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3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舜海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平桥镇沈庄村。
法定代表人：吴洪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海，男，汉族，1978年2月21日生，住淮安市淮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政星，男，汉族，1970年4月25日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恒勇，江苏鸿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丹阳市佳伊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司徒镇全州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赵国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振琴，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舜海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佳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伊服饰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1民初9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恒勇以及被上诉人佳伊服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国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振琴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1民初91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判决中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部分。事实与理由：1、一审查明2016年9月1日的结算单由龚政星签订，确认舜海公司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J33款服装。这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客观事实是佳伊服饰公司将该结算单交给龚政星在担保人处签字。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该款服装的是舜海公司，结算单应由舜海公司签字确认，其他人无权确认。龚政星仅是作为担保人签字，舜海公司并未签字确认该结算单。2、一审故意以龚政星在2016年9月1日的结算单上签字为由，再以“结算惯例”推定J33款服装交付给舜海公司了，同时还以所谓的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货运费对帐单、增值税发票、邮件记录等证据证明J33款服装已按舜海公司的要求交付了。实际上，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货运费对帐单、增值税发票这三份证据是舜海公司为证明J25款服装面料需要修饰而委托该物流公司运输产生的费用，这三份证据舜海公司是先于佳伊服饰公司提交给一审法庭的。同样的证据一审反而采信后提交的佳伊服饰公司的证明目的。另外，证据邮件的内容是舜海公司催佳伊服饰公司交货，一审法院却以此推定佳伊服饰公司已按要求交货了。这四份证据的内容和形式与J33款服装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将毫不相关的证据与佳伊服饰公司的陈述联系起来，最终推定佳伊服饰公司已按要求交付了J33款服装。3、一审在没有任何有关联性证据的情况下以佳伊服饰公司的合理解释就推翻了舜海公司支付给佳伊服饰公司78410元加工费。4、一审不顾当事人一致认可的意思表示，错误地将担保人认定为债务加入。实际上吴洪海、龚政星只是加工费支付的担保人，承担的是担保责任。5、舜海公司已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J25款服装，且佳伊服饰公司未交付该服装。电话录音充分证明J25款服装是武某受佳伊服饰公司委托加工的，直到目前尚有600多件因佳伊服饰公司未付加工费而被武某扣留。其次是多份电子邮件的内容充分证明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的服装包括J25款。最后就是J25款服装的大货验收报告单中有佳伊服饰公司的员工赵素敏签名，充分证明该款服装是佳伊服饰公司转委托他人加工的。
被上诉人佳伊服饰公司答辩认为：1、上诉人陈述的第一点一审判决事实错误不存在，一审判决查明的那段事实就是2016年9月1日结算单的内容。2、上诉人认为一审故意认定事实错误推定J33服装已交付的理由不成立。佳伊服饰公司为证明已向舜海公司交付J33服装，向法庭提供了吴洪海与赵国和的邮件往来、到货地点通知书、佳伊服饰公司成品出货通知单、丹阳市洲际物流有限公司的接货单，佳伊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国和告诉吴洪海J33已发货的邮件，丹阳市洲际物流公司收取运费的明细以及该公司开具的收取上诉人物流费的发票，还有2017年2月22日丹阳洲际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该八份证据足以证明佳伊服饰公司已向上诉人交付了J33服装的事实，且该八份单据是先于上诉人向法庭举证的，并不存在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说的情况。3、关于拉链款，佳伊服饰公司提供了道晟拉链科技（太仓）有限公司的发货单，该发货单载明客户是舜海公司，到达地点是佳伊服饰公司，并提供了佳伊服饰公司支付78410元拉链款的依据。说明拉链款是佳伊服饰公司代舜海公司支付给道晟拉链科技（太仓）有限公司的。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一审基于本案事实认定三上诉人是共同债务人，是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的客观事实。龚政星、吴洪海是实际与佳伊服饰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在往来过程中以舜海公司的名义签订结算单据。一审该项认定是正确的。5、J25款服装并不是佳伊服饰公司加工制做的，上诉人提供的相关依据并不能支持上诉人主张，更没有任何依据证明由于J25款服装没有交付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佳伊服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支付加工费493028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每日按未付款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2、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支付违约金83945元；3、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承担本案诉讼费。
