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7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育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定工业区叶城路1630号2幢1172室。
法定代表人:吴殿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航，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宇，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清，男，1974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瑞，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育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育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6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育英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海育英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国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海育英公司起诉要求陈国清回购股权没有超过约定或法定期间。根据《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借款到期后，上海育英公司有权继续持有北京智易达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易达公司）15％的股权，或要求陈国清回购上述股权。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于2013年8月25日到期，上海育英公司自2013年8月26日起有权继续持有或要求陈国清回购智易达公司的股权，上海育英公司有权随时主张。根据《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回购权期间是协议签署后一年期满直至满两年，且该约定的回购股权期间是针对陈国清回购股权的对价，因此，协议约定回购权期间并非法定除斥期间，该回购权期间届满后，陈国清由义务予以回购股权。上海育英公司持有智易达公司15％股权中的9％由陈国清代持，上海育英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委托。二、上海育英公司一审诉讼期间主张陈国清回购的3.91％股权时上海育英公司实际持有的部分，对应《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中6％的股权，上海育英公司有权随时要求陈国清回购，回购价格另行协商。上海育英公司与陈国清协商无果之下起诉，以智易达公司当时122.69万元注册资本作为基数，按照6％比例计算测出金额为73614元，同时，陈国清承诺对其余9％股权以最高300万元对价回购，故上海育英公司要求陈国清赔偿上海育英公司履行合同后可获得的利益损失3073614元。一审法院认定上海育英公司要求陈国清回购其持有智易达公司3.91％股权因未约定对价，且未经评估或鉴定及认定上海育英公司请求缺乏依据错误。
陈国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股权代持回购协议》的约定，针对陈国清代上海育英公司持有的智易达公司9％的股权，陈国清享有股权回购的权利，但不承担回购的强制义务，针对上海育英公司持有的智易达公司6％的股权，双方对回购的对价为达成合意，上海育英公司无权要求陈国清按照《借款协议》及《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的要求回购相关股权。虽然智易达公司后期引入新的投资，上海育英公司持有股权的比例相应减少，但上海育英公司享有的12万元出资并未减少。综上，陈国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海育英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育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国清回购上海育英公司持有的智易达公司15％股权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判令陈国清向上海育英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307.3614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国清承担。一审诉讼期间，上海育英公司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判令陈国清回购上海育英公司所持有的智易达公司3.91％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6日，上海育英公司与陈国清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载明：陈国清因个人创业拟设立易出行交通科技有限公司(暂定名)向上海育英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2年8月26日起至2013年8月25日止；借款利率依划款当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确定；首期划款50万元自协议生效之日起2日内划入陈国清指定账户，其余借款在陈国清拟设立公司将约定的股权比例质押给上海育英公司并完成质押登记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划入陈国清指定账户；双方还就担保、还款等事宜做出约定。2015年8月28日，上海育英公司将50万元借款划入陈国清指定的案外人金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第三分公司账户。但双方并未依约办理股权质押登记。
