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2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邹城市邹城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唐启正，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会玲，山东源诚（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祥友，男，195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德，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远，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邹城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邹城市平阳西路429号。
法定代表人：李凌志，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叶，山东源诚（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代祥友、原审被告邹城市交通运输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883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代祥友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当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未取得驾驶证、未悬挂车牌的情况下驾驶涉案车辆上路，致使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责任应由代祥友负责，造成的损失亦应代祥友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事故的发生与事故路段的道路养护管理行为有因果关系缺乏证据证明。邹城市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的是事故发生后现场有碎石，在事故发生前路面是否有碎石无法确定，且邹城市交警大队也未确定本案事故的发生与事故现场的碎石存在因果关系。如果事故发生前道路上没有碎石，那么事故的发生与道路养护管理行为便无任何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故发生前路面是否有碎石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便认定是被上诉人因躲避路面碎石而撞上中心护栏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缺乏证据证明。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事发道路的养护工作负责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发路段虽然在上诉人行政区域内，但该路段系邹城市人民政府100%财政资金建设，不属于乡村道路，上诉人对该道路不负有养护的职责。一审法院仅凭邹城市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记载的现场道路系乡镇道路便认定该道路属于乡道，并认定上诉人对该道路负有养护义务，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4、涉案道路已由邹城市人民政府通过招投标形式将道路清扫工作发包给明德公司负责。上诉人既不是涉案道路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涉案道路的养护管理人，对涉案道路不负有养护义务。即使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养护人的养护管理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代祥友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驾驶的机动车虽然无证、未悬挂车牌，但并不必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双方应按照过错承担各自相应责任。2、邹城市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民警经过现场勘查、调查及询问被上诉人，并经分析判断得出来的客观事实，该证据为公文性书证，其证明效力明显高于一般书证，在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明现场碎石与其无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该证据能够反映该事故的发生与上诉人具有因果关系。3、《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现场道路系乡镇道路具有证明效力，通过拨打邹城市市长热线，对方回复该路段为乡镇道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上诉人上诉状第3条也已承认该路段属于其行政区域，自然应承担对该路段的管理、养护义务。另外根据《关于加强农村公路养护工作的意见》[邹政字(2015)58号]规定，各镇街作为乡道村道的责任主体，负责辖区内乡道村道路面、路灯及附属设施的维护、修缮工作。该规定也能够证明上诉人对涉案路段具有维护、修缮的职责。4、上诉人称涉案道路已通过招标形式将清扫工作发包给明德公司，但在一审时从未举证，即便有证据证明，该发包行为也是上诉人内部的发包、承包关系，仅仅是将其养护的部分工作承包给他人，并不能免除其在法律上的维护、修缮职责和主体资格。
邹城市交通运输局述称：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与我局存在因果关系，且被上诉人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代祥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邹城市交通运输局、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连带赔偿代祥友医疗费、车辆损失费共计62,762.72元，其他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用待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后确定；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9日3时27分许，原告代祥友驾驶四轮内燃观光车由东向西行至邹城市富北路太平镇东纪沟二村东处时，因躲避路面碎石不慎碰撞至中心护栏，造成乘车人侯凤真死亡，原告代祥友受伤。后原告代祥友被送往邹城市人民医院（西院区）住院治疗，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6,344.35元。2016年6月15日原告代祥友转入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2016年6月24日出院，支出医疗费44,307.20元。2016年6月29日原告代祥友二次去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2016年6月30日出院，支出医疗费10,040.80元。原告代祥友三次住院16天共支出医疗费60,692.35元。2016年7月7日，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邹公证字（2016）第142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载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1、现场道路系沥青路面的乡镇道路，道路为东西走向，设中心护栏，现场碎石若干。2、经询问代祥友供述称，其驾驶燃油四轮车（乘车人侯凤真），由东向西行驶至邹城市富北路太平镇东纪沟二村东处，因躲避路面碎石，碰撞至中心护栏，致侯凤真当场死亡，代祥友受伤，车辆受损，造成交通事故。3、经调查，现场无交通警察指挥，也无交通监控设施。现场碎石无法查清来源及散落原因。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交通警察：刘华东、张波。”2016年7月15日原告诉至法院。2016年7月29日原告为了明确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营养时间、后续治疗费申请进行鉴定，2016年10月9日，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代祥友右足损伤构成十级伤残……3、代祥友伤后护理时间为120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余时间需1人护理）。4、代祥友伤后营养时间为90日。