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瑞众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组织机构代码证××。
法定代表人：刘先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嘉嶷、何珊，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要市金淘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组织机构代码证××。
法定代表人：翟志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耀千、陈金莲，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肇庆市瑞众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要市金淘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淘工业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5）肇要法金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佛山市禅城区瑞众金属压延厂与佛山市禅城区三龙达重工实业有限公司在2009年1月6日签订合同书，定造1020×1400偏八辊可逆冷轧机，合同约定价款为1400万元（不含税）。合同约定提货时间为2009年5月份提货完毕。2009年12月7日刘先银以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名义与金淘工业园签订项目投资合同，该合同上有金淘工业园所盖公章及签约代表签名，刘先银以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约代表的身份在投资合同上签名。但该投资合同并未盖有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合同约定，由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在金淘工业园进行投资建设不锈钢生产项目（项目名称暂定为：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由金淘工业园作为甲方。约定项目用地蓝线面积为113.65亩，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本合同定金200万元。本项目用地招拍挂出让时，乙方必须参加竟投，在与高要市土地交易中心签订《成交确认书时后，按《成交确认书》约定付清土地价款。合同签订后，由于签订合同所用的名义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而是在2010年1月19日以刘先银为法定代表人成立了瑞众公司，并由瑞众公司向金淘工业园帐户汇入了200万元。另外，以刘先银名义支付了测绘费共7.41万元。之后，金淘工业园一直未能按合同约定提供土地及办理土地证。2015年2月9日，金淘工业园发出了终止履行《项目投资合同》的函，明确承认收到200万元定金及已支付测绘费为7.41万元，表示因客观情况变化，已无法履行《项目投资合同》，愿意退回该207.41万元。金淘工业园也以书面形式明确承认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是拟用名，最终并未使用，而是使用了瑞众公司的名称，且瑞众公司是项目投资合同的实际履行方。瑞众公司认为金淘工业园已经违反合同约定，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金淘工业园双倍返还定金共计400万元。2、判令金淘工业园赔偿1020×1400偏八辊可逆冷轧机的损失111.973万元。3、判令金淘工业园承担瑞众公司所支出的费用损失，包括测绘费7.41万元、广告费5万元。4、由金淘工业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项目投资合同第一条明确表明，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为暂定名称，只是拟用名，而且该项目投资合同也没有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只有刘先银的个人签名。由于后来在工商登记注册中并未使用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名称，而是由刘先银使用了瑞众公司的名称进行注册，200万元定金也是从瑞众公司帐上划出，金陶工业园书面承认瑞众公司是项目投资合同的实际履行人。该院认可瑞众公司是项目投资合同的实际履行人的身份。金陶工业园也从未对瑞众公司行使项目投资合同的权利义务提出异议，对于瑞众公司行使项目投资合同的权利作出起诉也未对其起诉的主体资格予以否认，应视为金陶工业园对于瑞众公司行使项目投资合同的权利义务予以认可。由于瑞众公司已经按项目投资合同及金陶工业园的要求支付了200万元定金。现在由于项目投资合同已无法履行，瑞众公司要求双倍返还200万元定金，按照定金罚则，收取定金的一方如不能按约履行，应双倍返还，对于瑞众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予以准许。对于以刘先银名义支付的7.41万元测绘费用，由于瑞众公司是项目投资金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刘先银在诉讼中也没有提出反对，应视为刘先银对于瑞众公司主张该测绘费7.41万元予以默许。金陶工业园对于返还测绘费7.41万元也同意，所以对于瑞众公司要求返还7.41万元测绘费的请求予以准许。对于赔偿1020×1400偏八辊可逆冷轧机的损失111.973万元的请求，该院认为，该机器是属于佛山市禅城区瑞众金属压延厂，且从其定造时间早于项目投资合同的签订时间，诉状也明确写明机器由于佛山市禅城区瑞众金属压延厂场地规模所限之后才到金陶工业园投资。所以该冷轧机并非是为项目投资合同专门制造，假如产生损失，也不是瑞众公司的损失，所以对于要求赔偿冷轧机111.973万元的损失不予支持。广告费5万元损失，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方也不予认可，所以对于要求赔偿广告费5万元，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淘工业园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瑞众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万元及支付测绘费7.41万元。二、驳回瑞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3728元，由瑞众公司负担81885元，金淘工业园负担31843元。
