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01民初350号
原告（反诉被告）赵生财，男，回族
委托代理人李晓丽、李建文，青海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青海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八一路
法定代表人白国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伟宁、郭国兴，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沙明福，男，回族。
被告白国萍，女，撒拉族。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伟宁、郭国兴，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赵生林，男，回族。
第三人赵军，男，回族。
第三人米宁，身份不详。
第三人林德明，身份不详。
第三人马福寿，身份不详。
第三人马有伟，身份不详。
赵生财诉青海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鑫公司）、沙明福、被告白国萍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杰鑫公司、沙明福、白国萍不服提起上诉，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2015）青民二终字第15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审理后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00415号民事判决，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2016）青民终107号民事裁定再次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在诉讼中依法追加赵生林、米宁、林德明、马福寿、马有伟、赵军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6月1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生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丽、李建文，沙明福、白国萍及杰鑫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伟宁、郭国兴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赵生林、米宁、林德明、马福寿、马有伟、赵军经依法传唤后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生财诉称：我原系杰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杰鑫公司55%的股权，沙明福系杰鑫公司股东，持有45%股权。2011年4月9日，杰鑫公司取得西经开国用（2011）第S-2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开发西宁市城东区八一东路6号“杰鑫苑”商住楼。2011年5月26日，双方经过协商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我将持有杰鑫公司55%的股权转让给沙明福，沙明福付给我人民币3000000元后协议生效，同时，沙明福建设完毕“杰鑫苑”商住楼后给我“杰鑫苑”商住楼1号楼(从西向东)一层商铺1200㎡,二层1000㎡；协议签订后，杰鑫公司所有手续交给沙明福管理经营。如果需要变更法定代表人身份时，我随时协助办理变更手续；沙明福负责给我办理房产的手续，并按我提供的人员姓名办理；如果沙明福不按约定交付房产，一、二楼则每平方米7500元的均价向我支付现金。协议签订后，沙明福依协议给付我3000000元，我向沙明福移交了杰鑫公司印章证照、土地使用权证书、施工方缴纳的保证金等物品资料，并按照沙明福的要求，将我的股权变更登记为其妻白国萍，将杰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白国萍。2012年9月3日，杰鑫公司取得西宁市城东区八一东路6号“杰鑫苑”商住楼的预售许可。2013年4月9日，杰鑫公司、沙明福、白国萍在未征得我同意的情形下，将杰鑫苑商住楼1号楼一层商铺共计1322.41㎡，擅自出售178.06㎡，仅余1144.35㎡，杰鑫公司在建设过程中将二层改建为2-4层连体楼，已无法向我交付，其行为均已构成违约。依照《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乙方如果不按约定建还一、二楼房产的，一、二楼则按每平方米7500元均价支付给甲方现金，并且在十日内兑现”，因以上房产于2013年4月9日已出售给案外人马成良等，杰鑫公司应支付我现金7917375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20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312494.71元、折价8582625元及利息1422775.84元。请求判令：1、被告杰鑫公司按协议约定交付西宁市城东区八一路“杰鑫苑”商住楼1号楼一层商铺1144.35㎡并办理土地和房屋产权证书；被告沙明福、白国萍协助办理相关商铺及土地手续；2、以上房产若不能交付及办理相关手续，被告杰鑫公司按每平方米7500元均价支付对价8582625元；被告沙明福、白国萍承担连带责任；并自2013年4月20日起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1422775.84元；3、因被告杰鑫公司不能按股权转让协议交付西宁市城东区八一东路6号“杰鑫苑”商住楼1号楼一层55.65㎡、二层1000㎡商铺义务，应支付约定的价款7917375元，被告沙明福、白国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自2013年4月20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1312494.71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沙明福、白国萍、杰鑫公司共同答辩称：白国萍、杰鑫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请求驳回对白国萍、杰鑫公司的诉讼请求；《股权转让协议》中部分条款无效，故赵生财主张给付现金错误，应剔除4900000元投资款，且不应承担利息。
沙明福、杰鑫公司反诉称：2011年5月26日，沙明福与赵生财达成股份转让协议后，赵生财没有履行股份转让之前的投入现金4900000元的义务，其采取欺骗的手段诱导沙明福签订协议，现依法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七条无效，并确认赵生财未履行投入现金4900000元的义务。
