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刑初16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女，汉族，1955年12月20日生。（未到庭）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男，汉族，1956年8月11日生。（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陈世彬，男，汉族，1981年10月1日生。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人钟映葵，男，汉族，1986年11月3日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某楷，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李某婷，深圳市XX援助律师。
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刑诉[2017]1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钟映葵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陈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明宙出庭支持公诉，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陈世彬，被告人钟映葵及其辩护人李某楷、李某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钟映葵和被害人陈某2是合法夫妻，并育有一子一女。2016年10月19日凌晨2时左右，被告人钟映葵得知妻子陈某2有外遇，并且在国庆期间私自将二人已受孕的小孩堕胎，双方发生激烈争执，打斗中被告人钟映葵用挂在墙上的一条白色女式皮带勒住陈某2的脖子，直至其死亡。随后两天，钟映葵用放煤气及在卧室放火的方式自杀，均无果。于2016年10月24日1时，被告人钟映葵逃离现场后用其手机拨打110电话进行报警。2016年10月31日7时许，被告人钟映葵到深圳市公安局龙某分局大浪派出所投案自首。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物证：白色皮带一条；2．书证：到案经过、通话清单、检查笔录等；3．证人证言：证人张某、黎某、石某、向某等的证言；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钟映葵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死因鉴定意见等；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案发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等；7．视听资料：讯问录像、指认现场录像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钟映葵无视国家法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了故意杀人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陈某1要求判令被告人钟映葵赔偿死亡赔偿金80000元、丧葬费10000元、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2000元，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0元。原告方在法庭开庭审理时提出请求依法对丧葬费按照相关标准予以计算。
被告人钟映葵认罪，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悔恨。其辩护人提出钟映葵属于冲动犯罪，并非蓄谋杀人。被害人陈某2为了离婚将孩子打掉，与其他人发生了不正当关系，对于引发案件存在一定过错。钟映葵案发后到派出所自首。请法庭综合案情以及钟映葵的法定和酌情从轻、减轻情节，对其予以减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钟映葵与被害人陈某2于2009年6月29日登记结婚，婚前二人育有一子一女。二人在深圳打工期间，租住在我市龙某区XX村XX栋X室。案发前二人感情不睦，正在闹离婚。10月17日晚上二人就因为感情问题吵过架，当时被害人陈某2的左手手腕还被刀割伤，后一起去到深圳XX医院做了手术。10月18日晚上钟映葵和陈某2从医院回到XX村XX栋XX房，聊天时陈某2告诉被告人钟映葵其在国庆期间私自将二人已受孕的小孩堕胎了，而且在外面还有了男性朋友，发生过性关系了。被告人钟映葵听闻之后，异常恼怒，觉得无法原谅陈某2，在19日凌晨2时左右，被告人钟映葵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条白色女式皮带，用力勒住陈某2的脖子，将陈某2活活勒死。随后两天，钟映葵在房间用放煤气及在卧室放火的方式准备自杀，均未成功。2016年10月24日1时，被告人钟映葵逃离现场后用其手机拨打110电话报警，称在XX房有人死了。2016年10月31日7时许，被告人钟映葵到深圳市公安局龙某分局大浪派出所投案自首。经法医检验鉴定，死者陈某2系因钝性外力压迫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霍某分别系被害人陈某2的父、母。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钟映葵的供述及辩解，我于2016年10月18日晚上23时至次日凌晨2时之间，在XX村XX栋XX房间用一根皮带将我老婆陈某2勒死了，之所以杀她有两个原因：一是她和我说她把肚子里的属于我们的孩子打掉了，二是她居然说跟别的男人上过床了。10月17日晚上我们就吵过架，我用刀误伤了她手腕，10月18日晚上23时我和她从XX医院回到XX村XX栋XX房，我帮她洗完澡开始聊天，当时不想再吵架，聊到以后各自的生活。