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申12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强，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辉，女，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进，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ＸＸ，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枫林路***号。法定代表人：樊嘉，该院院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东山大道80号。法定代表人：朱健，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樵湖一路60号。法定代表人：邹世清，该院院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汉口解放大道****号。法定代表人：徐永健，该院院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日友好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樱花园东街。法定代表人：王辰，该院院长。再审申请人魏强、李辉因与被申请人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中山医院）、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原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实业公司）、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原中国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以下简称葛洲坝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中日友好医院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5民终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魏强、李辉申请再审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医疗行为举证责任倒置，应由中山医院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无过错。原审认定魏强未尽到证据保全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遗漏了中山医院未对移植器官的来源及现状向患者方告知的法定义务，亦存在过错。因此，中山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由于三峡实业公司存在伪造病历，输液过快，漏诊漏治的过错，导致患者心脏疾病的发生，因此应对中山医院治疗前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审查查明，魏强、李辉生育子魏思麒。1995年3月31日，魏思麒因低热等原因到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所属的职工医院门诊就诊，门诊医生以“上感”收入院。医嘱：①5%葡萄糖150mL+青霉素160万U②10%葡萄糖100mL+10%氯化钠4mL+病毒唑0.1静脉滴注。次日，继续输液完毕。当天下午15时左右，魏思麒呼吸急促、精神差，建议转院。随后，魏强将魏思麒送到葛洲坝医院，葛洲坝医院以魏思麒“呼吸困难二天、加重一天”收住院。查体：体温36.4℃，脉搏154次/分，呼吸60次/分，一般情况欠佳，呻吟，呼吸困难，面部轻度紫绀，咽稍红，心率154次/分，律齐，P21995年5月12日魏思麒因“多汗乏力1月余”入住中日友好医院。入院查体：心尖可闻Ⅱ级收缩期杂音。超声心动图：二尖瓣关闭不全。胸片：左房增大。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5月19日柯萨奇病毒抗体检查结果：CVB2、B5Igm阳性。给予强的松、VitC、10%枸钾、肌苷改善食欲、肝泰乐护肝等治疗。6月12日魏思麒出院。1995年9月4日魏思麒因“确诊病毒性心肌炎伴顽固性心力衰竭五月余”入住同济医院。入院初步诊断：1.病毒性心肌炎并顽固性心衰？（急性期、重症）2.心内膜弹力纤维增生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9月8日彩超示：1.普大心；2.左心容量负荷过重；3.心肌疾患（心内膜弹力纤维增生症）；4.轻度二尖瓣关闭不全；5.左室收缩功能稍差。予强心、扩管、激素、护心肌治疗，9月26日魏思麒出院。1996年1月21日魏思麒因“中度发热8小时伴腹痛”第二次入住葛洲坝医院。入院体检：体温36.6℃，脉搏92次/分，呼吸27次/分，神清，呼吸平稳，咽稍充血，双侧扁桃体Ⅰo肿大，双肺呼吸音清晰，心音低钝、律齐，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平软，肝右锁骨中线肋缘下1cm，质软，边缘锐，脾未触及。入院初步诊断：上呼吸道感染。入院后予以抗感染、对症治疗。1996年1月31日患者出院。出院诊断：1.急性支气管炎；2.心内膜弹力纤维增生症（恢复期）。1997年4月11日魏思麒因“阵咳两天”第三次入住葛洲坝医院。入院初步诊断：1.急性支气管炎；2.心内膜弹力纤维增生症。入院后予以抗感染（青霉素）、营养心肌（维生素C、辅酶A）、对症（雾化）治疗。1997年4月19日出院。1997年6月14日至6月21日魏思麒第四次入住该院。1997年，魏强以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所属的职工医院医护人员不负责任、诊疗不当、玩忽职守等行为致小孩心脏扩大、二尖瓣关闭不全，提出鉴定申请。同年8月6日，宜昌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作出宜医鉴（1997）07号《魏剑波医疗事件技术鉴定书》（魏思麒曾用名“魏剑波”），认定不属医疗事故。