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马连道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徐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宏霞，北京李晓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马连道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迎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晓冰，辽宁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16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徐青、委托代理人史宏霞，被上诉人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之委托代理人曹晓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下称一商批发中心）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1月18日，我方与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下称一商茗品公司）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止，年租金为190万元，租赁物位置为×××以南区域计1430平方米（我方的产权房）。合同签订后，我方依约将标的物交付一商茗品公司使用，一商茗品公司进驻租赁区域开始经营活动，但一商茗品公司却不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我方支付租金。在我方的再三催促下，一商茗品公司只支付了2011年度的租金50万元（双方在2010年12月30日约定，2011年3月1日交2011年度的租金50万元），尚欠我方2010年度租金190万元（一直在向一商茗品公司发催收函，2010年12月一商茗品公司曾向我方承诺在2011年5月份交100万元租金，余额在2011年8月份之前交）、2011年度租金140万元、2012年度租金190万元。一商茗品公司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故我方起诉要求一商茗品公司立即支付租金并承担违约责任。具体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一商茗品公司向我方支付租金520万元，并以15.83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比率支付自2010年2月1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滞纳金。
一商茗品公司辩称：2010年1月18日，我公司与一商批发中心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年租金为190万元。租赁物的位置为马连道茶城三层电梯以南区域计1430平方米。我公司确实只给了一商批发中心2011年度的50万元租金，其他期间的租金没有支付。2000年8月24日，一商批发中心和我公司签订了《一商批发配送中心与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合作招商协议书》（下称《合作招商协议书》），约定一商批发中心在第一年以租金分成的方式，提取茶城租金的10%给付我公司，以后根据经营情况，决定提取租金的比例。一商批发中心至今未给付我公司租金分成。应当用该协议约定的租金分成折抵一商批发中心主张的租金，因此不同意一商批发中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签订的《经营场地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一商批发中心根据《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将经营场地交付一商茗品公司租赁使用，一商茗品公司亦应按照约定，向一商批发中心支付租金。根据双方的陈述和双方签字确认的欠租确认函，法院确定一商茗品公司尚欠一商批发中心3年期间的租金520万元。故对一商批发中心要求一商茗品公司按照《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自2010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所欠租金52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如果一商茗品公司未按时支付租金逾期超过7个工作日的，每日按承租方月租金的千分之二收取滞纳金”，但是双方未在合同中对各期租金的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的约定，同时，双方确有其他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结清，因此，一商茗品公司并非无故拖欠一商批发中心租金，故对一商批发中心要求一商茗品公司支付迟延支付租金的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00年8月24日，就马连道茶城的组建，一商批发中心与一商茗品公司签订了《合作招商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的是一商批发中心、一商茗品公司联合成立茶城招商部，合作招商及合作管理的问题，与本案一商茗品公司租用一商批发中心场地经营是不同的合同关系，亦即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此本案一商茗品公司的反诉不能成立。