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颜玉，女，2005年2月2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李某，男，197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系李颜玉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男，200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李某，男，197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系李颜玉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永祥，男，194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潜江市人，住湖北省潜江市。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森、毕奎，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铁路局，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八一路2号。
法定代表人：汪亚平，武汉铁路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武汉铁路局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兵，武汉铁路局襄阳工务段路桥科科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航海东路1225号。
法定代表人：王宗怀，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洋，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昌盛大道。
法定代表人：曾建辉，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启，湖北武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上诉人武汉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公司）、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平店镇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森、毕奎及上诉人武汉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胡光兵，被上诉人中铁七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洋，被上诉人太平店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上诉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襄阳樊城区太平店镇人民政府对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原襄樊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其将不合格的工程交付使用，且对存在巨大安全隐患的道路不采取任何措施，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襄樊铁路工程有限公司等6家企业资产重组后设立的企业，依法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襄阳樊城区太平店镇人民政府作为道路的维护单位，多次接到群众和村委会的反映，未能及时协调处理，同样存在过错。（二）原审认定颜某自担70%的责任过高。事发路段是上诉人居住地村民的必经之路，且在近几年里多次发生事故，村民及村委会多次向政府反映，一直未得到解决。被上诉人对桥和路的安全隐患完全是一种推卸和放任的态度，这是颜某及其他居民发生危险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颜某为了接小孩回家，不得不从该路段通过，且已经减速，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三)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过低。颜某发生事故死亡时孩子还小，其父亲又年事已高，原审15000元的抚慰金过低。
武汉铁路局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1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李某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背离本案法律事实。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依据。其一，武汉铁路局成立的时间为2005年3月18日，不可能在成立前就成为建设单位。其二，汉丹线K350+815公路跨线桥两侧引桥，按照设计图纸可以证明，该处引桥引道为地方负责投资修建。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想到和公路跨铁路立交桥桥梁引道及附属设施属于乡、镇人民政府和公路部门所有和负责维修管理。因此，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错误。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全家回襄阳樊城区太平店镇金牛村二组居住生活仍以城市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错误。2.原审判决混淆了致死者颜某死亡的“条件”和“原因”。原审判决将路面不平，雨后路面湿滑视为致颜某死亡的原因，进而判令上诉人对颜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其做法显然是混淆了致颜某死亡的“条件”和“原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排除适用划分各方当事人责任方面的法律、法规，在客观上造成其对各方当事人责任的划分无规可循。
中铁七局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店镇政府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2年间，被告武汉铁路局作为发包方，被告中铁七局公司作为承建方，建设武康铁路K350-800上跨铁路立交桥。该立交桥位于樊城区太平店镇××（××）内，当地村民每日出行均由该桥通过。由于该桥主体工程竣工后，引桥最高处距离地面近十米高，且未硬化，也未加装护栏等防护措施，因此，时常有车辆行人由此摔倒造成事故。2016年10月25日下午5时许，四原告近亲属颜某去接女儿放学路过此处时，因路滑车辆发生侧翻，导致其摔至引桥下受伤。虽经当地群众及时送医救治，但终因伤势过重死亡。被告武汉铁路局、中铁七局公司未对该工程按照国家标准安装相应的安全防护装置，应对该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太平店镇政府作为乡村公路的维护单位，在长达数年时间内未对该隐患予以处理，导致事故发生，亦应承担管理失职责任。为此，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20902.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200元、误工费390元、护理费390元、死亡赔偿金732036元（含小孩生活费136440元、父亲生活费54576元）、丧葬费2366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28028.77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25日16时30分许，颜某驾驶电动三轮车前去接女儿放学回家，途径汉丹线K350+815公路跨线桥南侧引桥下坡路段时，由于路面不平，雨后路面湿滑，颜某不慎连车带人从引桥上摔下受伤。后被送往襄阳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费医疗费20902.77元。出院诊断：重度颅脑损伤（1）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并脑疝；（2）多发脑挫裂伤；（3）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侧枕骨骨折；（5）左枕部头皮肿胀；（6）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出院医嘱：自动出院。