2012年9月20日，上海育英公司与陈国清签订《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载明：原协议第三条修改为其余的50万元借款，于陈国清将其本人持有的拟设立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上海育英公司并完成工商登记备案手续后2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划入陈国清指定账户；陈国清的借款到期后，上海育英公司有权继续持有陈国清拟设立公司15％的股权，或者要求陈国清回购上海育英公司持有的15％股权，回购金额为借款金额本息。补充协议签订后，2012年9月27日，上海育英公司将50万元借款划入陈国清指定的案外人金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第三分公司账户。
2012年10月26日，智易达公司召开第1届第2次股东会，会议形成决议：同意增加新股东上海育英公司；陈国清将其12万元实缴货币出资转让给上海育英公司；……。同日，陈国清与上海育英公司达成出资转让协议书，双方确认陈国清将其在智易达公司的出资12万元转让给上海育英公司。随即，智易达公司召开第2届第1次股东会，会议形成决议：同意陈国清、孙一烨(案外人)、上海育英公司组成新的股东会；变更后的投资情况：注册资本为80万元，其中上海育英公司出资货币12万元，陈国清出资货币44万元，孙一烨出资货币24万元；……。上述股东变更情况，智易达公司在工商部门做了备案。
2012年12月18日，上海育英公司与陈国清、智易达公司三方签订《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各方约定：陈国清与上海育英公司就2012年8月26日签署的借款协议项下100万元借款，经签署补充协议并经共同协商，已经同意并确认解除债权债务关系，上海育英公司因此从陈国清处受让公司15％的股权；上海育英公司愿意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向陈国清转让并委托其代持公司9％股权，在本协议约定的条件满足时，配合将9％股权售回给陈国清，陈国清愿意自上海育英公司受让并按照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代持上海育英公司9％股权，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到期后予以回购；除转让并拟委托陈国清代持的9％股权之外，上海育英公司还持有公司6％股权，上海育英公司有权在任何时间内要求陈国清或智易达公司回购6％的股权，陈国清和智易达公司应当采取一切行动予以配合，回购对价各方另行协商。三方同意，上海育英公司与陈国清就9％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时正式委托陈国清代持公司9％的股权，代为行使除收益、分红权等股东权外的投票权及其他股东权利；三方就股权回购作出如下约定：股权回购的标的为上海育英公司委托陈国清代持的9％的公司股权；陈国清有权随时行使回购权的期间为协议签署后一年期满，直至协议签署后满两年，该期间为“回购权期间”；协议签署后一年期满3日内陈国清回购标的股权，对价为原值溢价100％，即人民币200万元，在“回购权期间”内其他任意时间回购标的股权，对价为原值溢价200％，即人民币300万元；在遵守协议第四条(即股权回购条款)的前提下，如果陈国清在回购权期间届满之前不行使回购权，上海育英公司有权在回购权期间届满之后处置标的股权，陈国清和智易达公司应当采取一切行动予以配合。2013年7月25日，上海育英公司将与9％股权相对应的7.2万元货币出资转让给陈国清，双方签订了出资转让协议书，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合同中所述陈国清拟设立公司为智易达公司。该公司原名称为北京首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设立，法定代表人陈秀华。2012年9月，该公司更名为北京智易达交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清，注册资本8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陈国清、孙一烨。
2013年7月25日，智易达公司召开第2届第2次股东会，形成决议：一、增加新股东赖贵全、朱斌、于振源、曹允东、蒋水冰；二、孙一烨将1.92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朱斌，孙一烨将1.6万货币出资转让给蒋水冰，孙一烨将14.08万货币出资转让给赖贵全，上海育英公司将7.2万货币出资转让给陈国清(即依据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交由陈国清代持部分)；三、增加注册资本，于振源增加实缴货币12.86万元，曹允东增加实缴货币21.43万元；四、变更公司章程。孙一烨、陈国清在决议上签字，上海育英公司在决议上盖章。同日，智易达公司召开第3届第1次股东会，形成决议：一、变更股东，同意曹允东、陈国清、蒋水冰、孙一烨、于振源、朱斌、上海育英公司组成新的股东会；二、变更后的投资情况：注册资本为114.29万元，其中上海育英公司出资货币4.8万元，曹允东出资货币21.43万元，陈国清出资货币51.2万元，蒋水冰出资货币1.6万元，赖贵全出资货币14.08万元，孙一烨出资货币6.4万元，于振源出资货币12.86万元，朱斌出资货币1.92万元；三、变更章程。全体股东均签字或盖章。2013年8月9日，智易达公司依上述决议变更了工商登记，增加了曹允东(案外人)等5名新股东，并相应修改了公司章程。
2014年5月13日，智易达公司召开第4届第1次股东会，形成决议：一、变更股东，同意增加新股东上海盈碟酒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二、变更注册资本，同意增加注册资本8.4万元，由股东陈国清增加出资6.34万元、股东上海盈碟酒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增加出资2.06万元；三、修改章程。全体股东均签字或盖章。2014年5月27日，智易达公司依上述决议变更了工商登记，并相应修改了公司章程。智易达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22.69万元。上海育英公司所占持股比例为3.91%。
诉讼中，上海育英公司请求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判令陈国清回购上海育英公司所持有的北京智易达交通科技有限公司3.91%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育英公司与陈国清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遵行。按照《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上海育英公司依据《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出借给陈国清的100万元，已经转化为协议签订时智易达公司15％的股权。依据协议约定，该15％的股权中的9％股权应交由陈国清代持，实际履行中，上海育英公司已经将与9％股权相对应的7.2万元转让给陈国清代持。而按照协议，回购股权附有期限，即协议签署后一年之内，陈国清回购股权的对价为200万元；协议签署后满一年期满直至协议签署后满两年，陈国清回购股权的对价为300万元；协议签署后满两年，如陈国清不行使回购权，上海育英公司有权处置该股权。现双方约定的股权回购期间已经经过，上海育英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向陈国清主张行使股权回购的权利，故上海育英公司已经丧失了要求陈国清以约定对价回购股权的权利。
