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1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维宇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镇澄路1318号。
法定代表人：刘维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申周，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阴市临港经济开发区中央商务区珠江路198号。
负责人：计军，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业，江苏江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维宇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临港管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临港管委会支付拆迁补偿款8315050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息10%计算）。事实与理由：一、因江阴规划建设需要，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拆迁指挥部（以下简称拆迁指挥部）根据市政府要求，收购其位于申港街道镇××号厂房，《收购协议》约定应支付各项货币补偿款12938000元及增补款项，拆迁指挥部至今尚欠8315050元未付。二、临港管委会抗辩抵销债务的意见不成立，1.相互抵销债务的主体不对，临港管委会辩称的850万元的债权人为江阴市申港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港投资公司），而维宇公司至今未收到申港投资公司将该850万元债权转让的通知；2.申港投资公司由于处分原江阴市第三针织厂（以下简称三针厂）的土地，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州中院）追加申港投资公司为被执行人，申港投资公司支付850万元执行款，系该公司因擅自处分三针厂的土地而承担的过错责任，依法应履行的付款义务，而非代维宇公司支付850万元；3.三针厂改制时，根据改制协议约定，原三针厂的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维宇公司，但事实上三针厂根据2004年1月的清算报告显示，三针厂的债权并未转移给维宇公司，故维宇公司承诺承担三针厂债务的意见，因权利义务不一致，不产生法律效力；4.申港投资公司于2010年支付850万元后，至今未向其主张该权利，已过诉讼时效。
临港管委会一审辩称：一、支付拆迁补偿款8315050元的条件不成就。二、其对维宇公司享有850万元债权。1.在1999年9月20日，申港投资公司与维宇公司签订《企业改制协议》，约定将原三针厂的全部资产（不含土地、电力基础设施、无形资产）以零资产转移的方式转让给维宇公司，维宇公司全额接受三针厂债权债务。2001年12月6日，宿州中院判决三针厂与维宇公司应向砀山县棉花联合加工厂（现变更为宿州市恒瑞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棉花厂）支付货款12032806.0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强制执行过程中，维宇公司仅于2003年4月向棉花厂支付250万元，申港投资公司于2010年6月至10月期间分四次代维宇公司向宿州中院支付执行款850万元，终结该案执行。2.根据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行政区划调整相关文件精神，原申港街道所有的资产（包括国有资产和农村集体资产）及债权债务由临港经济开发区负责承接，申港投资公司对维宇公司的850万元债权现由临港管委会享有。但经多次催要，维宇公司至今仍未偿还上述850万元债务，致使其受到巨大的经济损失。三、其对维宇公司享有850万元债权，现维宇公司向其主张8315050元拆迁补偿款，双方互负的债务应当抵销。四、债务抵销后，如维宇公司对其仍负有债务，应当偿还。五、维宇公司主张按年息10%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维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查明事实一，三针厂改制
江阴市申港镇工业总公司、江阴市申港镇第三产业发展总公司作为发起股东，经核准于1998年4月14日成立申港投资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核准对种养殖业、加工业、五金机电、化工建材、纺织、冶金、能源交通及其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开发；对镇有资产经营管理。2015年9月，江阴市申港镇工业总公司、江阴市申港镇第三产业发展总公司分别将占申港投资公司的70%股份、30%股份分别以700万元、300万元转让给江阴临港街道投资有限公司。2016年4月，申港投资公司企业状态为在业，营业执照状态为有效。
1998年8月6日，江阴市申港镇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下发申资委发[1998]字第33号文件《关于三针厂改制的决定》，内容为：为深化改革，转换企业经营机制，促进经济发展，经研究决定你厂改组成两个企业，三针厂和维宇公司，具体如下：1、经江阴市乡镇企业评估事务所审计评估，三针厂总资产103615905.37元，总负债102426391.34元，净资产1189514.03元。其中①资产49784971.36元、负债48595457.33元，净资产1189514.03元，界定给申港投资公司689514.03元、刘维明……，组建成三针厂；②资产……界定给申港投资公司和刘维明等28人，组建成维宇公司。二、改制前，三针厂对外企业的担保有改制后的三针厂负责。三、改制前，三针厂的债权、债务有改制后的企业各自承担。
