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民终3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宝，男，197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赣州市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子健、杨林，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荣昌谷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会昌县小密乡杉背村。
法定代表人：傅楗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杰，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庆宝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荣昌谷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昌谷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会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3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庆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侵权人的身份信息以及其与上诉人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刘庆宝对于其与朋友肖清华于2016年9月9日晚在被上诉人荣昌谷公司承包经营的会昌县东风水库钓鱼，被荣昌谷公司员工肖勇、阮兴根、黄千胜（音）三人发现、控制并被黄千生打伤的事实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安机关对刘庆宝、肖清华、阮兴根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亦承认肖勇、阮兴根系其员工。而肖勇、阮兴根二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陈述黄千胜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当晚三人一起在库区巡逻，且系黄千胜打伤了上诉人。肖勇、阮兴根的询问笔录所反映的事实能够与公安机关询问刘庆宝、肖清华的笔录相互印证，直接清楚地证实了上诉人被被上诉人员工打伤的事实。再者，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执行职务致他人损害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且上诉人未列黄千胜为被告，因此，实际侵权人黄千生的身份信息并非本案心须举证证明的事实，更不能以上诉人刘庆宝未提交证据证明黄千胜的身份信息而否定被上诉人员工致伤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既否定黄千胜系�上诉人员工，又否定黄千胜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帮工关系，也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员工肖勇、阮兴根在询问笔录中均陈述两人在库区巡逻由黄千胜开船，黄千胜上岸后即上前与刘庆宝发生冲突并收缴钓鱼的渔具，这与黄千胜其后打伤刘庆宝的行为明显具有连续性和内在联系。因此一审法院即便不认定黄千胜系其公司员工，也应当认定黄千胜系帮工行为。三、退一步而言，即使黄千胜不是被上诉人公司员工或帮工，被上诉人基于安全保障义务也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上诉人理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公司三员工黄千胜、肖勇、阮兴根共同致伤上诉人，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荣昌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人刘庆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侵害原告所受的人身损害等各项损失：其中医疗费1961元，护理费246元（123元/天×2天），误工费180元（90元/天×2天)，营养费40元（2天×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2天×20元/天），鉴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22278元（11139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14元（8486元/年×5年÷3人×10%），以上合计324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6年9月9日晚23时许，原告刘庆宝与朋友肖清华骑摩托车到会昌县××东风水库钓鱼。后被肖勇、阮兴根等人发现并前去制止，过程中，肖勇、阮兴根与原告发生争执，争执中，原告被与肖勇、阮兴根一同前来的一名男子所伤。原告受伤后，到瑞金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天，花费医疗�1704.36元，门诊费257元，合计1961元。同年9月12日，会昌县公安局庄口派出所委托会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原告花费鉴定费200元。同年10月22日，经寻乌县长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告花费鉴定费600元。会昌县东风水库系被告荣昌谷公司承包，水库中有荣昌谷公司投放的鱼苗。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交了会昌县公安局庄口派出所对原告刘庆宝、肖清华、肖勇、阮兴根的询问笔录，为证实打伤原告的是一名叫黄千胜的人，黄千胜属被告的员工。被告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对该份证据存在的争议，系对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的证据效力问题，及该证据能否证实本案的关键事实的问题。证明力是指证据在证明案件事实方面的说服力，即�据对于案件事实的存在，有没有及有多大程度的证明作用。具有证据能力的事实并不一定具有证明力，即使具有证明力，也还存在证明力大小之分。首先，由于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的证言来自自然人的陈述，并非询问笔录制作机关的意志，被询问人的证言无法受到审判人员和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被询问人所作的有关案件情况的陈述，其真实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在民事诉讼中都需要重新考量。其次，在采信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时，应着重注重审查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的陈述，并审查其与待证事实的实质关联性。对于在笔录中没有反映或反映不明，但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影响的情况，应要求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进一步举证证明。本案中，会昌县公安局庄口派出所对肖勇、阮兴根的询问中，肖勇、阮兴根皆陈述是荣昌谷公司的员工，且打伤原告的是一名�黄千胜的人，黄千胜也属荣昌谷公司的员工。但这皆系二人的单方陈述，被告对此也不予认可。那么，对于这一关键事实，就应当需要有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而原告仅提供了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对这一关键事实也未做进一步的调查或就这一关键事实作出结论，尤其是对本案的关键人员即对黄千胜的调查及核实其相关的身份信息。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阮兴根、肖勇在询问笔录中所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仅凭该笔录也无法证实打伤原告的黄千胜系被告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提交的证据未能证实实际侵权人的身份信息，也无法证实实际侵权人是被告荣昌谷公司的员工，在本院责令原告限期提交实际侵权人身份信息后，其也未提交该项证据，导致本院无法查明实际侵权人的身份信息，及实际侵权人与被告荣昌谷公司的关系，对于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其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的即便黄千胜不是被告的员工，其行为应按无偿帮工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帮工关系是指帮工人自愿、短期、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且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而发生的一种社会关系。