一商茗品公司对于自己在《合作招商协议书》中的相应权利，可另案提起诉讼或通过双方的协商予以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支付给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经营场地的租金五百二十万元；二、驳回北京一商批发配送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一商茗品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商批发中心主张的租金的10%在本质上属于我公司应得利益，属于我公司的债权，一商批发中心无权主张；我公司租赁该场地是为了实现最初的合作目的，即租赁关系与合作关系互为表里，一方面，该场地租赁是在集中招商完毕之后，主要动因系由我公司完成补缺招商，因此在本案的1430平方米的租赁场地上，我公司仅仅占有一小部分用来直接经营，绝大部分面积均由我公司陆续招来商户，另一方面，按照合作协议，我公司对该场地租赁主要是为了承担茶城专业培训、宣传等多种任务，因此，本案的租赁关系实质上系合作关系的一部分表现；多年来，我公司索要租金分成只能通过内部反映，其他方式只能伤了和气，更加无法要回分成利润，另一方面我公司为了不得罪一商批发中心，维持示弱示好姿态，继续在能力范围内缴纳租金，等待能够在合作利润分配的事情上有所转机，原审判决对反诉不合并审理，不利于查清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也剥夺了我公司唯一合法抗辩权利；合并审理可以及时救济我公司的权益，有利于彻底解决纠纷，符合经济审判的原则。综上，同意原判第二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将我公司欠一商批发中心的租金与一商批发中心欠我公司的利润分成进行折抵，将我公司的反诉与一审的本诉合并审理。
一商批发中心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自2001年开始，一商批发中心与一商茗品公司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并多次续签，由一商茗品公司承租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马连道路11号的马连道茶城三层扶梯以南区域。
2010年1月18日，一商批发中心（出租方、甲方）与一商茗品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提供的×××以南区域（剔除御茶园现承租经营所占经营面积以外）计1430平方米，作为茶叶培训中心，茶文化交易中心、工艺紫砂等交易市场的场地；租赁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年租金190万元；合同签订7日内，乙方给付甲方当年租金的30%，取整数即60万元，2010年3月1日前补齐上半年租金，8月1日前交齐下半年租金100万元；如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逾期超过7个工作日的，每日按承租方月租金的千分之二收取滞纳金，逾期超过22个工作日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该合同未约定2011年2月1日以后的租金支付时间。
合同签订后，一商茗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一商批发中心支付第一年（2010年2月1日至2011年1月31日）租金。
2010年12月14日，一商茗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青向一商批发中心致函表示：一商茗品公司欠一商批发中心2010年租金190万元，因资金紧张，故计划2011年5月份前支付100万元，2011年8月份前支付90万元，感谢照顾，承诺将按时支付上述租金。由于一商茗品公司未履行上述承诺，2011年5月19日，徐青又向一商批发中心致函表示：一商茗品公司同意欠一商批发中心2010年度190万元租金，自2011年2月1日起至还款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加盖一商茗品公司印章。
2011年4月9日前，一商茗品公司支付了一商批发中心自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的部分租金50万元。
2012年2月13日，一商批发中心向一商茗品公司发出欠租确认函，要求一商茗品公司确认：1、2010年2月1日至2011年1月31日期间租金190万元，该年度租金截至2012年2月13日未交。2、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租金190万元，已交纳50万元，尚欠140万元。3、上述两年度租金合计欠租330万元，望一商茗品公司予以确认，并抓紧筹措，依承诺上交租金。徐青在该欠租确认函上签字，并加盖了一商茗品公司印章。其后，一商茗品公司亦未支付租金。
原审审理中，一商茗品公司反诉要求一商批发中心支付租金分成以折抵一商批发中心主张的租金。一商批发中心表示，一商茗品公司反诉的是其他的合同纠纷，与本诉无关，故反诉不能成立，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不同意一商茗品公司折抵租金的请求。
另查，2000年8月24日，一商批发中心（甲方）与一商茗品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招商协议书》，约定：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共同发展的原则，就马连道茶城的合作招商经营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权利和责任：1、以甲方为主体，双方联合成立茶城招商部，负责茶城的招商、经营策划及管理，招商部经理和会计由甲方委派；2、招商部设独立账户，茶城收取的租金、定金、押金均打入该账户，招商费用开支须由招商部经理请示甲方主要领导，经审批同意后方可支出；3、甲方对茶城的各项工作总负责，并定期和乙方共同研究经营管理工作；4、甲方对经营场所的安全和经营区域的公共卫生负责；5、茶城装修企业的选择由甲方通过招标竞标确定。二、乙方的权利和责任：1、茶城招商部副经理和两名工作人员由乙方委派，派出人员的工资关系、人事关系、劳动关系均不隶属甲方；2、乙方主要负责茶城招商工作中与客户的联系联络，第一年甲方以租金分成的方式提取租金的10％给付乙方，以后将根据茶城的经营情况，决定提取租金的增减比例；3、茶城摊位发现空缺，由乙方负责协调和补缺；4、凡涉及到行业技术，茶叶质量等专业性管理问题，由乙方负责处理和协调。三、甲乙双方共同的权利和责任：1、双方应共同维持正常的经营秩序，共同协调商户间的纠纷；2、茶城的装修方案由甲乙双方共同审查确定；3、双方定期共同研究茶城的各项工作；4、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在具体运作中共同协商，并以附件形式进行修订和补充，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5、本协议有效期三年，自签字之日起正式生效。《合作招商协议书》签订后，一商茗品公司未实际获得该协议书约定的租金分成。2013年12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一商茗品公司诉一商批发中心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一商茗品公司起诉要求：1、确认一商茗品公司对马连道茶城的联营主体地位；2、判令一商批发中心向一商茗品公司支付历年租金分成收益共计3900万元。该案尚在审理中。