1999年9月20日，申港投资公司（甲方）与维宇公司（刘维明）（乙方）签订《企业改制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经镇人民政府批准，决定将维宇公司（三针厂）原企业产权实行有偿转让。一、转让资产与债权债务，1.甲方确定维宇公司（三针厂）的资产，除土地、电力基础设施实行租赁使用外，其余资产全部有偿转让。2.企业原有债权、债务随同转让资产全部转移给乙方，由乙方负责回收或偿付。二、价格确定与付款方式，1.经协商，乙方愿意零资产转移的方式购买维宇公司（三针厂）的全部资产（不含土地、电力基础设施无形资产），同时全额接受企业原有的债权债务。2.由于实行零资产转移，原界定给甲方集体净资产和甲方投入组建企业时的股本金均归乙方所有。三、企业改制形式与法人治理结构，改制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股本组成为甲方36万元占注册资本36%，乙方（自然人）64万元占注册资本64%。该协议由申港镇人民政府盖章鉴证。
2000年10月11日，维宇公司向申港镇资产管理委员会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主要内容如下：三针厂和维宇公司债权债务（含对外担保）由维宇公司承担不变；维宇公司按99年9月20日《企业改制协议书》各项条款内容执行不变，如有违约，则要承担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
查明事实二，清偿棉花厂850万元货款
2001年12月6日，宿州中院作出（2001）宿中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三针厂、维宇公司偿付棉花厂货款12032806.0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2002年6月15日，维宇公司与棉花厂达成《和解协议》一份，约定对（2001）宿中民二初字第22号判决书确定的判决内容，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维宇公司承担额仅以其中的250万元为限，其余与维宇公司无关；2.于2003年4月20前全部付清；3.维宇公司租用三针厂的房屋，应不影响宿州中院对三针厂的执行。后，棉花厂于2003年4月18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在2003年4月18日前收到维宇公司履行和解协议的款项250万元。
2006年5月18日，申港投资公司（甲方）与维宇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为了进一步发展我镇经济，盘活存量土地，理顺企业产权关系，支持企业招商引资，吸引外来资本，促进我镇经济的可持续发展，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报经申港镇人民政府同意，就原镇办企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达成协议如下：一、土地范围及转让形式，1.甲方同意将原镇办企业使用的土地证号为澄土集用（2006）第0052**号，地号为05-08-1275、面积为27464.5平方米（41.20亩），四址位置附图所示的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给乙方使用，用途为工业，使用年限为50年。使用期满后仍要使用的，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2.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买断上述部分宗地27464.5平方米（41.20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50年。原企业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二、成交价格及支付方式，1.经甲、乙双方多次友好协商确定，每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价为135元，总出让价为27464.5平方米×135元/平方米=3707708元，在签订协议后一次付清给甲方；2.省市办手续规费由甲方负责。该协议由申港镇人民政府盖章鉴证。
2006年10月18日，申港投资公司（甲方）与维宇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为了进一步发展我镇经济，盘活存量土地，理顺企业产权关系，支持企业招商引资，吸引外来资本，促进我镇经济的可持续发展，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报经申港镇人民政府同意，就原镇办企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达成协议如下：一、宗地范围及转让形式，1.甲方同意将原镇办企业使用的土地证号为澄土集用（1998）字第10693号、地号为05-1044-1及澄土集用（1998）第10694号、地号为05-1044-2总面积约为53480平方米（80.**亩）四址位置附图所示的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给乙方使用，用途为工业，使用年限为50年，使用期满后仍要使用的，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2.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买断上述宗地53480平方米（80.22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50年。二、成交价格及支付方式，1.经甲乙双方多次友好协商确定，每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价为135元，总出让价为53480平方米×135元/平方米=7219800元，在签订协议后一次付清给甲方；2.省市办手续规费由甲方负责。该协议由申港镇人民政府盖章鉴证。
