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卫东，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明平，上海富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营业场所江苏省泰兴市。
主要负责人：钱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依琳，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伟，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卫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5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卫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支付机动车损失赔偿金185,800元，全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6年7月22日，严卫东委托案外人驾驶该车进行检测，以查明倒车时抖动原因。驾驶员具有驾驶资质，且得到严卫东许可。两方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并非维修承揽关系。2、保险条款约定“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期间车辆受损保险人免责”，“在营业性场所”是对被保险车辆所处空间的界定。涉案车辆出险地是崧泽大道，保险事故发生于道路行驶过程中，不属于修理厂的营业场所，不符合免责条款“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期间”的规定。涉案合同为格式合同，争议条款为免责条款，不应扩大解释并排除适用不利解释。综上，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辩称：本案的事故是在修理厂不能维修的情况下，由修理厂员工驾驶至另一维修厂时发生的事故，属于维修期间发生的事故，符合免责条款“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期间”的规定，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有权拒赔。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予以驳回。
严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赔偿机动车损失185,800元，包括车辆维修费182,000元、评估费3,600元、清障费2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7月8日，严卫东作为被保险人，委托徐美华为机动车号牌为浙BJXX**的车辆向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62,88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7月9日0时起至2017年7月8日24时止。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第八条均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以加黑字体声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徐美华在投保人声明处签署“严卫东”字样。徐美华手写投保人确认收到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签署“严卫东”字样。徐美华的签名均受严卫东委托，徐美华将其所签声明中的文件和保单转交给了严卫东。
2016年7月22日，案外人李某某驾驶该车行驶至崧泽大道进蟠龙路东约150米处，与案外人王某某驾驶的号牌为沪BTXX**的重型厢式货车追尾。经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李某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当日产生清障费200元。
2016年8月19日，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委托案外人对事故进行了调查。严卫东接受调查时表示，2016年7月18日前后，严卫东从玺洋汽修厂老板李刚处将保养好的车辆取回，发现倒车时抖动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遂又将车辆送到李刚处检测。李刚告诉严卫东店里的设备检测不了，严卫东让李刚将车辆开到4S店检测。李刚接受调查时表示，严卫东因车辆停车抖动的问题要其检测修理，因其查不出车辆存在的问题，2016年7月22日，李刚安排店里的工人李某某开到华翔路的修理厂检测，检测出抖动的原因是第五缸不工作，点火线圈有问题，李某某遂将车辆开回李刚处，途中发生事故。李某某接受调查时表示，李某某是玺洋汽修厂的机电工，事故发生当日，汽修厂的老板李刚要其将车辆开到华翔路高架下的汽修厂做一下检测。检测结果是第五缸的点火线圈有问题，对方的修理费报价是四千多元，李某某没有修，开车返回玺洋汽修厂的路上发生事故。
2016年11月28日，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简称物损评估中心)出具物损评估意见书和事故车辆勘估表，评估号牌为浙BJXX**的事故车辆直接物质损失为182,000元。严卫东向物损评估中心支付评估费3,600元。2017年6月10日，上海鑫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为该车开具了维修费发票，金额为18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系争事故是否发生在被保险车辆维修期间。严卫东、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双方对同一免责条款作出了不同的解释，对保险合同条款的解释应首先适用文义解释方法，若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歧义的，应结合目的解释、体系解释、不利解释等其他合同条款解释方法对条款文义进行合理性解释；若存在两种以上合理解释的，适用不利解释规则。从保险合同文本本身出发，“营业性场所维修期间”应合理界定为车主将车辆占有转移于营业性维修场所之后、营业性维修场所将车辆交还车主之前，而非单纯以事故是否发生在公共道路上为标准。从日常生活中保险公司常常将类似约定作为免责条款的目的分析，在车辆维修期间，车主失去了对车辆的占有和控制，车辆处在非正常使用状态，所处环境也与在公共道路上行驶时大为不同，可能增加被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这也是车辆保险合同中经常将“维修期间”纳入保险免责范围的主要原因。因此，判断被保险车辆是否处在维修期间的标准，应为被保险车辆是否处于修理场所占有。严卫东对该免责条款的解释并非合理解释，不适用不利解释规则。本案中，根据严卫东、李刚、李某某的陈述，可以判断系争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车辆尚处在玺洋汽修厂占有之下，李某某驾驶车辆出行的目的是为了维修车辆而进行检测，是作为维修合同的相对方履行维修合同的行为。严卫东指示将车辆开到4S店检测，而李某某将车辆开到华翔路修理厂检测的行为，也证明严卫东并未恢复对车辆的控制，车辆尚未返还给严卫东，因此发生事故时应属于车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的期间。
车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的期间出险属于免责范围的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现有证据表明，严卫东在投保系争保险时收到了条款全文，其委托徐美华签字确认已阅读了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认可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就条款的内容进行了明确说明，故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有权根据免责条款的规定免除在商业险项下的赔付义务。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严卫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16元，减半收取计2,008元，由严卫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双方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对于合同约定的事项，双方均应全面恪守。保险合同机动车损失险条款约定“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严卫东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在行驶的道路上，并非发生于营业性维修场所内，不适用该免责条款；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认为保险车辆系在维修期间被修理厂员工开出厂区发生了事故，按照上述条款对期间的明确约定，属于维修期间发生的事故，该保险车辆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不负赔偿之责。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在条款中约定“在营业场所维修期间”，从字面上解释，其不仅有场所的限制也有期间的规定，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以前后表述一致均为期间，而强调为“维修期间”的约定，明显同通常字面解释相悖，且该条款系由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化条款，产生不同意义上的意思表示，也应采纳不利于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的解释，故该条款系约定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时发生的损失保险人免责。本案事故并非在车辆维修的营业场所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这与免责条款约定的字面意思并不尽相同，该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其次，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徐美华受托签字确认已阅读了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认可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就条款的内容进行了明确说明，但该免责条款本身表述内容不清，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已就上述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严卫东作了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依法对严卫东不产生效力。据此，依据严卫东在一审中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物损评估意见书、事故车辆勘估表及评估费发票、施救清障作业单及收费发票、维修清单及维修费发票等证据，可以确认被保险车辆发生了保险事故并产生了损失，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理应对严卫东主张之车损、评估及清障等合理费用负责赔偿。
综上所述，严卫东的上诉理由成立，人民财险泰兴支公司理应按约承担理赔之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529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严卫东保险理赔款人民币185,8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1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16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斌
审判员 赵 炜
审判员 金 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晶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