魏强不服提出重新鉴定。1998年4月8日，湖北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作出鄂卫医鉴（1998）5号《魏剑波医疗事件技术鉴定书》，认为院方诊断上感、急性扁桃体有依据、符合诊疗常规，转诊及时；静脉滴注的量、速度和时间在合理范围内；病情现状系本身疾病自然发展的结果。不属医疗事故。1997年10月10日魏思麒“确诊扩张型心肌病二年余，阵发夜间烦躁三天”第二次入住同济医院。入院诊断：1.扩张型心肌病；2.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入院后给予抗感染、强心、扩管、激素、营养心肌等处理。10月17日彩超提示：1.超声心动图符合心肌疾患改变；2.左室收缩功能较差；3.二尖瓣、三尖瓣、肺动脉瓣轻度返流。10月29日彩超提示：超声心动图符合扩张型心肌病的诊断；二尖瓣轻度返流；左室收缩功能较差。1997年11月1日魏思麒出院。1999年5月17日至1999年5月24日、1999年8月15日至8月18日、2000年1月6日至2000年1月11日、2000年7月30日至8月8日魏思麒因发热先后四次入住葛洲坝医院。2006年8月10日魏思麒因“确诊扩张性心肌病12年，再次体检”第三次入住同济医院。长程心电图提示：1.频发多源室性早搏，短阵室速；2.全程均可见ST-T改变。予以强心、扩管、利尿、抗心律失常治疗。2006年8月16日魏思麒出院。2009年1月9日魏思麒第四次入住同济医院。入院后给予抗感染、化痰、强心、利尿、扩管、护心治疗。2009年1月13日魏思麒出院。2009年2月2日魏思麒因“反复咳嗽、气急13年余，加重1月”入住中山医院。入院查体：心前区隆起，心界向左下扩大，心率110次/分，律不齐，心尖区可及3级收缩期吹风样杂音。入院诊断：1.扩张性心肌病终末期；2.室性早搏；3.心功能Ⅳ级。2月11日，魏强签署心脏移植知情同意书。2月12日，魏思麒在全麻+体外循环下行“原位心脏移植”。术中心脏自动复跳，但右心胀，收缩乏力，大量用药无改善，病情危重。魏强要求自动出院。移植心脏随尸体处理已不存在。诉讼中，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称其医疗行为已经由湖北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作出（1998）5号鉴定书，要求以该鉴定为审理依据，不申请鉴定。葛洲坝医院、同济医院、中山医院、中日友好医院提出鉴定申请。宜昌市医学会作出（2011）57号鉴定书，该鉴定书认为：1.四家医疗机构对患者疾病的诊断明确，治疗合理、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2.扩张性心肌病的发展轨迹是病毒性心肌炎-心内膜弹力纤维增生症-扩张性心肌病，治疗只能延缓疾病的发展，不能阻滞疾病的发展。3.患者扩张型心肌病是因为心肌的病变导致心肌收缩功能的减退及心脏扩大。心脏扩大，导致二尖瓣关闭不全。二尖瓣本身并没有问题，二尖瓣置换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置换只会加重患者的病情或在置换瓣膜手术过程中死亡。4.扩张性心肌病在早期只能强心扩管、维护心肌功能，到达终末期只有心脏移植才能挽救生命，手术未成功导致患者死亡属心脏手术难以避免的并发症。认定本病例不属医疗事故。魏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10月22日，魏强对心脏供体来源、配型材料是否合格提出质疑，湖北省医学会中止鉴定。魏强申请撤回对中山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2014年5月4日，湖北省医学会重新启动鉴定程序。2014年7月7日，湖北省医学会作出（2014）019号鉴定书，该鉴定书对各医院医疗行为分别认定，葛洲坝医院：1995年4月1日患儿因“呼吸困难两天，加重一天”入住该院，根据患儿（即患者）的症状、体征，结合相关辅助检查结果，初步诊断：急性心肌炎。三日内诊断：先心病（二尖瓣后叶发育不良）合并心衰、病毒性心肌炎，说明诊断及时。给予抗心衰、吸氧、纠酸等处理正确，患儿经对症处理病情有所好转出院，并建议到上级医院进一步确认、治疗，医方尽到了相关诊疗及告知义务，诊疗行为符合当时诊疗规范。患儿之后多次在该院住院治疗，其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中日友好医院：1995年5月12日患儿因“多汗、乏力1月余”入住该院，根据患儿病史、临床表现及相关辅助检查结果，诊断“心肌炎、左心扩大、心功能不全、二尖瓣关闭不全”明确，给予强的松、维生素C等对症治疗并告病重，诊疗行为符合当时病毒性心肌炎的诊疗规范。患儿二尖瓣关闭不全系心腔扩大所致的相对关闭不全，非瓣膜自身病变，无二尖瓣置换手术指征。同济医院：1995年9月4日患儿因“病毒性心肌炎伴心衰五月余”入住该院，心脏彩超提示：左室室壁回声增强，左房增大，左室收缩功能低下。诊断“心内膜弹力纤维增生症”有依据。“原发性心内膜弹力纤维增生症”为临床影像学诊断，属心肌病的一种，与“扩张性心肌病”的治疗无原则性区别，治疗的原则均为减轻心脏负荷，改善心肌代谢，对症、支持治疗等，因此，医方不存在误诊误治的过失，其诊疗行为符合当时的诊疗规范。患儿扩张性心肌病是因为心肌的病变导致了心肌收缩功能明显减弱及心脏扩大所致。由于心脏扩大，导致二尖瓣关闭不全，二尖瓣本身并没有问题，二尖瓣置换术并不能解决根本性问题，置换后只会加重患儿的病情，且为小儿发育期，是二尖瓣置换术的禁忌。患儿的整个病程中，均无二尖瓣置换术的指征。患儿的死亡原因为扩张性心肌病、顽固性心衰所致。据统计，扩张性心肌病5年生存率仅为40%。其发生发展原因常为：病毒感染-病毒性心肌炎-扩张性心肌病。临床治疗只能延缓疾病的进展，不能阻滞疾病的发展。扩张性心肌病在早期只能强心扩管、维护心肌功能，到达终末期只有心脏移植维持生命，手术未成功导致患儿死亡属心脏手术难以避免的并发症。综上所述，患儿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发展的转归，与三家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另查明，魏强、李辉提交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二份《首次入院录》及《护士交班簿》，其中《首次入院录》有“既往身体健康”“R22次/分、神志清楚”“心音有力，各辨区未闻病理性杂音”“神经系统未见异常”记录，另一份无此记录。