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 阳 市 建 设 工 程 公 司 与 邵 阳 市 金 泉 置 业 有 限 公 司 建 设 工 程 施 工 合 同 纠 纷 再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6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邵阳市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东大路虹桥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杨小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文军，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邵阳市金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火车南站站***号地。
法定代表人：刘兴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创前、蒋志林，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邵阳市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公司）与申请再审人邵阳市金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泉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1）邵中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双方均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双方仍不服，均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2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建设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文军，申请再审人金泉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兴军、委托代理人孙创前、蒋林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18日，建设工程公司起诉请求：1、金泉置业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590万元；2、金泉置业公司按年利率7.29%的�准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工程价款利息。
2011年2月25日，金泉置业公司反诉请求：1、建设工程公司支付违约金1068139.29元、施工决算审核工资1990828.07元，共计3058967.46元。2、建设工程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9月12日至2006年11月6日，金泉置业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先后签订了5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金泉置业公司将位于邵阳市西湖路和双园路交汇处东南角的金泉绿景苑的第3、4、5、6、7栋（又称AB栋）房屋建筑工程发包给建设工程公司承建。建筑面积分别为4784㎡、4962㎡、5584㎡、7522㎡和11021㎡，共计建筑面积为33873㎡，高度均为9层。工程造价分别为239万元、248万元、279万元、376万元和551万元，共计造价为1693万元。第3、5栋的工期为400天，第4、6、7栋的工期均为360天。工程承包范围为基础和基础梁以上的全部土建工程及水�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结算方式双方约定：“1、依据湖南省1999年土建定额估价表及定额统一解释说明第三辑（土建、水电综合日工资统一按30元，装饰装修综合日工资为42元调整，日工资取费价为22元，预算外点工日工资为35元）和2002年水电安装定额计算的费用（水电主材必须经甲方签证认可方可列入结算造价），计算方法执行《湖南省建设工程计价暂行办法》。2、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材料差价依据邵阳市定额站定期发布的材料价格进行调整。3、其他费用以定额直接费为计费基础，按8%的综合费率计取措施项目费、施工管理费、施工企业利润、不可竞争费用及税金等定额直接费及材料价差以外的其他各项费用”。付款方式双方约定：“按工程进度支付，主体竣工前建设方付足施工方合同价款的70%，工程竣工验收前建设方付足施工方合同价款的85%。建设方在取得工程质量合格证和土建消防检测合格证后6个月内支付合同价款的95%，工程质量保修金为5%。施工方所提交的施工预算（决算）误差不得超过5%，否则建设方将按造价核减金额的30%向施工方收取施工预算（决算）审查工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施工方违约，除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给建设方外，另赔偿因其违约给建设方造成的经济损失，造成工程无法施工的，建设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赔偿损失。如建设方违约，除竣工期顺延外，由建设方赔偿施工方因此而造成的各种损失”。另外，双方就设计及设计变更、安全生产、工程质量、纠纷解决办法等事项均有详细约定。因施工承包合同部分条款存在模糊的地方，2006年11月25日金泉置业公司单方作出了《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解释》，并交付给施工方，其主要内容为：“现取消工资限价，今后关于人工工资的调整办法，统一按上面第2项执行”（即：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材料价差依据邵阳市定额站定期发布的材料价格进行调整）。
