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再65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ＸＸ增。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郑守文，女，汉族，1951年3月11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丰南镇双湖锦苑***栋2门***室。
委托代理人：吴某。
委托代理人：吴杰。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吴春生。
委托代理人：吴秀兰。
申诉人ＸＸ增、郑守文因与被申诉人吴春生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3）唐民再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ＸＸ增、郑守文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12月29日，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监（2014）475号民事抗诉书，以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5）冀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张建鑫、郭转出庭；申诉人ＸＸ增、郑守文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吴某、吴杰，被申诉人吴春生的委托代理人吴秀兰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春生诉称，原告与被告ＸＸ增系叔侄关系。原告离婚后一个人生活，因当时被告ＸＸ增家中人口太多，住的不太方便，ＸＸ增便到原告处生活。原告原有两间房产，和被告一起生活后便将自有的两间房屋让给被告居住，原告自己住在生产队。地震后，1979年村里重新分配宅基地建房，建房时原告在生产队里挣工分，也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原、被告共同建造了四间房屋，盖房用的材料有一部分是从原告的旧房子取来的。房屋建成后原、被告共同居住，直到1984年原告的儿子吴继增回来后，原告才搬出来和儿子吴继增共同生活至今，将与被告共建的四间房屋暂时留给被告使用。现该房屋发生拆迁，被告将全部房屋据为已有，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经协商不成，故起诉，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ＸＸ增、郑守文所得拆迁产权置换权益中原告享有的份额。
被告ＸＸ增辩称，一、原告所诉的原有两间房不是事实。1976年7月28日大地震前，我们家的人口多，有我爷爷奶奶、我父母及我们兄妹五人、二叔、三叔（原告）、三婶及他们四个子女，大姑和老姑等，家里共有五间房屋，都是挤着住的，没有分家。在我结婚时，又买了两间厢房，我们夫妻就在那里居住。1976年7月大地震时，这些房屋都倒塌了。这些房产是我爷爷奶奶的，没有分家，不存在原告自有的两间房产。二、为了照顾原告的生活，原告在我家生活了18年。1960年后，原告离了婚，剩其自己，和我爷爷奶奶生活。我奶奶去世后，就没人做饭了。那时我已经结婚，为了照顾我爷爷和原告的生活，我父母就让我们夫妻给爷爷和原告做饭，这样我爷爷和原告就到我家里吃饭，我对身体不好的原告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爷爷在1976年地震时震亡，震后原告和我吃住在简易房，后1979年我家建了新房屋，原告还是在我家吃住，直至1984年原告的儿子吴继增回到村里。我们弟兄四人出钱出力给原告建了三间房屋，当年房屋建好后，原告就和他儿子去生活了。三、原告所诉的四间房屋是我们夫妻出资所建的，没有原告的投资。1979年我们村里统一规划建新房屋，我从老宅搬出来，村里给我们批了5间新宅基地。我们夫妻就操持买料建了四间房。原告因没钱，对建房没有投资，不是与我夫妻共同建房。四、原告的诉请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1988年丰南县人民政府对诉争房屋核发了土地使用权证书进行了确权，土地使用者为被告ＸＸ增，家庭人口是我们夫妻和两个子女，没有原告。1988年至2010年拆迁，已经过22年，这期间，原告从未提到过房屋为共同所有。现原告主张共有已经超过了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没有事实依据，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请。
被告郑守文辩称，我答辩意见同被告ＸＸ增。1979年建房时我的两个子女均未成年，但公公婆婆和我们共同生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ＸＸ增系叔侄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1960年代原告离婚后，因前妻带子女离开原告，原告与二被告在东清庄湖村共同生活。在原、被告共同生活期间，因地震所居住房屋均倒塌。1979年，经村委会审批宅基地五间用于恢复建房，当年盖了平正房四间，建房时成年家庭成员为原、被告三人。房屋建成后原、被告共同居住使用。1984年原告之子吴继增回到该村落户，原告户籍自被告处迁出，与其子共同生活。1984年原告离开后，被告及家人在原四间平正房东侧建正房一间，在院内建倒房及厢房144.79平方米及地下室12.25平方米。
另查明，2010年3月，因丰南区城中村改造，被告ＸＸ增与拆迁人丰南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置换安置协议书（东湖村拆迁字第（2010）第289号）。二被告依据丰南区城中村改造居民住宅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第二种置换方式，以原被告共有的宅基地使用权面积445.90平方米，置换回迁楼房建筑面积446.35平方米，主正房奖金78036元，地下室补偿12250元，停产停业损失费27000元，其他补偿4000元。另外应得过渡费包括临时安置补助费129437.28元，搬迁补助费6150.48元，各项共计人民256873.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1960年代至1984年与二被告及其子女共同生活，在共同生活期间，原、被告双方均为家庭付出了劳动并做出贡献，家庭财产应由家庭成员共同享有。