她告诉我十一前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我很气愤，我看到靠门边的墙上有一条皮带，我站起来随手抓在手里，用一只手拿皮带头一只手拿皮带尾，返回床边站到我老婆右侧，将皮带逆时针绕过她脖子，我记得只绕了一圈，皮带就在她脖子上缠绕上了，我就在她的右侧用力拉一下皮带，两只手朝相反的方向用力。如此一来皮带就勒紧她脖子。大约持续一分钟，她脸色变黑，没了血色，我就松手，我老婆就往后直直、慢慢的倒了下去，她倒下去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确定她已经死亡了。我自己也不想活了，接下来的二天我试过放煤气自杀和点燃床头的方式自杀，都没成功，23日我离开房间，在浪口公园的亭子里又待了二个小时。我拨打110报警，说在XX村XX栋XX房间有人死亡，后来手机没电了。我也试过上吊自杀也没成功。28号我回到老家,30日又坐车回深圳，31日早上到派出所自首了。杀了老婆之后我有给她大嫂发微信。大概说十年前她为了一个男的抛弃过我一次，十年后又为一个男的抛弃我和孩子。案发期间我有多次进出房间，我都有锁门，没有什么异常。我离开时我用被子把老婆的头盖住，尸体靠着墙，脚没有盖住，尸体头朝卧室的窗，脚朝卧室的门。辨认笔录，辨认出其妻子陈某2照片。指认物证照片，指认认杀人当晚所穿的鞋子、杀人工具皮带、指认死者尸体照片。指认认监控录像截图，对进出房间的视频、在超市购物的视频做了指认。指认发给妻嫂的微信内容、购物小票照片。
2、证人张某证言，我是XX村XX栋的楼管员，被告人一家在XX村XX栋XX房租住。10月24日凌晨，民警赶到该房间发现里面有一具尸体。辨认笔录，辨认死者陈某2、指认尸体照片，辨认了钟映葵。
3、证人黎某的证言，我是死者陈某2的嫂子，钟映葵和陈某2夫妻的感情之前不错，这几年因为钟映葵经常赌博，二人感情变不好，最近二人在闹离婚。10月22日我收到死者陈某2手机发来的信息，内容大概是“十年前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我，十三年后她又为了一个男人抛弃我和孩子，这十几年来我都是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为了她我放弃了所有，她却用感情来伤害我，一次又一次，国庆的时候她为了这个男的打掉了我的孩子还跟他上床，我对她狠心绝望了。”感觉口气是她老公钟映葵发的。辨认笔录，辨认微信聊天内容。指认尸体照片，确认死者就是陈某2。
4、证人向某的证言，我是死者陈某2的同事，陈某2确实有一个情人叫石某，外号“海白”。陈某2在公司常说她和她老公关系不好，他们经常吵架，她老公还动手打她，还说可能要离婚这样的话。辨认笔录，指认尸体照片，确认死者就是陈某2。
5、证人石某的证言，我是通过朋友向某认识陈某2的，开始是聊六合彩的事情，后来就比较亲密了，陈某2说她和老公感情不好，她老公只顾着打牌，输了好多钱，孩子也不照顾。大概在八月份的时候我们就发生了性关系。10月7日我有陪陈某2去东莞XX医院做过人流手术，孩子是他老公的。10月18日我还有给陈某2打电话，她老公接过电话，陈某2也接过电话。19日白天她电话关机，19日23时许她最后一次发微信问我睡了没，之后我们一直都没有联系了。因为一直联系不上陈某2，10月22日我还给她老公发过信息，但是对方没有回复。
6、证人陈世彬的证言，我是死者陈某2的亲哥哥。不清楚妹妹和妹夫夫妻关系如何，也不了解妹夫钟映葵。辨认笔录，辨认钟映葵照片。指认尸体照片，确认死者就是其妹妹陈某2。
7、证人何某的证言，我是住在XX村XX栋703房的，和钟映葵夫妇他们不认识，我10月21日19时，在家煮饭时闻到过一点烧焦的味道，当时以为是别人家煮饭的味道，没有在意。辨认笔录，辨认死者陈某2和钟映葵就是住在XX房内的夫妇。
8、110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实2016年10月24日，一男子用手机159××××7736报警称，在龙华新区大浪XX村XX栋7楼有一女子死亡。
9、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10月24日，深圳市公安局龙华分局接一男子报警称：在龙华新区大浪XX村XX栋7楼有一女子死亡，民警赶到现场，发现XX房内有一女子已死亡，死者身上无明显伤痕，现场有燃烧痕迹。该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10、公安机关的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10月24日1时46分，大浪派出所接到一先生（159××××7736）报警，称龙华新区大浪XX村XX栋X楼有一女子死亡，后公安机关在XX栋XX房发现一具女尸。2016年10月31日7时许，被告人钟映葵到大浪派出所投案自首。
11、被告人身份材料，被告人正侧面照、户籍证明。证实钟映葵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2、本案的拘留证、延长拘留期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逮捕证等，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审讯、提请批准逮捕等程序事实。
1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公安机关依法调取XX村XX栋监控录像和钟映葵的购物小票。
14、被害人陈某2病例资料，2016年10月17日21时，被害人陈某2因左腕部割裂伤在深圳XX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0月18日出院。
15、检查笔录，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钟映葵的身体进行检查的情况。
16、公安机关的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发现的一些物品予以扣押的情况，其中包括作案工具白色皮带。
17、本案的作案工具，白色皮带一条。
18、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证实民警在调取案发现场监控录像时，由于设备主机老化，无法拷贝，只能对视频进行翻拍。
19、公安机关的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提取了被害人陈某2的嫂子黎某的微信聊天内容。
