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5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上阁楼村委山岗头68号。
法定代表人：史建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展建峰，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正方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刘湾工业园1号商业用房。
法定代表人：李荣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全，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正方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2016）苏0312民初8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展建峰、被上诉人正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腾公司上诉人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方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正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正方公司主体不适格，不具备向天腾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涉案合同是天腾公司与徐州市天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进行签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天顺公司向天腾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将货款及迟延付款违约金的到期债权转让给正方公司。天腾公司收到上述通知后，书面明确作出回复，认为工程没有结算，结算存在多处争议且金额不明确，不同意转让。同时认为将有争议的债权转让不具有法律效力。所以，正方公司向天腾公司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判令天腾公司支付货款7196196元没有事实依据。1.天腾公司与天顺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根据合同约定，总方量应按照施工图纸进行测算确认，单价按照《徐州工程造价信息》标准下浮结算。发货单、签单等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仅产生结算的支撑作用。事�上，天腾公司与天顺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本案正方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其单方面按照送货单及相关凭证进行结算，并以此主张权利，违背合同约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算方式无效。2.根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结合正方公司的结算方式，可以认定正方公司多主张债权160万元左右，严重侵害天腾公司的权益。其一，天顺公司认为提供混凝土方量为40082.04立方，而根据合同约定应为38330.41立方，相差1751.59立方，结算货款价差达50万元以上。其二，根据正方公司提供的价格清单，比照《徐州工程造价信息》标准下浮结算，多结算价款499238.13元。其三，清单载明供货F200抗冻材料，但正方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天腾公司只认可为普通混凝土，应扣除差价553532.6元。其四，供货方多结算砂浆款52200元。其五，天顺公司口头承诺因不及时供货赔偿天腾公司损失10万元。3.翟杏宝签字的“委托付款函”不能作为结算和定案依据。该份函件是山东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发给江苏华美热电有限公司的，并非天腾公司出具，天腾公司不是该份函件的当事人，对天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天腾公司未授权翟杏宝签字，其无权代表天腾公司签字，天腾公司亦未进行追认。如果天腾公司认可，应当按照合同惯例加盖公司印章。4.关于盛峰签字的商品结算单，该证据只能证明天顺公司向天腾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其上标准的价格与合同约定价格存在严重差异，盛峰仅是一名收料员，其无权代表天腾公司进行结算。三、一审法院判令天腾公司支付违约金48万元不当。根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每月30日前，需方向供方提供图纸计算量，供方在次月10日后提供需方正规有效税务发票，需方在次次月10日前支付供方85%货款”。合同当事人对付款有明确的附加条件，本案中，天顺公司至今未向天腾公司开具正规有效税务发票，天顺公司违约在先，导致天腾公司无法确定应付款金额。