2006年11月6日，双方对合同中的个别条款又进行了修改，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取消了原合同约定的工期奖罚条款，但要求建设工程公司加强管理，合理安排劳动力和施工机械，在正常情况下确保工程如期竣工；同时，对付款事项进行了修改，约定以后的进度款实行总额控制，分楼层拨付。2007年7月10日，金泉置业公司又以《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解释》不是其公司作出的，未经公司股东大会通过，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作出了《撤销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解释》的通知。
2008年1月24日，金泉置业公司与刘少林（4号栋的承包人之一）签订了《关于金泉凯旋城3、4、6、7A、7B栋工程款支付及工期约定》，对3、4、5、6、7（AB）栋楼分别暂定了建筑面积和每平方米的工程造价，以便工程款的支付。并约定3、5、7A栋必须在2008年5月15日前完工，6栋必须在2008年5月25日前完工，4栋必须在2008年6月25日前完工，7B栋必须在2008年7月1日前完工。各栋每延迟一天罚200元，每提前一天奖200元。
2009年8月14日，双方因工程款支付引起争议，经邵阳市大祥区城南派出所调解，达成四条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金泉置业公司从2009年8月底开始，在今后的每个月底以15元／㎡的标准向建设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连续到2010年4月底。按照双方暂定面积的约定，到2010年5月底必须付清工程款的95%；第二条约定，房屋如出现质量问题，由金泉置业公司通知建设工程公司在24小时内到现场予以处理并承担损失，如建设工程公司不履行其义务，金泉置业公司代为履行，其费用由建设工程公司承担。2008年4月19日至2008年6月3日，金泉置业公司先后向建设工程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为确定安装总电表的位置，对室内水电部分进行变更，领取安装水电器材。2008年8月至2008年12月，建设工程公司多次向金泉置业公司报告，要求对竣工的工程进行初验并支付工程款和签收工程结算书。2008年12月20日，金泉置业公司向建设工程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第4栋的屋面漏水与建设工程公司无关，保修金预留比例修改为1%，另2%在2009年6月1日前付清。2009年1月至2010年11月，建设工程公司所承建的房屋，经有关部门先后组织验收均为合格工程，符合消防要求。依据各栋楼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3、5、7号楼于2008年10月31日竣工验收，6号楼于2008年11月14日竣工验收，4号楼于2009年3月10日竣工验收。2009年8月，建设工程公司将全部工程的结算资料移�给了金泉置业公司，送审决算造价为27998881.48元，金泉置业公司出具了签收单。2010年8月27日，湖南南方会计师事务所接受金泉置业公司的委托，对建设工程公司已竣工的全部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进行了审计，并出具了《初审意见书》，建设工程公司对该《初审意见书》不认可，双方为此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根据建设工程公司的鉴定申请，委托湖南天圣司法鉴定所对绿景住宅小区的第3、4、5、6、7栋房屋结算造价进行审计鉴定。2012年3月31日，湖南天圣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天圣所（2012）司鉴字（0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该工程人工工资单价按合同工资单价土建、水电30元／工日，装饰42元／工日计算的结算造价鉴定为22760433元，6栋门面大便器造价为1769元，施工决算误差超5%部分审核工资为266528元（按《湖南省建设工程咨询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标准，未按双方约定的标准）。2、该工程人工工资单价按条款解释、按文件调整土建、水电40元／工日，装饰52.5元／工日计算结算造价鉴定为24570285元。6栋门面大便器造价为1183元，施工决算误差超5%部分审核工资为143005元（按《湖南省建设工程咨询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标准，未按双方约定的标准）。该鉴定意见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均有异议，并提交了书面异议书。2012年5月7日，一审法院要求天圣司法鉴定所对双方当事人的异议进行重新审查，异议成立的，作出补充鉴定书，异议不成立的，给予书面回复并说明理由。2012年5月22日，湖南天圣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天圣所（2012）司鉴字（补充013）号补充鉴定意见书。其结论如下：1、该工程人工工资单价按合同工资单价土建、水电30元／工日，装饰42元／工日计算的结算造价补充鉴定为22733662元，6栋门面大便器造�原鉴定为1769元，补充鉴定为1769元，施工决算超5%部分审核工资为268356元（按《湖南省建设工程咨询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标准，未按双方约定的标准）。2、该工程人工工资单价按条款解释，按文件调整土建、水电40元／工日，装饰52.5元／工日计算结算造价补充鉴定为24535529元，6栋门面大便器造价原鉴定为1183元（实为1873元，打印错误），现补充鉴定为1873元，施工决算误差超5%部分审核工资为145378元（按《湖南省建设工程咨询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标准，未按双方约定的标准）。绿景苑第3、4、5、6、7（AB）栋工程，金泉置业公司共支付工程款金额为21542500元，建设工程公司予以认可。建设工程公司所承建的主体工程竣工后，由于质量问题，金泉置业公司代付维修费用为103295.78元（含购房户质量问题起诉，生效判决的赔偿款31822.45元）。建设工程公司逾期交房情况如下：第3、5栋金泉置业公司通知开工时间为2006年12月2日，建设工程公司通知初验时间为2008年8月22日，合同约定工期为400天，逾期交房225天。第4栋金泉置业公司通知开工时间为2006年11月28日，建设工程公司通知初验时间为2008年9月3日，合同约定工期为360天，逾期交房280天。第6栋金泉置业有限公司通知开工时间为2006年11月14日，建设工程公司通知初验时间为2008年8月29日，合同约定工期为360天，逾期交房290天。第7栋（AB栋）金泉置业有限公司通知开工时间为2006年11月17日，建设工程公司通知初验时间为2008年8月20日，合同约定工期为360天，逾期交房278天。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装饰装修人工工资每人每天42元和湖南省（2006）245号文件调整后的土建、水电最低人工工资每人每天34元的标准，一审法院再次委托鉴定部门按照该标准计算本工程的总造价为23595584元�6栋门面大便器造价为1811元未计入总造价之中。按照此造价计算送审决算，超5%部分按文件规定的审核工资为209528元，按双方合同约定的30%计算审核工资为967055元。