20、通话清单，公安机关调取了被告人和被害人的手机通话记录。
21、结婚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钟映葵与被害人陈某22009年6月29日登记结婚的情况。
22、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和现场照片，深圳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宝安刑警大队于2016年10月24日02时50分至06时45分对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XX村XX栋XX房进行现场勘查记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
23、本案对被害人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公（深龙某）鉴（法病）字【2016】012号，死者陈某2左手腕部锐器创口，创缘整齐，致腕部部分肌腱断裂，但没有伤及重要血管，且已经手术缝合（尸体体表这一特征与XX医院陈某2手术记录相符），损伤程度不危及生命，其余未见明显创伤，排除机械性暴力损伤致死。死者衣着和体表未见被灼烧痕迹，口腔、支气管及胃内没有烟灰炭末沉着，血液内CoHb含量4.1%，排除烧死及一氧化碳中毒致死。颈部两侧皮下及肌肉大面积出血，眼球结膜充血，气管内大量血性泡沫状液体，双肺淤血、水肿、气肿，肺叶有小片状出血；心脏、肝、脾、双肾等脏器淤血改变，符合钝性暴力压迫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征象。经鉴定，死者陈某2系因钝性外力压迫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4、本案的视听资料，审讯录像、指认现场录像、超市监控录像和截图、现场勘查录像。光盘10张。
2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提供的相关身份证明。
上述各项证据，均在庭审时经控辩双方质证，查证属实，能够相互吻合，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映葵无视国家法律，因婚姻及感情问题与妻子陈某2产生矛盾后，不能冷静处理，竟用皮带将妻子陈某2勒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钟映葵应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钟映葵作案后先是打电话报警，告知警方自己住所发生了命案，几天后自行到派出所投案，并在之后的刑事诉讼过程中对于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行为属于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
由于被告人钟映葵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陈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0000元的请求，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人要求判令赔偿丧葬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数额低于相关规定的标准，原告人一方在法庭审理时提请希望法院按照法定标准计算，故本院核算丧葬费为58716元。关于原告人要求赔偿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2000元的请求，这些费用是原告人因被害人死亡所必然会产生的费用，且要求数额合理，本院对原告人的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故被告人钟映葵应赔偿原告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8716元。
本案事出有因，被害人陈某2在与被告人钟映葵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保持婚外情关系，违背了对配偶的忠实义务。被告人钟映葵作案后先是打电话报警，告知警方自己住所发生了命案，几天之后又到派出所投案，并在之后的刑事诉讼过程中对于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行为属于自首，辩护人所提辩护观点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在对被告人钟映葵量刑时予以考虑。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钟映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白色皮带一条，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钟映葵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陈某1丧葬费为58716元、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2000元，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8716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周正茂
审判员 杨爱云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丘国栋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零二条附带民事诉讼应当同刑事案件一并审判，只有为了防止刑事案件审判的过分迟延，才可以在刑事案件审判后，由同一审判组织继续审理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