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杰，男，汉族，1969年7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其利，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工业园区广园路。
法定代表人：王伟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凯，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李小丽，女，汉族，1964年9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原审被告：张忠湖，男，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原审被告：王小霞，女，汉族，1963年6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其利，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济南为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桥路6号门头房。
法定代表人：蔡为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中杰与被上诉人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得融资公司），原审被告李小丽、张忠湖、王小霞，原审第三人济南为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先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5）徒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中杰，被上诉人沃得融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原审被告李小丽、张忠湖、王小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其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为先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中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对充分的证据视而不见，对证据证明的事实故意回避，被上诉人并未交付车辆。2、张中杰于2013年3月21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40800元、2013年4月19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23000元、2014年3月1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50000元、2014年6月29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10600元，虽存款凭证上客户签名“蔡为先”，但实际是张中杰为避免银行繁琐手续而签的“蔡为先”的名字，而实际存款人为张中杰，该四笔款项应当从未付款中扣减。3、上诉人一直与为先公司来往，从未与沃得融资公司有过接触，也未向沃得融资公司支付过钱。一审判决称为先公司无权出具结清证明，但为先公司是沃得融资公司的代理人，无视为先公司代理人身份，片面强调上诉人举证责任是不公平的。4、融资租赁合同没有事实基础，属于虚假合同，虽然上诉人签名�但没有实际履行，沃得融资公司并没有交付租赁物。上诉人已经以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方式购买了挖掘机，约定了价款，支付了首付款，并实际占有取得了挖掘机。为先公司出具还款明细、买卖合同、付款凭证和电子邮件，相互印证，证明了相关事实，没有理由出具虚假证明加重自己的责任。
沃得融资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为自融资租赁合同签定后，上诉人向融资合同约定的邮储卡还款以及向被上诉人公司员工付款，而再支付给第三人的款项不能认定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租金，根据上诉人交易习惯，法院的认定无误；2、上诉人提到的为先公司与沃得融资公司签定的代理协议与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关联，代理协议是为先公司与沃得销售厂家所签，本案被上诉人只是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的。
沃得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中杰、李小丽给�租金260779.88元及逾期滞纳金80000元；2、张忠湖、王小霞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张中杰、李小丽、张忠湖、王小霞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沃得融资公司（出租人）与为先公司（出卖人）及承租人张中杰、李小丽，担保人张忠湖、王小霞签订《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附租赁物件清单、租赁物件接收确认书、工程机械设备回购承诺函、承租人划扣款授权书、租赁信息表、租金还款计划表）一份，约定：张中杰、李小丽向沃得融资公司融资租赁W2225LC-8沃得挖掘机一台（设备编号：20225000450AC，设备价款88万元），租赁期间自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4月25日，张忠湖、王小霞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张中杰、李小丽需向沃得融资公司支付设备首付款176000元、手续费7040元，自2013年5月25日起每月25日支付租金本息合计61467.94元，共12期，上述合计920655.32元（不含保证金44000元）。
融资租赁合同第一章“采购”条款中约定：租赁设备价款88万元，由承租人向沃得融资公司融资贷款704000元，期限12个月，此笔贷款作为设备货款支付给为先公司，沃得融资公司按照其与江苏沃得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得销售公司）、为先公司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将融资款一次性支付给沃得销售公司。沃得融资公司确认收到承租人支付的首付款、保证金、手续费后，通知为先公司向承租人交付租赁设备，承租人验收合格后签收租赁物件接收确认书。
融资租赁合同第二章“租赁”条款中约定：首付款、手续费、保证金由承租人以现汇方式一次性全额汇入沃得融资公司账户；承租人应按照租金支付表和承租人扣款授权书所规定的金额、币种、时间和支付方式向出租人支付租金�
融资租赁合同第五章“租赁物件的收回”条款中约定：当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达3期时，沃得融资公司可以将租赁物件收回；沃得融资公司收回租赁物件时，承租人所欠租金、违约金等应当全部付清。
