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金海，男，195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增共，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某1，女，201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
法定代理人：邱某2（系邱某1父亲），住四会市。
法定代理人：赖某（系邱某1母亲），住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之光，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某2，男，198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之光，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某，女，199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之光，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金海因与被上诉人邱某1、邱某2、赖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金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邱某1、邱某2、赖某赔偿谢金海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1127.1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邱某1、邱某2、赖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有误。（一）谢金海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邱某1刺伤谢金海的事实。谢金海在一审己提交了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因邱某2女儿于2016年5月4日刺伤谢金海男士右眼，暂付聘用林木生入院护理工费，合计人民币2000元。”收据上有丁洁珍、邱某2、谢银娇三人的签名并加按指模。该收据是丁洁珍、邱某2、谢银娇三人对邱某1刺伤谢金海事实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据》达不到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没法认定邱某1伤害了谢金海是错误的。而且对邱某2的母亲丁洁珍借故不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没有作出对邱某1、邱某2、赖某不利的认定，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二）邱某2、赖某及其亲属的一系列行为也可佐证邱某1刺伤谢金海的事实。谢金海的右眼被刺伤后，邱某2、赖某为谢金海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垫付住院预交金10000元，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垫付医药费620.33元，转账及现金支付谢金海的亲属3000元，为护工林木生支付护理费2000元等行为。如果谢金海的伤害不是邱某1造成，仅凭邱某2看在与谢金海妹妹十多年邻居的情分，出于好意，为谢金海支付医药费，有违常理。（三）谢金海二审中可提交证据证实邱某1刺伤谢金海的事实。因邱某2等人不承认谢金海被邱某1刺伤右眼的事实，故谢金海的亲属己将双方的通话进行录音，且有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为了解决纠纷，于2016年7月29日曾到四××市××街道沙田园社区居民委员会调解过，但最终因双方对赔偿金额分歧较大而未调解成功，该居委会建议双方走法律程序。综上，谢金海受到的伤害与邱某1存在因果关系，谢金海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应予支持。
邱某1、邱某2、赖某辩称，谢金海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未能证实谢金海的受伤是邱某1所致，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并无不当。谢金海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不具备证据效力，应驳回谢金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谢金海在一审法庭审论终结后提交的《收据》己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在二审提交5份证据证明内容的形成时间均在一审期限之前，不属于新证据，故不能在木案作为证据使用。（二）谢金海在受伤后2日内即向四会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申报意外受伤且经过批准，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待遇，可证实谢金海受伤是意外所致，并非邱某1原因造成。（三）谢金海未向四会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申请撤销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待遇及返还相关费用，如果判邱某1方责任，则谢金海既可享受意外伤害待遇，又可从邱某1处获得赔偿，属于因伤得益，违背法理原则。（四）谢金海在一审庭中陈述受伤过程时遮遮掩掩，避谈重点，其陈述中午时分受伤，受伤后还回房问午睡休息，至下午16时50分才到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且事后4个多小时才告知邱某2，明显不符合常理。（五）在起诉之前，邱某2方虽然为谢金海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但从未核实谢金海受伤的真实原因，不能与邱某2方有责任划等号。经综合考虑，邱某1造成谢金海受伤的可能性极低，谢金海自己意外致伤的可能性极高。
谢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邱某1、邱某2、赖某赔偿谢金海191127.1元；2.本案诉讼费由邱某1、邱某2、赖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4日近中午时间，谢金海在其位于四××市××沙田园××街××楼的妹妹谢银娇家中，与住在对面的邻居邱某1与谢银娇的小孩一起玩耍。当日下午16时50分，谢金海到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以“右眼被手指戳中致红痛、视物不见半天”为由门诊就诊，经诊断为“右眼外伤、角膜全层破裂、外伤性白内障、双眼角膜白斑”，住院治疗至2016年5月24日（共住院20天），期间于2016年5月4日、11日施行“右眼球清创缝合术、右眼白内障小切口囊外摘除+人体晶体植入术”，出院医嘱为“门诊复查”。2016年7月29日，谢金海再到该院住院治疗至8月15日（共住院17天），经诊断为“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双眼视神经萎缩、双眼角膜白斑”，于2016年8月3日施行“右眼小梁切除术”，出院医嘱“门诊复查”。截止至2016年11月21日，谢金海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四会市人民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住院、门诊的医疗票据合共支出32668.4元。此外，邱某2、赖某为谢金海在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垫付住院预交金10000元，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垫付医药费620.33元，转账及现金支付谢金海亲属3000元。2016年11月4日，谢金海亲属委托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对谢金海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8日，该所作出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517号《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谢金海右眼的损伤，被评定为八级伤残。诉讼中，邱某2、赖某以谢金海自幼双目失明，经治疗才恢复部分视力，其自身早已患有眼疾，谢金海本次受伤除手指戳伤的外伤因素以外，不排除其自身眼疾的影响为由提出对谢金海的右眼损伤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要求确定手指戳伤与谢金海右眼损伤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若有因果关系，鉴定参与度比例。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谢金海的伤情进行鉴定。2017年6月8日，因谢金海未提供本次损伤之前的双眼病历诊断资料作为参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无法判断谢金海本次受伤前双眼的病变及视力情况，无法判断目前双眼损害情况与本次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而评定伤残等级。因此，该鉴定中心作出了中大法鉴［2017］函字732号《不予受理函》。
