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中山东路460号。
法定代表人单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戴娣，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泽群，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勇，男，1951年7月4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孔令勇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务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吴泽群、陈戴娣，被上诉人孔令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务集团一审诉称：南京市鼓楼区安怀新村小区原系总表供水小区，总表用户为原国营734厂（该厂于2006年改制为江苏紫金电子集团有限公司）。该小区13、14栋住宅楼系国营734厂于1986年与其他公司联合开发，用于安置拆迁户。其中，13栋住宅楼安装了4块单元表，用户号分别为3085386、3085387、3085388和3085389，14栋住宅楼安装了两块单元总表，用户号分别为3085384和3085385。1988年1月29日夜，部分拆迁户因不满国营734厂的拆迁安置方案，强行入住这两栋待验收的住宅楼。此后，上述两幢住宅楼的共90户住户拒绝向小区总表用户国营734厂缴纳分表水费。2002年，国营734厂向水务集团（当时名为南京市自来水总公司）申请对安怀新村小区实施水剥离工程，实行抄表到户。2003年3月7日，国营734厂替13、14幢住宅楼的90户业主缴纳了共计22500元（每户250元）水表出户费。水务集团分别于2002年、2005年、2007年对上述两幢住宅楼实施水剥离，派工人到这90户住户家中的墙上打洞排管以便安装计量水表出户，但小区部分业主极力阻挠，致使13、14幢住宅楼的供水关系始终未能顺利转换成户表供水关系。因当时住户以办妥房产证作为缴纳水费的条件，故国营734厂在2003年之后替90户住户按6块单元总表计量值缴纳了部分户表水费。为早日结束上述住户26年来既不向总表用户缴纳分表水费，也不向水务集团缴纳户表水费的不正常现象，水务集团特向90户住户寄发《南京水务集团关于对安怀村小区13、14栋居民实施供水关系转换和催缴业主补缴户表欠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要求住户配合水务集团对其所住的住宅楼实施户表供水关系的转换，并敦促住户及时补缴2006年至2014年2月11日的户表水费，但住户对水务集团寄发的通知未作回应。本案孔令勇当时入住了13栋3单元407室，其分表系用户号为3085388的单元总表下12个分表之一。自2006年2月5日起至2014年8月8日止，3085388单元总表欠缴水费为50876.9元。水务集团按总表欠费数额除以12得出的数值，测算出孔令勇应补缴的13栋3单元407室的户（分）表水费为4239.74元。故水务集团诉至法院，以债权人行使代位权为依据，请求判令孔令勇支付自2006年2月5日起至2014年8月8日止安怀新村13栋3单元407室户表水费4239.7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孔令勇一审辩称：案涉房屋系有理由入住，并非无理抢占。对于实施抄表入户无异议，但水务集团之前未向孔令勇主张过水费。之前由他人缴纳水费有合理依据，他人应当继续缴纳。水务集团应当向房屋开发公司和原734厂主张，不应向孔令勇主张。
原审法院查明：1986年，原国营第734厂与栖霞区城镇建设综合开发公司、鼓楼区房地产管理局共同开发安怀村10幢住宅。其中，安怀新村第13幢、14幢共90套房屋，用来安置拆迁户。1987年4月24日，原734厂填写申请书向南京自来水公司请接水，载明地址为中央门外安怀村小区6幢3单元，用途种别为家属宿舍，注意事项包括“本公司供水章程第十二条规定为了维护管理，凡用户投资装置的干管和进水管其产权都应无偿移交本公司，维修由本公司负责，竣工后该管道移改放大或安排接水使用，用户都不得干涉，否则有权停止供水；凡用户申请接水，必须给同一门牌内所有住户共同用水，否则本公司不予申请，如接水后闹用水纠纷公司有权停止供水。”1988年，部分拆迁户及其他住户未经安排入住安怀新村13幢、14幢，入住时每户均安装有计水分表。孔令勇所入住房屋为安怀新村13幢407室。自1988年起至2006年2月5日，安怀新村13、14幢水费均由南京有线电厂向水务集团缴纳。此外，南京有线电厂还缴纳了2006年4月5日当期水费1179.9元，南京市自来水总公司开具的自来水费发票显示户名为南京有线电厂，户号为3085388。水务集团提交的用户号为3085388元的抄表单及用水清单上户名均为南京有线电厂。
2013年12月5日，江苏紫金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向水务集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1986年，经南京市城乡委宁城住字（86）4号文批示，我公司（原国营第734厂）与栖霞区城镇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和鼓楼区房地产管理局共同开发安怀村10幢住宅。其中，两幢复建房共90套，大部分为安置拆迁户的，由于种种原因，拆迁户于1988年元月29夜晚，突然强行进入两幢待验收的住宅，并打破了原来的分配方案，导致原联建协议无法履行，便企业蒙受损失。事发后，市、区政府派有关部门协调处理此事，但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自拆迁户入住后，一直不肯交水电费（该小区用电已于2000年剥离），水费一直由企业承担。20年来，企业已支付水费一百余万元，使企业蒙受重大经济损失。2002年企业家属区实施水剥离工程后，分别于2002年、2005年、2007年三次对两幢安置房实施水剥离，并于2002年12月上交了与该处90户居民签订的水剥离“供水合同”，2003年3月7日交齐了水表出户费22500元，且部分居民家墙体己打了洞眼，但由于该处部分居民的竭力阻挠，使三次水剥离工程无法实施。2006年11月，工厂改制，现企业已改制成由民企控股的新公司，2008年新企业已搬迁至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2009年2月企业向市自来水总公司打了要求撤除安怀村13幢、14幢复建房水表的专题报告，并申请撤销该处原南京市有线电厂的用水户号，同时申请拆除该处居民用水水表。”
