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旭东，男，197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浩杰，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震，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奋，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女，196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戈利，北京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旭东因与被上诉人吴震、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5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旭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浩杰，被上诉人吴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奋、韩勇，被上诉人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戈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旭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震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8月1日，张景林通过朱旭东返还了200万元借款本金及30万元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吴震在一审关于涉案房屋出售价格陈述前后矛盾，并且一审对于6821银行卡款项的来源并没有进行查明和认定，对于李华曾自认本案涉及的140万元借款出借给张景林后形成的债权为其个人债权这一项未加以查明，对于张景林在2013年5月1日、2013年12月1日出具的两张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所对应的400万元款项是否包括李华向吴震所借的140万元亦未加以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明显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加以审理与判决。首先本案出借人吴震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吴震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朱旭东提出过大量证据证明该案存在异议、李华在与吴震的离婚纠纷中存在放弃财产的情形。按照原审判决认定，张景林在2011年8月1日就通过朱旭东将借款本金偿还给李华，而李华并没有将相关款项归还吴震，并自愿承担高额利息，这也不符合常理。即使吴震主张的借款是真实的，该借款也是李华个人借款，原审判决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判决朱旭东与李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吴震辩称，不同意朱旭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李华辩称，不同意朱旭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一审审理查明部分，本案的借款应由朱旭东独自承担。
吴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华、朱旭东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利息（截止至2014年1月25日的利息为100.8万元，自2014年1月26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要求李华、朱旭东支付违约金67.2万元；要求李华、朱旭东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5月1日，吴震与李华登记结婚。2000年双方育有一子吴昭成。2007年12月11日，吴震与李华协议离婚，吴昭成由吴震抚养，李华每月支付1000元抚养费；双方名下涉案房屋归吴震所有，家里的家具、钱财、存款等共同财产归吴震所有。
2009年6月9日，李华与朱旭东登记结婚未生育子女。
2010年12月28日，吴震与虞智华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吴震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虞智华，成交价为115万元。2010年12月2日支付定金10万元，买受人向广东发展银行申请贷款80万元。
2010年12月2日，李华代吴震在工商银行开立了尾号为2126的银行卡，在代办理由处李华填写“有急事脱不开身”，李华为该卡设置了密码。同日，虞智华向该账户存入10万元，2010年12月8日虞智华再次存入68万元。2011年1月25日，该账户向李华尾号为8568银行开汇款60万元。
2010年12月20日，吴震在广发银行开立了尾号为6821的银行卡。2011年1月11日该账户有一笔80万元款项存入，2011年1月25日该账户向李华尾号为8568银行开汇款80万元。
2013年7月25日，吴震与李华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约定：在2011年1月，李华为了家庭生活和朱旭东对外投资，吴震共向李华汇款两次，借款本金140万元；借款利息按照月息二分，截至2013年7月25日李华共欠利息84万元；李华于2013年10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于2014年1月25日前偿还利息100.8万元；李华应按照约定偿还完本金和利息，否则自2014年1月26日起开始按照240.8万元整为基数，月息2.5分开始计算利息，并承担逾期付款数额30%的违约责任，以224万作为计算基数。
2014年，李华在一审法院起诉朱旭东要求离婚并分割财产。李华在诉状中称：双方因性格差异和认识的不同，时常发生争吵。婚后李华曾怀孕，但因胎儿存在畸形，被迫引产。2013年底，两人因生育问题发生激烈争执，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无和好可能。故诉至法院要求与被告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判决准许李华与朱旭东离婚，将夫妻共同房产及车辆进行了分割。
另查，2011年1月26日、2月1日，李华分别向张景林出借140万元、60万元。2011年8月1日，张景林通过朱旭东返还了200万元借款本金及30万元利息。2013年5月1日、12月1日，张景林向李华出具了2张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2015年，李华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将张景林起诉，要求张景林偿还欠款400万元及利息。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李华与张景林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华提供400万元借款，张景林在2014年4月28日将欠款本金400万元和剩余利息60万元归还给朱旭东，借款和还款均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华并不能证明该笔债权是其个人债权，张景林将欠款归还朱旭东的行为并无过错。