诉人正方公司辩称：一、债权转让依法不需要得到上诉人天腾公司的同意。《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天腾公司所谓“不同意转让”、“债权转让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天腾公司欠付货款7196196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2014年1月23日至2015年1月30日，天顺公司供应天腾公司的混凝土35284.57ｍ³，总价款12354942.51元。有天腾公司收料负责人盛峰签字的商品砼结算单及汇总表共计27页可以证实。2.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5月19日，天顺公司供应天腾公司混凝土4127.28ｍ³，总价款1501254.35元。双方协商，天顺公司让利6万元，该笔混凝土货款按1441254.35元结算。有商品砼结算单5页可以证实。3.虽然天腾公司未在该5页商品砼结算单上签字，但天腾公司合同签字人翟杏宝于2015年8月5日签字的付款“委托函”认定：“截止2015年5月20日。经结算确认为39411.89ｍ³，混凝土货款13796196.86元”。该“委托函”认定的混凝土方量39411.89ｍ³及货款总额13796196.86元，就是以上1、2两项的混凝土方量及货款数额之和。一审判决按照总货款13796196.86元，减去天腾公司已付货款660万元，认定尚欠货款7196196.86元，事实清楚。三、天腾公司已经获利174970元。天顺公司自2014年1月23日起向天腾公司供应混凝土，直至2015年12月24日，共计供应混凝土40082.04㎡，总货款13971166.39元，减去天腾公司已付货款660万元，尚欠货款7371166.86元。因此，正方公司一审诉求系给付货款7371166元，与一审判决数额相差174970元。原因：2015年8月14日至2015年12月24日，天顺公司供应天腾公司混凝土670.15ｍ³，总货款174969.53元。有商品砼结算单1页可以证实。天腾公司虽然未在该页单据上签字，但天顺公司有94份预拌砼交接单证实该批混凝土确实交付给天腾公司。预拌砼交接单上的签字人，与天腾公司已经认可接收的混凝土预拌砼交接单的签字人一致。后基于其他考虑，正方公司撤回该部分诉请。天腾公司本案给付货款的义务已经减少174970万元。四、混凝土货款结算方式合法有效。1.关于按照图纸结算问题。其一，合同并没有约定全部混凝土都按照图纸结算。合同第一条第3款约定“除环基、人字柱、烟筒及筒壁主体结构外，均按实际供应量结算”。这说明合同约定混凝土供应一部分按图纸结算，一部分按实际供应量（也就是预拌砼交接单）结算。例如对浇筑两座冷却塔使用的大量混凝土，就没有约定按图纸结算。其二，天腾公司并未履行每月30日前提供图纸计算量的合同义务。合同第一条第6款约定“每月30日前，需方向供方提供图纸计算量”。但是天腾公司从未向天顺公司提供过图纸计算量，已经给付的660万元货款的结算方式，均是按照实际供应量预拌砼交接单结算的。其三，合同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改变了原合同的约定。在合同履行的整个过程中，从未发生过按照图纸计算混凝土供应量的情况，天顺公司与天腾公司双方，一直是以实际供应量预拌砼交接单结算混凝土供应量。对于混凝土实际供应量，天腾公司方面的翟杏宝、盛峰均签字予以确认。其四，混凝土单价均参照《徐州工程造价信息》标准进行了下浮。2014年1月23日至2015年1月30日盛峰签字接收的混凝土35284.57ｍ³，总价款12354942.51元，均是按照合同约定以《徐州工程造价信息》Ｃ30标号混凝土单价分别加减绝对值计算。对于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5月19日接收的混凝土4127.28ｍ³，总价款1501254.35元，经双方协商，天顺公司让利6万元，按照1441254.35元结算。2.天腾公司主张多算货款16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混凝土的结算方量、结算单价、抗冻材料、砂浆供应量等，全部结算项目都在商品砼结算单中分项列明，其具体数额已经过天腾公司的收料负责人盛峰、施工负责人翟杏宝两次签字确认。3.翟杏宝签字确实的付款“委托函”合法有效。付款“委托函”上翟杏宝签字笔迹，与《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翟杏宝签字笔迹完全一致。翟杏宝既然有权代表天腾公司签署《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当事人当然有理由相信翟杏宝有权签署付款“委托函”。天腾公司主张翟杏宝“无权代表上诉人公司签字”，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4.盛峰签字的商品砼结算单合法有效。对于盛峰的身份，天腾公司已经确认是天腾公司在施工现场的收料人员。天腾公司已经给付的货款660万元，均是依据盛峰签字的商品砼结算单。天腾公司现主张盛峰没有签字结算的权利，明显具有故意拖欠货款的恶意，不能成立。五、天腾公司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损失的责任。一审判令天腾公司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8万元，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首先，合同并没有约定天腾公司未收到天顺公司出具的混凝土销售发票就有权拒付货款。其次，卖方提供发票不属于主合同义务，仅是附随义务。开具发票义务与买方支付货款不能形成对等给付，不能构成卖方拒付货款的同时履行抗辩权。综上，天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正
正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腾公司给付混凝土货款737116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83908元，合计785507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山东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中标“华美热电厂二期项目”，后将该工程分包给天腾公司施工。2014年4月18日，天腾公司与天顺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翟杏宝作为天腾公司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双方对所需商品混凝土的规格型号、单价；质量标准、验收方法；交货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不可抗力等条款进行了约定。2015年8月5日，山东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向江苏华美热电有限公司发出“委托付款函”，载明天腾公司共购买使用天顺公司混凝土39411.89m3，混凝土货款13796196.86元，已付货款535万元，尚欠货款8446196.86元。山东电力建设第一工程公司要求江苏华美热电有限公司�支付承兑汇票背书时，在背书给该公司后方预留必要位置后，同时背书上天顺公司，直至货款付清为止。翟杏宝代表天腾公司在该“委托付款函”上签字。后天腾公司又付给天顺公司125万元。2016年7月25日天顺公司将其对于天腾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正方公司，并采取邮寄送达的方式通知天腾公司。2016年8月1日天腾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进行了书面回复，对于此债权转让、混凝土货款金额不予认可与接收。
