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1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金龙，男，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县，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卿，女，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县，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佛山玲珑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弥敦道*******号银高国际大厦*楼**室。
法定代表人：孙金龙，执行董事。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欣欣，山东联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鹏，山东联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加坡贝拉维拉瓷业（中国）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鸦兰街*号连胜大厦*楼***室。
法定代表人：管文亮，董事。
上诉人孙金龙、李凤卿、广东佛山玲珑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玲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加坡贝拉维拉瓷业（中国）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拉维拉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3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驳回贝拉维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贝拉维拉公司提交的三期宣传画册及画册制作合同、制作单位出具的证明均不能证明其为涉案图案的著作权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宣传画册不属于合法出版物，画册制作合同及制作单位出具的证明均没有国家认定的出版机构参与，不足以证明其行为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贝拉维拉公司具有著作权。2.涉案图案在网上已经公开和使用，贝拉维拉公司提交的宣传画册上的图案是其抄袭别人制作的。二、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停止生产、宣传销售侵犯贝拉维拉公司著作权的瓷砖产品属于超诉求判决，违背法律程序。三、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销毁侵权产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销毁侵权复制品。本案中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的行为并没有损害公共利益，不应判决销毁侵权产品。四、一审判决15万元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不当。五、孙金龙、李凤卿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贝拉维拉公司辩称，三册宣传画册是为了证明贝拉维拉公司产品的发布时间，不是证明图案形成时间，一审判决结果正确。
贝拉维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1.停止销售侵犯贝拉维拉公司著作权瓷砖的行为，销毁侵权产品，并公开向贝拉维拉公司登报赔礼道歉；2.连带赔偿贝拉维拉公司经济损失及因维权的合理开支35万元；3.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贝拉维拉公司于2012年、2013年、2014年创作了部分美术图案用于其瓷砖产品的外观装饰并对外宣传、销售，贝拉维拉公司主张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侵权的系贝拉维拉公司宣传册中编号为3001Y-1.3002Y、3006AY、3017DY-1.3017DY-2.3018DY-1.3027H2.3027DY-2.3030H、3030Y、3031C、3032C的美术图案。2015年4月23日，孙金龙、李凤卿来到淄博红色桃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要求为其设计宣传画册，并提供带有图案的瓷砖样品，要求部分图案从瓷砖样品中获取，该公司通过电子扫描的方式从瓷砖样品中获取了图案并用在佛山玲珑公司的宣传册上。经比对，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宣传册中编号为3058Y、3059SY、3006Y、3019边线、3019转角、3018边线、3027H2.3027转角、3001H、3001Y的图案与贝拉维拉公司宣传画册中对应的3001Y-1.3002Y、3006AY、3017DY-1.3017DY-2.3018DY-1.3027H2.3027DY-2.3030H、3030Y的图案一致；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宣传画册中编号为3007B、3008C与贝拉维拉公司宣传画册中对应的3031C、3032C图案不相似，也不近似。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提交的瓷砖后面用粉笔书写编号为3027h2.3001h、3007c、3019边线、3001y、3019转角、3027边线、3058y、3006y、3007c的产品与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画册中相对应的图案完全不同；瓷砖后面书写编号为3059sy、3018边线、3027转角产品的图案与贝拉维拉公司的3002Y、3018DY-1.3027DY-2的图案基本相同；瓷砖后面书写编号为3008c的图案与贝拉维拉公司的3031C图案相比较，各有四幅方形小图组成，右边上下相对应的图案相同，左边上下的两幅图近似。2014年8月至2016年，孙金龙、李凤卿委托淄博万达建陶有限公司生产瓷砖，瓷砖外包装上印刷的生产厂家为“广东佛山玲珑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整个委托加工、付款、结算均以孙金龙或者李凤卿的名义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贝拉维拉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图案是以虫草花鸟、山水、人物卡通形象等绘画而成，构思独特、颜色搭配新颖，给人以视觉上的美感，贝拉维拉公司将美术图案与具有使用价值的瓷砖相结合，瓷砖借助于美术图案而兼具观赏价值和使用价值，故贝拉维拉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图案为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贝拉维拉公司系其在2012年、2013年、2014年对外公开宣传的画册上相关美术作品署名的作者，且长期用于瓷砖的外观装饰对外宣传、销售。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虽不认可贝拉维拉公司是上述美术作品的作者，但不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应认定贝拉维拉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作者，贝拉维拉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未经贝拉维拉公司许可，复制、销售、宣传销售侵犯贝拉维拉公司宣传图册中编号为3001Y-1.3002Y、3006AY、3017DY-1.3017DY-2.3018DY-1.3027H2.3027DY-2.3030H、3030Y、3031C著作权的瓷砖产品，侵犯了贝拉维拉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贝拉维拉公司的实际损失、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淄博市建筑瓷砖在全国的知名度、市场份额、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的生产销售规模、侵权的恶意程度及时间、涉案瓷砖的价格、贝拉维拉公司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赔偿贝拉维拉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5万元。因贝拉维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的侵权行为对其商誉造成影响，故贝拉维拉公司要求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登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贝拉维拉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宣传销售侵犯贝拉维拉公司著作权的瓷砖产品；二、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销毁侵犯贝拉维拉公司著作权的瓷砖产品；三、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贝拉维拉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5万元。四、驳回贝拉维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1000元，共计7550元，由贝拉维拉公司负担1550元，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负担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张店盛拓广告设计工作室提供的图册制作过程；2.淄博红色桃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提供的图册制作流程；证据1、2拟证明贝拉维拉公司对涉案美术图案不享有著作权。3.公证书原件一份，拟证明涉案美术图案早在贝拉维拉公司主张著作权之前已经在网上公布，贝拉维拉公司不可能享有著作权。贝拉维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提供公司营业执照及法人身份证复印件，但对证据内容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因证据1、2为原件，且贝拉维拉公司对证据1、2的内容没有异议，一审中亦提交过相同公司的证明，本院对证据1、2的证明内容予以确认；证据3未显示公证保全相关图片的上传时间，不能证明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贝拉维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主张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侵害了其复制权、发行权，侵权行为有两个，一是在宣传画册上使用涉案美术作品，二是在瓷砖上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二审提交的张店盛拓广告设计工作室及淄博红色桃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图册制作流程主要内容为，所有到张店盛拓广告设计工作室或淄博红色桃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处制作图册的客户，带着带有美术图案的瓷砖成品，张店盛拓广告设计工作室或淄博红色桃子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进行拍照并编辑印刷，客户都不提供图案的原件。
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宗、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二审提交的图册制作流程证明及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贝拉维拉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以及一审法院对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的责任认定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贝拉维拉公司未能提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相关著作权证据。一审中，贝拉维拉公司为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提交的主要证据是三册产品宣传画册及画册制作单位出具的证明。对此，本院认为，仅凭画册制作单位出具的证明尚不足以证实宣传画册的制作时间及贝拉维拉公司对画册中图片享有著作权，贝拉维拉公司应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但贝拉维拉公司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对此补充提交证据或做出合理的解释。贝拉维拉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贝拉维拉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相应的，一审法院认定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孙金龙、李凤卿、佛山玲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3民初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加坡贝拉维拉瓷业（中国）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新加坡贝拉维拉瓷业（中国）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梅
审 判 员 柳维敏
审 判 员 于志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有芹
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