融资租赁合同第八章“各方权利义务”条款中约定：为先公司（出卖人）是催收租金的第一责任人，并在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时垫付租金，对于承租人出现违约行为达到回购条件时，为先公司即要履行回购责任。
融资租赁合同第九章“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当承租人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付到期应付租金及其他款项，或未能按期归还出租人代承租人垫付的其他费用时，承租人应根据延迟交付的天数，按日向出租人交纳应付费用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每笔延迟交付租金或相关费用的违约金的计算公式为：违约金＝延迟交付的租金（其他费用）×3‰×延迟付款的天数。
融资租赁合同附件《承租人划扣款授权书》中载明：承租人授权沃得融资公司从承租人开立的邮储银行卡（户名：张中杰，卡号62×××73）中扣划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及其他所有应付款。
另查明，2012年10月29日，为先公司（供方）与张中杰、李小丽（需方）、张忠湖、王小霞（担保方）签订《合同书（分期）》（合同编号：JNWXXYF2012102908）一份，约定：为先公司向张中杰出售W2150-8沃得挖掘机（无机器编号），单价88万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首付30万元，余款58万元自2013年3月1日起每月1日前偿还欠款48334元，最后一期货款必须在2014年2月1日前付清。整机交付地点为山东聊城。同日，为先公司与张中杰签订《设备转让协议》，自愿将自有的日立牌挖掘机转让给为先公司，冲抵前述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30万元，后张中杰�得涉案挖掘机。
2014年12月30日，为先公司向张中杰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客户张中杰购买我公司挖掘机W2225-8一台，整机编号20225000450AC，所有款项已全部结清，特此证明。
2015年1月5日，为先公司向张中杰出具财务收据二份（收款事由为车款和罚息），金额合计89万元。
再查明，为先公司与沃得销售公司签有产品代理协议，沃得销售公司授权为先公司在山东省部分区域销售沃得牌机械，协议约定为先公司采用融资租赁方式销售机械的，必须事先征得沃得销售公司同意，按照融资租赁流程的相关规定回款。另外，为先公司与沃得销售公司及沃得融资公司签有工程机械融资租赁三方合作协议，对于合作操作流程进行具体约定。
2014年7月及10月，为先公司曾通过电子邮件向沃得融资公司发送双方合作期间的机械欠款对账资料，其中，2014年7月的邮件《年中对账说明》显示，截至2014年5月31日，就涉案挖掘机为先公司向张中杰已收合计711891.98元，为先公司向沃得融资公司回笼合计447254.42元。2014年10月的电子邮件《济南为先公司债权结构说明》显示，截至2014年7月31日，涉案挖掘机总金额972135.28元，已还款880000元，剩余货款0元。
案件审理中，各方就涉案挖掘机的付款总额及方式存有争议。沃得融资公司陈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首付款、手续费、保证金共227040元均由为先公司在交车日前交给沃得融资公司；租金中有212835.4元是直接在张中杰邮储银行卡中扣划的，剩余22万元是沃得融资公司公司业务员向张中杰直接收取的现金，合计659875.4元。张中杰陈述：首付款是以其自有日立牌挖掘机与为先公司以旧换新冲抵30万元，此后张中杰共计付款59万元，合计89万元（含1万元违约金）。为先公司盖章�认张中杰的付款总额为89万元，其中首付30万元系张中杰以自有二手车冲抵，2013年3月21日为先公司收款40800元，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2013年4月19日为先公司收款23000元，2013年6月-2014年1月沃得融资公司在张中杰的邮储银行卡中直接扣划款项212734.42元，2013年8月14日，为先公司收款15353.7元（配件），2014年3月1日为先公司收款5万元，2014年4月沃得融资公司公司业务员邵建秋合计收取22万元，此后为先公司再行收款28111.88元，共计付款89万元（含1万元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买卖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的效力；二、为先公司是否有权代沃得融资公司向张中杰收取租金，涉案款项是否已全部付清。
针对焦点一，涉案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均属有效。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签订合同后将申�办理工程机械融资租赁业务，可见张中杰对后期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是明知的，嗣后三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约定。张中杰、李小丽、张忠湖、王小霞既然重新与沃得融资公司及为先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即建立新的合同关系，应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原买卖合同不再履行。
针对焦点二，买卖合同签订后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前，张中杰依据买卖合同向为先公司付款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常理，应予确认。但张中杰对付款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对无法查证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三方明确张中杰、李小丽应直接向沃得融资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承租人划扣款授权书》中已确定具体的付款方式，张中杰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也是按照上述付款方式履行义务的，此后也曾有沃得融资公司人�向其代收过款项，但张中杰又向为先公司付款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为先公司无权代收款项，也无权向出具全额收据及结清证明，且为先公司出具的全额收据系事后形成，与为先公司出具的还款明细所载还款情况并不对应，不能反映真实的付款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中杰应对其自行向为先公司付款的行为自负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张中杰认为已付清全部款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张中杰提供的《设备转让协议》，结合沃得融资公司自认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张中杰付款732835.4元（30万元+212835.4元+22万元），应付融资合同价款920655.32元（原告虽主张保险费748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欠付187819.92元。