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4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高爱，男，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映峰，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誉辉，男，1979年7月12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盛，广西程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高爱、陆誉辉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青民二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陆誉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5）南市民二终字第4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进行重审。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6）桂0103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后，林高爱、陆誉辉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高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映峰，上诉人陆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高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陆誉辉赔偿林高爱经济损失80万元。事实与理由：本案应当返还的物品已经灭失，无法评估，法院应当按照双方转让时约定的80万元予以折价，一审酌定损失仅为30万元，而且考虑林高爱没有将水口砂场的投资人名称变更为陆誉辉这一与损失确定无关的因素是错误的。
上诉人陆誉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高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林高爱移交给陆誉辉的设备、设施仅有输送带、简易工棚、供水井等，价值仅有3万元左右，林高爱不能举证证明其移交给陆誉辉的设备价值达到80万元，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二、林高爱转让给陆誉辉水口砂场的设备没有得到合法核准，其非法开采的工具依法应予以没收，现有关部门依法予以强拆，该非法利益的减损不应当由陆誉辉承担赔偿责任。
林高爱针对陆誉辉的上诉请求、陆誉辉针对林高爱的上诉请求之辩称与其二人上诉理由一致。
林高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解除林高爱与陆誉辉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中涉及水口砂场的转让条款；二、陆誉辉赔偿林高爱经济损失800000元；三、陆誉辉支付林高爱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2日，林高爱（甲方、转让方）与陆誉辉（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愿意以5300000元的价格将其在采石场的全部出资与相关的合法权益（包括但不限于采石场的固定资产、设备设施、采矿权等）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乙方必须在协议签订一日内向甲方支付500000元作为受让定金，协议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甲方支付百分之七十的转让款即3710000元，已付定金自动转为转让款，双方共同到市国土资源局办理采矿权人备案手续、工商局办理投资人变更手续，工商局办理投资人变更手续办妥之后，乙方于2013年1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余下30%的转让款1590000元；甲方同意将水口砂场的设备、设施及租用的场地一并交予乙方管理、使用，甲方不再收取其他费用。
2012年12月16日，林高爱（甲方）、陆誉辉（乙方）与案外人杨鸿（丙方）共同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就甲乙双方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补充约定如下：甲方将原水口砂场的设备、设施及租用场地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费为800000元（原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款已包含了该款项，即采石场矿山为4500000元）；水口砂场的营业执照投资人名称变更为乙方，甲方有责任配合砂场营业执照的变更工作，如有政策原因无法变更，甲方不承担责任，但实际所有人是乙方。
前述协议签订后，陆誉辉向林高爱支付转让款共计3710000元。后，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林高爱于2013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陆誉辉支付转让款159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费用。陆誉辉在审理中提起反诉，要求解除《补充协议》、林高爱向其返还水口砂场转让款560000元、赔偿预期利润损失、行政处罚损失等。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青民二初字第144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陆誉辉向林高爱支付尚欠的转让款1590000元；二、陆誉辉向林高爱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159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26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陆誉辉向林高爱支付证照变更支付的41000元及2013年租金和修路产生的费用46270元；四、驳回陆誉辉的反诉请求。陆誉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林高爱与陆誉辉订立《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后，林高爱将投资人已变更为陆誉辉的采石场营业执照、采石场采矿许可证和采石场印章等相关资料以及水口砂场的设备、设施及租用场地交付陆誉辉，履行了交付义务。然而林高爱并未将水口砂场的营业执照投资人变更为陆誉辉，也未能说明并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无法变更的结果是因政策原因导致的，故林高爱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陆誉辉上诉提出在5300000元转让款中应扣减转让水口砂场的设备、设施及租用场地转让款800000元的理由成立。关于《补充协议》中涉及水口砂场的转让条款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上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受法律保护，该《补充协议》是对《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的补充，林高爱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时陆誉辉可依法行使履行抗辩权，主张拒绝林高爱相应的付款要求，但陆誉辉提出单独解除《补充协议》中涉及水口砂场转让条款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鉴于林高爱已将水口砂场的设备、设施及租用场地实际交付给陆誉辉，其可另案起诉要求陆誉辉予以返还。关于林高爱是否应赔偿陆誉辉对水口砂场投入的机械设备、设施损失642150元、因水口砂场被强拆后的预期可得利润损失200000元以及其因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对水口砂场实施行政处罚而遭致的损失101500元的问题，尽管水口砂场开采石英砂的行为在采石场转让之前既已发生，并被南宁市国土资源局责令停止开采，但林高爱在转让采石场时已将采矿许可证一并交给陆誉辉，而采矿许可证副本中明确标注了矿区范围，故陆誉辉应该知道其合法的开采区域并严格在该区域范围内实施开采行为，陆誉辉明知其在水口砂场的区域内开采石英砂的行为违法仍继续购置采砂设备进行开采，并在经南宁市国土资源局两次下达《责令停止矿产违法行为通知书》后仍然继续开采以致其最终被处以罚款和拆除设备的行政处罚，相关的损失与林高爱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由陆誉辉自行承担。该院判决如下：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14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陆誉辉向林高爱支付尚欠的转让款790000元；三、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陆誉辉向林高爱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79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26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44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五、驳回陆誉辉的其他上诉请求。该判决于2014年10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