另查明：安怀新村13、14幢至今未实施抄表到户工程，孔令勇所住安怀新村13幢407室内分表早已损坏，无法显示用水量。
以上事实，有水务集团提交的接水申请书、情况说明、抄表单、用水清单、水费发票等证据加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供用水合同是供水人向用水人供水，用水人支付水费的合同。原南京有线电厂申请水务集团向安怀新村小区供水，水务集团同意其申请并实际进行供水，双方虽未签订正式的书面供用水合同，但总表均登记在原南京有线电厂名下，原南京有线电厂也一直以其名义履行支付水费的义务，因此，双方之间的供用水合同关系成立，合同主体明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水务集团向原南京有线电厂供水后，原南京有线电厂应按照其与水务集团的总表抄表度数定期向水务集团交纳水费，安怀新村13、14幢住户应根据各自分表计量度数向原南京有线电厂交纳水费，住户与水务集团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供用水合同关系。紫金公司申请撤除总表并撤销用水户号的行为不能导致供用水主体关系的自动变更，水务集团陈述上述90户住户曾于2002年12月签订水剥离“供水合同”，但未能提交该证据，故水务集团无权根据供用水合同关系要求住户直接向水务集团交纳水费。
关于水务集团主张债权人代位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代位权成立的要件之一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且怠于行使债权从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原南京有线电厂为收取水费在每户住户家中安装分表，在分表损坏后又未能及时维修，造成每户住户用水量无法准确计算，水务集团根据单元总表除以分表数量平均分摊用水量的计算方式亦未得到住户的认可。因此，即使原南京有线电厂对安怀新村小区13、14幢住户享有到期债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亦不能确定，故水务集团向住户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水务集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水务集团承担。
水务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南京有线电厂于2002年向水务集团申请对安怀新村小区实施水剥离即抄表到户工程，且于2003年3月7日替安怀新村小区13、14幢90户居民缴纳了33250元水表出户费用，原南京有线电厂与水务集团于2003年终止了供水合同关系。2002年底至2003年初，原南京有线电厂因水务集团的委托通过当地街道与小区的90户居民签订了户表供用水合同，并将合同文本送至水务集团，但因小区居民阻挠，无法完成从单元总表缴费到户表缴费的转换。2、水务集团主张的所欠水费的计算方法公平合理。因案涉小区无法完成户表缴费的转换，孔令勇等居民家计量分表有的损坏或拆除，以单元总表除以分表数计算孔令勇家庭用水量及户表欠费金额是唯一可行的方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水务集团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水务集团明确以事实合同关系而非债权人代位权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孔令勇答辩称：孔令勇与水务集团并无直接的供水合同关系，小区的水费一直是由居民交给原南京有线电厂，再由该厂交给水务集团，水务集团与原南京有线电厂之间存在供水合同关系，水务集团亦未向其收缴水费，故水务集团无权向孔令勇等居民主张水费。安怀村小区居民的水表因被盗或自然损坏，水务集团未及时进行维修，导致漏水现象严重，水务集团以单元总表除以分表数计算家庭用水量误差较大，不符合家庭的实际用水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水务集团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孔令勇家庭常住人口原为三人，2012年10月5日之后常住人口为四人。在庭审中孔令勇认可该户已有十年未交纳水费，其对于家庭月用水量系多少并不清楚。水务集团称居民人均用水量为每月5立方米左右。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水务集团与孔令勇是否形成供用水合同关系，孔令勇是否应当向水务集团交纳水费，如应当交纳，水费的计算标准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供用水合同是供水人向用水人供水，用水人支付水费的合同。供水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供水质量标准安全供水，用水人应当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及时交付水费，用水人逾期不交付水费的，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不交付水费和违约金的，供水人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中止供水。
