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杭上商初字第903号
原告：李众良。
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钱塘支行。
代表人：金溢。
委托代理人：刘勇、徐阳。
原告李众良为与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钱塘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钱塘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0年5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0年7月1日、8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众良，被告中行钱塘支行委托代理人刘勇、徐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08年9月26日原告在被告处办理长城支付卡一张（借记卡，卡号为60×××71）。截至2010年3月11日中午，原告账户内存款余额为280668.11元。在支付卡和存折均未遗失的情况下，2010年4月2日上午原告去中国银行飞云江分理处取款时发现账户内存款余额仅为9536.38元，发现账户异常后，为了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告立即办理了挂失手续，并向被告反映了情况。次日，原告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经被告提供具体准确的交易明细和公安侦查后发现，除原告自己取款7012元（其中12元为手续费）外，原告的账户内于2010年3月11日下午至3月25日被他人在浦发银行杭州分行、农行杭州分行、邮储银行杭州分局、嘉兴商行、中国银行、工行杭州分行、光大银行杭州分行等的ATM机上取走存款27×××22元（其中422元为手续费）。截至起诉日，公安机关尚未侦破此案。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系储蓄合同关系，被告有保障原告存款安全的义务，在银行卡和存折未遗失的情况下，原告存款被他人冒取，被告未尽到保障存款安全的义务。故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存款本金27×××22元，并支付利息109.49元（按活期存款年利率0.36%标准计算，自2010年3月26日暂算至2010年5月4日，共计40天，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以上标准另计）；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答辩称：1、萧山区公安局已就“李众良被信用卡诈骗”案立案侦查，本案依法应当中止诉讼。2、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其主张“存款被他人冒取”缺乏依据。原告递交的银行卡、个人存款业务挂失手续申请书、历史清单交易明细、中行及银联交易明细、客户服务联系单等证据，只能证明原告所持有的银行卡的相应资金已经支取，并不能证明系被他人冒取。即便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调取到监控录像，能够显示取款人不是原告本人，由于法律及银联卡实际操作规范并未限制持卡人以外的其他人在ATM机上正常支取现金，因此也不能因不是原告本人支取而直接得出被冒领的结论。3、涉案银行卡的取款交易行为，被告无任何过错。ATM终端接收服务信息是根据银行卡上所载的磁条信息。ATM机接收银行卡，经计算机识别磁条信息认可是银行卡，并允许继续操作，ATM机便等待交易申请人的交易提示。在交易申请人输入取款（或其他服务申请）指令后，ATM机要求交易申请人输入密码，申请人输入正确密码后，其交易申请将依据技术规范进行传输，最终经发卡方确认后，由ATM机提供交易服务。在本案中，涉案银行卡的每次取款交易行为，符合技术规范，被告并无过错。4、即便存在原告在起诉状中所称的其未遗失支付卡和存折，款项被他人冒取的事实（该事实尚待刑事案件审结后进行司法确认），原告在不能举证证实被告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也应自行承担因支付卡和存折信息泄露以及密码泄露而造成的损失。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请求依法中止本案诉讼。
审理中，原告出示如下证据材料证明其主张：
1、中国银行长城支付卡申请表及存款凭条，证明2008年9月26日原告在被告处申请办理了银行卡并与被告建立了存款关系的事实。
2、银行卡（卡号为60×××71），证明原告未遗失银行卡的事实。
3、个人存款业务挂失手续申请书，证明2010年4月2日原告在发现账户交易不正常时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办理止付手续的事实。
4、历史交易清单，证明2010年2月25日至2010年3月30日原告账户内存款金额变化及被他人取走存款27×××22元的事实。
5、中行及银联交易明细（系证据4的详细记录），证明原告账户内的存款于2010年3月11日下午至3月25日被他人取走存款的时间、地点、金额的事实。
6、客户服务联系单，证明原告于2010年4月2日、4月26日向被告反映情况的事实。
7、报案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于2010年4月3日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的事实。