2009年8月13日，宿州中院作出（2002）宿中法执字第6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第三人申港投资公司为该案的被执行人，申港投资公司在10927508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清偿债务。裁定理由为：第三人申港投资公司将原镇办企业三针厂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转为国有土地有偿出让给维宇公司使用，并承诺对原企业债权、债务负责，即其应在土地使用权出让总价格为10927508元范围内对原企业三针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申港投资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法院依据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追加申港投资公司为被执行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理由是：被执行人三针厂是依法成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企业，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申港投资公司在三针厂停业后未无偿接受过其财产，因此不存在在所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申港投资公司未向维宇公司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与维宇公司所签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不能作为执行根据；维宇公司以土地出让有偿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程序合法有效；法院所称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上的集体土地所有人并非三针厂，而是申港镇人民政府，国土局在征用该土地时所支付的土地补偿款属于土地所有权人，与三针厂无关；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原企业债权、债务由申港投资公司负责是无效约定，而原企业也未明确就是指三针厂，三针厂已无财产可供执行。
2009年9月22日，宿州中院作出（2002）宿中法执异字第66-3号执行裁定书，该院认为，被执行人三针厂虽于2003年被工商机关吊销，但其仍然拥有集体土地使用权和债权债务等。2006年5月18日、2006年10月18日，经申港镇人民政府同意，申港投资公司与维宇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将地号为05-08-1275、05-1044-1、05-1044-2土地转让给维宇公司，申港投资公司向江阴市国土资源局呈报了《申请报告》、《情况说明》，将地号为05-08-1275土地直接办理到了申港投资公司名下，这些均说明了经申港镇人民政府同意，申港投资公司处分三针厂土地使用权的事实。鉴于以上事实，作为对镇有资产负有经营管理义务（权利）的申港投资公司，在三针厂依然拥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处分其土地使用权就应当对三针厂的债权人负责，否则就是侵害了三针厂债权人的利益，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原则。由于申港投资公司与维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维宇公司一次性买断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导致三针厂对三地号土地丧失了土地使用权，申港投资公司承诺对使用该土地的原镇办企业的债权、债务负责，是申港投资公司的真实意思体现，第三人申港投资公司自愿承担三针厂债权、债务，是不违背法律规定的。在三地号土地出让给维宇公司，三针厂对三地号土地丧失了土地使用权已成事实的情况下，无论协议有效与否，申港投资公司都应对三针厂债务负责。因此，该院（2002）宿中法执字第66-1号执行裁定追加第三人申港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执行行为程序合法、执行措施得当。但，裁定申港投资公司在10927508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妥，申港投资公司应对宿州中院（2001）宿中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中申请执行人未受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该院裁定：一、维持（2002）宿中法执字第66-1号执行裁定中“追加第三人申港投资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二、变更该院（2002）宿中法执字第66-1号执行裁定中“申港投资公司在10927508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清偿债务”为：申港投资公司对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宿中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中申请执行人未受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
