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行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浦城县富岭镇双田村西坑头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浦城县富岭镇双田村。
代表人吴承岳，男，195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浦城县。
委托代理人龙海春，云南杨柏王（麻栗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浦城县五一三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沈晓文，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辉，浦城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彭林安，福建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八一路439号。
法定代表人许维泽，市长。
委托代理人赵金生，南平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启明，南平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吴明标，男，196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浦城县。
委托代理人吴寿鹏，男，195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上诉人浦城县富岭镇双田村西坑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西坑头小组）因诉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南平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吴明标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7行初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3年6月30日，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浦字第000851号林权证，确定包含林业“三定”53林班28、41小班在内的1806亩山场山权属双田大队所有，山林由双田大队西坑头生产队长期经营，林权归双田大队西坑头生产队。其中注明53林班28、41小班的林种为油茶。
2004年12月24日，西坑头小组与双田村民委员会签订《转让山场合同》，约定西坑头小组将坐落于双田村土名“石榴洞”、“冬瓜岗路下”、“十八排”、“独坵坪”等山场的零星杉木作价人民币5100元转让给双田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转让期限从2004年12月至2019年12月24日。2005年5月24日，双田村民委员会与钟永文签订《林权转让合同》，约定双田村民委员会将前述西坑头小组转让给双田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山场林权转让给钟永文承包经营。同年6月23日，钟永文与吴明标签订《林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在西坑头“大坑排”购得的西坑头小组村民吴祖惠、吴正新、吴祖亮、吴志勇、吴志达、吴志金的零星杉木转让给吴明标。2005年8月6日，吴明标就涉案山场提出林权登记申请，并提交了身份证、林权登记申请表、《转让山场合同》、《林权转让合同》、《林权转让协议》、《双田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富岭镇人民政府《关于富岭镇双田村林改实施方案的批复》、外业调查记录表、“三定”“二类”林班小班对照表、山林权属图等材料。同年9月27日，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林权登记机构向双田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送达林权登记公告。双田村民委员会将公告张贴在双田村部公告栏内，公告期为30日，公告期间无异议。2006年1月1日，双田村民委员会与吴明标签订2份《森林、林木、林地承包合同》，并补充提交给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林权登记部门。其中，“三定”“二类”林班、小班对照表中载明：“大坑排”53林班6大班7、8Ｂ、9Ａ小班对应的“三定”林班为53林班28、40、41小班。据此，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9月26日向第三人吴明标颁发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该证记载：坐落在浦城县富岭镇双田村，土名“大坑排”，53林班6大班7、8Ｂ、9Ａ小班，面积181亩，四至东至田、大坑，南至田，西至大岗，北至田、竹山、岗，主要树种为杉木，林木所有权人为吴明标；并注明该宗地内毛竹、油茶属西坑头小组所有。
2015年9月6日，西坑头小组的过半数组民以西坑头小组名义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须复议前置为由，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南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驳回西坑头小组的起诉。西坑头小组不服提出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闽行终291号行政裁定，维持原裁定。西坑头小组的过半数组民以西坑头小组名义于2016年7月21日向南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平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南政行复〔2016〕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浦城县人民政府2006年9月26日给第三人吴明标颁发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并于2016年11月5日向西坑头小组送达。西坑头小组的过半数组民以西坑头小组名义于2016年11月15日又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起诉的，过半数的村民可以以集体经济组织名义提起诉讼。”西坑头小组的过半数组民以西坑头小组的名义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本案主要审查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和被告南平市人民政府作出南政行复〔2016〕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涉案山场在1983年林业三定时确定给原告西坑头小组经营，但2004年其已将山场零星杉木转让给双田村民委员会，双田村民委员会又转让给钟永文经营，钟永文又转让给第三人吴明标承包经营。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根据第三人吴明标的林权登记申请，经依法履行外业调查、公示等法定程序后向第三人吴明标颁发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其所依据的事实清楚，符合法定程序。且根据浦字第000851号林权证登记的内容，原告仅对“三定”53林班28、41小班内的油茶享有林木所有权。而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中也已注明该宗地内毛竹、油茶属原告所有。故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作出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的林权登记行为并未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南平市人民政府作出南政行复〔2016〕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浦城县人民政府2006年9月26日给第三人吴明标颁发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并无不当。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浦城县富岭镇双田村西坑头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浦城县富岭镇双田村西坑头村民小组负担。
