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西科姆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峨山路91弄20号北塔6楼。
法定代表人：马学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志刚，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男，1977年12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平，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余婷，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西科姆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科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1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科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俊于一审中提出的要求其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以及安全无事故驾驶10万公里表彰奖金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理由：1、一审法院枉顾张俊旷工的客观事实，以其在东方医院调取的蔡医生的一份似是而非谈话笔录，机械将张俊陈述的所谓“生活困难”联系起来，认定其公司解除行为违法，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一审法院分摊举证责任不明，在张俊无法提供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强令其公司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导致判决错误。本案中，在张俊从未提交行驶满10万公里的车辆行驶报告的情况下，其公司无从知晓张俊是否符合奖励条件。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张俊不接受上诉人西科姆公司的上诉请求。张俊辩称：1、其病情严重，需要治疗和休息，西科姆公司对此明知，且明确表示不能安排其返岗上班；2、对于其无法开具病假单的情节，西科姆公司也是知晓的，其没有恶意请假；3、西科姆公司安排专人统计车辆行驶公里数，并制作月度和年度报表，但该公司拒不提供上述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
张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西科姆公司：1、自2017年3月1日起与其恢复劳动关系；2、按照每月5,448元标准支付其2017年3月1日起至作出判决之日止的工资；3、支付其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4,959元；4、支付其安全无事故驾驶满10万公里表彰奖金5,000元；5、支付其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医疗费6万元。一审中，张俊自愿将要求西科姆公司自2017年3月1日起与其恢复劳动关系和按照每月5,448元标准支付其2017年3月1日起至作出判决之日止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西科姆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7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张俊原系西科姆公司的员工，于2005年4月11日进入该公司工作。双方曾签订自2012年4月1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7月17日起，张俊因左膝关节十字韧带损伤开始休病假。2016年8月8日，西科姆公司向张俊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张俊自该月14日起至上海市东方医院就诊。张俊接受西科姆公司的建议至上海市东方医院治疗，并向西科姆公司出具至2017年2月3日的病假证明。2017年1月5日，上海市东方医院蔡某医生对张俊的病情进行诊治后，建议张俊休一个月和进行手术治疗。2017年2月3日至同月12日期间，蔡某医生因出国旅游而停诊。2017年2月21日，西科姆公司向张俊发出《办理请假手续通知书》，书面通知张俊：“你上次提交的病假单至2017年2月3日，自2017年2月4日至今，你未经提前申请未按时到岗已达3天以上，也未按公司[就业规章制度]办理请假手续，请于2017年2月24日前至上海西科姆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浦西东事业所办理请假手续，如你无法办理正常病假手续（包含无法提供相关医疗材料或不能提供任何公司认可的正当事由的），公司将对您自2017年2月4日起至今的缺勤作为旷工处理”。2017年2月24日，张俊再次至东方医院就诊，并告知西科姆公司“医院不允许补开病假单”，表示因经济困难，无力承担费用才未进行手术治疗等。2017年3月1日，西科姆公司以张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
2017年3月1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张俊提出的仲裁申请。张俊要求西科姆公司：1、自2017年3月1日起与张俊恢复劳动关系；2、按照每月5,448元标准支付张俊2017年3月1日起至仲裁裁决之日止的工资；3、支付张俊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4,959元；4、支付张俊10万公里安全驾驶无事故表彰奖金5,000元；5、支付张俊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医疗费6万元。2017年4月12日，该委作出裁决，西科姆公司应支付张俊2016年7月17日至2017年2月3日期间病假工资缺额7,484.79元，对张俊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张俊不服，遂提起诉讼。
