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
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31刑终22号
原公诉机关芒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李，198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邵东县，住湖南省邵东县。2017年3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宏州看守所。
辩护人邵芳、李云娜，云南胜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芒市人民法院审理芒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李犯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云3103刑初26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宏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璇、杨润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李及其辩护人邵芳、李云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1月27日，被告人张李到瑞丽市双鹿物流公司办理托运手续，将一个装有疑似犀牛角的木箱由瑞丽市寄往湖南省邵东县。次日19时许，双鹿物流车（车头车牌号为云Ｍ×××××，挂车车牌为云Ｍ×××××）途经木康边境检查站时，该疑似犀牛角被当场查获。经鉴定，查获的疑似犀牛角系犀牛角，属于奇蹄目犀科白犀属白犀Ceratoheriumsimum，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I，价值人民币287075元。另查明，侦查机关在案发后对被告人张李采取了网上追逃措施，2017年3月21日10时许，被告人张李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称其通过物流公司寄送了一个野牛角。
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张李犯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查获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犀牛角一只及侦查机关扣押的被告人张李的涉案财物依法予以没收。
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李以一审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认为其在购买涉案犀牛角时不了解是国家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也没有意识到对社会的危害性，无犯罪故意，在接到当地公安机关通知后，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触犯了国家的法律法规，于是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具有自首情节，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应从轻判处，恳请二审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李对原判认定的证据无异议，仅辩称购买涉案物品时缅甸人告知是野牛角，其具有自首情节，希望从轻处罚。辩护人邵芳、李云娜对查获经过、德宏州物流寄递业实名登记表、瑞丽双鹿物流公司托运凭证、情况说明、鉴定意见书、现场清点称量纪录、称量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提出异议，并据此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事实方面。（1）本案中张李对于购买犀牛角的供述不符合逻辑常理，不具有真实性，且从张李本人的账户流水及家庭收入状况看，张李不具有购买犀牛角的经济实力，故本案中犀牛角的来源未查明；（2）在对犀牛角进行包装的环节，张李的供述前后矛盾，架子谁做的，装犀牛角的笔筒从何而来，张李是否购买了包装物，是否实施了包装行为等事实，本案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侦查机关均未进行查证，对于犀牛角是否由张李包装未查明；（3）张李到瑞丽市双鹿物流公司办理托运的过程存在众多疑点，不能得出犀牛角就是张李托运的这个唯一结论。根据证人欧某1、赵某证实，有两名男子来办理托运，一个年纪大，一个年纪小，与她们交谈是年纪大的，告知托运身份信息的也是年纪大的，且从本案证据显示，是张某2与张李一起办理托运，张某2年龄比张李年长，同时周某1也证实收货人“张某1”不是张李本人，因此，本案中“张某1”的身份未能查明。二、证据方面。公诉机关出示的两份鉴定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德宏州木康边防检查站发现犀牛角可疑物时，没有进行同步录音录像等相关证据进行固定、封存，移交给侦查机关时也没有办理物证的移交手续；第二，侦查人员在收集了物证后，没有将物证封存，没有证据显示该案物证在专门的场所保管，由专人保管，一审出示原物证时，该物证没有提封条，侦查机关对于涉案犀牛角的扣押、保管、移送、处理不符合规范，故不能证明本案进行鉴定的“犀牛角”就是上诉人托运的；第三，物证犀牛角两次称量重量不一致，刑事技术照片中疑似犀牛角的照片与鉴定意见书中的犀牛角照片也不具有相似性，无法证明该案的物证与鉴定意见中提取的检材样本就是张李当时托运的货物。因此，该案物证有被丢失、替换的可能，本案查获的物证和鉴定的物证不具有同一性，不是同一个物品。在物证来源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鉴定中心使用来源不明的犀牛角提取样本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原判认为犀牛角的价值为287075元，张李的行为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没有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张李无罪。德宏州人民检察院履职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有经一、二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照片。证实查获的犀牛角及相关涉案物品的外观形态。
2、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及立案时间。
3、户籍证明、临时身份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张李及张某2的身份信息。
4、查获经过。证实侦查机关查获涉案犀牛角的时间、地点等经过。
5、到案经过。证实侦查机关在案发后对张李采取网上追逃措施，2017年3月21日10时许，张李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事实经过。
6、德宏州物流寄递业实名登记表、瑞丽双鹿物流公司托运凭证。证实张李于2016年11月27日在瑞丽双鹿物流公司办理托运手续，寄递物品名称为笔筒，寄件人姓名是张某1，身份证号码是错误的身份证号码，收件人姓名是周某2，收件人地址为湖南邵东。
7、瑞丽市双鹿物流运输合同。证明双鹿物流公司与驾驶员胡某某签署运输合同，由胡某某将货物从瑞丽运输至昆明。
8、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证明张某2的驾驶资质。
9、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银行开户信息及账户明细。证实张李及张某2的银行开户信息及账户流水明细。
10、通话清单、电话通话记录。证实（1）张某2所使用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2）侦查人员为收集、固定证据，多次拨打周某1的电话，但其电话一直关机。