又查明：谢金海于1957年12月23日出生，是四会市龙甫镇白石塘村委会六村二队农民；诉讼中，谢金海提交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因邱某2女儿于2016年5月4日刺伤谢金海男士右眼，暂付聘用林木生入院护理工费，合计人民币2000元，出纳邱某2，经手人谢银娇”的《收据》，经询谢银娇，述称上述《收据》内容是谢金海打电话问邱某2要护理费，邱某2叫其问他妈妈拿。邱某2妈妈说要写收据才给她，然后由丁洁珍在收据出纳处签上自己姓名，后划掉，再签邱某2姓名并捺上指模。一审法院通知邱某2叫丁洁珍到庭了解情况，但邱某2均以丁洁珍无法过来为由拒绝让丁洁珍到庭。庭审中，邱某2不确认上述收据中的丁洁珍、邱某2签名，认为不需要对上述两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表示即使收据上是丁洁珍签名，也不能确认是邱某1造成谢金海受伤。
根据谢金海提交的病历记载，谢金海是自幼左眼失明。一审法院询问谢金海其眼睛除了外伤还患有外伤性白内障、双眼角膜白斑等，是否之前有病史，谢金海答复为在其懂事以来就没有看过眼病也没有看过眼科。谢金海还表示在本事故发生前与邱某1没有接触过，被戳伤后没有报警也没有找过社区居委等处理过。
邱某2述称，平时家中有弟弟、父亲、赖某、邱某1、母亲丁洁珍六口人共同生活，邱某1平时由丁洁珍携带，自己与赖某在外工作，平时一个多月回去，事发时自己在佛山，当时谢银娇打电话说邱某1戳伤了谢金海，就叫自己小姨子去肇庆医院看看。
诉讼中，邱某2、赖某认为是看在与谢金海妹妹十多年邻居的情分，出于好意，在未核实谢金海受伤的真实原因、责任未清的情况下为谢金海垫付了治疗费用13620.23元，现谢金海已向社保局申报意外受伤被批准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待遇，可确认受伤是意外所致，非邱某1责任，提出反诉要求谢金海归还垫付费用13620.33元，但在庭审中表示撤回反诉；邱某1、邱某2、赖某提交一份《四会市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待遇审批表》，当中，表格文字表述“本人承诺以上受伤情况属实、无虚假；本次受伤亦不涉及他方责任和工伤责任等，无论任何机构和个人，如若查实本次受伤情况与事实不符或有不予报销的情形存在，我自愿承担包括退回全部报销费用和一切行政、法律责任”，谢银娇在现场证人处签名。四会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表示如若查实谢金海本次受伤与事实不符或有不予报销的情况存在，则有权要求谢金海退回全部报销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人身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事件中，谢金海述称邱某1戳伤其右眼，但并没有报警及经所在社区组织等第三方核实印证，虽认为其持有由其亲属书写内容为“今收到因邱某2女儿于2016年5月4日刺伤谢金海男士右眼，暂付聘用林木生入院护理工费，合计人民币2000元，出纳（丁洁珍）邱某2，经手人谢银娇”当中（丁洁珍）邱某2为邱某1奶奶丁洁珍签字的《收据》，且邱某2在谢金海受伤后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但直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邱某2、赖某坚持否认邱某1具有伤害谢金海的侵权行为。至于丁洁珍在《收据》上的签字以及邱某2、赖某为谢金海垫付医疗费问题，由于《收据》上的内容为谢金海亲属预先定制，与邱某2、赖某为谢金海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均不能表明上述事实已经达到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且足以确定邱某1伤害了谢金海。综上所述，谢金海所诉受到邱某1伤害的事实存在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驳回谢金海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谢金海提交了1份《证明》、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四会市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待遇审批表》、《证明》等5份证据。邱某2、赖某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谢金海的提交的证据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谢金海右眼受伤是否邱某1的行为所致，应否对谢金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需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是多少。
本案事发过程虽没有视频监控，谢金海亦未在事发后报警，邱某2、赖某也否认系邱某1的行为致使谢金海右眼受伤，但经本院查证，谢金海右眼受伤后入院治疗后，曾与邱某2、赖某通过电话、微信就邱某1弄伤谢金海右眼所需治疗及相关费用支付等问题进行协商；在谢金海治疗的过程中，邱某2、赖某为谢金海在医院垫付医疗费，及支付谢金海家属一定的费用。谢金海并就收到其中的2000元出具了收据；且四××市××街道沙田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亦证实该居委会曾就该问题对双方进行调解。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分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可认定谢金海右眼因不慎被邱某1手指戳伤的事实。因谢金海右眼受伤与邱某1的行为具有一定因果关系，邱某1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谢金海为了在医保范围内报销部分医疗费而谎称其受伤系意外受伤，其行为虽不合法，但不能因此而阻断其受伤与邱某1的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谢金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防范存在一定谨慎义务，因其疏忽大意，未能对年仅三岁的邱某1给予一定的防范，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谢金海对其损失应自负一定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因邱某1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由邱某2、赖某承担赔偿责任。因谢金海未提供本次损伤之前的双眼病历诊断资料作为参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无法判断谢金海本次受伤前双眼的病变及视力情况，无法判断目前双眼损害情况与本次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而评定伤残等级，本案无法对谢金海具体损失作出认定。因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谢金海的损伤等因素综合考虑，本院酌定除已支付的13620.33元外，邱某2、赖某仍需赔偿谢金海50000元。
综上所述，谢金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
二、邱某2、赖某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金海50000元；
三、驳回谢金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1元（谢金海已申请缓交），由谢金海负担1522元，邱某2、赖某负担539元。该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各当事人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123元（谢金海已预交），由谢金海负担3044元，邱某2、赖某负担1079元。该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给付义务人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核算支付，本院不作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国红
审 判 员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邝伟婷
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