申港投资公司对（2002）宿中法执异字第66-3号执行裁定书不服，于2009年12月19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后又撤回该复议申请。
2009年10月9日，申港投资公司将维宇公司起诉至江阴市人民法院，请求确认2006年5月18日、2006年10月18日申港投资公司与维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该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澄民一初字第6141号民事判决，确认申港投资公司与维宇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5月18日、2006年10月18日的2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该判决已生效。
2010年5月6日，申港投资公司（甲方）与棉花厂（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因甲方处置三针厂相关土地，乙方申请追加甲方为被执行人一案，经过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因甲方清理原三针厂相关土地资产，经协商同意甲方代原三针厂支付给乙方85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因处置三针厂的相关土地向乙方承担任何责任；今后不论甲方如何清算三针厂的相关事宜，均与乙方无关。2.支付方式为：本协议签订之日，将查封账户的款项通过法院划转，2010年7月31日前支付121万元，余款在2010年10月31日前支付完毕，前述款项全部打入宿州中院指定的账户。3.本协议签署后，乙方申请宿州中院自动解除对于甲方账户的查封。4.双方同意，甲方支付完前述款项后，本案全案终结；甲方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复议，乙方向宿州中院申请撤销执行。5.如甲方违约，则甲方按照原判决书判定的内容向乙方承担法律责任等。《和解协议》签订后，申港投资公司于2010年6月至10月期间共支付给棉花厂执行款项850万元。
查明事实三，收购维宇公司的厂房
2013年3月29日，江阴市委、市政府共同发文《关于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行政区划调整和深化区街一体化管理的意见》（澄委发[2013]21号），该意见第四条注重统筹兼顾，妥善处理行政区划调整和深化区街一体化管理工作的重点问题中规定“3.关于资产和债权债务问题。原夏港街道、申港街道、利港镇所有的资产（包括国有资产和农村集体资产）及债权债务由临港经济开发区负责承接。”
2014年1月24日，拆迁指挥部（甲方）与维宇公司（乙方）签订《收购协议书》一份，约定因江阴市城市规划建设需要，甲方根据市政府要求，收购乙方位于江阴市申港街道镇××号厂房，双方达成如下收购协议：1.乙方服从城市规划，将上述厂房供甲方收购，房屋总建筑面积1074.822+148.88平方米。2.上述拆迁各项货币补偿款为12938000元。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于2014年2月27日前将该宗地内所有设备、办公设施搬离待拆，该厂职工由乙方自行消化解决，所涉及的所有用工矛盾由乙方负责解决。原有建构筑物由甲方负责拆除，但乙方应保持门窗完好。4.付款日期：（1）甲方于签订本协议后50日内春申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向乙方支付350万元。（2）甲方在乙方搬迁结束交出土地证、产权证及相关证件后，并可以实施所有地面建筑物的拆除，向乙方支付350万元。（3）甲方在乙方拆除全部地面建筑物后向乙方付清所有余款。5.第一期付款后，乙方将该宗地的房屋所有权证交由甲方办理注销手续，使用权归甲方所有。
截至2014年4月底，维宇公司位于镇澄路1318号的厂房和设施全部拆迁完毕。
临港管委会共支付维宇公司拆迁补偿款355万元，加上支付给东刘村村委会的土地补偿款，临港管委会认可结欠维宇公司拆迁补偿款8315050元。
2016年4月21日，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申港投资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依据澄委发[2013]21号文件精神，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行政区划调整后，原江阴市人民政府申港街道办事处所有的资产（包括国有资产和农村集体资产）及债权由临港经济开发区负责承接。申港投资公司为原江阴市人民政府申港街道办事处下属国资公司，按照21号文件精神，该公司对维宇公司和三针厂的债权由临港管委会全面承接。
一审中，对于申港投资公司于2010年6月至10月期间支付的850万元执行款，临港管委会未提供主张该债权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情形的证据。