一、关于水务集团与孔令勇是否形成供用水合同关系及孔令勇是否应向水务集团交纳水费的问题，因本案系因企业改制及当时供用水的收费方式等历史原因引起的水费收缴纠纷，故对供水合同关系应结合当时状况及水费收缴方式综合认定。原南京有线电厂于1987年就其开发的用于安置拆迁户的小区向水务集团申请接水，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供用水合同，但水务集团根据当时的接水流程予以办理并开始供水，案涉小区居民的水费由原南京有线电厂代收后统一交给水务集团，水务集团向原南京有线电厂开具水费发票，据此，原南京有线电厂与水务集团形成了事实供用水合同关系。水务集团虽称该供用水合同已于2003年终止，但原南京有线电厂在此后仍向水务集团交纳水费，至2008年才搬离原址，并于2009年2月才向水务集团要求撤销用水户号，此后，原南京有线电厂与水务集团不再发生供用水关系，也未向小区居民收取水费，故双方间的供用水合同关系于此时解除。此后，水务集团直接向居民供水，孔令勇亦实际使用了水务集团的供水，故水务集团与孔令勇从2009年2月形成事实上的供用水合同关系，用水人应当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及时交付水费，庭审中，孔令勇也认可其有多年未交纳水费，故水务集团认为其与孔令勇形成事实供用水合同关系、孔令勇应当交纳水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水务集团主张2009年2月之前的水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孔令勇应当向水务集团交纳水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前述认定，孔令勇应于2009年2月起向水务集团交付水费，但因案涉小区因客观原因未能完成户表缴费的转换，孔令勇的家庭用水量无法直接从户表读取。本案中，水务集团主张按总表欠费数额除以分表12得出的数值，测算孔令勇应补缴的13栋3单元407室的户表水费共计4239.74元，但该计算方法未考虑孔令勇家庭生活用水的实际情况，对孔令勇有失公平。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孔令勇户常住人口及用水量的陈述，参照南京市物价局2012年5月30日下发的宁价（2012）166号文件《关于调整自来水价格的通知》的规定，该通知要求对全市居民用水实行阶梯式计量水价，按人口实行阶梯式计量水价的方式，每月每人用水5立方米内为第一阶梯，第一阶梯水价按最基准价格收费。上述计量水价的方式，以人均每月5立方米计算基本用水量。本院认定以该文件确定的基本用水量作为用水量计算标准，即孔令勇户按3人、每人每月5立方米计算用水量，自2009年2月至2012年10月5日，计为662.4立方米。孔令勇户按4人、每人每月5立方米计算用水量，自2012年10月6日至2014年8月8日，计为442立方米，根据水务集团水价表，2012年5月之前水价为每立方米2.80元，2012年6月至今水价为每立方米3.10元，故孔令勇应交付的水费为3243.64元。水务集团主张从2014年10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水务集团的部分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致实体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
二、孔令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交付水费3243.64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243.6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南京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孔令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孔令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湧
审 判 员 刘阿珍
审 判 员 荣 艳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法律条文：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七十六条供用电合同是供电人向用电人供电，用电人支付电费的合同。
第一百八十二条用电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及时交付电费。用电人逾期不交付电费的，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经催告用电人在合理期限内仍不交付电费和违约金的，供电人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中止供电。
第一百八十四条供用水、供用气、供用热力合同，参照供用电合同的有关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