8、监控录像，证明原告账户内的存款于2010年3月11日下午至3月25日被他人在浦发银行杭州分行、农行杭州分行、邮储银行杭州分局、嘉兴商行、中国银行、工行杭州分行、光大银行杭州分行等的ATM机上取走存款27×××22元。
9、3月16日-18日原告手机通话记录，杭州龙达差别化聚酯有限公司证明，住宿登记表及续住单，共同证明2010年3月16日至18日期间，原告在江西九江出差的事实。
10、原告通话详单及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编号为33100018的ATM机上没有取款的监控记录，是由于ATM机出现技术故障，且没有监控录像的该段取款行为不可能是原告所为。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该材料除了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存款关系外，还能够证明在存款关系成立的同时，双方也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有一项义务：章程和管理协议书中明确规定银行不承担因密码泄露而造成的损失。对证据2无异议。证据3，对原告曾经向被告挂失的事实无异议，但是否是在交易不正常的情况下挂失，被告不得而知。对证据4、5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款项被冒用的事实无法证明。对证据6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原告曾经向萧山区公安局报案，但对笔录中载明的事实经过不予认可，认为应通过刑事案件的侦查进行证明。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仅根据监控录像不能证明款项被他人冒领的事实。对证据9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认为在九江出差的事实不能支持原告主张的款项被他人冒领的事实。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公安的回复，本案确实存在刑事犯罪的嫌疑，且相关犯罪嫌疑人已经归案，被告认为要查清本案事实，分清本案责任，必须有待于刑事案件的最终结案，且刑事案件的侦查同时将伴随公安机关的追赃，因此在刑事案件处理完毕之前，原告的损失尚处于不确定的状态。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出示如下证据材料：
1、个人结算帐户协议书、章程，证明密码泄露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2、历史交易明细，除了能证明取款明细外，还能证明被告履行合同的行为，在法律事实上，款项被原告领取。
3、萧山经侦调取证据通知书，证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诉讼。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根据帐户协议书第4条规定，银行在受理业务时不仅要审核密码还要审核银行卡，从整个章程看，第9条属于银行预先印制、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明显免除了银行的责任，将责任和风险都归属储户，应为无效条款。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取款均非原告本人或授权他人支取，这样的支取行为不合法。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3中公安机关的表述存在问题，信用卡诈骗罪的被害人应是银行而非储户。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原、被告各方递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可以予以认定，但对证明对象将综合案件考虑。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告李众良于2008年9月26日向被告中行钱塘之行申请办理长城支付卡一张，卡号为：60×××71。根据银行卡交易系统显示，该帐户在2010年3月11日至3月25日期间，分别通过中信银行、浦发银行、农业银行、邮储银行、嘉兴商行、工商银行、光大银行、杭州杭大支行、杭州高新支行紫金港分理处的ATM机，被支取款项288300元，发生手续费422元（详见附表）。原告李众良确认除2010年3月11日通过中信银行杭州分行ATM机支取的2笔款项8000元、3月13日通过工行杭州分行ATM机支取的2笔款项5000元、3月24日通过工行杭州分行ATM机支取的1笔款项2000元，合计15020元系其本人发生外，其余该帐户减少的27×××22元系被他人冒领。2010年4月2日，原告李众良向被告中行钱塘支行反映其帐户发生了异常情况，并于4月3日，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报案。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于5月2日对该事件以信用卡诈骗进行立案侦查。根据公安从各银行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除邮储银行的ATM机出现技术故障，无法调取监控录像外，其他各取款点的监控录像能够反映原告李众良持有异议的各笔取款系由蒙面人所为。目前该案尚在刑事侦查期间。
另查明，原告李众良于2010年3月16日中午出差至江西九江，3月18日下午返回杭州。
还查明，因技术故障无法调取监控录像的ATM机安装在杭州火车东站。根据原告李众良的手机通话定位资料反映，在涉案款项被支取的几个时间段，没有李众良在取款现场的通话记录。
