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家志，男，197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东江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马安镇马安围鹧鸪岗。
法定代表人：赖彩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家志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东江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江酒业公司）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宁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家志上诉请求：一、黎家志在诉状中载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东江酒业公司在销售网页上对购买人作出假一罚十的承诺，庭审中又承认偷工减料、伪造配料表，虚假标注成分的行为，涉案产品明显属于法律规定的假冒伪劣产品，黎家志也当庭要求东江酒业公司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未针对黎家志提出的“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和“违约责任”作出审查，属于查明事实有误，请求二审重新作出审查。二、涉案产品伪造配料表，虚假标注成分，且没有标注不适宜人群，没有对消费者作出合理的提示，隐瞒了产品缺陷，未尽合理告知义务和警示义务。故涉案产品属假冒伪劣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按照合同法及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退回货款和十倍赔偿。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由食品生产者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东江酒业公司未提供检验报告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在受到损害的情形下可以主张侵权赔偿责任。同时惩罚性赔偿，且该惩罚性赔偿不以实际损失为赔偿前提。因此，一审以未证明涉案产品违法添加艾叶成分和未能证明人身受到损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不合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东江酒业公司辩称，涉案产品经国家有关机关部门出具的法律文书证实不具有艾叶成分，黎家志以涉案产品含有艾叶成分，继而主张要求十倍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黎家志购买涉案产品动机不纯，根本没有生活需要，是职业打假，通过诉讼谋取不法利益，依法应驳回上诉请求。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黎家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讼请求:一、退回购物款4982元；二、赔偿损失4982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5月11日，黎家志通过淘宝平台在东江酒业公司开设的东江酒业网店购买了东江桥牌月子酒12瓶。同年5月24日，黎家志又以同样方式购买52瓶东江桥牌月子酒，两笔订单金额共4982元。黎家志支付货款收到货品后以涉案商品违规添加艾叶成分为由，要求东江酒业公司退款和赔偿未果。2017年7月24日，黎家志以饮用了东江酒业公司生产的月子酒造成身体不适为由，到广宁县××屯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共用去诊疗费18.65元。在审理过程中，东江酒业公司提供了惠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的《检验报告》及由惠州市惠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9月8日作出（惠城）市监食罚（2017）7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东江酒业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东江桥牌月子酒标签配料表上伪造增加了艾叶成分，属于食品标签虚假标注行为，并依法给予了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惠州市惠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就东江酒业公司在涉案商品的标签上伪造增加艾叶成分的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系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其载明东江酒业公司在生产东江桥牌月子酒过程中未添加艾叶配料的事项应认定为真实。黎家志提供的门诊病历不能证明其食用涉案商品与自身伤害存在因果关系,且对于涉案商品是否违规添加艾叶，依法应由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进行调查取证并作出认定和处罚，但黎家志没有提交行政部门有关东江酒业公司在东江牌月子酒里违规添加艾叶成分的结论性认定意见。依据民事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黎家志主张涉案商品违规添加艾叶的主张，依据不足，其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黎家志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举示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涉案东江桥月子酒外包装标签载有：“【执行标准】DBS44/002-2013”、“【配料表】水、糯米、米酒、枸杞、红枣、艾叶、生姜、酒曲”，“【酒精度】15%Vol”。东江酒业公司在淘宝网页广告内容为：“月子酒又称黄酒、娘酒、糯米酒，以糯米为原料，经过长间的糖化、发酵制成的，原料中的淀粉和蛋白被酶分解成小分子的物质，易被人体吸收。富含氨基酸，维生素等天然养分，能够满足产妇组织修复和母乳合成需要；客家人常用娘酒做娘酒鸡来滋补身体，是坐月子用来恢复元气、托补身体、催奶的最佳食品。尤其对女性美容养颜，调经止痛，中老年人舒筋活血，补气补血有一定功效”。“东江桥高端月子酒在传统月子酒的基础上，在配方中加入枸杞、红枣、艾叶、生姜等健康食材，进一步提升月子酒的滋补功效”。“原料功效解析养血安神（绿色有机红枣）、散寒和胃止呕（本地生姜）、补肾护肝（药品级宁夏枸杞）、产后感寒腹痛（野生艾叶）、富含矿物（罗浮山天然泉水）”。