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双方争执的焦点有以下三个方面：一是施工人员的工资标准，金泉置业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尚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二是建设工程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三是施工决算误差超5%部分审核工资是按双方的约定，还是按照有关规定计算，房屋维修费用由谁承担。
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关于工程价款支付与结算的条款中，既约定了具体的人工工资标准，又约定�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该约定本身有不明确、模糊之处。《湖南省各市州建设工程人工工资的通知》（湘建价（2006）245号）自2006年8月1日起执行，确定邵阳地区最低工资单价装饰工程每人每天为40元，其他工程每人每天为34元；市场工资单价，装饰工程每人每天为40－65元，其他工程每人每天为40元。而双方合同签订的时间均在该通知实行之后，其中第4、5、6、7栋的合同签订时间在2006年9月份，第3栋的合同签订时间是2006年11月6日，但双方没有按照该通知文件来确定人工工资，而是既约定装饰工程每人每天42元，土建、水电工程每人每天为30元，又约定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2006年11月25日，金泉置业公司虽然作出了《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解释》，但该条款解释没有建设工程公司及实际施工人员的签名盖章，属金泉置业公司的单方行为，且�泉置业公司在建设工程公司未对该单方解释作出书面答复之前，已书面通知建设工程公司撤销了该解释，建设工程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因此该解释条款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双方对人工工资及机械费的计算标准约定不明确。《湖南省各市州建设工程人工工资的通知》中确定的各地区人工工资的标准是指导性标准，不属于强制性标准，双方当事人可以自主协商确定，在双方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有约定，但约定又有矛盾、模糊之处的实际情况，认定本案人工工资可以依据湘建价（2006）245号文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调整，其中土建、水电人工工资每人每天34元，双方合同约定的装饰人工工资为每人每天42元，略高于调整后的最低人工工资标准，应按双方约定的不变。按此标准计算，该工程的造价为23595584元，加上6栋门面大便器造价为1811�，共计总造价为23597395元。剔除建设工程公司已领工程款21542500元。金泉置业公司尚欠建设工程公司工程款2054895元，该款应由金泉置业公司支付给建设工程公司。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没有进行结算，金泉置业公司是否还拖欠工程款尚不明确，因此建设工程公司要求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双方对工程施工期限、工程款支付有过多次约定，依照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工期的计算从金泉置业公司递交开工通知时起计算，至建设工程公司向金泉置业公司递交要求初验的报告时止，第3、5栋的约定工期为400天，实际工期为625天，超期225天，第4栋约定工期为360天，实际工期为640天，超期280天，第6栋约定工期为360天，实际工期为650天，超期290天，7栋约定工期为360天，实际工期为638天，超期278天；按照竣工验收日期计算，则建设工程公司超期完工的时间更长。据此可以认定，建设工程公司所承建的房屋每栋均逾期完工，建设工程公司提出工程不能及时完工是由于金泉置业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2008年1月24日，双方在签订《工程款支付及工期约定》中重新约定了完工期限，但即使按照该约定按建设工程公司通知初验的时间计算，建设工程公司仍有部分楼房延迟完工；而按实际竣工验收时间计算，则全部延期完工。在限定了完工日期的情况下，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款支付及工期约定》中又约定了提前完工和延迟完工的奖罚办法，由于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约定了逾期完工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再约定延期完工罚款，属重复担责，其约定不予支持。因此，建设工程公司逾期完工，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14条违约责任的约定：“如不能按合同工期竣工，除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外，另赔偿因违约而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包括所增加的监理费用）。”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总价款为1693万元，按总价款的5%支付违约金计算，其违约金为846500元。该违约金应由建设工程公司支付给金泉置业公司。
