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96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社区宏博网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竟陵办事处闸北路4号。
法定代表人：王娟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烈振，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厚宏，男，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冠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竟陵办事处接官路15号。
法定代表人：蔡少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盛祖，男，该公司法务专员。
上诉人天门社区宏博网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门宏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冠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冠南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6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门宏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烈振、杨厚宏，被上诉人湖北冠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盛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门宏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湖北冠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湖北冠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天门宏博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反映的内容属实，有报料人的录音、图片予以证明。“豆腐渣”只是对质量有问题的工程的一种形象的说法，“提心吊胆”是业主的主观感受，天门宏博公司使用上述词汇，并不构成故意诽谤。天门宏博公司依照业主要求和客观事实发帖，无诽谤恶意。在业主所反映的问题解决后，天门宏博公司已删除涉案文章。天门宏博公司的行为未违法，湖北冠南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与程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客观、不全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不合理、不公正。一审判令天门宏博公司删除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上的涉案文章，因上述网站并非链接天门宏博公司的网址，应由湖北冠南公司联系相关网站删除，删除责任不应在天门宏博公司。天门宏博公司所涉文章真实，且在业主反映问题解决后，天门宏博公司已删除了该文。一审判令天门宏博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天门社区网”头条位置公开发布致歉声明并持续一周，显失公正。
湖北冠南公司辨称，一、湖北冠南公司开发的冠南汇侨城玉兰园楼盘经过政府验收。天门宏博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在图文中大量运用贬损性用语，对湖北冠南公司开发的楼盘进行负面性评价，构成侮辱和诽谤。涉案文章发布后引发网民的不当跟帖，且在该时间结点对湖北冠南公司的营业利润造成影响。天门宏博公司的侵权行为与湖北冠南公司遭受的不利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天门宏博公司作为天门地区具有权威性和影响力的综合性门户论坛，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且事发后湖北冠南公司立即发函，要求天门宏博公司删帖，但天门宏博公司置若罔闻，导致损害后果扩大，天门宏博公司主观上具有过错。一审认定天门宏博公司构成侵权正确。二、天门宏博公司作为运营网络平台的公司，具有技术手段，联系微众图、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删除转载的涉案文章。涉案文章的影响力已突破天门社区网，湖北冠南公司仅要求天门宏博公司在天门社区网进行道歉，已是作出最大让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冠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天门宏博公司立即停止对湖北冠南公司名誉的侵害并消除影响；二、判令天门宏博公司恢复湖北冠南公司的名誉并赔礼道歉；三、由天门宏博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业主“梦醒时分”通过微信向天门宏博公司投诉湖北冠南公司所售商品房进户门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周边墙体开裂等。天门宏博公司根据业主“梦醒时分”投诉的内容及上传图片，撰写了《惊！天门冠南汇侨城现如此‘豆腐渣’！业主提心吊胆过日子……》一文，于2017年4月29日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天门社区网”上发布。正文内容为：“天门冠南汇侨城一业主在社区网投诉：我是冠南汇侨城玉兰园的一名业主，在该小区买房两年时间，房子多次出现质量问题。而且这个小区很多业主反映这样的情况。对此不少业主找开发商处理，但他们很不讲理，态度也不好，根本就不管。没办法业主们只能向物业反映，物业态度还很好，一年前时出现这样的问题时，物业帮忙解决了。但过了一年后，又这样了。物业没办法，让我们直接找开发商。面对这样的严重问题，希望相关部门给予解决，毕竟我们平头百姓买套房不容易，一辈子都搭进来了，遇到这样的豆腐渣工程，相当的揪心啊……”随文附上四张照片，其中三张照片反映进户门附近墙体开裂或脱落，并分别在照片下陈述“墙体的大裂缝”“墙体靠下的这一块貌似又要马上脱落”“门框上面的大缝隙，平时开关门时都诚惶诚恐，害怕门随时会倒下来……”“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而且这些问题在小区里是普遍存在的问题。呼吁相关部门为我们依法维权，解决这些问题。”其后，该文章被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加以转载。同年5月，湖北冠南公司致函天门宏博公司所运营的天门社区网，陈述业主于同年4月13日已向其投诉质量问题，湖北冠南公司立即组织人员会同业主进行现场检验，经专业人员确认，该问题系由于单元进户门固定螺旋松动，门框位移导致周边部分非承重墙体开裂，并于同年4月29日按商定时间及工序完成砼浇灌，待一个星期砼初凝后进行膨胀螺栓加固和墙面刮白恢复。湖北冠南公司认为天门社区网发布未经核实的信息，且内容及所述“豆腐渣工程”与客观事实不符，对湖北冠南公司造成严重不良影响，要求天门社区网立即删除该帖，并消除该帖对湖北冠南公司造成的不利影响，于2017年5月5日前在其网站及天门日报显著位置进行书面道歉并刊登情况说明。因天门宏博公司逾期未达到函件要求，湖北冠南公司诉至法院。一审诉讼中，天门宏博公司已在其微信公众号“天门社区网”上删除涉案文章，但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上仍存在涉案文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文章发表及网络转载而引发的名誉权纠纷。