2013年10月16日，张俊签收西科姆公司《就业规章制度》。该制度规定：员工若连续旷工3天以上（包括3天）或1年（年历）内累计旷工5天以上（包括5天）的，为严重违纪行为，处以辞退处分。
2006年12月11日，西科姆公司发出《通告》，决定在原奖惩制度上特增安全驾驶无事故表彰事项；实施日期为数据统计自2007年1月1日起实施；表彰等级为：1、安全无事故驾驶记录累计达2万公里，给予表彰、颁发奖状及奖金500元；2、安全无事故驾驶记录累计达5万公里，给予表彰、颁发奖状及奖金1,000元；3、安全无事故驾驶记录累计达10万公里，对该员工进行安全驾驶大奖的表彰、颁发奖状及奖金5,000元……事务所／分支机构／部门的负责人须指定专人做好数据统计工作，并及时做好申报工作。
2009年5月25日，西科姆公司向张俊发出表彰书，因张俊于2007年2月至2008年11月工作期间，安全无事故驾驶记录累计达2万公里，给予张俊安全驾驶无事故表彰并颁发奖金500元。2011年5月31日，西科姆公司再次向张俊发出表彰书，确认张俊于2007年2月至2011年4月期间，安全无事故驾驶记录累计达5万公里，给予张俊安全驾驶无事故表彰并颁发奖金1,000元。
西科姆公司于每月底发放张俊上月16日至当月15日期间的工资。
2016年8月底，西科姆公司发放张俊2016年7月17日至次月16日期间的工资。张俊该月固定收入为5,130元，其中包含有职务工资400元，西科姆公司扣发该月缺勤款项1,473.90元。2016年9月起，西科姆公司未再发放张俊每月固定收入5,130元中的职务工资400元。2017年2月，西科姆公司调整张俊的固定收入为4,780元（未含职务工资400元）。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期间，西科姆公司扣发张俊缺勤扣款分别为1,767.77元、1,358.98元、1,563.21元、1,358.98元、1,358.98元、2,955.74元。2017年1月，西科姆公司发放张俊2016年终奖3,616.20元、特别奖金300元。
2017年2月20日，西科姆公司向该公司工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告知工会，其公司决定解除与张俊的劳动合同。同月23日，工会回复西科姆公司，同意该公司上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
一审中，张俊表示，其要求西科姆公司支付安全驾驶无事故表彰奖金的期间为2007年2月至2015年12月31日，该期间未发生安全事故。西科姆公司对张俊主张的上述期间及该期间无事故不持异议，认为因张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截止2015年12月31日已经安全无事故驾驶累计满10万公里，故不同意支付该奖金。
张俊对西科姆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扣发其病假工资的行为及金额无异议。
张俊和西科姆公司均确认，张俊于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413.45元。
一审中，一审法院向上海市东方医院南院蔡某医生进行调查。蔡某医生确认其于2017年1月5日与张俊预约了2017年2月16日的住院接受手术治疗，并同意为张俊补开之前的病假证明；但之后张俊以经济困难为由，未按期住院进行手术。张俊和西科姆公司对该调查内容均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
西科姆公司制定的《就业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俊在已经阅读并签收的情况下，知道西科姆公司制定有“员工若连续旷工3天以上（包括3天）或1年（年历）内累计旷工5天以上（包括5天）的，为严重违纪行为，处以辞退处分”的规定，理应注意到该项规定并且严格遵守。本案中，张俊持有西科姆公司指定医院开具的病假证明至2017年2月3日，之后因张俊没有向西科姆公司出具病假证明且未上班提供劳动，西科姆公司于2017年3月1日以此为由认定张俊严重违纪而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该解除行为原无可厚非。但是，探究“旷工”的含义，百度百科作“旷工是职工在正常工作日不请假或请假未批准的缺勤行为”的释义；张俊虽然只向西科姆公司提交至2017年2月3日的病假证明，但其于2017年2月13日告知西科姆公司“公司指定的医院门诊的医生已经不给开病假证明，原因是医生建议手术、而我作为病人一直不（接受手术）治疗；医生安排2月16日住院、2月17日动手术，至于2月3日至2月16日的病假可以补开”，同时张俊希望西科姆公司能够给予医疗补助费用，如实在不能提供帮助，请求回岗位工作；之后张俊又于同月24日至上海市东方医院南院就诊，但医院没有为张俊开具病假证明，当天张俊将该情况亦告知西科姆公司。结合上海市东方医院南院蔡某医生即张俊的主治医生在法院调查期间所述的意见可知，张俊既有主观上因经济困难导致未住院接受手术治疗所致，又有客观上医院认为张俊不配合治疗而不再向张俊开具病假证明，是造成张俊自2017年2月4日后没有向西科姆公司提交病假证明的主要原因。西科姆公司对张俊患“左膝关节十字韧带损伤”导致不能正常提供劳动是明知的，且张俊先后于2017年2月13日和同月24日二次向西科姆公司说明治疗情况、沟通病假事宜，并请求西科姆公司给予经济帮助或返岗工作。实际上，张俊已经向西科姆公司申请休病假，该公司再以张俊自2017年2月4日后未提交病假证明为由，认定张俊旷工行为构成严重违纪而作出的解除决定，事实依据不足，故解除行为违法。张俊将要求西科姆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自2017年3月1日起支付工资至判决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西科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自可准许。因双方确认张俊于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413.45元，西科姆公司应支付张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5,922.80元。