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第5条第3款中约定：“建设工程公司所提交的施工预决算误差不得超过5%，否则金泉置业公司将按照造价核减金额的30%向建设工程公司收取施工预决算审核工资。”建设工程公司送审的决算造价为27998881.48元，按照土建、水电人工工资每人每天34元，装饰人工工资每人每天42元计算，该工程的总造价为23595584元，决算超5%部分为3223518元。前述合同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建设工程公司所提交的施工预决算中超5%部分应按30%计算审核工资为967055元，该款应由建设工程公司支付给金泉置业公司。
建设工程公司主体工程竣工后，各栋房屋均不同程度的出现了一些质量问题，其中也有购房户因房屋质量问题而引起的诉讼，法院生效判决已执行完毕。这些维修费用和法院判决赔偿款共计103295.78元，均是金泉置业公司垫付的，该费用应当由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据此，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邵中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一、建设工程公司所承建的工程总造价为23597395元（含6栋门面大便器造价1811元）。剔除建设工程公司领取的工程款21542500元，金泉置业公司还应支付尚欠建设工程公司工程款2054895元。二、由建设工程公司支付金泉置业公司因施工决算误差超5%部分审核工资967055元。三、由建设工程公司支�金泉置业公司房屋维修费103295.78元。四、由建设工程公司支付金泉置业公司工程逾期违约金846500元。以上款项两抵后，金泉置业公司还应支付建设工程公司工程款138044.22元。以上需履行的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建设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金泉置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3100元，反诉费15635元，司法鉴定费200000元，共计268735元，由建设工程公司负担140595元，由金泉置业公司负担128140元。
本院二审过程中，金泉置业公司提交了湖南省邵阳市宝庆公证处出具的（2013）湘邵庆证字第379号、第380号、第381号三份公证书。第379号公证书表明在公证员在场的情况下，对涉案工程所用的钢丝网和SBS防水材料于2012年11月14日取样并录成光盘；第380号公证书表明在公证员在场的情况下，于2013年4月2日对涉案工程所用的部分墙砖凿开并摄制记录成光盘；第381号公证书表明在公证员在场的情况下，金泉置业公司于2013年4月2日购买了其认为与涉案工程所用的钢丝网和SBS防水材料一致的材料及相关购货凭证。因建设工程公司对三份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二审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钢丝网、SBS防水材料和墙砖等材料没有约定具体的品牌、规格和要求。
金泉置业公司于2006年12月9日向邵阳市视点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视点设计院）发出工作联系单，第5点建议为：所有单位工程的人工挖孔灌注桩钢筋混凝土护壁改为C15素混凝土护壁。视点设计院于同年12月29日回复：同意第五条建议，但建设方和施工方应该注意施工安全。金泉置业公司据此向金泉绿景苑住宅小区项目各栋号负责人发出《工程变更通知单》，通知各施工承包人严格按照上述工作联系单及视点设计院的意见组织施工，公司将以变更通知作为结算的依据。建设工程公司提交其在一审作为鉴定依据的关于桩护壁钢筋的四份《工程技术经济签证单》，金泉置业公司对上述四份签证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四份签证是事后补签的，与事实不符。因双方当事人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述四份签证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另查明，经双方当事人核对，建设工程公司对原审认定由其承担的103295.78元房屋维修金不持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工程总价款及利息、逾期交房的违约金、审核工资等问题。
关于涉案工程总价款。因建设工程公司和金泉置业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但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关于工程价款支付与结算的条款中，既约定了具体的人工工资标准，又约定了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且金泉置业公司曾于2006年11月25日单方做出了《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解释》，后又于2007年7月10日对该通知单方予以撤销。可见，双方所签合同对人工工资标准的约定不十分明确。原一审根据公平原则，参照2006年8月1日起施行的湘建价（2006）245号《湖南省各市州建设工程人工工资的通知》的内容，确定土建、水电综合日工资按最低标准34元，装饰装修综合日工资按双方约定的42元的标准计价，比较合理，予以维持。
关于金泉置业公司认为桩护壁钢筋没有安装，不应计价的问题。因视点设计院虽同意金泉置业公司要求将桩护壁钢筋改素混凝土护壁的建议，但同时指出建设方和施工方应�注意施工安全，即不排除因施工安全需要可能使用桩护壁钢筋的情况。且建设工程公司提供了四份关于桩护壁钢筋的《工程技术经济签证单》，金泉置业公司对此真实性予以认可，鉴定机构根据该签证单计算工程造价并无不当。金泉置业公司申请通过现场勘验的方法确认桩护壁钢筋的工程量，因现该房产绝大部分售给了业主，现场勘验很可能会造成房屋质量问题，故缺乏现场勘验的条件。金泉置业公司认为工程签证单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对金泉置业公司关于桩护壁钢筋的补充鉴定申请不予支持。
