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4民终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杨宁，198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系杨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宁，198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住所地：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西集村。
法定代表人：李教磊，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
法定代理人：姬玉枝，198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枣庄市山亭区，系熊某之母。
杨某、杨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熊某的伤害是上诉人造成，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没有规定监护人承担责任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关于上诉人更换牙齿的起算点问题，上诉人认为应当是从18岁开始，而不是从8岁开始。四、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的责任，然后推定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具有过错并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就应当由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承担全部责任。五、即使是课间，学校也应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承担管理责任。
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事件发生后，学校的老师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并通知杨某和熊某的父母到校，一审判决根据学校老师反映的情况，以及被上诉人熊某和上诉人杨某的当庭陈述认定了上诉人杨某和被上诉人熊某系在课间做游戏时受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适用侵权责任法第6、32、38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过错，适用法律正确。3、学校尽到了管理、保护的义务。上诉人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熊某辩称：1、被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在教学期间提供的证据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合法性和权威性，上诉人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采用该证据与法有据，上诉人认为义齿修复费用应从18岁算起没有法律依据。
熊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杨宁、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赔付原告熊某后续治疗费（烤瓷牙修复费）25,50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32,8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熊某、被告杨某系被告中心小学的二年级学生。事发于2017年5月22日上午10：00至10:30间的课间休息时间。被告杨某做完眼保操后，出教室至办公楼前的空地上，与其同学玩“开火车”游戏；此间，被告杨某恰遇找寻同学玩耍的原告熊某，力邀原告熊某与其一同玩“开火车”游戏。在被告杨某拖拽下，原告熊某不肯接受，欲与其他同学玩耍。双方在拉扯过程中，原告熊某被拉倒地，后被告杨某由于惯性使然，亦倒在原告熊某身上，致原告熊某的牙龈渗血，门牙冠折、脱位。事发后，被告中心小学及时通知双方家长到校，后原告熊某在双方家长陪同下，前往枣庄市口腔医院进行诊疗。经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熊某右上第一中切牙冠折，今后行烤瓷牙修复治疗的费用需1,300-1,500元/颗，每4-6年更换一次。
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熊某的牙损是否系被告杨某实施侵权行为所为。二、被告中心小学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熊某、被告杨某均系被告中心小学二年级学生，双方虽不在一个班级上课，但毕竟双方同住一村，双方课下在一起玩耍、游戏，亦属正常。事发后，原告熊某的班主任即证人姜某、被告杨某的班主任即证人张某后分别找到原告熊某、被告杨某，了解事发经过。原告熊某、被告杨某虽未在双方监护人到场的情况下，其向班主任老师陈述事发的经过，应是真实的、客观的；作为班主任老师，事发时其虽不在现场，但事发后第一时间通过对原告熊某及被告杨某的询问、了解，然后出具事发经过情况说明，该说明的内容应是客观的、中立的，不应具有偏袒性；再结合二证人当庭证言，能够证明原告熊某牙齿受损的客观事实。被告杨某在原告熊某不欲与其一起玩耍的情况下，将原告熊某扯倒，致原告右上第一中切牙冠折，被告杨某的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中心小学虽申请原告熊某的班主任即证人姜某、被告杨某的班主任即证人张某后到庭作证，并提交二证人分别出具的事发情况说明。上述证据仅能够证明事发经过的客观事实及事发后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到校，使得原告熊某能够及时就医并接受诊疗；但不能证明被告中心小学无过错，亦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即推定被告中心小学具有过错并应承担民事责任。
原告熊某的具体赔偿范围和标准如下：
1、后续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熊某右上第一中切牙冠折，今后行烤瓷牙修复治疗的费用需1,300-1,500元/颗，每4-6年更换一次。经释明，被告杨某、被告杨宁、被告中心小学虽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均认为系单方鉴定，且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义齿不具有鉴定资质；其同时认为行烤瓷牙修复治疗术并非未成年人治疗的最佳时期，而应在其年满18周岁，待口腔牙齿、牙床定型后施行修复治疗术，且该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并未说明行烤瓷牙修复治疗的时间始点，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熊某尚年幼，身体正逢生长发育期，其门牙冠折、松动、脱位不仅不利于进食，影响其身体发育，而且牙冠缺失亦不利其身心健康。原告熊某行烤瓷牙修复术后，视其使用年限、牙床定型及身体发育等情况，需不时予以更换，更有利于其身心健康成长。被告杨某、被告杨宁、被告中心小学既不对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亦不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对义齿不具有鉴定资质，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熊某提交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1139号】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原告熊某行烤瓷牙修复治疗术有其必要性、合理性，一审法院酌定其修复费用为1,400元/颗，每5年更换一次。结合国家统计局有关中国人均寿命统计数字，一审法院酌定中国人口平均预期寿命达到75岁。原告熊某已满8周岁，其尚需更换烤瓷牙13次。故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熊某的后续治疗费为18,200元。
2、鉴定费。原告熊某请求赔付鉴定费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熊某受伤后，其为证明牙损程度，特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行烤瓷牙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为此支付鉴定费800元，系原告熊某的合理支出，被告杨宁、被告中心小学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3、护理费。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综合确定。本案中，原告熊某虽请求赔付护理费1,000元，但未提交护理人员、误工证明等相关证据，但结合原告熊某提交的枣庄市口腔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原告熊某先后4次前往枣庄市口腔医院接受诊疗、复查。为此，护理人员应产生部分护理费用。一审法院酌定本案原告熊某的监护人（法定代理人）姬玉枝为其护理人。姬玉枝系农村居民，根据2016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38.23元/日标准计算，原告熊某主张的护理费用为153元。
4、交通费。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熊某虽请求赔付交通费500元，但其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票据，但结合原告在其监护人陪同下前往枣庄市口腔医院接受诊疗、复查等客观实际，应当支出部分合理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用为100元。
5、精神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综合侵害行为造成的后果、侵害行为的方式等因素进行确定。本案中，原告熊某虽请求赔付精神抚慰金5,000元，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熊某的牙冠损伤客观存在，但其损伤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熊某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综合本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熊某在致其损伤方面具有过错，故其损失应由被告杨某、被告中心小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某于2008年10月17日出生，事发时其不满10周岁，其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杨某致他人损害，其监护人即被告杨宁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中心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其对在校学生虽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但对于学生在课间休息时间玩耍一些不具有危险性的游戏，不应该也没必要阻止。故被告中心小学对于本案突发致人损伤事件，应承担次要的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熊某因伤引发的合理经济损失：后续治疗费18,200元、护理费153元、交通费1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19,253元；由被告杨宁赔付13,477元；被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赔付5,776元；二、上述给付内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0元，由被告杨宁负担320元、被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中心小学负担130元、原告熊某负担1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认定杨某致熊某牙齿损伤的证据是否充分。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人身伤害，侵权人以及学校的举证责任分配以及赔偿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事发后校方及时通知了双方家长到医院为熊某治疗，双方的班主任对两名当事学生也分别做了谈话，并出具了情况说明，结合一审庭审中双方的陈述，足以认定杨某致熊某牙齿损伤的事实。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因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自我保护的能力，因此对教育机构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但该条并不是规定学校必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如果教育机构不能证实自己已经尽到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就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如果伤害事故是由加害儿童造成的，加害儿童的监护人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某力邀熊某与其一同玩“开火车”游戏。双方在拉扯过程中，熊某被拉倒地，后杨某由于惯性使然，亦倒在熊某身上，致熊某的牙龈渗血，门牙冠折、脱位。侵权人的监护人与校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上诉人杨某、杨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衣媛媛
审判员 纪金洁
审判员 何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苏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