1976年地震后恢复建设期间，经村委会统一规划，依原、被告家庭状况取得五间宅基地使用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8条的规定，对于共有财产，部分共有人主张按份共有的，如果不能提供证明材料证明是按份共有的，应认定为共同共有。现原告主张其享有五分之二的权益，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确认该宅基地使用权为原被告共同共有。原告对依该宅基地置换的楼房面积享有三分之一的权益。关于主正房奖金、地下室补偿，是基于原告离开家庭后新建建筑物取得的，原告对此不享有权益。遂判决：一、东湖村拆迁字第（2010）第289号房屋产权置换安置协议书应置换回迁楼房面积446.35平方米，其中的148.78平方米归原告所有；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吴春生在2010年3月19日起诉时，主张诉争的五间房屋中的四间为共同共有。在发还重审期间，吴春生将诉请变更为确认其为1979年所建4间房的共有人，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及相关的拆迁置换权益；并要求确认02284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下五间范围内的两间所涉及使用面积拆迁置换权益归其所有。还查明，诉争的房屋拆迁是按照《丰南区城中村改造居民住宅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第二种方案进行的，即依据宅基地面积进行置换楼房面积，与建筑物、附属物无关。
二审认为：本案诉争房屋拆迁置换选择的是第二种方案进行的，该方案的拆迁置换面积只与原宅基地使用面积有关，与原建筑物及附属物无关。诉争宅基地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所得的，双方对诉争宅基地共同享有使用权，一审法院据此结合当事人的拆迁置换方案的选择，判决吴春生享有置换楼房三分之一的份额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与吴春生的诉求不相符，实际上，由于当事人选择的是第二套拆迁置换方案，法院也无法按照吴春生的诉求作出判决，只能基于当事人选择置换方案的事实进行判决，并不存在上诉人讲的擅自改变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问题，故上诉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及吴春生自1984年已就没有在诉争的房屋居住的事实，吴春生二审庭审时主张拆迁款请求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房屋拆迁置换被拆迁人选择的是第二套方案，即按宅基地使用面积445.90平方米，置换回迁楼房面积446.35平方米。鉴于分配宅基地时双方当事人在一起共同居住和共同生活的事实，原审判决置换回迁楼房无不妥。申请再审人提出批宅基地时没有吴春生的份额，其理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遂判决维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唐民三字第21号民事判决。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再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认定吴春生对涉案宅基置换所得楼房面积享有三分之一份额，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但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应当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中，吴春生主张与ＸＸ增、郑守文形成共有关系并享有相应份额，提交了东湖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自己在1984年之前与ＸＸ增、郑守文户籍在一起。ＸＸ增、郑守文辩称被拆迁的房屋与吴春生无关，提供了建房用地许可证、国土管理部门的宅基地清理存档卡片，提交了幺鸿来、胡文强、吴春芬、吴春芳、吴希增、吴奎增、吴蕊艳等人的证言。其中，幺鸿来等人出庭证明：由于吴春生有××，ＸＸ增和吴春生一起吃住主要是为了便于照顾他的生活；1979建房时吴春生没有能力出资建房，宅基地是分配给ＸＸ增的，与吴春生无关。由此可见，吴春生对被拆迁房屋所作贡献明显小于ＸＸ增和郑守文，不应按照等分原则享有该共有财产权利。因此，终审判决认定吴春生对涉案宅基拆迁置换所得楼房面积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证据不足，且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再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ＸＸ增、郑守文申诉称，吴春生离婚后，吴春生就和我爷爷奶奶生活。我奶奶死后，我们为了照顾我爷爷和吴春生的生活，二人就到我家里吃饭。当时，吴春生的身体不好，有胃出血的毛病，我卖了家里养的一头猪，用卖出的钱买了一头羊，挤羊奶给吴春生喝。可以说我们夫妻对吴春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的。1979年建新房后，吴春生仍在我们家居住，由我们夫妻照顾吴春生的生活。1984年，吴春生的儿子吴继增一家四口人回到了村里，也吃住在我家。吴春生一家人算是团圆。于是我们弟兄四人出钱出力就给吴春生建了三间房屋，用的是我大哥吴希增的宅基地。当年房屋建好后，吴春生就和他儿子吴继增去生活了，这样吴春生在我家生活了18年之久。二、争议房屋在1988年已由丰南县人民政府确权给了我们夫妻。东湖村的房屋只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房屋和土地是一体的，土地使用证是房屋所有权的法定证书。争议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书是丰政（八八）土管字第022844号，户主是ＸＸ增，家庭人口是4人，按土地登记卡片记载，这里的4人是我们夫妻和两个子女，没有吴春生。吴春生说建房时五间宅基地有他的二间，可政府没有给他确权，其没有法定的证据来证明有他的宅基地。2010年3月份，丰南区城中村改造，拆迁置换协议也是我签的字，置换方案也是我们夫妻决定的。