二份《护士交班簿》（1995年3月31日）分别记录为“交班时未见患儿”、“即要求回家休息”。认为医院假造《病历》，要求依法推定过错。另查明，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注销，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整体划转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管理。原中国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于2006年2月29日更名为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故二审法院将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长江三峡实业有限公司，中国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更名为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另查明，魏强、李辉的上诉请求主要针对中山医院及三峡实业公司，未对葛洲坝医院、同济医院、中日友好医院提出请求，经庭审释明，魏强、李辉同意撤回对葛洲坝医院、同济医院、中日友好医院的上诉。葛洲坝医院、同济医院、中日友好医院作为原审被告参与二审诉讼。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做出（2010）西民初字第00490号民事判决：一、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赔偿魏强、李辉死亡赔偿金120000元。二、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魏强、李辉死亡赔偿金80000元。三、驳回魏强、李辉请求中国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中日友好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魏强、李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0060元（魏强、李辉已预交），魏强、李辉负担8460元，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1500元，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00元，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长江三峡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转付给魏强、李辉。魏强、李辉与中山医院不服，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9月23日做出（2016）鄂05民终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0元（魏强、李辉已预交4570元，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已预交900元），由魏强、李辉负担4570元，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900元。本院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山医院和三峡实业公司应否承担全部责任。现评析如下：在宜昌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和湖北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做出的《魏剑波医疗事件技术鉴定书》均认定三峡实业公司职工医院不属医疗事故的情况下，虽存在三峡实业公司职工医院两份病历复印件记载不一的检材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再审申请人主张三峡实业公司职工医院误诊误治、输液过快，未提交证据证明，亦与鉴定结论不符。三峡实业公司职工医院之外的中山医院等四家医院在诉讼中提出鉴定申请后，宜昌市医学会做出的（2011）57号鉴定书认定本病例不属医疗事故。中山医院未能按照《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对移植器官进行检查，亦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亦不足以推翻宜昌市医学会（2011）57号鉴定书关于中山医院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的认定。而且，在心脏移植手术中心脏收缩乏力、大量用药无改善、病情危重的情况下，魏强自动要求出院。在出院后，移植心脏随魏思麒尸体处理。在魏强对魏思麒的死亡原因有异议的情况下，魏强未尽到证据保全的义务，原审认定魏强存在一定过错的认定并无不当。因此，申请人主张魏思麒死亡因中山医院医疗过错行为直接造成，中山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峡实业有限公司存在伪造病历事实，且对患者治疗中存在过错，应对在中山医院治疗前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足够证据证明。在原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原审基于医疗科学的复杂性、医疗技术手段的局限性、医疗行为的合理风险性、以及三峡实业公司职工医院和中山医院存在瑕疵等因素，酌定判决三峡实业公司赔偿魏强、李辉80000元，中山医院赔偿魏强、李辉120000元，该判决系原审行使自由裁量的结果，该处理并无不当。魏强、李辉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魏强、李辉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魏开发审判员  朱红祥审判员  彭 静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