公民和法人的名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因撰写、发表批评性文章引发的名誉权纠纷，文章内容失实与否，有无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是认定是否侵害名誉权的主要构成要件。天门宏博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平台“天门社区网”，作为所在地区权威性、影响力综合性门户论坛，对其发表的投诉性文章应尽到一定谨慎注意义务，对投诉内容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应进行甄别审查，确保其发布的文章内容客观真实。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图文反映的该单元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及该业主遭遇的服务质量问题属实。但对于业主“梦醒时分”投诉所称“该小区很多业主反应这样的情况”及该小区不少业主遭遇相同服务质量问题，天门宏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核实上述内容属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该涉案文章部分内容不属实，未达到法律所要求的“基本真实”标准。天门宏博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内容，足以误导社会公众对湖北冠南公司所售房屋普遍存在质量问题、公司信誉不好、诚信度差等负面评价。同时，天门宏博公司在不确定湖北冠南公司所售楼盘是否存在严重问题的情况下，在涉案图文中使用“惊”、“如此‘豆腐渣’”、“业主提心吊胆过日子”等评价性用语，主观上具有恶意之嫌，可以认定天门宏博公司借机诽谤、诋毁。因此，涉案文章部分内容失实，足以造成社会公众对湖北冠南公司产生贬损性评价，使湖北冠南公司的名誉受损，应认定天门宏博公司侵害了湖北冠南公司的名誉权。
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可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一审诉讼中，天门宏博公司已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平台上删除了涉案文章，但涉案文章已被其他网络平台转载，且尚未删除，故对湖北冠南公司要求天门宏博公司删除其他网络平台上涉案文章以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天门宏博公司通过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平台发布涉案文章，湖北冠南公司作为天门市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企业，其所受不良影响仅在天门市范围内，湖北冠南公司只能要求天门宏博公司在其发布涉案文章的微信公众平台发布致歉声明，其要求天门宏博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在天门日报显著位置及天门电视台滚动字幕中进行道歉，扩大了致歉声明的发布范围，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天门宏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删除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上的涉案文章；二、天门宏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天门社区网”头条位置公开发布致歉声明并持续一周，公开向湖北冠南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具体内容须经法院审查，若天门宏博公司不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上述义务，法院将依法在《天门日报》显著位置上刊载判决书主要内容，相关费用由天门宏博公司负担）；三、驳回湖北冠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天门宏博公司是否侵害了湖北冠南公司的名誉权；二、一审判决天门宏博公司删除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上的涉案文章，在微信公众号“天门社区网”头条位置公开发布致歉声明并持续一周是否得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天门宏博公司是否侵害了湖北冠南公司的名誉权的问题。公民、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天门宏博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根据冠南汇侨城玉兰园业主的投诉撰写，图、文大部分来自业主。天门宏博公司作为大众传播媒体，应对其在公众平台上发布的投诉性报道持谨慎态度，并在发布前严格审查系其法定义务，不得以相关文字及图片均来自于业主为由主张免除。天门宏博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部分内容未经核实，个别评价性词汇足以影响社会公众对湖北冠南公司的信赖，降低对公司产品及服务的社会评价，在湖北冠南公司向天门宏博公司致函说明情况后，天门宏博公司仍未采取必要措施，涉案文章被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转载，致使不良影响扩大，存在过错，其行为已对湖北冠南公司的名誉构成侵权。
二、关于一审判决天门宏博公司删除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上的涉案文章，在微信公众号“天门社区网”头条位置公开发布致歉声明并持续一周是否得当的问题。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应以天门宏博公司能力控制范围为限。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已超出天门宏博公司所能控制的范围，一审判令天门宏博公司删除微众圈、突袭资讯等网络平台上的涉案文章不当，应予纠正。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范围、时间、方式应与侵权行为及所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相当。涉案文章在天门宏博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天门社区网”上发布，一审判令天门宏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天门社区网”头条位置发布致歉声明并持续一周，公开向湖北冠南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得当。
综上所述，天门宏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6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6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湖北冠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天门社区宏博网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湖北冠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天门社区宏博网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湖北冠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身龙
审判员 颜 鹏
审判员 苏 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Ｘ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