现上海育英公司要求陈国清回购的3.91％的股权，系该公司实际持有的部分。依照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的约定，上海育英公司有权在任何时间内要求陈国清或智易达公司回购这部分股权，陈国清和智易达公司应当采取一切行动予以配合，但回购对价并未约定，各方另行协商。故上海育英公司要求陈国清回购3.91％的股权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3073614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上海育英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诉讼期间，上海育英公司主张，其一审诉讼期间变更诉讼求中的3.91％的股权指其自行持有的智易达公司6％的股权和由陈国清代持的9％的股权，但其认可3.91％的股权对应智易达公司的注册资本数额为4.8万元，由陈国清代持的部分对应的出资额为7.2万元，对应的注册资本的比例为5.87％，上述出资额合计12万元。
上海育英公司称《股份代持及回购协议》并未约定回购股权的价格，但《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回购金额为借款本金本息，即100万元本息，其要求陈国清支付3073614元，系认为陈国清在上海育英公司要求其回购股权时未按照约定进行回购的违约行为，故陈国清应赔偿上海育英公司履行合同后可获得利益损失3073614元，其中300万元是陈国清回购其代持部分股权的回购价格，其余73614元以智易达公司注册资本数额乘以《股份代持及回购协议》中约定的由上海育英公司直接持有智易达公司股权比例的6％计算得来的。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海育英公司与陈国清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上海育英公司上诉称，其一审诉讼期间要求陈国清回购的智易达公司3.91％的股权，包括由其直接持有的部分，和由陈国清代持的部分，其依据《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和《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的约定要求陈国清进行回购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上海育英公司一审诉讼期间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其要求陈国清以3073614元的对价回购股权上海育英公司持有的智易达公司3.91％的股权，上海育英公司二审诉讼期间认可，其直接持有智易达公司4.8万元出资额，对应智易达公司现注册资本的比例为3.91％，故据上海育英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上海育英公司虽主张，根据《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其可选择继续持由智易达公司的股权，亦可要求陈国清进行回购，但《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中明确约定，上海育英公司与陈国清已协商解除原有债权债务关系，且上海育英公司同意由陈国清代持智易达公司9％的股权，并自行持有智易达公司6％的股权，虽因智易达公司增资，上述股权比例有所变化，但上海育英公司目前仍根据该约定对上述比例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实际享有股东权利，《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的约定已经实际履行，同时，该协议中就上述股权的后续处理事宜已经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据此应认定上海育英公司已经选择继续持有相应股权，双方已实际履行《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上海育英公司再行根据《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陈国清回购股权缺乏事实依据；再次，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上海育英公司一审诉讼期间要求陈国清回购的智易达公司3.91％的股权，系《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中约定的由上海育英公司持有的智易达公司6％的股权，该协议虽约定上海育英公司任何时间可要求陈国清回购，但亦约定回购价款由各方协商，现陈国清和上海育英公司并未就上述股权的价款达成一致意见，故上海育英公司要求陈国清以3073614元的价格回购上述股权缺乏事实依据；再次，根据《股权代持及回购协议》的约定，针对陈国清代上海育英公司持有智易达公司股权的部分，陈国清在特定期间内以特定价格进行回购，属陈国清权利的范畴，在陈国清期满未行使上述权利的情况下，上海育英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有权对相应股权进行处置，根据该约定，陈国清并无对上述股权进行回购的合同义务。上海育英公司虽称，陈国清按其要求回购股权属违约行为，故其应向上海育英公司赔偿损失，但上海育英公司一审诉讼期间的诉讼请求中并未包含要求陈国清因违约行为而应支付赔偿金的内容，且上海育英公司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陈国清存在违约行为。综上，上海育英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海育英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海育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8元，由上海育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