出院后颜某被转至樊城区牛首卫生院治疗，当日因医治无效死亡，殁年35岁。另查明，汉丹线K350+815公路跨线桥于2002年10月施工设计，2003年9月完成施工，建设单位为武汉铁路局，承建单位为原襄樊铁路工程有限公司，其中公路跨线桥北台、南台（引桥）回填、渗水料（沙卵石）工程施工方原襄樊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交由当地村民李宏清（曾用名：李红青）完成。2003年12月原襄樊铁路工程有限公司等6家企业经过资产重组后，设立中铁七局公司。颜某从公路跨线桥引桥摔下地点，位于该桥南侧离主桥40.95米处，离地面垂直高度约7米，该桥南侧引桥总长度为66.95米，引桥路面宽度约5米，坡度约40°-50°。事故发生后，太平店镇政府投资对引桥部分路面进行了平整，路旁建了水泥防护护栏。还查明，李某与颜某于2004年2月2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女儿李颜玉、儿子李浩。李某、颜某夫妇多年来一直在广东省中山市、广州市打工，并经营个体服装加工业，领取有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两小孩就读于广州市海珠区龙海小学。2016年3月，李某、颜某全家一起回樊城区太平店镇金牛村二组居住、生活，两小孩转至樊城区牛××镇中心小学读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武汉铁路局将汉丹线K350+815公路跨线桥（含引桥）工程交由原襄樊铁路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工程完工后交付使用，由于该工程引桥部分路面未硬化、路旁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致颜某途径此路段时，因路面不平，雨后路滑从引桥上摔下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虽然该公路跨线桥完工通行至今已十三年之久，但在引桥缺陷路段安全隐患却一直存在，对此，作为建设单位的被告武汉铁路局存在过错，对四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被告中铁七局公司作为承建方，按施工图纸完成施工，已经建设方验工计价，工程款结算完毕，且交付通行多年，对该桥存在的安全隐患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太平店镇政府并非公路跨线桥建设单位，亦非该公路跨线桥管理及养护单位，对此事故的发生亦无过错，四原告认为太平店镇政府作为事故路段的管理单位，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颜某系成年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雨后驾驶三轮电动车途径公路跨线桥的危险性，且事发时为白天，事发路面宽度5米，由于其疏忽大意，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不慎从引桥上摔下受伤，并致死亡，对此亦存在过错，其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四原告的损失中，医疗费20902.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营养费30元、误工费155.1元（28305元/年÷365天×2天）、护理费170.62元（31138元/年÷365天×2天）、死亡赔偿金700200元（含女儿、儿子、父亲生活费159180元）、丧葬费2366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745458.49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由被告武汉铁路局赔偿30%即223637.54元。颜某的死亡确实给四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法院根据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告武汉铁路局辩称颜某车辆发生侧翻地点并不在引桥旁，而是在距离桥外50米左右的乡道上，该事发地点路段不属于其所有和维护，故本铁路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还辩称四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为死亡赔偿金，二者不应并取，与法律规定相悖，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汉铁路局赔偿原告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23637.54元；二、被告武汉铁路局赔偿原告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三、驳回原告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原告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负担2640元，被告武汉铁路局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中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当事人的近亲属颜某系成年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雨后驾驶三轮电动车途径公路跨铁路立交桥的危险性有预见，事发时为白天，事发路面宽度5米，因其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不慎从引桥上摔下受伤后死亡，其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总赔偿额70%的责任比例并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适当。故上诉人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的该上诉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武汉铁路局将汉丹线K350+815公路跨线桥（含引桥）工程交由原襄樊铁路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工程完工后交付使用，由于该工程引桥部分路面未硬化、路旁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该公路跨线桥完工通行至今已十三年之久，但在引桥缺陷路段安全隐患却一直存在，对此，作为建设单位的武汉铁路局存在过错，对本案原审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中铁七局公司作为承建方；被上诉人太平店镇政府作为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的管理人，应承担法律责任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有明确规定，故上诉人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及上诉人武汉铁路局认为太平店镇政府作为事故路段的管理单位、中铁七局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上诉人武汉铁路局的其他上诉请求，未提供确凿证据证实，故上诉人武汉铁路局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一至三项；
二、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人民政府对上述判项的赔偿连带责任；
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0元，由李某、李颜玉、李浩、颜永祥负担1320元，武汉铁路局负担3120元，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20元。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人民政府负担1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建东
审判员 王 进
审判员 肖 瑾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胡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