上诉人瑞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仅支持瑞众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未支持其他请求，判决错误。一、原审认为冷轧机属于佛山市禅城区瑞众金属压延厂，并非是为项目投资合同专门制造，根据瑞众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佛山市禅城区瑞众金属压延厂的投资人也是瑞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利益指向主体则相同。1、在刘先银购买冷轧机的时候，瑞众公司尚未成立，不可能以瑞众公司的名义签订相关购买合同，仅仅以购买合同主体不一致为由驳回瑞众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本案的实际权益主体为刘先银，购买机器设备的瑞众压延厂亦属于刘先银开办，所代表的利益为刘先银的利益。2、事实上，瑞众压延厂仅仅是冷轧机的购买代表方，并非实际使用人。刘先银于2011年6月16日已经注销了瑞众压延厂。该种机器设备需要较大的场地才能装配，机器设备的桩基要在土地平整的时候直接打入地下，瑞众压延厂明显不具备使用该机器设备的条件及能力，唯有在金淘工业园履行投资合同义务，瑞众公司取得相关地块后，该机器设备方能够装配使用。3、刘先银接受肇庆市高要区政府的招商引资开办工厂，根据投资合同之约定，其具体义务为投资建设不锈钢生产项目，冷轧机是建设不锈钢生产项目的基础性机器设备。本案所涉机器设备确为本项目所用，由于金淘工业园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导致该机器设备的损失，应由金淘工业园负责赔偿。二、金淘工业园基本上已经确认瑞众公司从事了请求涉及的广告活动，因此，对于瑞众公司支出的广告费用应予赔偿。凡是与本案所涉投资合同项目相关的费用，均为瑞众公司的损失，金淘工业园应予赔偿。金淘工业园已经确认瑞众公司应其要求举办了开工仪式并承担了整个仪式的费用，瑞众公司已经提交相关票据证明为此所花费的费用，如果金淘工业园对此存在异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淘工业园向瑞众赔偿冷轧机损失111.973万元及广告费5万元。
上诉人瑞众公司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金淘工业园答辩称：一、瑞众公司购买案涉冷轧机在先，与金淘工业园签订合同在后，并非因金淘工业园终止合同导致冷轧机贬值损失。二、瑞众公司主张庆典广告费用，证据不足。瑞众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请求驳回瑞众公司的上诉。
上诉人金淘工业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之间的《项目投资合同》为无效合同。1、合同的签订主体不适格。《项目投资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出让土地，金淘工业园并不是土地出让部门，无土地出让的主体资格，不是适格的合同主体，合同无效。2、《项目投资合同》的实质为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项目投资合同》无效，金淘工业园应返还瑞众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款项及支付测绘费7.41万元。三、一审判决金淘工业园向瑞众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1、瑞众公司支付给金淘工业园的200万元为购地款，并非定金。作为购地款，不能适用定金罚则，不能要求双倍返还。2、瑞众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前提必须是《项目投资合同》有效，《项目投资合同》无效，即便双方已有交付和收受定金的事实，也不能适用定金罚则。请求：1、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5）肇要法金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金淘工业园返还瑞众公司支付的200万元及测绘费7.41万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瑞众公司承担。
金淘工业园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瑞众公司答辩称：1、双方之间的《项目投资合同》是投资合同，合同明确约定涉及土地使用权需要经过招拍挂程序，因此，《项目投资合同》并非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项目投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3、《项目投资合同》明确约定瑞众公司交付的200万元是定金，金淘工业园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金淘工业园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请求驳回金淘工业园的上诉。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金淘工业园是经肇庆市人民政府和高要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的项目公司，于2003年7月21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是：工业园区的开发建设、招商引资服务、工业园内企业管理。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约定：1、金淘工业园提供合同项下用地给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用于建设不锈钢生产项目；2、本项目用地进行招拍挂出让时，瑞众（肇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必须参与竞投，签订《成交确认书》后，金淘工业园为其办理好用地的权证。瑞众公司主张因举行庆典导致其广告费用损失50000元，除一审期间提供了由佛山市裕丰广告策划经营部提供的《收据》予以证明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金淘工业园对该金额损失费用不予确认。
