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1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顺海，男，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发，枝江市马家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孔直，男，195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菊，女，住枝江市，系李孔直之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兰碧，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枝江市仙女镇周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枝江市仙女镇周场村。
法定代表人：周玉华，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诗贵，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殷顺海因与被上诉人李孔直、枝江市仙女镇周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场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3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殷顺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枝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3民初362号民事判决，改判案涉0.92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2005年殷顺海承包该土地后，一直由其耕种，李孔直并未将其推为鱼塘。李孔直第一轮承包与2005年延包时的土地面积并未减少，不存在周场村委会另行发包的事实。2005年，李孔直对周场村委会签订的延包合同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现时隔10年再提出，超过1年除斥期间。李孔直从未取得0.92亩土地的用益物权，周场村委员将空地发包给殷顺海合法有效，也不存在侵害李孔直的承包权。本案是土地发包纠纷，应当行政在先，不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
被上诉人李孔直辩称，争议田地自1981年发包给李孔直之后，一直由妻子赵开菊耕种。当时二轮延包签字时，李孔直由于患病没有看清就签字了，不能推定同意减少耕地面积。后来发现少了0.92亩就一直在主张权利。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之后，对于土地争议就不能按原来的法律进行确权，法院可以管辖。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场村委会辩称，村委会没有对荒地进行重新发包，李孔直和殷顺海均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确认。李孔直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李孔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殷顺海与周场村委会在2005年9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成道鱼池下”0.92亩的部分无效。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孔直在一轮承包时承包了“大堰冲”的土地，1997年第一次修建枝当公路等占地之后还剩2亩，李孔直对占地挖坏的承包地进行了平整改造，周场村委会减了6分，合同面积为1.4亩。1998年10月，李孔直取得“大堰冲”1.4亩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5年9月1日二轮延包时，周场村委会将李孔直承包的“大堰冲”1.4亩土地重新丈量后，分别与李孔直签订了“大堰冲”0.9亩、与殷顺海签订了“成道鱼池下”0.92亩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005年9月15日，李孔直和殷顺海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后李孔直将自已承包的0.9亩、殷顺海承包的0.92亩土地推成鱼池养鱼。
一审庭审中李孔直陈述其承包“大堰冲”土地过程是：“大堰冲”一共有15亩，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李孔直分得3.7亩，1997年占地后还剩2亩，李孔直对占地挖坏的承包地进行了改造，周场村委会决定减少6分，合同面积为1.4亩。2005年，李孔直承包的“大堰冲”有2分“冷浸田”无法耕种就没有耕种，并不是撂荒。周场村委会在2005年二轮延包时将李孔直承包的“大堰冲”土地发包给李孔直0.9亩，发包给殷顺海0.92亩。2005年，李孔直将自已承包的0.9亩、殷顺海承包的0.92亩推成鱼池。
一审庭审中殷顺海陈述其取得“成道鱼池下”承包地的过程是：李孔直将“大堰冲”的承包地撂荒。为了少交提留，李孔直向老组长李德林反映不耕种“大堰冲”的承包地了，李德林就把李孔直承包的“大堰冲”土地从李孔直的承包合同上下下来，这块地就一直空着。二轮延包时，叶某把李孔直撂荒的“大堰冲”承包地上到殷顺海的户头。2005年，殷顺海在该地上种了一季稻谷，因为是“冷浸田”无法耕种，殷顺海就没有继续耕种。李孔直推鱼池的时间并不是2005年，而且殷顺海并不知情。
一审庭审中周场村委会陈述殷顺海取得“成道鱼池下”承包地的过程是：李孔直将“成道鱼池下”0.92亩撂荒，李孔直口头向周场村委会申请交回撂荒的承包地。二轮延包时，政府不允许有承包地撂荒，周场村委会决定对部分撂荒的承包地进行发包，将李孔直撂荒的“大堰冲”承包地发包给殷顺海0.92亩。之后，李孔直将两块田推成鱼池，两块田现在实际由李孔直管理。
殷顺海的证人叶某在一审中出庭证明：2002年至2008年，叶某任周场村二组组长。2003年下半年至2004年二轮延包时，二组召集6个代表开会，决定对“成道鱼池下”的荒地进行重新发包，“成道鱼池下”并不是李孔直的承包地而是荒地。这块荒地在2002年、2003年就上到了殷顺海的户头，在二轮延包签订承包合同时，李孔直也未提出异议，并且签字确认。2007年、2008年，李孔直又将发包给殷顺海的“成道鱼池下”承包地推成了鱼池。推成鱼池之后，尚海生又将鱼池填平建了油厂。