争议房屋是属于我们夫妻的，不是共有财产，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吴春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吴春生提供了非常充分的证据，甚至二被答辩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中都出现了有利于吴春生的内容。首先，根据丰南镇东湖村村委会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己由村委会加盖了公章）和2011年4月4日丰南镇东湖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信以及吴跃增、黄奎阁（时任村委会副书记）、么自良、么建华等人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共同表明，吴春生在1960年离婚后就与ＸＸ增、郑守文共同生活居住。1979年村里统一规划新房屋时，吴春生和ＸＸ增、郑守文、吴某、吴小清五人同为一户，吴春生不但是家庭成员，同时还是户主。如果按照二被答辩人的主张，农村分配宅基地既然没有户主的份额，这种理论姑且不论是否能够说服别人，就是二被答辩人自己恐怕都无法让自己信服。其次，七六年大地震后的1979年东湖村统一规划新房屋，当时的政策是（1）一家四口人以下的允许批建三间宅基地。（2）祖孙三代共同居住的允许批建五间宅基地。（3）两户头并一家的允许批建五间宅基地。当时吴春生和二申诉人两户头并一家，吴春生是户主、与三侄子ＸＸ增、三侄媳郑守文、长孙子吴某、孙女吴小清同为家庭成员。因此，吴春生与ＸＸ增、郑守文当时的家庭情况同时符合村里统一规划新房屋政策的第（2）、（3）项，故批建了五间宅基地。即：根据震后村里统一的政策，凭ＸＸ增、郑守文、及其子女吴某、吴小清两代四口人仅仅只能批建三间宅基地，是不可能批建五间宅基地的。并且，吴春生当时是户主，根本不存在农村户主没有宅基地的道理。事实上，按当时政策，如果吴春生不是和二被答辩人共居一户，自己是完全可以批得三间宅基地。也就是说，本案所涉的五间宅基地使用权中，吴春生依法至少应享有两间宅基地使用权。再次，自七六年大地震后的1979年东湖村统一规划新房屋后，唐山市丰南镇东清庄湖村没有再批给吴春生任何宅基地，吴春生在村里也没有任何其它的宅基地，而吴春生一直为该村村民，依法理应拥有宅基地。事实上，吴春生在地震前就拥有2间房屋，地震后村里分给吴春生2间房屋宅基地不过是对其原来2间宅基地的重新确认和分配。最后，被申请人吴春生是1931年4月22日生人，建四间平正房当时的年龄为48岁，正在壮年，一直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属于家中主要劳动力之一。建房时成年家庭成员为原、被告三人，建房时吴某、吴小清二人尚未成年，未参与建房。以上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1979年东湖村统一规划新房屋时，被申请人吴春生依法理应拥有自己的宅基地权益，在审批的五间宅基地中，至少有两间宅基地是属于被申请人吴春生的；当年所建平正房四间，吴春生应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故吴春生依法完全有权享有本案争议房产产权拆迁置换权益。二、吴春生应当享有的本案争议房产产权置换权益的具体份额。ＸＸ增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置换安置协议书选择的是《丰南区城中村改造居民住宅拆迁安置补偿办法》中的“居住平房”的“实行产权安置的补偿方法和标准”的“第二种”，即“依据宅基地面积进行置换（建筑物、附属物不另补偿）。标准是按土地证中登记的合法宅基地面积1：0.7置换楼房。奖励：对积极配合拆迁的局面给予重奖，即在规定期限内签订协议的，给予应置换面积0.43倍的奖励，同时每处宅基地的正房的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奖励现金700元。”按上述方法和标准，本案争议房产应置换回迁楼房建筑面积446.35平方米。而根据该方法和标准，同时结合吴春生依法至少应享有五间宅基地中的两间的事实情况，吴春生应依法享有置换回迁楼房建筑面积178.78平方米，同时还应享受平正房及时拆迁的相关现金奖励。原一审法院考虑到二被答辩人自行建了部分厢房、倒座，故酌情增加了二被答辩人的房屋面积，即最后判决仅给吴春生148.78平方米，没有给现金补偿。虽然事实上其盖厢房、倒座的行为是侵占了吴春生的宅基地面积及相关权益，吴春生还是认可了原重审一、二审法院的这一判决结果。三、答辩人吴春生变更诉讼请求完全是依法进行的。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宅基地系1979年经村委会批准用于恢复地震后建房所用宅基地，虽然丰政（八八）土管字第022844号宅基地登记户主为申诉人ＸＸ增，但该宅基地取得时间及房屋建设时间均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故，申诉人主张吴春生不应享有该处宅基地的使用权不能成立，原审认定该宅基地使用权为共同共有并无不妥。吴春生提交的唐山市东清庄湖村村民委员会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该户家庭成员为吴春生、ＸＸ增、郑守文、吴某、吴小清共五人，家庭成员对宅基地均有使用权。因此，吴春生对依宅基地置换楼房面积应享有五分之一权益，原审认定吴春生享有三分之一权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吴春生其他诉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再终字第81号、（2012）唐民三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及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0）丰民重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书；
二、东湖村拆迁字第（2010）第289号房屋产权置换安置协议书应置换回迁楼房面积446.35平方米，其中的89.27平方米归吴春生所有；
三、驳回吴春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吴春生负担500元，ＸＸ增、郑守文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吴春生负担40元，ＸＸ增、郑守文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英春
代理审判员 宋 威
代理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