关于金泉置业公司认为原鉴定意见对钢丝网、SBS材料、砼小型空心砌的造价鉴定过高而申请补充鉴定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仅在合同中约定“本工程所用建安用材，乙方必须采购符合规定标准的正牌合格产品”，但对钢丝网、SBS防水材料和墙砖等材料没有�定具体的品牌、规格和要求。现金泉置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建设工程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是不合格产品，金泉置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建设工程公司在施工时使用上述材料并未提出过异议，亦未对上述材料价格进行现场签证，且涉案工程均经验收合格。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结算依据湖南省1999年土建定额估价表及定额统一解释说明第三辑计算定额直接费，对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材料差价依据邵阳市定额站定期发布的材料价格进行调整”，故鉴定机构按定额（钢丝网和空心砖）以及定额站发布的价格（SBS）计算，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并无不当。金泉置业公司请求按其主张的材料实际价格结算并对钢丝网、SBS材料、砼小型空心砌申请补充鉴定，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建设工程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其存在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并判令其支付846500元逾期违约金错误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关于工期中约定了开工和竣工的时间，并约定了每天500元的奖罚规则。同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十四条违约责任中又约定“不能按合同工期竣工，乙方建设工程公司应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金泉置业公司与刘少林签订的《关于金泉凯旋城3、4、6、7A、7B栋工程款支付及工期约定》仅仅是改变了双方在原合同中关于工期奖罚的约定，并未变更或解除原合同关于违约责任中5%的违约金的约定。一审判决对于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令建设工程公司支付967055元的审核工资是否正确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三款中约定：“建设工程公司所提交的施工预决算误差不得超过5%，否则金泉置业公司将按照造价核减金额的30%向建设工程公司收取施工预决算审核工资。”原审法院根据建设工程公司送审的决算造价27998881.48元与最终采信的工程总造价为23595584元，认定建设工程公司应支付金泉置业公司超5%部分按30%计算的违约金967055元，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
关于金泉置业公司应否支付所欠工程款的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没有进行结算，金泉置业公司是否还拖欠工程款尚不明确。根据鉴定意见，金泉置业公司已付工程款占工程总价款的91.3%，与双方约定的至2010年5月底付工程款的95%，相差不大。且建设工程公司有违约行为，依约应支付违约金，二者相抵，金泉置业公司所欠工程款仅为138044.22元。故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建设工程公司的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正确，予以维持。
据此，本院作出（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50元，由建设工程公司负担29600元，金泉置业公司负担21550元。
建设工程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由金泉置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849524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工程支付完毕止的利息。理由如下：1、建设工程公司之所以逾期交房，完全是因为金泉置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工程价款及没有及时提供水电材料而引起。即使存在逾期交房行为，按照双方达成的《工程款支付及工期约定》，建设工程公司所应承担的也只是每逾期日200元，而不是按工程总造价5%承担违约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建设工程公司应向金泉置业公司支付103295.78元房屋维修金缺乏证据证明。金泉置业公司证明维修金的证据系复印件，未与原件核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使房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维修，依约也应当先通知建设工程公司，只有在建设�程公司没有按约进行维修的情况下，才可以自行维修。3、原审依据金泉置业公司的会议纪要认定其拖欠的工程价款为2054895元，该会议纪要系伪造。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约定，即使建设工程公司报送的决算资料与最后审定的工程总造价之间的差额超过5%，也只要承担金泉置业公司为此而支付的审核工资。按照司法鉴定，审核工资只有14万元，原审则判决建设工程公司支付96万余元，根据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超过了金泉置业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也应将违约金的金额降低。