一审法院认为：天顺公司与天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天顺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天腾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货款。对正方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定案依据。对于混凝土结算方式，天腾公司抗辩称发货单仅作为供应混凝土的行为依据，正方公司按照送货结算单来结算不符合合同约定，正方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打印的单价也与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不符，结算单价未按照《徐州工程造价信息》标准和下浮结算。但是正方公司提供的商品砼结算单上对于混泥土的数量、单价、金额均明确标识，有天腾公司现场负责接收材料的工作人员盛峰签字认可，且商品砼结算单与“委托付款函”上混凝土价款一致。委托函上天腾公司“翟杏宝”签字与《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委托代理人的签字系同一人，应视天腾公司为对于该委托函的确认，因此该委托函是对于工程量的结算，应作为定案依据。2016年7月25日债权转让给正方公司并履行了通知手续，天腾公司以其与债权转让人天顺公司账目结算完成，结账存在多处争议，金额不明确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腾公司抗辩称，天顺公司砂浆多算了52200元，天顺公司承诺�算时自愿补偿未及时发货误工费100000元，及不能确认天顺公司提供过F200抗冻材料的主张，并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诉讼中正方公司以其中有17万货款暂需补充证据为由撤回该部分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天腾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根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一条第六款的规定“每月30日前，需方向供方提供图纸计算量，供方在次月10日后提供需方正规有效税务发票，需方在次次月10日前支付供方85%货款”。因天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经核算，正方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稍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州正方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719619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80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天顺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正方公司，已向天腾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该债权转让对天腾公司有效。天腾公司上诉称该债权转让未经其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天腾公司主张的工程未结算等事由，是确定债权数额问题，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正方公司作为债权人向天腾公司主张权利，主体适格。
二、关于债权数额问题。涉案委托函载明天腾公司购买天顺公司混凝土数量、货款、已付款及尚欠货款金额，天腾公司合同签订人翟杏宝在该委托函上签字，一审法院根据委托函载明的欠款数额，扣减委托函出具后天腾公司付款数额，判令天腾公司支付货款7196196元，并无不当。天腾公司上诉主张其未授权翟杏宝签字，委托函不得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翟杏宝系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天腾公司合同签订人，其在明确载明天腾公司购买混凝土数量、货款、已付款及尚欠货款金额的委托函上签字，即视为天腾公司对上述数额的确认，该委托函应当作为结算货款数额的依据，天腾公司的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税务发票的开具问题。天腾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天顺公司应当先开具税务发票，因其未开具，天腾公司无法确认应付款金额，不应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应付款金额应当根据供货金额、已付款数额等确定，税务发票仅是税务机关调整、管理市场秩序的手段，其无法作为确定欠款�额的决定因素。且开具税务发票系出卖人的次要义务或附随义务，而支付货款系买受人的主要义务，买受人不得以出卖人未履行开具税务发票义务而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主要义务。天腾公司以上述理由，主张一审判定其支付违约金不当，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790元，由上诉人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雪晴
审判员 苏 团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