本院审理中，一商茗品公司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待双方之间的联营合同纠纷诉讼终结后，以该案作为本案审判依据。主要理由：自2000年以来，双方当事人之间确实始终存在合作经营关系。一商批发中心即为一商茗品公司的股东之一。在上述合作的大背景下，双方签订了一系列租赁协议，既是为了避免国有资产流失，也是为了更好地实现合作经营。双方之间在合作的大前提下，多年来始终贯彻宽容和协商方式，并有如下事实：协商以租金折抵租金分成；资金拆借；延期支付租金等。双方之间的合作通过方方面面的协议，租赁中也体现了合作，由一商茗品公司完成招商。租赁合同约定“乙方负责茶叶、茶叶的相关产品及传统工艺品市场的招商及商户的管理教育工作”，表明一商茗品公司对整层茶文化进行管理，这是合作关系，这个管理不仅仅是一商茗品公司承租区域，还包括其他区域的管理。一商茗品公司以及其他商户的租金的分成，从法律上讲也是债权债务的混同，一商茗品公司支付租金，一商批发中心也得返还一商茗品公司一定的比例。
一商批发中心不同意中止本案审理，主要理由：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另案系联营纠纷，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混在一起。一商茗品公司在本案一审以及双方之间的库房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都提出过以分成折抵租金，都被法院驳回。本案不是必须以另案的判决结果为依据，中止本案审理没有法律依据，系违法。一商茗品公司关于“招商”、“管理”的理解系偷换概念，所谓招商，是一商茗品公司对其承租的三层可以进行转租，所谓管理，一商茗品公司管理的仅仅是其转租出去的20多户，且这些商户的租金是交给一商茗品公司，并非交给一商批发中心。一商茗品公司租赁三层以后的用途是传统工艺品市场，与其他的商户没有关系。租赁合同中不涉及合作招商关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经营场地租赁合同》、2010年12月14日徐青向一商批发中心承诺按时支付租金的函、2011年5月19日一商茗品公司同意支付给一商批发中心同期贷款利息的函、欠租确认函、《合作招商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商批发中心与一商茗品公司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根据合同约定，一商茗品公司应于合同签订7日内给付2010年2月1日至2011年1月31日年度租金的30%（取整数60万元），2010年3月1日前补齐该年度上半年租金，8月1日前交齐该年度下半年租金100万元，但一商茗品公司并未支付。现一商批发中心起诉要求一商茗品公司支付该年度租金190万元，应予支持。对于2011年2月1日以后的租金，虽然合同未约定支付时间，但租期已于2013年1月31日届满，故一商茗品公司对于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租金380万元亦应支付，现一商茗品公司仅支付租金50万元，一商批发中心起诉要求其支付剩余部分租金330万元，亦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商茗品公司支付一商批发中心租金520万元，并无不当。
一商茗品公司上诉主张其与一商批发中心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本案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合作关系的一部分表现，应将合作关系与租赁合同关系合并审理，将其欠一商批发中心的租金与一商批发中心所欠的利润分成进行折抵，原审判决对反诉不合并审理，不利于查清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剥夺其唯一合法抗辩权利。从《合作招商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书系双方就马连道茶城的合作招商经营事宜所达成的合意，双方在该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与租赁合同关系项下出租人、承租人的权利义务的内容以及性质均不同，故双方就《合作招商协议书》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租赁合同关系不同，一商茗品公司要求合并审理合作关系与租赁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未将一商茗品公司要求一商批发中心支付租金分成的诉讼与本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经营场地租赁合同》并未约定一商茗品公司支付租金以一商批发中心支付合作分成为前提条件，一商茗品公司要求以合作分成折抵租金，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商茗品公司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待双方之间的联营合同纠纷诉讼终结后以该案作为本案审判依据的意见。应当指出，《经营场地租赁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明确具体的，该合同的履行不以合作关系中权利义务的履行为条件，本案的审理亦不必须以联营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商茗品公司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万元，由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82万元，由北京一商茗品茶叶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蔚林
代理审判员 刘苑薇
代理审判员 何江恒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