故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李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以下焦点问题：一、吴震与李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二、朱旭东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朱旭东认为吴震与李华虚构借贷关系，故应驳回吴震的起诉。吴震向李华转账支付了140万元，完成了款项交付的义务，之后双方对此款项的性质进行了书面确认，李华同意按照月息二分的标准支付利息，双方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离婚判决认定朱旭东从事资金拆借业务，故其账户向李华汇款或者其账户有资金的事实，并不能由此推论出李华与吴震之间的借贷是虚假的。吴震的款项来源于变卖房屋所得的价款，即使该房屋系李华放弃共有权的房屋，但现并无证据证明吴震与李华的离婚系虚假的，故吴震出借款项的来源不足以影响其与李华借贷关系的成立。朱旭东认为吴震与李华的借贷关系是虚假的，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吴震与李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第一，吴震与李华的借贷关系产生于李华与朱旭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并无证据显示李华与朱旭东存在财产约定；第二，朱旭东享受到了李华该笔债务产生的收益。从本案案情看，有可能朱旭东对吴震与李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产生时并不知情。李华将款项出借给张景林，张景林向李华出具了欠条。之后张景林将款项偿还给了朱旭东，经西城法院认定李华与张景林之间的借款和还款均在其与朱旭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华并不能证明该笔债权是其个人债权，张景林将欠款归还朱旭东的行为并无过错，驳回了李华要求张景林还款的诉讼请求。西城法院认定李华基于两张借条对张景林的债权并非归李华单独所有，李华对张景林的债权部分来自于对吴震的负债，在朱旭东收到张景林还款后享受到了该笔债务产生收益；第三，李华向吴震的借款约定的利率为月息二分，其出借给张景林款项的利息为月息二分五，李华为赚取利差向吴震借款存在合理性；第四，虽然吴震与李华之间曾经为夫妻关系，但是就本案的借贷关系而言，现并无证据证明吴震对该笔债务属于李华与朱旭东的夫妻共同债务在认识上存在过失或者恶意。综上，朱旭东应对李华对吴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利息为月息二分，故利息应该按照年利息24%确定。吴震既主张利息又主张违约金，超过了法律允许的民间借贷收益的最高限额，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华、朱旭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吴震偿还借款本金一百四十万元及利息（自二○一一年一月二十五日开始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吴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朱旭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李华在离婚一案中的证据清单以及质证意见，证明本案涉及的140万元借款与西城区法院审理的李华诉张景林民间借贷一案中所涉及的400万元是两笔不同借款的事实。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吴震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李华表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的真实性问题，因李华虽表示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但亦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且吴震也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朱旭东向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要求调取吴震及李华银行账户相关时间段交易明细，经质证，各方均对法院调取吴震及李华银行账户信息的真实性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涉及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2.朱旭东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关于吴震与李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吴震依据涉案《还款协议书》以及银行客户交易历史查询记录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已经通过汇款方式向李华实际出借借款140万元，要求李华、朱旭东偿还所欠借款。从《还款协议书》载明的金额与银行客户交易历史查询记录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李华认可本案《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故吴震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并相互印证，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说明吴震主张的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事实具有较高的盖然性。一审法院在结合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的基础上，认定吴震、李华之间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李华与朱旭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朱旭东与李华不存在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情形，朱旭东亦未提供该债务系吴震与李华明确约定为李华的个人债务的相关证据，故应认定为系朱旭东与李华的共同债务。朱旭东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应为朱旭东与李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朱旭东与李华共同偿还。
关于朱旭东所提出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2013年5月1日、12月1日出具的2张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所对应的400万元债权不包括李华向吴震所借14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朱旭东收到张景林还款后享受到了该笔债务产生的利益缺乏依据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的问题是李华向吴震所借140万元的性质问题，2013年5月1日、12月1日出具的2张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所对应的400万元债权是否包括李华向吴震所借140万元，均与本案处理的结果无涉。
综上所述，朱旭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朱旭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宋 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高赫男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