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同，新疆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豫新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建国北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邢宪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伟，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方，男，汉族，新疆方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方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天山街78号招商大厦二层。 法定代表人：黄志方，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旭，新疆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军因与被上诉人新疆豫新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豫新泰和公司）、黄志方、新疆方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达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同、被上诉人豫新泰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伟、李志勇、被上诉人黄志方、方达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对哈密市阿牙路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6号楼、7号楼、8号楼1-2门面房准许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虽然本案中查封的房产登记在豫新泰和公司名下，但根据《房产项目投资合同书》（以下简称投资合同书）内容及方达公司在该项目中的2000万元的投资凭证等证据材料，结合豫新泰和公司自身的陈述，一审法院依法查封的房产系共有财产。虽然豫新泰和公司和方达公司一直强调，被查封房产并未有方达公司的名称，但这是因为合作项目的特殊性造成，并不当然排除双方对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共有性。从投资合同书的名称、性质、内容应该得出该房产的不可分割性，共有性的特征，也不能根据双方对该部分房产内部的分割作为确定所有权的标准，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投资合同书及方达公司在该项目中2000万元的投资凭证，充分证明涉案房产系共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豫新泰和公司与方达公司共同开发的哈密市泉水湾小区的相应房产进行查封等强制措施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豫新泰和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执行有法可依。三、一审判决忽略实质审查，实际使异议之诉失去立法目的。综上，豫新泰和公司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豫新泰和公司辩称，一、方达公司对涉案房产不享有物权。首先、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之间无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不可能存在物权法上的共有财产。其次，本案中，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虽然签订了投资合同书，但是在合同签订时涉案房产并不存在，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共同投资开发房地产并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无任何将拟开发的房地产共有并安份额分配的意图。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房产销售后净利润的分配比例，并未约定开发后的房产系双方共有，也未约定双方对开发后房产所占有的份额。事实上，方达公司仅履行出资义务。由此可以看出，方达公司对双方所合作开发的项目并没有处分的权利，仅享有收益权。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在涉案房产的登记权利人并非方达公司的情况下，方达公司对涉案房产并无物权。二、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已于2015年4月2日签订了《泉水湾小区项目合作的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双方间合作关系已解除，对于合作期间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算，除解除协议明确确定外，方达公司对豫新泰和公司再无任何权利。张军无法以其与方达公司间的债权对抗豫新泰和公司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物权。三、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张军作为非合同当事人，无权越过方达公司直接执行豫新泰和公司的房产。即使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间没有完成收益分配，方达公司也仅对豫新泰和公司享有债权，张军也只能通过协助执行等方式实现权利，而不能直接对豫新泰和公司的房产进行执行。 黄志方、方达公司辩称，本案中，涉案执行标的物权属登记在豫新泰和公司名下，根据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豫新泰和公司为涉案执行标的物的不动产物权权利人，豫新泰和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足以排除对其所有的涉案房屋的执行，张军主张共有关系应以不动产登记簿和产权证书上确定的共有人为准，而不能基于投资关系而简单推定被上诉人所共有。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军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对法院查封的位于新疆哈密市阿牙路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6号楼、7号楼、8号楼1-2门面房准许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军与黄志方、方达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黄志方、方达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借款及利息，张军将黄志方、方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判决黄志方偿还张军借款1550万元、借款利息413.55万元，方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张军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张军的申请，于2016年8月15日查封了位于哈密市阿牙路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6号楼、7号楼、8号楼1-2层门面房。上述涉案房产登记在案外人豫新泰和公司名下。案外人豫新泰和公司提出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裁定异议成立，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张军在期限内提起执行许可之诉。另查明，2010年5月15日，豫新泰和公司与方达公司签订了一份投资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开发位于哈密市阿牙路泉水湾小区房产项目，方达公司出资2000万元，占40%股份，剩余部分由豫新泰和公司出资，占60%股份。豫新泰和公司负责办理项目的立项、规划、设计、报建、拆迁、安置等工作，方达公司负责履行出资义务。利润分配为豫新泰和公司占60%，方达公司占40%。合同签订后，豫新泰和公司办理了房产的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销售许可证，均在豫新泰和公司名下。方达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2000万元。方达公司曾经起诉豫新泰和公司，后撤回起诉。方达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庭审中，黄志方及方达公司提交的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于2017年4月2日签订的解除协议，虽是复印件，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但豫新泰和公司及黄志方、方达公司均认可合作协议已解除，对涉案房产作了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包括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申请执人执行异议之诉和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申请执行人对法院依案外人异议作出的中止对标的物执行的裁定不服，请求对该标的物许可执行而提起的诉讼。关于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适用及判断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关于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即执行异议不成立，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并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因此，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对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本案中，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签订了投资合同书。