后，林高爱认为陆誉辉的违法经营行为被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强拆、责令停止开采，相关设施设备已灭失，即使返还也无法恢复经营，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陆誉辉答辩如前，并称涉案水口砂场的场地现由当地村民保护，设施、设备则由相关行政部门处理。
另查明，水口砂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林高爱，经营范围为洗砂和销售。
一审经审理认为：（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鉴于林高爱已将水口砂场的设备、设施及租用场地实际交付给陆誉辉，其可另案起诉要求陆誉辉予以返还。上述判决生效后，林高爱以相关设备设施及租用场地已灭失，即使返还也无法恢复原来的经营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林高爱与陆誉辉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中涉及水口砂场的转让条款，并主张陆誉辉应按照合同确定的转让价款赔偿经济损失800000元和相应利息损失。陆誉辉否认林高爱将水口砂场设施设备及租用场地交付其实际经营使用，但该交付事实系经本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陆誉辉虽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如前所述，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林高爱已履行交付水口砂场的设备、设施及租用场地的合同义务。现水口砂场的租用场地、设备、设施未由本案当事人实际管理，涉案水口砂场的转让条款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林高爱订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其要求解除《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中涉及水口砂场的合同条款。陆誉辉在（2013）青民二初字第1440号案件提起反诉，要求解除《补充协议》，亦表明了解除合同的意愿。因此，林高爱主张解除《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中涉及水口砂场的合同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陆誉辉既已接收林高爱交付的水口砂场设施设备及租用场地，合同解除后，陆誉辉应当向林高爱返还水口砂场设施设备及租用场地，但陆誉辉并未实际予以返还，且在本案诉讼中仍否认前述交付事实，显然陆誉辉并无返还原物的意思表示；此外，陆誉辉实际接收水口砂场已超三年，其在水口砂场违法开采的行为受到有关行政部门作出罚款和拆除设备的行政处罚，在此情况下，林高爱以无法恢复正常经营为由提出赔偿损失的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数额，本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林高爱没有将水口砂场的经营执照投资人名称变更为陆誉辉，也未能说明并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无法变更的结果是因政策原因所导致的，林高爱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依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酌定陆誉辉应当赔偿林高爱经济损失300000元，该款项已足以弥补其损失，林高爱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林高爱与陆誉辉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中涉及水口砂场的合同条款；二、陆誉辉向林高爱赔偿经济损失300000元；三、驳回林高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16元，由林高爱负担7500元，由陆誉辉负担5916元。
本案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林高爱移交给陆誉辉水口砂场的设备、设施包括供电设备、输送带、供水井、工棚等，水口砂场在移交时已由林高爱缴纳了部分土地租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誉辉应当向林高爱补偿不能返还的设备、设施价值。
本院认为：本案中林高爱的诉讼请求仅为要求陆誉辉向其“赔偿”损失80万元，“赔偿”的对价就是其移交给陆誉辉的设备、设施及剩余租金，而返还原物或折价补偿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的法定情形，林高爱并没有要求陆誉辉赔偿其他损失，因此本案无需考虑合同履行的情况、合同解除的原因以及双方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即本案双方的实际争议在于林高爱转让水口砂场时移交给陆誉辉的设备、设施及场地剩余租金的价值。林高爱主张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转让对价80万元就是设备、设施及剩余租金的价值，陆誉辉主张设备、设施及剩余租金的价值最多只有3万元，而且是附送的，80万元的实际对价是水口砂场的采砂权。本院分析如下：一方面，双方《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款80万元对应的标的是“设备、设施及租用场地”，并没有约定采砂权；另一方面，如果陆誉辉对于采砂权的价值有如此高的预估，甚至等于合同全价款，那么陆誉辉应当对林高爱在转让水口砂场时是否拥有采砂权高度关注，起码应当要求林高爱出示其采砂权证等资质材料，但双方交易时，陆誉辉并没有要求林高爱移交上述材料，甚至没有对材料进行任何审查，与常理不符。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水口砂场的转让对价80万元中，设备、设施及场地剩余租金占有相当的比例。但本案的水口砂场与采石场是一并转让的，根据社会一般经验可知，两个场地的功能、作用、价值有高度的关联性，转让对价中必然会包含除设备、设施及场地剩余租金之外的其他因素，如上述采石场的水口砂场距离相近而产生的取砂、采砂、洗砂便利价值、已经取得的土地租用权、营业执照价值等。换句话说，林高爱移交给陆誉辉的设备、设施及场地租金剩余款项并不完全等同于双方约定的80万元转让对价，林高爱要求陆誉辉按照80万元对上述财产折价补偿，应当就上述财产的价值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之于陆誉辉一方，对于林高爱移交给其的财产其应当妥善使用、保管，现因其违法开采，在政府相关部门已经作出限期拆除设备的行政处罚情形下，仍然没有将设备、设施处理、转移，导致设备、设施被政府依法处理，无法进行价值鉴定，因此对于上述设备、设施的价值无法确定之事实，陆誉辉亦应当承担一定的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情形，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上述财产价值为30万元，属于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符合证据规则，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明显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6元，由林高爱负担6708元，由陆誉辉负担6708。本院多收取的11800元，由本院退还林高爱5092元，退还陆誉辉6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超
审判员 耿 莉
审判员 汪秋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