5、代祥友后续治疗费可拟定为需人民币15,000元左右。以上费用仅供参考。”根据山东省统计局有关数字标准，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代祥友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当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原告代祥友在未取得驾驶证、未悬挂车牌的前提下驾驶涉案车辆上路，致使发生交通事故，应当对该事故负主要责任，承担8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与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本案中，被告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是发生交通事故的道路的养护工作负责者，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其作为道路管理者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但被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带来的不利后果。原告要求被告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承担责任，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邹城市交通运输局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告举证招标文件一份，证明涉案路段归邹城市交通运输局管理。但该证据仅能证明被告邹城市交通运输局公开招标建设该涉案路段，无法证明其对该涉案路段有养护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邹城市交通运输局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0,692.35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均予以认定。请求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原告受伤后，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烟富司鉴（2016）临鉴字第65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伤残等级十级。因此，误工时间为2016年6月9日至2016年10月8日，共计122天。原告主张其长期在济宁长安花园小区居住，由济宁欧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证人潘某、代凤周出庭作证证明代祥友长期居住在济宁区长安花园小区。对于其主张，予以采纳。误工费为：31,545元÷365天×122天=10,543.81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合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参照确定护理人数。本案中，鉴定意见书中记载护理时间为120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余时间需1人，）。其护理费为（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收入标准，酌情每天按70元计算）：70元×16天×2人+70元×104天×1人=9,520元。交通费虽无票据证明，但已实际发生，酌情按300元计算为宜。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为40元/天×16天=640元，予以支持。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伤后营养时间为90日，营养费为90天×30元/天=2,700元，予以支持。请求残疾赔偿金为31,545元×20年×10%=63,0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不是侵权主体，对于原告主张5,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车辆损失费因原告驾驶的车辆已无法修复，车辆购买价格为16,500元，予以认定。鉴定费1,900元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医疗费60,692.35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误工费10,543.81元，护理费9,52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63,090元，车辆损失费16,5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180,886.16元。原告在路面发现碎石后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碰撞至中心护栏造成事故，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80%的责任，应当承担144,708.93元。事发路段的管理机构即被告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未能及时清理路面，保证事发路段的安全畅通，对事故亦应承担20%的责任，应当承担36,177.2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代祥友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车辆损失费、鉴定费，共计36,177.23元。二、驳回原告代祥友对被告邹城市交通管理运输局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元，原告负担548元，被告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负担137元（原告已垫付，被告给付原告）。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涉案交通事故证明证实事发现场碎石若干，被上诉人述称因躲避碎石而撞至中心护栏，该陈述符合情理，具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后现场有碎石不能据此推断事故发生前路面有碎石，但是事故发生前路面没有碎石、事故发生后又有了碎石不具备上述法律所规定的高度盖然性，因此，上诉人据此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不予采信。上述事故证明亦证实涉案道路为乡镇道路，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系涉案道路的养护主体，因养护不到位致使本案事故的发生，应负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案道路系邹城市人民政府100%财政资金建设，据此主张该路段不属于乡村道路，其对该道路不负有建设和养护职责，但该主张与上述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和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涉案道路已由邹城市人民政府将道路的清扫工作发包给明德公司，即使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养护人的养护管理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上诉人对此主张仅提供了邹城市市容环境卫生局于2014年10月28日与明德公司签订的《邹城市城乡环卫一体化保洁服务项目合同》复印件，并未提供合同原件，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即使该合同真实，根据该合同第八条的规定，合同一年一签。本合同期限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7日。合同期满前六十日，经双方同意，签订下年度合同。而涉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6月9日，并不在上述合同期限内，且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邹城市市容环境卫生局与明德公司续签了上述合同，因此，该合同并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4元，由上诉人邹城市太平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玉宝
审判员 宋汝庆
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米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