以上事实，由关于三针厂改制的决定、企业改制协议书、承诺书、（2001）宿中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2002）宿中法执字第66号执行裁定书、和解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收购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一、临港管委会对维宇公司是否负有到期债务8315050元的问题；二、临港管委会抗辩以申港投资公司对维宇公司享有债权850万元主张抵销欠维宇公司债务是否成立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拆迁指挥部与维宇公司签订的《收购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书约定拆迁指挥部在拆除完维宇公司全部地面建筑物后向维宇公司付清全部余款，截至2014年4月底，全部地面建筑物拆除完毕，拆迁指挥部应当按照约定付清剩余的拆迁补偿款8315050元。拆迁指挥部属于临港管委会的办事部门，因此，维宇公司主张临港管委会结欠剩余拆迁补偿款831505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1.申港投资公司享有对维宇公司850万元的债权，理由如下：（1）申港投资公司被宿州中院追加为被执行人后，支付给申请人执行款85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该850万元的执行款系维宇公司、三针厂应履行的法律义务，申港投资公司代维宇公司、三针厂履行该支付义务后，根据改制协议及维宇公司的承诺，有权向维宇公司追偿。申港投资公司与维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经法院生效判决无效，故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申港投资公司承诺对使用该土地的原镇办企业的债权债务负责的条款无法律约束力。（2）维宇公司称三针厂清算时，未将三针厂的债权债务按改制协议的约定转移给维宇公司，维宇公司原先承诺承担三针厂债务的意见，不产生效力。法院认为，维宇公司由三针厂改制而设立，改制协议明确原三针厂的债权债务转移给维宇公司，维宇公司还承诺承担三针厂的债权债务，以上就三针厂债权债务的处理意见具有法律约束力。维宇公司以三针厂清算时未转移三针厂债权债务为由不承担三针厂债务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申港投资公司享有对维宇公司850万元的债权已转让给临港管委会，理由如下：2016年4月21日，申港投资公司与临港管委会共同出具的说明，明确申港投资公司对维宇公司及三针厂的债权由临港管委会承接，申港投资公司表示其对维宇公司、三针厂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临港管委会，该债权转让的通知虽未直接送达维宇公司，但本案审理中交维宇公司质证时，视为该债权转让通知了维宇公司，该债权转让即生效。临港管委会主张抵销债务的主体适格。3.上述850万元的债权虽已过诉讼时效，但临港管委会可以行使抵销权，理由如下：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只丧失胜诉权，债权人的债权仍然存在，只要双方互享到期债权且种类、品质相同的，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人就可以行使法定抵销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只是债权人不能要求通过诉讼程序强制债务人履行债务，而不是不能通过其他方式实现债权，也不是不能向法院提起诉讼，更不是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债权的权能除了胜诉权外，还应当包括受领权、抵销权等。抵销权也是债权的实现方式，且抵销权是形成权，只需通知对方。
综上，临港管委会对维宇公司负有8315050元的到期债务，而维宇公司对临港管委会也负有850万元到期债务，临港管委会在答辩时主张行使抵销权，视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通知义务，通知自到达维宇公司时生效。临港管委会主张债务抵销的抗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临港管委会对维宇公司负有的债务因其行使抵销权而消灭，故对维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九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判决：驳回维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5元（维宇公司已预交），由维宇公司负担。
维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其不应该承担850万元债务。1.1998年8月6日的《关于三针厂改制的决定》不能认定其承担该850万元债务，因为改制时所列的债务中不包括棉花厂的债务。2.三针厂在改制前，有8位股东，申港投资公司持股57%，在未召开股东大会的情况下，申港投资公司把三针厂的资产转让给其的行为无效。至于《承诺书》中的债务，是对《企业改制协议书》中义务的重复，在三针厂的债权债务未合法转让给维宇公司的情况下，承诺不成立。3.《企业改制协议书》无效，同时三针厂的资产、债权也未转移给维宇公司。三针厂于2003年的清算报告证明，除归属政府和申港投资公司的外，其余财产包括固定资产、对外投资、债权债务均在三针厂名下且属三针厂所有。4.虽然宿州中院（2001）宿中民二初字22号民事判决确认维宇公司应该承担债务，但因为申港投资公司未将三针厂的资产、债权转让给其，所以其与棉花厂签订和解协议，确认只承担250万元债务，拒绝承担850万元债务，而棉花厂也放弃要求其承担剩余债务。之后，三针厂也将该850万元债务作为自己的债务列入2003年的清算中。5.