一审法院认为，殷顺海承包的“成道鱼池下”0.92亩土地来源于李孔直承包的“大堰冲”土地，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是：将李孔直的承包地发包给殷顺海是否合法。农民承包经营土地是维持其基本生活来源的生产方式。因此，国家通过立法，贯彻党关于稳定农村家庭承包责任制的政策，保护农民长期稳定地承包经营土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1997年8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明确规定：“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2004年4月30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04]21号）明确规定：“农民拥有法律赋予的长期而稳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法定承包期内，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预农民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违法调整和收回承包地，不得违背农民意愿强行流转承包地，不得非法侵占农民承包地。”为了使每位农民都能保持基本的生存条件，安定生活，防止农民承包地流失而导致农民生存困难，在对农民承包地进行收回、调整、交回、流转时，《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了极其严格的条件。《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周场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是李孔直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交回承包地。因此，不能认定是李孔直自愿交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七条规定了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和调整承包地，收回承包地只限于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调整承包地只限于因自然灾害严重损毁承包地等特殊情形，还必须经过法定程序。撂荒不属于收回和调整承包地的法定情形，周场村委会也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此，不能认定周场村委会是合法收回或调整了李孔直的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依照上述司法解释，即使存在李孔直弃耕、撂荒，周场村委会也不得收回李孔直的承包地而另行发包。因此，周场村委会与殷顺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将李孔直的承包地发包给殷顺海，属违法收回李孔直的承包地，侵害了李孔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周场村委会与殷顺海签订的涉及李孔直的承包地的承包合同应为无效。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周场村委会和殷顺海主张李孔直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周场村委会与殷顺海于2005年9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成道鱼池下”0.92亩的承包合同无效。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同时查明，1998年的“大堰冲”田地没有载明四界。2005年的经营权证上“大堰冲”的四界为，东：存道鱼池，西：孔香屋后，南：二组堰边，北：枝当路，登记面积0.9亩。“成道鱼池下”的登记四界为：东：存道鱼池，西：大堰冲二，南：原二组田边，北：枝当路，登记面积0.92亩。
本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1.本案争议的土地到底是一轮承包时发包给李孔直的“大堰冲”耕地还是原本就是荒地。一审判决认定，殷顺海承包的“成道鱼池下”0.92亩土地来源于李孔直承包的“大堰冲”土地，当事人均无异议。但殷顺海在二审中对此不予认可。殷顺海的代理人在二审中陈述，双方争议的土地原本就是荒地，不是李孔直承包的土地，只是因为与他承包的土地相邻。殷顺海是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获得这块土地的。李孔直则认为其“大堰冲”的田地在1998年登记为1.4亩，2005年登记时只有0.9亩，减少的部分就是殷顺海的“成道鱼池下”。根据双方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看，1998年的“大堰冲”田地没有载明四界。2005年的经营权证上“大堰冲”的四界为，东：存道鱼池，西：孔香屋后，南：二组堰边，北：枝当路，登记面积0.9亩。“成道鱼池下”的登记四界为：东：存道鱼池，西：大堰冲二，南：原二组田边，北：枝当路，登记面积0.92亩。根据两块地的四界看，“大堰冲”和“成道鱼池下”的三界都重合，只是西界不一致。而根据双方在一审所绘现场图看，孔香屋后在大堰冲二的西边，则“大堰冲”应当包含“成道鱼池下”。一审中周场村委会也陈述“成道鱼池下”的0.92亩是从“大堰冲”的1.4亩分出来的。因此，殷顺海称该地原本是荒地，不属于李孔直的“大堰冲”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周场村委会将原发包给李孔直的耕地，在二轮承包的时候发包给殷顺海，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调整农民的承包土地，只有农民自愿交回。而本案则是周场村委会认为李孔直撂荒，则将原属于李孔直承包的田地发包给殷顺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依照上述司法解释，周场村委会不得收回原由李孔直承包的土地而另行发包。李孔直虽在2005年的承包合同上签字，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愿交回土地的方式和程序，不能认为是李孔直自愿交回。因此，周场村委会与殷顺海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李孔直的承包地的内容，应为无效。3.本案程序是否适当。本案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即承包合同纠纷而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上诉人殷顺海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殷顺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焕春
审 判 员 袁红文
代理审判员 张 端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