金泉置业公司答辩请求驳回建设工程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如下：1、建设工程公司逾期交房的事实客观存在，建设工程公司认为逾期交房的原因系金泉置业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和提供水电材料所致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工程款支付及工期约定》并未变更或解除原合同中工期违约应按合同总价款5%支付违约金的约定。2、金泉置业公司多次通知建设工程公司履行维修义务和承担质保责任未果，为避免损失的扩大，金泉公司只能自行委托专业的维修人员进行维修，但仍有部分业主就质量问题起诉，金泉置业公司系依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对业主支付维修费用。且本案二审期间，建设工程公司对维修费用的单据、凭证予以认可。3、审核工资系双方约定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当充分尊重，且建设工程公司在原审中从未以审核工资的约定过高为由要求人民法院予以核减。4、金泉置业公司并不存在伪造证据行为。金泉置业公司作出的《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解释》系要约，在建设工程公司没有作出回应之前，金泉置业公司已发出《撤销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解释的通知》，系行使撤销权。
金泉置业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查清本案客观事实，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由其支付工程款380451元、由建设工程公司支付审核工资1822779元。理由如下：1、人工审核工资实际代表违约责任，属于惩罚性违约金，工程预算造价超结算价5%应当依法依约承担30%的人工审核工资。2、人工工资的标准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一项中约定相当明确，而该条第二项关于“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的规定，系指建设工程中土建、水电、装饰装修工程之外的人工工资标准。原审关于人工工资的标准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司法鉴定意见对部分工程造价依据定额文件调整明显悖离客观事实和合同约定。鉴定意见中关于钢丝网套的价格未考虑到实际用材型号、规格大小，直接以定额文件价格作出调整，不符合法律及双方约定。依据公证证明，建设工程公司实际使用的�丝网套市场价格仅为1元／平方米，而鉴定价格为16元／平方米，二者相差15元／平方米。SBS防水材料没有我公司的签证认可，当时市场价格为7.3元／平方米，鉴定价格为16元／平方米，原鉴定意见直接套用定额调整，鉴定结论缺乏依据。砼小型空心砌块套定施工设计图及施工方法全部为空心砌块，定额文件要求是配标准砖一并砌筑，但原司法鉴定未调整、换算，导致工程造价部分有误。此外，涉案工程人工挖孔桩护壁钢筋并未实际配置，本应核减部分工程造价，原审考虑到房屋已出售使用、鉴定取证困难等因素，并未补充鉴定，但再审裁判时应当综合考虑。
建设工程公司答辩称，1、关于人工审核工资和人工工资标准问题，已详细阐述，对方的再审申请没有依据，应予驳回。2、关于工程造价鉴定问题，鉴定机构对三个问题均已作出明确的答复，并出具回复函，对方以公证机构的公证作为证据，不足以推翻，对方没有提出任何有效证据证实鉴定意见存在瑕疵。因此对方提出的再审申请不应当支持。
本案在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无异，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有五：一是涉案工程人工工资结算标准；二是涉案工程决算资料与实际造价差额超过5%部分的人工审核工资如何确定；三是涉案工程逾期交房的原因及违约责任；四是涉案工程维修费用的承担；五是司法鉴定意见是否存在对钢丝网套、SBS防水材料、砼小型空心砌块造价鉴定过高、人工挖孔桩护壁钢筋并未配置等问题。
关于涉案工程人工工资结算标准问题。《湖南省各市州建设工程人工工资的通知》（湘建价（2006）245号）自2006年8月1日起执行，但该通知确定的各地区人工工资的标准不属于强制性标准，系指导性标准，为建设工程领域人工工资确定了一个范围，双方当事人可以在此范围内协商确定。本案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没有严格按照该通知文件来确定人工工资，应当视为签订本案合同之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之后，金泉置业公司虽然作出了《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解释》，但该条款解释没有建设工程公司及实际施工人员的签名盖章，属金泉置业公司的单方行为，且金泉置业公司在建设工程公司未对该单方解释作出书面答复之前，已书面通知建设工程公司撤销了该解释，该解释条款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对人工工资的标准应当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但是，本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确实存在对人工工资重复约定的情况，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1项中具体明确地约定了“土建、水电综合日工资统一按30元／工日，装饰装修�合日工按42元／工日调整，日工资取费价为22元，预算外点工按35元／工日”，而该条第二项又约定“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金泉置业公司申请再审认为人工工资标准应当按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1项计算，该条第2项“工资、机械费依据有关文件调整”系指建设工程中土建、水电、装饰装修工程之外的人工工资标准。但金泉置业公司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约定系具体指哪项工资的约定。而且双方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土建、水电综合日工资统一按30元／工日”明显低于《湖南省各市州建设工程人工工资的通知》（湘建价（2006）245号）确定的“土建、水电人工最低工资标准34元／工日”的规定。