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瑞众公司与金淘工业园签订《项目投资合同》，约定金淘工业园为瑞众公司在该工业园投资建厂项目提供土地使用权及相应服务，并未通过租赁收取租金，结合金淘工业园的经营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是一般合同纠纷，原审将案件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瑞众公司与金淘工业园签订《项目投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金淘工业园双倍返还定金给瑞众公司是否恰当问题；2、金淘工业园应否承担瑞众公司未能履行合同造成的冷轧机贬值损失赔偿责任问题；3、金淘工业园应否承担瑞众公司庆典广告费用5万元的赔偿责任问题。
关于瑞众公司与金淘工业园签订《项目投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金淘工业园双倍返还定金给瑞众公司是否恰当问题。首先，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金淘工业园是经肇庆市人民政府和高要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的从事工业园区的开发建设、招商引资服务、工业园内企业管理经营的公司，其公司与瑞众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合同》约定金淘工业园为瑞众公司在该工业园投资建厂项目提供土地使用权及相应服务，瑞众公司取得涉及的土地使用权需要经瑞众公司参与招拍挂程序，金淘工业园只是提供后续服务，因此，《项目投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金淘工业园以合同主体不适格，《项目投资合同》实质为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主张《项目投资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原审判决金淘工业园双倍返还定金给瑞众公司是否恰当问题。《项目投资合同》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严格履行。第一、《项目投资合同》明确约定瑞众公司支付给金淘工业园定金200万元，金淘工业园上诉主张该款是购地款，并非定金，明显与约定和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金淘工业园收取瑞众公司支付的定金后，未经双方协商同意，单方解除《项目投资合同》，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原审根据瑞众公司的请求，判决金淘工业园双倍返还定金给瑞众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金淘工业园以《项目投资合同》无效，瑞众公司交付的购地款费定金，上诉请求免除双倍返还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淘工业园应否承担瑞众公司未能履行合同造成的冷轧机贬值损失赔偿责任问题。经查明，瑞众公司购买冷轧机在前，与金淘工业园签订《项目投资合同》在后，而且瑞众公司与设备出卖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提货时间也是在签订《项目投资合同》之前，可见，案涉冷轧机并非瑞众公司因为履行《项目投资合同》而专门订购的专用设备，金淘工业园违约解除合同，并不必然导致瑞众公司所购买的冷轧机无法使用，因此，瑞众公司所购买的冷轧机的贬值损失与金淘工业园违约解除合同没有法律因果关系。瑞众公司要求金淘工业园承担未能履行合同造成的冷轧机贬值损失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原审驳回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瑞众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金淘工业园承担该项损失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金淘工业园应否承担瑞众公司庆典广告费用5万元的赔偿责任问题。如上所述，金淘工业园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由于瑞众公司主张因举行庆典导致广告费用损失万元，除一审期间提供的《收据》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确实存在该项损失，而且金淘工业园未确认存在该损失，瑞众公司主张上述损失，要求金淘工业园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瑞众公司和金淘工业园的上诉请求均理据不足，本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84元，由上诉人肇庆市瑞众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9284元，上诉人高要市金淘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丽
审 判 员 孔日新
代理审判员 覃争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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