帮工具有的特点是：首先，帮工关系以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指挥为条件。其次，帮工人提供的帮工活动应当具有明显的劳务性。所谓劳务，�以劳动形式为他人提供某种特殊使用价值的劳动，而由用工方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为其重要特征。本案中，原告未能证实实际侵权人黄千胜接受了被告的指挥或安排，为其帮工，也未能明显看出实际侵权人黄千胜为被告提供了劳动。对原告提出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庆宝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14元，由原告刘庆宝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一审附卷的证据材料、双方在一审、二审期间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1.会昌县××东风水库由被上诉人荣昌谷公司承包，由该公司直接经营管理，主要用于养鱼。2.水库库区横跨两个乡镇，在山区里面居住有大量居民。水库被征用后，附近居民会到水库打鱼。3.二审法院询问是否有其他单位巡查时，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未正面回应，称:“整个库区横跨两个乡镇，在山区里面居住了大量居民，水库被征以后，居住在附近的居民会来水库打渔，所以平时白天的时候公司会有人去巡查。”4.荣昌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答辩状陈述：“原告未经答辩人（荣昌谷公司）允许于2016年9月9日晚上20时左右邀请朋友擅自到答辩人公司非法捕鱼，时日23点30分到达答辩人的水库，被库区巡逻人员发现并及时阻止”。5.肖勇、阮兴根在接受会昌县公安局庄口派出所的询问时，登记的现住址均为会昌县××××村荣昌谷公司，关于两人与荣昌谷公司之间的关系，肖勇称“我们公司”，阮兴根称“我们水库”。
另查明：上诉人刘庆宝与朋友肖清华到被上诉人经营的会昌县××东风�库钓鱼时，共携带四只鱼竿、一个捞网、两个蛇皮袋和一个鱼篓。上诉人刘庆宝系农村居民，其父亲已故，母亲杨和秀，1939年6月15日出生，包括刘庆宝在内共生育三个子女。刘庆宝子女均已成年。2016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2138元/年，全省农村居民生均消费支为9128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是：1.案外人肖勇、阮兴根、黄千胜（音）是否为被上诉人荣昌谷公司的工作人员；2.上诉人刘庆宝在会昌县××东风水库钓鱼时被他人所伤能否归责于被上诉人荣昌谷公司。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根据双方陈述，可以确认上诉人刘庆宝在会昌县××东风水库钓鱼时，被他人打伤的事实。关于实施打人行为人员的来历，双方存争议，刘庆宝主张打人者系荣昌谷公司的员工，故应由荣昌谷公司承担责任；荣昌谷公司则主张打人者并非该公司员工。结合下列事实：1.肖勇、阮兴根等人发现刘庆宝在钓鱼时第一时间前去制止，并因此与刘庆宝发生争执，导致刘庆宝受伤；2.肖勇自称荣昌谷公司为我们公司，阮兴根自称该水库为我们水库，两人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现住址均为荣昌谷公司；3.会昌县××东风水库由被上诉人荣昌谷公司承包，由该公司经营管理。4.荣昌谷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陈述：“原告未经答辩人（荣昌谷公司）允许于2016年9月9日晚上20时左右邀请朋友擅自到答辩人公司非法捕鱼�时日23点30分到达答辩人的水库，被库区巡逻人员发现并及时阻止”。5.荣昌谷公司在接受本院询问时的陈述。本院认为，案外人肖勇、阮兴根、黄千胜（音）为被上诉人荣昌谷公司工作人员，以及三人在履行职务，阻止刘庆宝及案外人肖清华钓鱼时，由黄千胜将刘庆宝打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足以使本院相信该事实的存在，刘庆宝提交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依法应当予以认定。刘庆宝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安机关对刘庆宝、肖清华、肖勇、阮兴根的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在履行法定职责的过程中依法取得的书证材料，来源合法；四人在公安机关就事件发生经过的陈述互相印证，链条完整，四人所陈述的事实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结合本案的实际，本院认为四份询问笔录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应当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上述证据的理由不�成立，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刘庆宝到被上诉人荣昌谷公司经营的水库钓鱼被发现后，荣昌谷公司工作人员未通过报警等正常的渠道和程序行使权利，而是在阻止过程中直接将刘庆宝打伤，造成刘庆宝的人身受到伤害，侵犯了刘庆宝的人身权益；而荣昌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在阻止过程中，刘庆宝有正在实施伤害其工作人员人身的行为。荣昌谷公司工作人员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案外人肖勇、阮兴根、黄千胜（音）均为荣昌谷公司工作人员，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刘庆宝人身受到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依法应由荣昌谷公司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诉人刘庆宝深夜到荣昌谷公司经营的水库钓鱼，从事发时间、地点，及携带的工具来看，足以认定其目的并非以自娱自乐为主的一般钓鱼行为，存在明显不当，是引发本案事件的重要因素，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本人依法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认为应由荣昌谷公司承担60%的责任为宜。
关于上诉人刘庆宝的损失：上诉人主张医疗费、鉴定费系实际发生的费用；误工费、护理费计算标准符合当地实际；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标准未超过赣州市公务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均未超过法定的赔偿标准，上述费用本院予以支持确认；上诉人未提交交通费用发票，但考虑到上诉人实际已到瑞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交通费属于必需支出的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根据本案的实际本院酌定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本院核定刘庆宝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961元、误工费180元（2天×9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2天×20元/天）、营养费40元（2天×20元/天）、护理费246元（2天×123元/天）、残疾赔偿金为22278元（20年×11139元/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1414元（5年×8486元/年×10%÷3）、鉴定费8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合计2915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庆宝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会昌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3民初168号一审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江西省荣昌谷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刘庆宝各项损失合计17495.4元（29159元×60%），限被上诉人江西省荣昌谷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刘庆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江西省荣昌谷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元，合计1228元，由上诉人刘庆宝负担492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荣昌谷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李 鸿
审 判 员 宋 玉 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恒 芬
代理书记员 邱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