赵生财答辩称：反诉实际是股东之间的出资纠纷，本诉是股权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若协议中主要条款无效，那么整个协议就属无效，且无效条款对价就是3000000元，加之协议是经双方确认的，故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杰鑫公司成立，赵生财任杰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杰鑫公司55%的股权，沙明福系杰鑫公司股东，持有45%股权。2011年4月9日，杰鑫公司取得西经开国用（2011）第S-2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开发西宁市城东区八一东路6号“杰鑫苑”商住楼。2011年5月26日，赵生财与沙明福经过协商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协议中约定：赵生财将持有杰鑫公司55%的股权转让给沙明福，沙明福支付赵生财人民币3000000元后协议生效；沙明福建设完毕“杰鑫苑”商住楼后，给赵生财“杰鑫苑”商住楼1号楼(从西向东)一层商铺1200㎡,二层1000㎡；杰鑫公司所有手续交给沙明福管理经营，如果需要变更法定代表人身份，赵生财随时协助办理变更手续；沙明福负责给赵生财办理房产手续，按赵生财提供的人员姓名办理；如果沙明福不按约定交付房产，一、二楼则按每平方米7500元的均价支付现金；杰鑫公司在该协议上予以盖章。协议签订后，沙明福依协议给付赵生财3000000元，赵生财向沙明福移交了杰鑫公司印章证照、土地使用权证书、施工方缴纳的保证金等物品资料，并按照沙明福的要求，将赵生财的股权变更登记为其妻子白国萍，将杰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白国萍。2012年9月3日，杰鑫公司取得西宁市城东区八一东路6号“杰鑫苑”商住楼的预售许可。但沙明福未按协议履行给付赵生财商铺或相应对价款的义务，双方协商无果致本案纠纷发生。
另查明，杰鑫公司开发建设的西宁市城东区八一东路6号“杰鑫苑”商住楼1号楼一层商铺面积为1322.41㎡，现已全部出售，其中已出售并办理预售登记178.06㎡。杰鑫公司在建设过程中将二层改建为连体楼，现已全部出售，现已不可能依据协议向赵生财交付约定的商铺。
又查明，2014年12月9日，城东区人民法院对杰鑫公司开发建设的西宁市城东区八一东路6号“杰鑫苑”商住楼1号楼一层商铺面积从西向东1200㎡、二层商铺1000㎡予以了保全。
再查明，2009年12月31日，沙明福与赵生林签订《土地股份转让协议》，土地原有股份为五股，约定赵生林(原股土地持有人林德明、米宁)将其在西宁怡海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的土地转让给沙明福两股股份，每股1100000元。2011年4月2日，赵生林补偿林德明、米宁1000**元。2010年11月18日，赵生林、赵生财共同支付沙明福1000000元。2010年12月30日，赵生林支付沙明福200000元。2011年1月9日，赵生财支付沙明福100000元。2011年1月19日，赵生林代沙明福向马福寿支付土地款100000元。2011年4月10日，赵生林代沙明福向马福寿支付土地款54000元。办理公司营业执照和给付马有伟共计53300元。后赵生林将其在西宁怡海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的三股土地转让与沙明福，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计入赵生财的前期投资款，赵生林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二条及第七条的效力。二、杰鑫公司、白国萍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赵生财是否履行了投入现金4900000元的义务。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二条及第七条的效力。
赵生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条款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杰鑫公司、沙明福、白国萍认为：对股份转让协议书是沙明福、赵生财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该协议第二条、第七条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损害了杰鑫公司、白国萍的利益，应属无效。
本院认为：赵生财与沙明福、杰鑫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各条款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从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内容及杰鑫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的事实分析，杰鑫公司并未表示愿意承担赵生财与沙明福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确定的债务，因协议签订时的股东仅为赵生财与沙明福，因此双方约定以公司开发的房产偿还赵生财的转让款9900000元，余款由赵生财退还沙明福，该约定并不存在赵生财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赵生财的股权转让后，沙明福持有100%的股权，所以也不存在损害白国萍利益的事实，故杰鑫公司、沙明福、白国萍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均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二）杰鑫公司、白国萍诉讼主体是否适格。
