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静观园林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红锦大道21号2-8-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42894947Y。
法定代表人：周祖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太平，男，196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品信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瑞通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559031051Y。
法定代表人：谢培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雪，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静观园林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观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品信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信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何庆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飞、审判员徐婷婷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17年2月21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询问。上诉人静观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太平、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雪到庭接受了质证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静观园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起诉或诉讼请求；三、判令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1.按品信建材公司的陈述，其在2012年5月10日进行了结算，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次日起即2012年5月11日起算，但品信建材公司在2016年才提起本案诉讼，且品信建材公司未举出时效中断的证据，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该事实无需上诉人再举证证明，原审判决将该事实的证明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2.品信建材公司开出的《商砼结算单》上有数量和价格，静观园林公司在其注明“数量属实，未核对价格”，是收货的具体经办人不知价格，而不是供货方不知价格，因此静观园林公司若未支付货款，品信建材公司当时就知晓或应知晓权益被侵害，就应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主张权益，原审判决认定品信建材公司诉讼时才知晓权益被侵害，按此起算诉讼时效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品信建材公司举示的证据表明，双方属买卖合同关系，就应适用《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特别规定。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应以交货时同时支付货款为准，即2012年5月11日起算诉讼时效，原审未适用本条规定裁判错误。
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诉讼时效没有起算”正确，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静观园林公司代表在“结算单”上签署的意见均为“数量属实，未核对价格”，足以证明双方的对账结算程序并未进行完毕，在上诉状中也称“收货的具体经办人不知价格”，进一步证明其对货款金额未确认。由于静观园林公司在结算上的不作为，导致品信建材公司的货款这一债权的具体数额没有得到固化，无法确定“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具体时间”。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适用前提是付款金额必须明确，本案付款金额不明确,不具备适用该条的前提。对于货款金额的不确定,被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按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对货款支付时间的不确定，被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品信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静观园林公司向品信建材公司支付货款311770.00元；二、判令由静观园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7日，静观园林公司（承包人）与案外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南宾镇城东路鲤塘坝“石柱县汇景龙湾景观工程A段工程”。该项目经理为徐太平，技术负责人为舒绍友。夏建平、梁元福、郭伦等人在静观园林公司承建“石柱县汇景龙湾景观工程A段工程”期间为其公司员工。舒绍友、夏建平、梁元福、郭伦等人先后在《重庆品信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发货单》“收货人”栏签字。
2012年5月7日，品信建材公司（乙方）发出《商砼结算单》并加盖公章，载明：混凝土需方为景观施工队，工程名称为环境。结算起止时间为2011年11月14日至2011年12月31日，商砼数量为108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为：M5等级为360元/立方米，C25等级为370元/立方米，C15等级为350元/立方米；结算金额为39180.00元。夏建平于2012年5月10日在“订货单位（甲方）”栏签字并注明：“数量属实，未核对价格。”周鑫于2012年5月10日在《商砼结算单》上签字并注明：“景观确定数量为准，价格为品信公司统一定价。”
2012年5月7日，品信建材公司（乙方）发出《商砼结算单》并加盖公章，载明：混凝土需方为景观施工队，工程名称为环境。结算起止时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日，商砼数量为683.5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为：C30等级为380元/立方米，C25等级为370元/立方米，C20等级为360元/立方米，C15等级为350元/立方米；结算金额为254050.00元。夏建平于2012年5月10日在“订货单位（甲方）”栏签字并注明：“数量属实，未核对价格。”
2012年5月10日，品信建材公司（乙方）发出《商砼结算单》并加盖公章，载明：混凝土需方为景观施工队，工程名称为环境。结算起止时间为2012年5月11日，商砼数量为50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为：C30等级为380元/立方米，C25等级为370元/立方米；结算金额为18540.00元。夏建平于2012年5月14日在“订货单位（甲方）”栏签字并注明：“数量属实，未核对价格。”
2011年11月27日、2011年12月23日、2012年5月18日、2012年6月12日，品信建材公司分别与攀枝花市建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重庆国豪建设有限公司、重庆奇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石柱县耀通驾驶培训学校签订了《石柱县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合同约定混凝土单价均为：C30等级为380元/立方米，C25等级为370元/立方米，C20等级为360元/立方米，C15等级为350元/立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静观园林公司在《商砼结算单》上签注“数量属实，未核对价格”，表明：静观园林公司认可品信建材公司向其供应混凝土的数量，但是对混凝土的价格需要核实以确认。也就是说，双方未对混凝土货款进行最终结算。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由于混凝土货款未结算，供货方（原告）不知其应得的混凝土货款数额，也无法确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具体时间，故诉讼时效没有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静观圆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品信建材公司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品信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商砼结算单》上的价格”与“品信建材公司向静观园林公司供应商砼（混凝土）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一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价款约定不明确，协商不成时，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因此，在双方对价款约定不明确而且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由于品信建材公司提交的《商砼结算单》上的价格与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一致，故本院应当支持品信建材公司《商砼结算单》上的价格作为其计算混凝土货款的依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静观园林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品信建材公司支付货款311770.00元。案件受理费5976.00元，减半收取2988.00元，由静观园林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静观园林公司陈述，对品信建材公司向其供应混凝土的事实、货物数量均无异议。对于货物单价问题，静观园林公司表示由于该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是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以下简称石柱县国投公司），而石柱县国投公司是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的母公司，货物单价是由品信建材公司单方制订，静观园林公司无权进行磋商，只有表示认可。二审中，静观园林公司表示同意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即认可品信建材公司在《商砼结算单》上载明的单价，只是认为石柱县国投公司尚欠静观园林公司工程款200余万元，品信建材公司作为石柱县国投公司的子公司，静观园林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可由石柱县国投公司直接支付给品信建材公司。品信建材公司对自己属于石柱县国投公司的子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石柱县国投公司是否尚欠静观园林公司工程款的事实没有确认，不同意该债权转由石柱县国投公司偿付。另查明，夏建军作为静观园林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三张《商砼结算单》均有签字，一审判决确认为“夏建平”显系笔误。
二审中，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陈述，自2012年5月10日后，多年以来确没有向对方催收涉案货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涉案货物单价如何认定。现就此分别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起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各方也没有证据证明购方交付货款的时间和期限的约定，故只能认定为履行期限不明确，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静观园林公司可以随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品信建材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静观园林公司履行。由于静观园林公司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品信建材公司第一次向自己主张债权及己方明确表示拒绝的事实，故只能认定对方从未向静观园林公司主张过涉案货款。现品信建材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货物单价问题。《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按照上诉人在二审中的陈述，货物单位由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单方确定，静观园林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且被上诉人品信建材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自己在同期内与其他人订立的预拌砼供应合同中所约定的预拌砼单价与开具给静观园林公司的预拌砼单价相当。静观园林公司对品信建材公司向其供应混凝土的事实、货物数量以及价格均无异议，原审判决静观园林公司向品信建材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静观园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6元，由上诉人重庆静观园林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黄 飞
审 判 员 徐婷婷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彭婧婕
书 记 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