因此，原审判决结合本案双方对人工工资标准重复约定的情况和《湖南省各市州建设工程人工工资的通知》（湘建价（2006）245号）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确定土建、水电人工工资每人每天34元，装饰人工工资为每人每天42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公平原则。金泉置业公司、建设工程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原审对人工工资计算标准错误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工程决算资料与实际造价差额超过5%部分的人工审核工资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三款中明确约定：“建设工程公司所提交的施工预决算误差不得超过5%，否则金泉置业公司将按造价核减金额的30%收取施工预决算审核工资”。建设工程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原审依据上述约定确定审核工资为967055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司法鉴定，审核工资只有14万元，根据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超过金泉置业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也应将违约金的金额降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均认为上述约定均系违约金，且是“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这一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约定的违约金明显高于造成的损失，依照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公司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但建设工程公司在原审中并未向人民法院提出该项请求。因此，原审对人工审核工资的计算方法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建设工程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涉案工程逾期交房的原因及违约责任问题。建设工程公司申请再审认为，逾期交房的原因在金泉置业公司，系因金泉置业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以及提供水电材料而引起。违约责任应当按照双方《工程款支付及工期约定》，建设工程公司所应承担的也只是每逾期日200元，而不是按工程总造价5%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建设工程公司逾期交房的事实客观存在，建设工程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逾期交房系因金泉置业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以及提供水电材料而引起，建设工程公司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建筑施工合同》第十四条违约责任中明确约定“不能按合同工期竣工，乙方（建设工程公司）应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原审根据逾期交房的事实以及双方的约定，判决由建设工程公司支付846500元逾期交房违约金并无不当。至于双方在《工程款支付及工期约定》中“如各栋不能按期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按每迟延一天计取200元罚金，每提前一天奖200元，此奖罚累计计算”的约定，系对《建筑施工合同》第四条第三款“工期奖罚”的变更，并不产生对《建筑施工合同》第十四条违约责任变更的法律效力。因此，建设工程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即使违约，其所应承担的也只是每逾期日200元，而不是按工程总造价5%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涉案工程维修费用的承担问题。双方在《建筑施工合同》第4条第2款第9项中对保修责任范围、保修期限、保修实施和保修费用支付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本案所发生的保修费用均在双方约定的保修责任范围、保修期限内，上述费用应当在建设工程公司的保修金中予以扣除。2013年4月15日，本院二审组织双方质证时，双方对维修费用为103295.78元的数额没有异议，且双方均同意对维修费用部分不做调整。建设工程公司在本次再审中提出维修费用不应由其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
金泉置业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中钢丝网套、SBS防水材料、砼小型空心砌块造价鉴定过高、人工挖孔桩护壁钢筋并未配置等问题。因双方在《建筑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钢丝网套、SBS防水材料的具体品牌、规格和要求，且金泉置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并未对建设工程公司所使用上述材料和砼小型空心砌块的施工方法提出异议。金泉置业公司申请再审提出司法鉴定意见中钢丝网套、SBS防水材料、砼小型空心砌块造价鉴定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司法鉴定机构依据《工程技术经济签证单》对人工挖孔桩护壁钢筋部分出具的鉴定意见，金泉置业公司对《工程技术经济签证单》的真实性并未持异议。因此，金泉置业公司提出人工挖孔桩护壁钢筋并未配置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建设工程公司和金泉置业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春
代理审判员 刘登辉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王燕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