11、现场清点称量纪录、称量照片。证实侦查人员于2016年11月28日在见证人陈某在场的情况下，对查获的犀牛角进行称量，净重1211.5克；2017年3月21日在张李及见证人古某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第二次称量，净重1169.5克。
12、情况说明。证实：（1）侦查人员对查获的犀牛角疑似物进行了两次称量，2016年11月28日第一次称量，净重1211.5克；2017年3月21日第二次称量，净重1169.5克；（2）因查获的犀牛角疑似物是在干燥的环境下保存，故两次称量的结果相差42克，属正常消耗、蒸发范围；（3）张李供述中提及的“徐姐”，因未提供联系方式及地址，侦查机关无法调查核实；（4）张某2、周某1到侦查机关接受讯问后，二人已无法查找，侦查机关于2017年4月7日对二人采取了上网追逃侦查措施。
13、鉴定聘请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附鉴定资质证书复印件、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1）经云南省森特林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涉案犀牛角由于在仓库期间的重量变化情况，系犀牛角的主要组成成分角蛋白的脱水现象，266天的总脱水率为66.0克÷1211.5克×100%＝5.45%；（2）经云南濒科委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涉案犀牛角疑似物属于奇蹄目犀科白犀属白犀Ceratoheriumsimum，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I，价值人民币287075元。鉴定结论已告知被告人张李。
14、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依法扣押了查获的犀牛角制品、木质笔筒、木箱。
15、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被辨认人照片、被辨认人信息。证实：（1）张李辨认出查获的内装有笔筒和犀牛角的木箱就是其通过瑞丽双鹿物流公司货运寄出的木箱；（2）张李对其购买、打包、托运犀牛角的地点进行了辨认；（3）证人赵某未能辨认出到双鹿物流公司办理托运手续的男子，但辨认出陪同办理托运的男子是张某2；（4）证人欧某1未能辨认出到双鹿物流公司办理托运手续的男子及陪同的男子。
16、证人证言。（1）欧某1、赵某证实，2016年11月27日下午18时左右，有两名男子开车来瑞丽双鹿物流部发货，货物已经用木箱包装，木箱外面写着发往地址“湖南邵东县”，收货人“周某2”，联系电话180××××9898，发货人“张某1”，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150××××4347。欧某1还证实，开车进来的是年轻一点的男子，登记身份信息的是老一点的男子。（2）胡某某证实，2016年11月28日12时50分，他驾驶物流车从瑞丽双鹿物流公司出发前往昆明，19时许到达木康边境检查站时，检查人员从一个外用木板条封装的货箱内查获疑似犀牛角一只，从货单上的信息来看，货单号为41306-1626999，发货人姓名“张某1”，联系号码150××××4347，收件人姓名“周某2”，联系电话180××××9898，收货地址“湖南省邵东县”。（3）张某2证实，2016年年底，张李给他打电话说要借他的车用一下，去发个货回湖南邵东，他去接张李，张李拿着一个木箱上车，后由张李开车，二人一起去货运站发货，到货运站后由张李一个去办理发货。发货后第三天，张李给他打电话，让他问一下货运站托运的货物到湖南没有，后他用号码为182××××8233的电话打货运站询问物流情况，并将得到的消息告知了张李。（4）周某1证实，2016年12月2日，他接到物流公司电话，说有一件从云南瑞丽发来的货物让他签收，他签收后看见货单号为41306-1626999，发货人叫“张某1”，联系电话为150××××4347，后该电话给他联系后才知道是张李从云南瑞丽寄来的，张李说是“张某1”的货。“张某1”的电话号码为182××××8233，他经常帮“张某1”接货，货单上写张某3、张某4、张某5，“张某1”具体叫什么名字不是很确定。
17、上诉人的供述与辩解。张李供称，2016年底，他在瑞丽姐告玉城早市花1500元跟一个缅甸人购买了一个“野牛角”，后他一个人将“野牛角”用红色塑料袋包裹后，装入笔筒空隙内，又用木板箱打包后准备托运。包装好后，他约张某2开车陪他去托运站托运。发货单上登记的“张某1”是他本人，联系电话是150××××4347，身份号码为，因他实际出生年为1985年，户口信息上登记为1984年，因此他报身份信息时出现了错误。收货人是“周某2”，“周某2”的名字叫周某1，联系电话180××××9898，周某1在发货前和发货后都不知道这个事情。张某2在瑞丽做翡翠生意，电话号码是182××××8233。
18、调取证据清单、视频监控光盘。证实上诉人张李在与张某2到瑞丽双鹿物流公司办理托运的事实经过。
19、视听资料。证实侦查机关取证程序合法。
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李主观明知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而进行托运，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张李非法运输的犀牛角价值人民币287075元，情节特别严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鉴于张李犯罪后能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且本案不排除尚有起重要作用的涉案人存在，本院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张李提出其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意见及庭审辩解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余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二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部分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指控上诉人张李构成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制品罪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张李构成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至于其他涉案人员是否到案，不影响本案的定罪处罚，因此，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量刑偏重，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芒市人民法院（2017）云3103刑初26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查获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犀牛角一只及侦查机关扣押的被告人张李的涉案财物依法予以没收；
二、撤销云南省芒市人民法院（2017）云3103刑初26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张李犯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
三、上诉人张李犯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21日起至2025年3月2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志翔
审判员 邓显芳
审判员 滇自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熊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