张俊对西科姆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扣发其病假工资的数额不持异议，可予确认；张俊认可仲裁委员会裁决的西科姆公司应支付张俊2016年7月17日至2017年2月3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差额7,484.79元；且因西科姆公司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接受，故西科姆公司应支付张俊2016年7月17日至2017年2月3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7,484.79元。
西科姆公司制定有自2007年1月1日起实施的安全驾驶无事故表彰奖惩制度，制度规定对安全无事故驾驶记录累计达10万公里的员工进行安全驾驶大奖的表彰、颁发奖状及奖金5,000元及规定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须指定专人做好数据统计工作等。由于西科姆公司持有截止2015年12月31日张俊是否安全无事故驾驶满10万公里的统计数据，理应由该公司负举证责任。西科姆公司没有提供数据统计材料以证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张俊安全无事故驾驶未满10万公里，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结合张俊曾获得二次表彰的累计里程按相应比例进行计算，亦可以推定张俊于2011年5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累计里程满5万公里，因此张俊要求西科姆公司发放2007年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安全无事故驾驶10万公里表彰奖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张俊要求西科姆公司支付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医疗费6万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判决：一、上海西科姆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5,922.80元；二、上海西科姆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俊2016年7月17日至2017年2月3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差额7,484.79元；三、上海西科姆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俊2007年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安全无事故驾驶10万公里表彰奖金5,000元；四、驳回张俊要求上海西科姆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医疗费6万元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西科姆公司表示：其公司虽于一审中对一审法院就上海市东方医院南院蔡医生进行调查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经查，一审中，西科姆公司对上述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关于法院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笔录中明确提到了要等到2月21日蔡医生上班后补开病假单，说明原告（被上诉人张俊）本人是清楚的，不管什么原因，原告没有提供符合单位要求的病假单，以便人事批准2月5日之后的病假。因此过错在于原告不在被告（西科姆公司）”。上述质证意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西科姆公司表示：1、被上诉人张俊并没有按照其公司规章制度的要求提供病假单以申请病假，曾于2017年2月13日前来向其公司借钱；2、其公司对一审中张俊提供的录音真实性认可，但录音内容主要涉及借钱事宜，张俊如何请病假在录音中并不清晰。
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张俊未能按照上诉人西科姆公司规章制度的要求向该公司就其申请的病假提供2017年2月3日之后的医院病假证明。然根据查明事实，系西科姆公司指定就诊医院，且张俊未能提供相关期间的医院病假证明有多种因素造成，而张俊亦于2017年2月13日及同月24日与西科姆公司就相关事宜进行沟通，西科姆公司对张俊患病之事实是清楚的，且结合张俊被建议手术治疗的病症情况等因素综合考量，本院难以认定张俊存在拒不按照西科姆公司规章制度申请病假的主观恶意。在此情况下，西科姆公司以旷工为由，解除与张俊之间劳动合同，过于严苛。一审法院认定西科姆公司解除违法并无不当。由此，对西科姆公司要求不支付张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全无事故驾驶10万公里表彰奖金，上诉人西科姆公司主张不应由其公司对被上诉人张俊未完成安全无事故驾驶10万公里这一消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根据查明事实，该公司前述《通告》规定事务所／分支机构／部门的负责人须指定专人做好驾驶数据统计工作，并及时做好申报工作。由此，西科姆公司保存着张俊相关期间驾驶数据的相关材料，就相关期间张俊安全无事故驾驶的实际公里数这一积极事实，该公司有能力举证证明。在西科姆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该公司承担拒证责任，并无不当。故对西科姆公司要求不支付张俊安全无事故驾驶10万公里表彰奖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科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西科姆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叶 佳
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