时关闭，被甩出车外，身体与地面接触而受伤。本案的“意外事故发生时”应为刘双艳倒地受伤时，此时刘双艳已在保险车辆之下，所以，刘双艳是“第三者”而不是“本车人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均未对“第三者”作出明确、严谨界定。那么对于采用格式条款的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受害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作出解释，原审将刘双艳认定为“本车人员”，缩小了“第三者”的范围，这不仅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同时也违背了平等原则和公平原则。三、“本车人员”与“第三者”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发生转换，已成为司法实践中的共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了投保人可以转化为“第三者”，举重以明轻，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车上人员”与“第三者”之间可以转换。四、原审计算刘双艳的误工费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刘双艳受伤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定残日为2017年10月13日，误工时间应为197天，原审认定刘双艳的误工期间为229天，并据此计算误工费错误。
刘双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认定刘双艳误工时间为228天，包括定残日前198天，后续治疗期间30天。关于是否为车上人员，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华安保险公司辩称，交强险赔偿的是交通事故受害人，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本案未经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时，刘双艳是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安邦保险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刘双艳为车上人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刘双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辉公司赔偿刘双艳208220.84元，包括：医药费59578.60元（已扣除华辉公司垫付的1000元）、误工费2206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350元、交通费500元、护具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53060.84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后期误工费19862.28元、出院后护理费91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4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代理费由华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职权追加华安保险公司与安邦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9日7时30分许，刘双艳在青年路花园小区站乘坐华辉公司经营的长春市内275路公交车（车号：×××），因车后门未及时关闭即启动行驶，导致刘双艳摔出车外受伤。事故发生后，车队负责人当日把刘双艳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八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2椎体骨折、腰椎间盘突出症、腰部外伤，经手术住院治疗后，于2017年4月27日出院。在治疗过程中刘双艳多次与华辉公司协商，但是一直没有达成赔偿协议。在刘双艳住院期间，华辉公司在事故当天垫付医疗费用1000元。刘双艳于2017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了吉常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7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双艳此次外伤所致伤情构成十级伤残；2.刘双艳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人民币；3.刘双艳后续治疗的误工天数为30日；4.刘双艳此次外伤的护理天数为90日；5.刘双艳住院和后续治疗的营养期限为90日（每日营养费建议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日）。华辉公司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9月20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华辉公司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1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300000元，均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9月20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华辉公司经营的长春市内275路公交车，因车后门未及时关闭即启动行驶，导致刘双艳摔出车外受伤，刘双艳与华辉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华辉公司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和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员是不在交强险的保护范围之内的，因此，对于刘双艳属于“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的认定就决定了是否能够由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付。对此，一审�院认为，刘双艳属于“本车人员”，当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刘双艳仍属于“本车人员”，不应将其作为交强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首先，从字面解释来看，“本车人员”应当包括机动车的驾驶人和乘客；其次，“本车人员”的概念本身不仅仅是一个物理概念或空间概念，更是一个评价概念，不应将事故发生时单纯认定为受害者受到损害时这一个时间点，应当多方面考虑衡量；最后，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考虑，交强险保护的是确定的利益群体，乘客有其他的保障方式，例如车上人员险，不应对“第三者”的范围作扩大解释，本案受害人刘双艳不能作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因此，华安保险公司无需对刘双艳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理赔，安邦保险公司也无需�刘双艳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理赔，但安邦保险公司应当对刘双艳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一万元限额内进行理赔，超出赔偿限额的部分，由华辉公司按过错承担。刘双艳乘坐华辉公司经营的275路公交时，由于车内乘客较多，公交车司机打开后门让刘双艳上车，未关闭车门即启动车辆，造成刘双艳摔出车外受伤。公交车司机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刘双艳作为乘客，经司机同意从后门上车，由于司机未及时关闭车门摔出车外，并不存在过错。因此，超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一万元限额的部分由华辉公司承担。
关于医疗费的认定，其中门诊挂号费11元、检查费用383.40元、磁共振费用685元、急诊挂号费13元、住院费用59438.30元、纸尿裤19.90元，一审法院予以保护；外购药头孢28元，无正规票据及医嘱佐证，无法核实其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不予保护。关于误工费的认定，华辉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证明材料的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公章。刘双艳提供的吉林省有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证明没有负责人及制作人的签名，且没有提供与该公司的劳动合同、缴纳社保凭证、公司的银行流水、缴纳个人所得税的缴费凭证以及在治疗期间未发放工资的证明，一审法院对于华辉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故根据刘双艳燃气检修的工作性质，对于刘双艳的误工费标准按照2016年度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标准予以保护。关于护理费的认定，华辉公司认为刘双艳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按150元/天计算没有任何依据，鉴于刘双艳提交的护理费票据并非正规票据，故对于刘双艳的护理费标准按照2016年度�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标准予以保护。关于交通费的认定，刘双艳在本次诉讼中未提供相关的交通票据，结合其出院、复查及鉴定查体期间必然会发生交通费用，酌定保护交通费200元。关于护具费的认定，鉴于护具的购买具有正规票据以及出院诊断书医嘱佐证，对于护具费用2000元，予以保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华辉公司认为刘双艳没有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无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鉴于本次事故导致刘双艳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已经实际发生，刘双艳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保护。
关于刘双艳此次事故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0550.60元[门诊挂号费11元+检查费用383.40元+磁共振费用685元+急诊挂号费13元+住院费用59438.30元+纸尿裤19.90元]；2.误工费28650.48元[125.66元/日×228日]；3.住�伙食补助费2900元[100元/日×29日]；4.营养费9000元[100元/日×90日]；5.护理费11309.4元[125.66元/日×90日]；6.交通费200元；7.护具费2000元；8.残疾赔偿金53060.84元[26530.42元/年×20年×10%]；9.后续治疗费15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5749.92元[19166.38元/年×10%×6年÷2]；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2.鉴定费3900元；13.律师费8500元；合计205821.24元。安邦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内赔偿10000元；扣除华辉公司已经垫付医疗费1000元，华辉公司应当承担194821.24元[205821.24元-10000元-1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双艳经济损失共计194821.24元。二、安邦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限额内赔偿刘双艳经济损失10000元。三、驳回刘双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4元，由华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双艳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二、刘双艳评残后，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应否保护。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本车人员的理解，应为事故发生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所有人员。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司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关于“驾驶机动车不得有下列行为：(一)在车门、车厢没有关好时行车；（二）……”的规定，在车门、车厢没有关好时就启动车辆，导致乘客刘双艳跌落车外受伤，即在危险发生之时刘双艳系位于车厢上的车上人员，只是跌落这一行为导致其空间位置发生变化，从车厢上转换至车外。然而自刘双艳从车上跌落至最后落地受伤的整个过程，被保险机动车仍处在事故发生的过程之中，因此刘双艳空间位置的变化并未导致其“车上人员”身份的变化，即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所处位置不是判断受害人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标准。故原审认定刘双艳系“车上人员”，启动相应的保险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误工损失是刘双艳在后续治疗期间因手术另外产生的误工期间导致的收入损失，并非第一次治疗时持续误工期间的损失，故不受上述规定中计算至定残前一天的约束，应另外计算认定误工时间。此外，残疾赔偿金是对刘双艳劳动能力的减损的一种补偿，后续治疗引起的误工费是对刘双艳定残后实际劳动收入减少的赔偿，二者并不存在重复。因此，原审将刘双艳因后续治疗拆除内固定物所产生的误工时间计算至误工时间内，并无不当；华辉公司提出的因后续治疗所产生的误工时间不应再认定的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4元，由华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