因张中杰逾期付款，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金，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酌定为63995元（自逾期之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因融资租赁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间应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融资租赁合同最后一期租金支付时间为2014年4月25日，保证期间自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10月25日，沃得融资公司未举证证明在保证期间内向张忠湖、王小霞主张权利，故免除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中杰、李小丽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沃得融资公司融资租赁款187819.9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3995元（计算至起诉之日），合计251814.92元；二、驳回沃得融资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2元，由沃得融资公司负担1674元，张中杰、李小丽负担47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中杰提交新证据：张中杰于2013年3月21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40800元、2013年4月19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23000元、2014年3月1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50000元、2014年6月29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10600元，虽存款凭证上客户签名“蔡为先”，但实际是张中杰为避免银行繁琐手续而签的“蔡为先”的名字，而实际存款人为张中杰，证明张中杰尚欠货款金额应当扣除该四笔款项。沃得融资公司质证认为2013年3月21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40800元的存款凭证无法确认存款人，也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时用于支付本案挖掘机款项；其他三张存款凭证的日期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而我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付款方式只有邮储卡扣划及向我公司工作人员支付，而这三笔则是现金存入蔡为先个人账户，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综上我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沃得融资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张中杰在与为先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又于2013年4月16日与沃得融资公司（出租人）及为先公司（出卖人）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所对应的挖掘机规格型号为W2225LC-8，设备编号为20225000450AC，系同一台挖掘机。因此，张中杰辩称融资租赁合同属于虚假合同，但没有实际履行，沃得融资公司并没有交付租赁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称，2013年3月21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40800元、2013年4月19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23000元、2014年3月1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50000元、2014年6月29日存入蔡为先账户的10600元，该四笔款项应当从未付款中扣减的问题。本院认为，1、张中杰主张该四笔付款凭证上的签名虽为“蔡为先”，但存款地均为聊城农商行道口铺支行；存款凭证上的“蔡为先”签名字迹亦与本案材料中蔡为先本人签名的笔迹明显不同；且为先公司出具的还款明细中明确记载该四笔款项均为“为先收款”，即为先公司确认收到该四笔购车款。因此，可以认定该四笔款项系张中杰支付。2、张中杰与沃得融资公司虽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但双方并未明确终止原来的买卖合同，张中杰除通过邮储卡扣款及向沃得融资公司工作人员付款的方式支付购车款外，其向为先公司法定代表人蔡为先付款的部分也应视为向出售方的适当付款。因此，本院确认张中杰已经支付该四笔购机款。
综上，在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起租日前，张中杰所付款项为363800元（300000元+40800元+23000元），起租日后付款493435.4元（212835.4元+50000元+10600元+220000元），合计支付857235.4元,尚欠63419.92元。因逾期付款，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应支付违约金，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调整为以欠款63419.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1日起诉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5）徒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
二、张中杰、李小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款63419.92元，并给付以63419.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1日止）；
三、驳回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12元，由上诉人张中杰、原审被告李小丽负担1508元，被上诉人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9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77元，由上诉人张中杰负担3452元，被上诉人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晓东
审判员 朱宝华
审判员 丁奕帆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张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