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虽被江阴法院确认无效，但是申港投资公司承担三针厂债务的承诺是独立条款，不受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效力的影响，故三针厂的债务应由申港投资公司承担。6.土地与用电设施约定由申港投资公司出租给维宇公司使用，收益则归申港投资公司，在集体土地被征用后，属于所有权人的利益仍然在申港投资公司和实际股东申港政府，850万元首先应从上述两项资产的金额中扣除，剩余部分，才属于其承担的责任。二、本案程序错误。应追加申港投资公司为第三人，以查明相关事实。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申港投资公司在支付850万元后的6年内从未向其主张权利，原因即对方认可该债务自行承担。2.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能在诉讼中抵销，如果通过债权转让使得他人可以在诉讼中进行抵销，则属于规避诉讼时效制度。
被上诉人临港管委会辩称：一、1.三针厂与上诉人维宇公司均是原集体企业改制而来，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对原三针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企业改制协议书》与《承诺书》也约定由维宇公司承担三针厂全部债权债务。2.原三针厂改制程序合法有效，签订的改制协议也是合法有效；若改制协议无效，维宇公司就不可能取得、使用三针厂的资产，不能取得资产也就不能主张拆迁补偿。3.《企业改制协议书》的履行与否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事实上三针厂部分资产已经转让给维宇公司。4.维宇公司与棉花厂的和解协议不具有对外效力，维宇公司仍应根据法定和约定的条件承担付款义务。5.法律规定的合同中的独立条款是指法律适用、协议管辖等条款，而维宇公司提出的债权债务转移的条款不在上列之中，效力因转让协议无效而无效。维宇公司与申港投资公司已经就债权债务承担情况有约定，应按照约定处理该情况。6.土地与电气用电设施与本案无关。二、申港投资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说明，850万元的债权已由其享有，本案无需追加申港投资公司为第三人。三、1.其一直以口头的方式向维宇公司主张返还850万元。2.自然债务并非上诉人说的非法债务，法律没有排除自然债务的抵销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宿州中院审理（2001）宿中民二初字第22号一案中，棉花厂起诉要求三针厂、维宇公司偿还棉纱货款12032806.06元及利息。维宇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其与棉花厂有业务往来，但不欠上述货款；其与三针厂系两个独立的法人。该案查明事实：1999年3月20日，棉花厂与维宇公司、江阴市申达集团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同年3月15日起的新业务，货款百分百付清。6月26日，三针厂向棉花厂出具证明，欠货款11266869.99元。2000年1月10日，棉花厂与维宇公司签订供货协议。6月8日，维宇公司致函棉花厂，称由于企业改制，三针厂变更为维宇公司，具体业务不变。6月12日，三针厂棉花厂对账确认，截至2000年5月31日，三针厂、维宇公司尚欠棉花厂货款12032806.08元。宿州中院审理后认为：维宇公司与三针厂系两个独立法人，维宇公司承诺为三针厂偿付债务，应当清偿货款，作出判决：三针厂、维宇公司偿付棉花厂货款12032806.0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二审中，维宇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2005年12月5日，江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江阴市申港镇人民政府委托，对三针厂2005年8月31日资产负债净资产情况进行审计。审计意见为资产总额11585558.90元，负债总额43692113.54元，应付款项登记表中列明应付棉花厂8822019.99元。用于证明三针厂的债权、债务和资产仍在三针厂名下，没有发生转移。
证据2，审计时，已调取了全部三针厂的材料，其中并没有签订《企业改制协议书》时的股东会决议，说明当时申港投资公司转让三针厂的资产没有经过股东会的同意，是无效的。
证据3，三针厂清算小组出具的说明，载明设备和厂房以及应付票据全部经另案执行给了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兰州办事处，用于证明三针厂的设备厂房等资产没有转让给维宇公司，而是三针厂自行处置。
证据4，三针厂清算小组2004年1月30日出具的一份报告，载明三针厂账面资产11685558.9元，其中应收款11585558.90元；应付款项登记表列应付棉花厂8822019.99元。用于证明三针厂将其资产和债权债务全部留在自己单位，没有转让给维宇公司，维宇公司不应该承担三针厂的债务。该报告还载明：2003年6月，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将价值19073830元房产执行拍卖，仅拍得610万元用于清偿该院判决的债务。
证据5，1998年8月22日三针厂与维宇公司的财产转让协议，载明三针厂将房屋（26930.85平方米）计9337446.29元，三个车间的设备作价1422万元转让给维宇公司；维宇公司取得上述财产权后，三针厂的部分债务转让给维宇公司包括银行、信用社、财政所、公司等8家单位计23557446.29元。结合证据4报告中载明的房屋被拍卖的事实，用于证明其未能按照《企业改制协议书》取得三针厂的厂房，拒不转让给维宇公司，其只能和棉花厂释明，棉花厂同意其支付250万元以后就与债务无关，其余的钱由棉花厂自行向三针厂所要。故无需承担相应的债务包括案涉850万元。