首先，从该合同的名称、性质上分析，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其次，从该合同的内容分析，合同约定一方出资，另一方提供土地并以自己的名义办理行政审批手续，属隐名开发合作模式；第三、该合同约定双方分配利润比例为6：4，而没有约定分配具体房产面积、楼层、房号；第四、从张军和黄志方、方达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之间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利上比较，张军对黄志方、方达公司享有的债权系普通债权，其对涉案查封房产没有特定优先权，对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进行初步分析，双方之间系隐名开发合作模式，本案虽不审查确定双方之间最终的合同关系性质，但可以判断双方之间系合同关系，涉案房产登记在豫新泰和公司名下，该财产在法律上仍属豫新泰和公司单独所有，方达公司没有相对独立的合伙财产。方达公司只享有合作开发合同的债权，而不享有合作开发房产的共有物权。庭审中，虽然豫新泰和公司与方达公司均认可涉案房产已经进行分配，由于查封而没有办理登记，但该分配行为也属于合同关系，而没有产生物权效力。如该合同按照约定履行，则张军可以有其他救济途径保障其实现债权。综上所述，从方达公司与豫新泰和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书中时间、性质、内容、执行债权的性质等方面分析判断，张军要求对一审法院查封的5号楼、6号楼、7号楼，8号楼1-2门面房准许执行的请求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军要求对登记在新疆豫新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位于新疆哈密市阿牙路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6号楼、7号楼、8号楼1-2门面房准许执行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军出示2017年4月13日豫新泰和公司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确认书》。拟证明，1.豫新泰和公司在异议之诉开完庭后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该《确认书》；2.这个《确认书》的内容已明确了豫新泰和公司认可张军当时申请查封的是5、6、7、8号楼一层二层门面。豫新泰和公司对6、7、8号楼的一层二层、5号楼二层房屋产权持有异议，对5号楼一层商铺及地下室查封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张军认为查封的5号楼一层商铺符合准予执行条件。豫新泰和公司质证称，对该《确认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确认书》是在执行异议之诉庭审过程中执行法官要求我方出具认可五号楼一层商铺继续查封而出具。之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将除5号楼一层商铺以外的所有房产解封，且已向豫新泰和公司送达。但到目前仍未解封。黄志方、方达公司质证称，对该份《确认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的问题，黄志方、方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豫新泰和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豫新泰和公司出示2015年4月2日豫新泰和公司与方达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的原件，拟证明该解除协议的真实性。张军质证称，坚持一审中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解除协议是豫新泰和公司与方达公司签订，该两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法判断真实性。其次，该两公司之间的共同合作开发项目不能以简单一个解除协议来处理，应对双方合作开发做一个认定。否则当然会对第三方利益有损害。方达公司质证称，对解除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豫新泰和公司出示12份财务付款凭证的原件，拟证明，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张军质证称，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凭证大部分是黄志方个人出具的借条和收条，与张军无关。其次，在提供借据、收据的同时还应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证据后附的打款凭证和转账凭证中的收款方的名称与出具该收条和借条的黄志方不是同一人，因此该证据不具备证明力。 本院二审查明，1.2015年4月2日，豫新泰和公司与方达公司签订《解除协议》，约定：“一、在豫新泰和公司与方达公司就泉水湾小区项目合作过程中，因方达公司急需资金，豫新泰和公司于2015年4月2日前向方达公司支付了人民币壹仟陆佰贰十万元整（其中以8套住宅抵账，金额为3441165元）。二、豫新泰和公司将位于泉水湾小区项目的5号楼高层1号楼商铺，面积为1430.5平方米，单价2.2万元/平方米，房价合计人民币叁仟壹佰肆拾柒万壹仟元整（3147.1万元）；泉水湾小区项目的5号楼地下室，面积1430平方米，单价2000元/平方米，房价合计人民币贰佰捌拾陆万元整（286万元）；泉水湾小区项目的5号楼、7号楼、8号楼共37套住宅楼，每套平均面积123平方米，面积合计4591.7平方米，单价3500元/平方米，房价合计人民币1607.095万元整，以上房价合计人民币5040.195万元整，产权归属方达公司，由方达公司自行处理。三、双方一致确认，本协议第一、二条所取得的款项及房产为方达公司在合作投资泉水湾项目中所获取的全部收益。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解除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的房产项目投资合同书，原约定内容不再履行。自本解除协议签订后，泉水湾项目剩余权益及盈亏由豫新泰和公司享有或承担，与方达公司无关。四、...........”。2.2016年12月23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豫新泰和公司提出案外人异议之诉一案作出（2016）新01执异35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房屋商品房预销售许可登记在案外人豫新泰和公司名下，因此，豫新泰和公司提出案外人异议，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权益，其异议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裁定中止对位于哈密市阿牙路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6号楼、7号楼、8号楼1—2层门面房的执行。3.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6）新423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登记在豫新泰和公司名下位于哈密市“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二层和6号楼、7号楼、8号楼1-2层的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军主张要求哈密市阿牙路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6号楼，7号楼，8号楼1-2门面房准许执行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该法律规定，是对事实行为导致物权变动效力的规定。首先，豫新泰和公司与方达公司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投资合同书,约定合作项目的基本情况、合作方式、合作期间、双方责任、利益分配、违约责任等内容，亦基于投资合作开发房地产且按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的目的来实施合法建造房产的事实行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证实，双方之间该事实行为成就时，涉案投资合同书项下的物权变动发生效力。而此类物权变动无需进行登记或者交付即可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后方达公司因急需资金请求归还投资款项，双方于2015年4月2日达成解除协议就方达公司在合作投资涉案项目中所获取的全部收益进行确认，确认豫新泰和公司向方达公司支付现金和部分房产归为方达公司所有。该事实证实，双方最终在解除协议中进一步明确了方达公司在合作投资项目中所获取的收益，即物权的范围。其次，本案审理过程中豫新泰和公司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确认书》，确认与方达公司之间形成的解除协议的真实性以及对法院查封的涉及到合作开发项目查封房产中对5号楼1层商铺房产的查封事实提出无异议。根据豫新泰和公司递交的《确认书》，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6）新01执423号执行裁定解除豫新泰和公司名下位于哈密市“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二层和6号楼、7号楼、8号楼1-2层的查封。以上事实形成证据链可证实，豫新泰和公司对已查封房产中5号楼1层商铺不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因此，该5号楼1层商铺可以作为准许执行的标的。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张军对位于新疆哈密市阿牙路泉水湾小区高层5号楼1层门面房执行； 三、驳回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军负担10000元，由新疆豫新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800元，公告费320元，由新疆方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军负担10000元，由新疆豫新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吐尔逊江 审 判 员 侯 卫 宁 审 判 员 热 依 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夏 迪 娅 书 记 员 努热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