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鸿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振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灿东、顾晓明。
上诉人方军为与被上诉人方振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瓜商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3月2日，方军以生意需要为由向方振华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8%，利息计算到实际归还日止。后该款经方振华催讨方军未还款付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方军和方振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方军尚欠方振华借款未还款付息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现方振华要求方军返还上述借款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又其约定的月利率1.8%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不得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禁止性规定，故方振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方军辩称质疑该借款数额的真实性和借款的违法性但方振华予以否认，且方军并无证据支持，无法采信。方振华变更诉讼请求系依法行使处分权，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方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方振华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3月3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方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方军负担。该案件受理费方振华已向该院预交，由方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方振华。
上诉人方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方振华和方军同为衙前镇明华村村民，年龄相差5岁多，为近邻。方振华投放赌资给方军已有四、五年，其于2012年设立了杭州万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凡是明华村内经常赌博的人，均接受过方振华的赌资。方军由于长期赌博不顾家庭，屡教不改，前妻周亚梅忍无可忍，与其离婚。方振华于2013年9月19日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同时提交了四份民事起诉状，分别要求方振华和周亚梅共同偿还12万元、10万元、3万元、10万元借款。第一次开庭中，周亚梅的主要答辩意见是方军赌博是违法行为，方振华向其提供的赌资不受法律保护。周亚梅向法庭提交了方军所在村村委会的证明，证明方军长期从事赌博活动被公安机关抓获，并受过行政处罚的事实，还申请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方军由于长期赌博曾多次被公安机关进行行政处罚的记录。方振华于2014年2月24日撤回对周亚梅的起诉，同时又撤回（2013）杭萧瓜商初字第83l号案对方军的起诉。一、一审法院没有综合考虑与本案有关联性的四个案子及三次审理过程，将周亚梅的答辩意见、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和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方振华申请撤回对周亚梅的起诉的事实，与方军在一审中的答辩割裂开来进行判决是错误的。1.周亚梅答辩的核心观点是方振华提供给方军的款项是属于赌资，理由如下：方振华在无担保人的情况下，连续4次提供资金给方军，显然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方振华连续提供资金给方军，符合违法抛赌资的特征；方振华不以格式文本出借资金，而是多次以便笺书写，再由方军签名，这显然是向方军抛赌资。2.周亚梅提交的证据、方军因赌博被公安机关多次行政处罚的记录，能够证明方振华提供给方军的款项是属于赌资这一核心观点。3.方振华在《民事起诉状》中称：“2013年1月8日方军、周亚梅因生意需要从方振华处借得现金人民币12万元……”，认为该12万元借款为方军与其前妻周亚梅的共同债务。而周亚梅答辩的核心观点是本案借款属于赌资不受法律保护，并未提出该债务只属于方军而与周亚梅无关的观点。方振华在无言可对的情况下撤回对周亚梅的所有起诉，就等于承认涉讼款项为赌资，而并非如诉状所述用于生意经营。4.方振华本将周亚梅列为共同被告，请求方军和周亚梅共同偿还同一债务。现其已经撤回对其中一个被告的起诉，就等于撤回了对全体被告的起诉。原告诉请数被告共同（未分主、次）偿还同一债务，则该数被告就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共同体。该共同体内部成员之间的权利义务，任何机关和个人均无权对他们进行处分。其要么请求全部被告承担责任，要么放弃对全部被告的请求。方振华请求方军和周亚梅共同偿还债务，方军和周亚梅既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同时也享有共同被撤诉的权利，这是《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明文规定的。根据该规定，方振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周亚梅的起诉，方军依法也享有共同被撤诉的权利，方振华对周亚梅撤诉等于撤回对全部共同被告的起诉。5.方振华撤回对周亚梅的起诉后，改写诉状，请求方军一人承担原共同债务，这属于改变诉讼主体，而不是变更诉讼请求。《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出反诉。从该条规定可知：第一，法律没有规定可以改变诉讼主体；第二，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均是在不改变原诉状的前提下进行的，不需要改变被告主体和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但本案方振华撤回对周亚梅的起诉后，改变了被告主体，将原诉状中共同被告方军和周亚梅改成方军一人，在起诉事实与理由中，将方军和周亚梅共同借款改成方军一人借款，而诉讼标的并没有变更，仍然请求偿还12万元本息，等于改变了被告主体而重新编写了诉状。如果要改变被告主体的话，方振华必须把原案申请撤回，然后再重新起诉（改变案号）方军个人即可。二、一审法院和方振华均无法否认方振华明知方军长期赌博并向其提供赌资的事实，方振华对方军参与赌博是当然知道的。第一，方振华和方军同为衙前镇明华村村民，年龄相差5岁多，为近邻。方振华投放“赌资”给方军已有四、五年，该事实在庭审笔录中方振华也有确认。一审法院问：“之前原告和被告一有无债权债务？”方振华回答：“2013年之前也有借款”。第二，方军因赌博分别于2004年、2008年和2012年三次被公安机关抓获处以行政拘留和罚款，在衙前这个小镇范围内，方军是个臭名昭著的人物。方军也赢过钱，买过轿车，然后再输掉把轿车抵债，负债累累。对这些爆炸性新闻，方振华与方军既是近邻，又有长期资金往来，不可能不知情。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明文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对双方的违法借贷行为，可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及《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3条、164条的规定予以制裁。”本案方振华向方军提供赌资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对社会安宁是有害的，法院不应予以保护，应予以制裁，以打击遏制赌博恶习的危害。综上所述，本案是因方军离家出走后方振华撤回赌资而引发的纠纷，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方振华撤回对周亚梅的起诉就等于承认了本案借款实为赌资，也宣告了方振华已彻底败诉。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方振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的规定处理，并由方振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方振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方军上诉称借款为赌资的理由不能成立。方振华之所以四次出借款项给方军，是因为方振华与方军是同村的，方振华知道方军在经营油漆店，认为方军有还款能力。方军称方振华连续提供资金给方军属于抛赌资没有依据，方军向方振华借款时说是油漆店经营资金周转需要。方振华不以格式文本形式出借款项，而是以便签书写，符合民间借贷习惯做法。方振华已经撤回对方军前妻周亚梅的起诉，故周亚梅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以方军在2011年有赌博经历的事实直接认定方军将本案借款用于赌博。根据民诉法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的共同债务中夫妻二人并不是必要共同诉讼人。方振华撤回对周亚梅的起诉并不等于方振华承认借款系赌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方军向本院提交杭州万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欲证明方振华设立公司对外作投资，该公司也作赌博方面的投资。方振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公司能在工商部门登记，说明是合法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具有证明力。
二审期间，方振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方军向方振华出具的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尚无证据表明方振华明知方军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方军以双方当事人系同村近邻、方军是惯赌且受过处罚等事实为由，推定方振华明知方军是为了进行赌博而借款，本院不予采信。方军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借据记载内容的相反证据，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效。方军未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方振华撤回对周亚梅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不影响方振华向方军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军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方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