2017年7月26日，惠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对东江酒业公司生产的东江桥牌月子酒抽样检验，经依据DBS44/002-2013《广东黄酒》（特种小曲糯米酒甜型优级）、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2-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检验，甜蜜素等16项检验结果为合格，未检出沙门氏菌及金黄色葡萄球菌＜1，并出具检验报告。2017年9月8日，惠州市惠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惠城）市监食罚（2017）7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现场检查发现的东江桥牌月子酒标签上有配料表含有艾叶内容。东江酒业公司为增加网络线上销售，未将该产品食品其配料表中真实成分进行标注，却在配料表中伪造增加艾叶成分，属于食品标签虚假标注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并依法对东江酒业公司给予没收违法所得、没收标签不符合国家规定的食品东江桥牌月子酒4盒（现场发现）及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黎家志的主张，本案是基于产品质量问题而引发的纠纷，故属于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为产品责任纠纷，定性不准确，本院应予纠正。本案二审程序，本院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的月子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涉案的月子酒未真正含有艾叶成分是否属于假冒伪劣产品；三、涉案的月子酒是否存在隐瞒产品缺陷；四、黎家志请求退回购物款4982元及十倍赔偿损失49820元理据是否充分。
一、对于涉案的月子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黎家志请求退还货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三款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涉案的月子酒在配料表中伪造增加艾叶成分，属食品标签虚假标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食品生产经营者对食品广告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涉案的月子酒的广告中含有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的内容，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涉案的月子酒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损害消费者权益的情形”，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黎家志要求东江酒业公司退还货款4982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黎家志该部分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对于涉案的月子酒是否属于假冒伪劣产品问题。《广东省查处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违法行为条例》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假冒伪劣商品：（一）对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的；（二）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旧充新，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的；……（十二）商品质量不符合标识、说明书表明的质量状况的；”本案中，涉案的月子酒经抽样检验符合包装标签载明的DBS44/002-2013执行标准，并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及食品中污染物限量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涉案的月子酒虽虚假标注艾叶成分，但其质量符合标识表明（执行标准DBS44/002-2013）的质量状况，不属于上述条例规定的情形，故黎家志以涉案的月子酒违反上述规定为由，主张涉案的月子酒属假冒伪劣产品的理由不成立。
三、涉案的月子酒是否存在隐瞒产品缺陷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产品存在的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涉案的月子酒已依照规定标明酒精度数，酒精引致醉酒是其本身具有的特性，不属于产品不合理的危险，且过量饮酒有害健康是为公众通常知悉的危险，是社会普遍认识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涉案的月子酒虽未按规定标示警示语，但不属于隐瞒产品缺陷。
四、黎家志请求十倍赔偿损失49820元理据是否充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上述规定对食品生产者或者销售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同时上述但书条款亦明确对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不适用惩罚性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涉案的月子酒经惠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抽样检验，检验结论为合格。可见，涉案的月子酒并不存在实质危害人体健康的安全质量问题，以及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同时，黎家志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涉案的月子酒已对黎家志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损害，构成了侵权。因此，黎家志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月子酒虚假标注艾叶成分影响了月子酒安全。黎家志一审中以涉案的月子酒违反规定添加艾叶为由提起诉讼，并未主张该虚假标注的瑕疵对其造成误导。综上，本案应适用上述但书条款的规定，不适用惩罚性赔偿责任，黎家志请求十倍赔偿4982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黎家志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宁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
二、惠州市东江食品酒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家志退还64瓶东江桥牌月子酒货款4982元，黎家志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将上述产品如数完整退回给惠州市东江食品酒业有限公司；如黎家志届时不能退还，则以相应的价格折抵惠州市东江食品酒业有限公司应退货款；
三、驳回黎家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黎家志已预交），由惠州市东江食品酒业有限公司负担217.70元，黎家志负担2122.30元。上述案件受理费应由给付义务人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核算支付，法院不作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振伟
审 判 员 李升文
审 判 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温海泓
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