赵生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书、收条证明赵生财于2011年5月26日将其55%的股权以11500000元的对价（3000000元＋9900000元“建还房”－1400000元）转让给沙明福，股权转让的对价中包括杰鑫公司的商铺，沙明福用杰鑫公司的公章盖章确认，且当时公司股东仅为赵生财与沙明福，故表明杰鑫公司对该协议认可。沙明福以公司财产支付购买其个人股权的对价，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白国萍在形式上受让了股权，没有履行相应的义务，事实上由沙明福控制公司，白国萍的出资具有虚假性，同时基于婚姻法的规定，沙明福、白国萍系夫妻关系。因此杰鑫公司、白国萍对沙明福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沙明福、杰鑫公司、白国萍质证后认为：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第一条表明，其中3000000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条是对公司财产的分配，侵害了公司利益，因此协议书第二条无效。协议书的双方是赵生财和沙明福，不是杰鑫公司，即使沙明福加盖了杰鑫公司公章，杰鑫公司也不是债务加入，杰鑫公司不是适格主体。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白国萍不是股东，白国萍后来成为股东是基于公司章程的修改和注册资本的变更，并不是公司人格混同，因此白国萍不是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股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根据杰鑫公司的公司章程，赵生财、沙明福原是杰鑫公司的股东，股东会由赵生财、沙明福组成。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是股东会的职权；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是执行董事的职权。双方当事人当时作为杰鑫公司的执行董事和股东会成员，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对股权对价款以公司预期利润和赵生财的投入作为基础，确定对价款为11500000元，并不违反公司章程，也未约定以实际利润作为确定股权转让的对价款。沙明福在取得100%股权后以房产抵偿股权对价款9900000元后，余款由赵生财退还沙明福，杰鑫公司在协议上盖章的行为，仅是对协议内容的确认，并未表示愿意承担相应债务，故其虽可作为本案被告，但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杰鑫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被告杰鑫公司人格混同，同时沙明福受让股权，是取得相应股权，并非举债用于家庭生活，故赵生财以杰鑫公司人格混同和基于《婚姻法》的规定主张白国萍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白国萍的虽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亦不应承担责任。
（三）赵生财是否履行了投入现金4900000元的义务。
沙明福、杰鑫公司反诉主张：赵生财没有履行投资4900000元的义务。
赵生财认为：反诉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赵生林、赵生财前期投入土地、支付现金共计4900000元，已经履行了出资4900000元的义务。
本院认为：赵生林、赵生财前期投入土地折价3300000元、支付现金1607300元共计4907300元，赵生林认可其投入计入赵生财名下，与沙明福不产生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向沙明福主张权利。沙明福认为土地投入是其与赵生林之间的事务，与赵生财的前期投入无关，赵生林3300000元的土地转让款已通过赵生林之子赵军转账支付1800000元，剩余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赵生林。赵生财认为收到的1800000元属借用赵军的银行账户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同时赵生林也不认可沙明福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土地转让款3300000元的事实，且沙明福、杰鑫公司与赵生财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对赵生财的投资情况以4900000元计算是明知的，赵生林作为见证人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认定赵生财前期投入4900000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且沙明福、白国萍、杰鑫公司并无反驳性证据证明赵生财未履行投入现金4900000元
的义务，故可以认定赵生财履行了投入现金4900000元的义务。
综上，本院认为：按照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赵生财的合同义务已履行，被告沙明福理应履行支付股份转让款的责任。因双方均认可涉案一、二层商铺现已全部出售，协议约定以建成房屋偿还转让款已实际不能履行，因此被告沙明福应当以合同约定的现金方式即每平方米7500元的均价进行支付。在庭审中，赵生财认可股份对价款为11500000元。现沙明福已支付3000000元，尚欠转让款8500000元。因协议约定按房产面积抵偿债务后的余款要退还，并非以约定面积抵偿，因此应按均价每平方米4400元核减318平方米（应退还款1400000元÷4400元/㎡），故被告沙明福应当支付原告赵生财现金14115000元（2200㎡×7500元/㎡－318㎡×7500元/㎡）。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不建还房屋，则按每平方米7500元的均价，该约定已包含了不建还房屋造成违约的法律后果，故原告赵生财又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沙明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赵生财股份转让款14115000元；
二、驳回赵生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赵生财与沙明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七条有效；
四、赵生财履行了投入现金4900000元的义务；
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赵生财要求被告杰鑫公司、白国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116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沙明福负担81908元，原告（反诉被告）赵生财负担297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沙明福、被告（反诉原告）青海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敏娟
审判员 韩雪梅
审判员 林建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马卓群
附：审理本案依据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