经质证，临港管委会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还有（2001）宿中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维宇公司对申港投资公司支付棉花厂的850万元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二、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权能否作为主动债权进行抵销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
维宇公司认为，（一）宿州中院的执行裁定明确申港投资公司承担基于1.擅自处理了三针厂的财产；2.自行承诺承担三针厂的债权债务；3.非法占有了三针厂的集体土地和用电设施，申港投资公司据此承担的责任不可转嫁。（二）其不应该承担三针厂的850万元是因为改制协议无效，并且申港投资公司没有履行改制协议；其不用承担债务也不享有三针厂的权利；其于2000年催促后，申投公司在后续两年未将资产、债权债务转让给其，所以其不承担责任。（三）2003年三针厂清算和2005年审计再次证明，三针厂和申港投资公司拒绝将资产和债权债务转让给其。
临港管委会认为，申港投资公司在2000年向维宇公司要求承让债权债务，因此才会出具承诺书，只是维宇公司一直不履行承诺。
本院认为，首先，三针厂、维宇公司与棉花厂之间存在两个关系，一个是三针厂、维宇公司对外向棉花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另一个是三针厂与维宇公司之间就该笔债务约定由维宇公司承担。在外部关系中，债权人棉花厂并没有放弃维宇公司承担的250万元之外的债权，只是分配了其向维宇公司和三针厂主张债务的比例。在内部关系中，根据《企业改制协议书》，维宇公司需对原三针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三针厂所欠棉花厂的债务，在改制时已经列入债务总额中；维宇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承担三针厂的债务；申港投资公司在2010年5月6日的和解协议中载明是“代原三针厂支付给棉花厂850万元”，说明对于真实的债务人是三针厂并无异议；申港投资公司代三针厂对外承担债务后，对内有权向维宇公司追偿。
其次，维宇公司主张申港投资公司是无偿承担，系主张自己的义务转由申港投资公司承担。因为从改制开始，各项权利义务的设定均有书面协议，包括《企业改制协议书》《承诺书》《和解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签订书面协议就免除维宇公司的内部责任，不合常理，故维宇公司应举证证明申港投资公司作出了明确的承诺。2006年5月18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载明“原企业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进一步说明在磋商时，相应的债权债务仍是由乙方即维宇公司负责；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被判决确认无效，则关于“原企业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的条款亦无效，权利义务也已回归至签订无效协议之前。至于三针厂清算审计报告中将棉花厂货款882万元列为应付款而非向维宇公司的应收款，因为审计报告作出时，申港投资公司尚未代为支付850万元，三针厂依据生效判决仍应当支付该款，故列支的项目并无不合理，不能直接认定为免除维宇公司的债务。
第三，维宇公司提出其未能按照《企业改制协议书》取得有关房屋等财产。关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债务，维宇公司陈述应该包含在改制时确认的债务中，则维宇公司也要负清偿义务，则执行三针厂的房产后，维宇公司虽然未取得房屋但也无需承担相应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
维宇公司认为，即使申投公司对维宇公司有此项权利，被上诉人也没有这项850万元的债权。因为申投公司在2000年支付了850万元以后，在6年时间内，没有向维宇公司主张过权利已经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受让该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权利，没有法律效力。不能向维宇公司抵销。
临港管委会认为，其依据澄委发[2013]21号文及申港投资公司的《情况说明》，合法取得对维宇公司的债权；法律并未禁止抵销自然债务。
本院认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权可以进行抵销。第一、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只是丧失胜诉权，不能获得公力救济，但仍可以通过自力救济实现债权，抵销即是一种自力救济的权利。第二、请求权并非债权的全部权能，还包括起诉权、受领权、抵销权等。抵销权是一种形成权，享有抵销权的当事人可以无须人民法院的介入，直接向其债权人主张抵销，并导致交叉债权在相应范围内消灭。第三、法律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能否行使抵销权并未作禁止性规定。第四、司法实践中，在不违背基本法理的前提下，如果存在既可做有利于权利人的解释也可做有利于义务人的解释的情形下，应做有利于权利人的理解。
综上，维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5元，由上诉人维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