本院认为，李众良与中行钱塘支行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行钱塘支行应保障该储户帐户的资金安全。公安机关虽就“李众良被信用卡诈骗”案进行侦查，刑事案件也尚未审结，但中行钱塘支行无证据表明李众良在此事件中涉嫌经济犯罪，本案作为处理双方之间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民事案件，可以予以继续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通过银行系统显示的从60×××71借记卡中提取的资金是否均可视为是李众良自行支取。第一，根据ATM机提供服务的技术规范，通过ATM机支取款项无需审核支取人员信息，故验证银行卡真伪及交易密码是ATM机提供取款服务的前置条件，同时也是银行向储户提供资金保障义务的技术手段。但由于目前存在复制银行卡的可能性，而银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给储户使用的ATM机系统具备识别复制卡的技术功能，故该项系统缺陷将导致犯罪分子利用ATM机盗取资金的风险产生，该种风险后果由储户承担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第二，银行对通过ATM机盗款行为可以进行防范及监管。各家银行在设置ATM机的同时放置了监控录像，以便从不同方位对取款人的取款行为进行实时监控。本案中，除一家银行因系统故障，无法调取监控录像外，其他银行的监控录像均拍摄到取款人在取款过程中存在明显的异常行为。但直至原告报案，并没有一家银行主动发现问题并采取措施。所以银行在履行对储户资金安全的保障义务过程中并没有建立完善的监管制度。由此而发生资金被冒领的后果，应由银行承担相应责任。由于中行钱塘支行发给李众良的借记卡具有“银联”网银标识，故本案所涉的其他银行系中行的代理行，中行在承担相应责任后，可以根据责任原因，另行与其他银行处理责任分担问题。第三，中行钱塘支行无有效证据证明李众良在本事件中存在失误或过错。李众良提供的出差证明、通话记录、报案时持有银行卡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涉案部分款项并非李众良本人支取，中行钱塘支行也无有效证据证明李众良不在杭州期间通过杭州地区的ATM机发生的款项支取是李众良委托他人使用60×××71借记卡发生，或因李众良遗失银行卡并泄露支付卡密码而造成款项被冒领。故银行的电脑系统数据并不足以推定款项减少系由储户完成。综合上述意见，中行钱塘支行对李众良持有的60×××71借记卡资金减少应承担相应责任，即应赔偿李众良减少的资金27×××22元，并按活期存款利率赔偿其利息损失。中行钱塘支行在承担责任之后，可以向相关责任人追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钱塘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众良支付27×××22元及利息109.49元（暂算至2010年5月4日，此后利息按年利率0.3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07元，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钱塘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两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407元。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开户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
审 判 长 宓旭庆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人民陪审员 王明珠
二〇一〇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丹秋
（另设附页及附表）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附表：
卡号为6013821300000375871借记卡帐户交易情况交易日期取款次数交易金额手续费交易银行ATM终端12010.3.11280008中信杭州分行57722010.3.1141200016杭州浦发银行9950203132010.3.12102000040农行杭州分行1371007742010.3.13250008工行杭州分行1202042352010.3.1351500020邮储杭州分局3310001862010.3.148195000中行杭大支行14672010.3.1572000028邮储杭州分局3310001882010.3.16102000040农行杭州分行1371028192010.3.17102000040邮储杭州分局33120007102010.3.188200000中行高新支行125112010.3.1910200****农行杭州分行13710046122010.3.2072000028邮储杭州分局33100018132010.3.21102000040农行杭州分行13710077142010.3.22102000050嘉兴商行00002031等152010.3.2382000032工行杭州分行12020165等162010.3.24120004工行杭州分行12020423172010.3.2491800036光大杭州分行10000046182010.3.253880012邮储杭州分局33100018合计1242883004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