西坑头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西坑头小组于2004年12月24日与双田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转让山场合同》未经西坑头小组全体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合同上甲方处的签名也非村民本人所签，西坑头小组也从未领到任何林木转让款，该合同系虚假合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讼争山场的经营权和林权应属于西坑头小组，双田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5月24日签订将讼争山场林权转让给钟永文的《林权转让合同》，以及钟永文于2005年6月23日签订将讼争山场杉木再次转让给无明标的《林权转让协议》均是无效的，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浦城县人民政府作出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的程序明显违法，虽然有公告送达回证，但无法证实公告的具体内容以及是否公告的事实，且实地勘验调查程序违法。3.南平市人民政府在复议期间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撤销浦城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和南平市人民政府作出南政行复〔2016〕30号行政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答辩称：案涉山场在1983年“林业三定”时期确定给上诉人西坑头小组经营，但在2004年西坑头小组已将案涉山场零星杉木转让给双田村委会，双田村委会又转让给钟永文经营，钟永文又转让给原审第三人吴明标经营。据此，被上诉人向吴明标颁发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并在该林权证上注明该宗地内的毛竹、油茶属西坑头小组所有。被上诉人颁发讼争林权证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精神及便民原则，林权登记机构先进行外业调查，且双田村委会人员在场，外业调查程序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案涉转让合同的效力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应另案提起民事诉讼。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平市人民政府答辩称：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讼争林权证和其作出的南政行复〔2016〕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吴明标述称：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其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随案移送的证据具备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判认定事实中遗漏了在案证据所体现的双田村民委员会于2006年1月1日与原审第三人吴明标签订的《森林、林木、林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山场承包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以及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吴明标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中登记了“林地使用期15年，终止日期2021年12月31日”等相关内容，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西坑头小组诉请撤销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审第三人吴明标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但该林权证中涉及No1、No2、No3三块宗地的林权登记，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西坑头小组仅对该林权证中No2宗地的林权登记行为存在争议，未涉及该林权证中No1、No3宗地的林权登记行为，因此，本案仅审查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审第三人吴明标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No2宗地的林权登记行为的合法性。
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于1983年6月30日颁发浦字第000851号林权证，确认案涉山场林权归双田大队西坑头生产队。2004年12月24日，上诉人西坑头小组与双田村民委员会签订《转让山场合同》，将案涉山场转让给双田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约定转让经营管理的期限从2004年12月至2019年12月24日。双田村民委员会又转让给钟永文经营，钟永文又将讼争山场转让给原审第三人吴明标承包经营。后双田村民委员会与原审第三人吴明标签订的《森林、林木、林地承包合同》中约定讼争山场承包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据此在给吴明标颁发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No2宗地的林权登记中登记终止日期亦为2021年12月31日，该林地使用终止期限超过了上述《转让山场合同》约定的转让经营截止期限，林地使用期登记错误。且颁发给吴明标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No2宗地的林权登记中载明山场面积181亩，主要树种为杉木，林木所有权人为吴明标，并注明该宗地内毛竹、油茶属西坑头小组所有。仅在林权证中备注毛竹、油茶属西坑头小组所有，未具体明确山场面积、四至范围等项，不足以维护西坑头小组的合法权益。因此，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吴明标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No2宗地的林权登记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对被上诉人南平市人民政府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也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上诉人西坑头小组关于案涉转让承包合同无效等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应另案提起民事诉讼。但西坑头小组关于请求撤销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浦林证字（2006）第13031《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No2宗地的林权登记行为和南平市人民政府作出南政行复〔2016〕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关于请求撤销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浦林证字（2006）第13031《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涉及No1、No3宗地的林权登记行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南平市人民政府与此相关的答辩意见及原审第三人吴明标与此相关的陈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7行初8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浦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吴明标的浦林证字（2006）第130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No2宗地的林权登记；
三、撤销南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南政行复〔2016〕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驳回浦城县富岭镇双田村西坑头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由被上诉人浦城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传熙
审 判 员 林锦斌
代理审判员 周晓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喜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