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并明确反诉请求：1、佳伊服饰公司赔偿舜海公司J25款服装损失251440元；2、佳伊服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舜海公司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服装，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6年8月5日，佳伊服饰公司与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签订结算单，确认舜海公司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J34款机车服装，由舜海公司验货合格后进行结算，加工费为282646元，并约定加工款由舜海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前支付给佳伊服饰公司，逾期舜海公司则按每天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担保人对此货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龚政星、吴洪海在结算单担保人处签字。2016年8月9日，佳伊服饰公司与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签订结算单，确认舜海公司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733款马甲背心，由舜海公司验货合格后进行结算，加工费为236725元，并约定货款由舜海公司于2016年9月9日前支付给佳伊服饰公司，逾期舜海公司按每天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担保人对此货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龚政星、吴洪海在结算单担保人处签字。2016年9月1日，佳伊服饰公司与龚政星签订结算单，确认舜海公司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J33款机车服装，由舜海公司验货合格后进行结算，加工费为153657元，并约定加工款由舜海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给佳伊服饰公司，逾期舜海公司按每天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担保人对此货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龚政星在结算单担保人处签字，舜海公司及吴洪海未签字。2016年9月7日、9月14日、9月19日、9月30日、11月3日，舜海公司分别向佳伊服饰公司转账支付价款50000元、20000元、50000元、10000元、50000元，以上共计180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舜海公司向法庭提交案外人张金锁出具的收条，载明“2016年9月10日，收到佳伊服饰加工费伍万元整”。2016年6月7日，吴洪海将70000元转账至赵国和之子赵伟东账户。2016年7月20日，吴洪海通过微信向赵国和转账8410元。2016年9月1日，武某在J25款服装大货验货报告及验货情况说明的工厂代表处签字。2016年9月14日，佳伊服饰公司工作人员赵素敏在J25款服装大货验货报告及验货情况说明的工厂代表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舜海公司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服装，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加工合同法律关系。佳伊服饰公司履行了服装加工义务，舜海公司应给付相应的价款。2016年9月1日，龚政星已在结算单中签字，结合双方的结算惯例，该结算单中所涉加工服装已完成交付。佳伊服饰公司提供的丹阳市洲际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货运费对账单、增值税发票、邮件记录等证据材料，均能佐证J33款加工服装已按舜海公司要求交付。舜海公司称佳伊服饰公司未交付J33款机车服装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舜海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支付的50000元发生在佳伊服饰公司起诉后，佳伊服饰公司予以认可，并已从诉讼标的中扣减。张金锁向佳伊服饰公司出具收条言明收取50000元，但该收条原件在舜海公司处，佳伊服饰公司对此虽作出解释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故该50000元应从佳伊服饰公司本诉诉请标的中扣减。2016年6月7日、7月20日，吴洪海分别支付赵伟东、赵国和70000元、8410元，赵国和确认已实际收到，称代舜海公司支付道晟拉链科技（太仓）有限公司拉链款，并提供了2016年6月7日、7月20日向道晟拉链科技（太仓）有限公司汇款70000元、8410元的凭证，且上述付款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一审法院采信佳伊服饰公司的合理解释，上述款项确为舜海公司通过佳伊服饰公司向道晟拉链科技（太仓）有限公司支付加工服装所需的拉链款。除此之外，舜海公司所述还有其他向佳伊服饰公司付款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佳伊服饰公司为舜海公司加工的J34款机车服装、733款马甲背心、J33款机车服装，舜海公司尚欠加工费为443028元（493028元-50000元）。佳伊服饰公司要求舜海公司给付加工价款44302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结算单虽对不同服装加工费的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但实际履行中，双方为滚动结账，难以区分已付款项的具体所属。结算单虽注明担保人，但又约定“担保人对此货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视为债务加入，而非付款担保，故吴洪海、龚政星应对舜海公司上述443028元价款偿还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佳伊服饰公司要求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通过实际行为变更了结算单约定的违约情形及违约金计算办法，故佳伊服饰公司再以该约定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佳伊服饰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以443028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佳伊服饰公司起诉之日（2016年11月2日）起计算至舜海公司、吴洪海、龚政星实际给付之日止。
舜海公司称佳伊服饰公司没有交付J25款机车服装，导致客户取消订单，要求佳伊服饰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舜海公司要求佳伊服饰公司赔偿J25款服装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双方并未通过书面形式明确约定，舜海公司亦未提供向佳伊服饰公司交付J25款服装加工材料的相关证据；2、舜海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为其客户发送，并未得到佳伊服饰公司认可；3、大货验货报告工厂代表处出现了案外人签名，舜海公司已实际去案外人处就J25款加工服装进行实地查验。判决：一、江苏舜海纺织品有限公司、吴洪海、龚政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丹阳市佳伊服饰有限公司加工价款44302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丹阳市佳伊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苏舜海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武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经本院允许，武某到庭。武某当庭表示J25款服装是佳伊服饰公司总经理赵国和交给自己加工的，自己的工厂已按要求全部加工完毕，并按约向佳伊服饰公司交付了大部分该款服装，还有小部分在武某处尚未交付，主要原因是因为加工费问题。被上诉人表示收到武某交付的J25款服装，但佳伊服饰公司收这些服装仅是代上诉人做后整理包装，目前这些货还在佳伊服饰公司。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J33款服装是否交付问题，本案中，标题为“J33款火车进仓通知和火车运费确认”邮件是关键证据，该邮件发件人为吴洪海，收件人为赵国和、龚政星等人，发件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12:41，内容是通知佳伊服饰公司将J33款服装送仓、进仓，并将郑州国际港的“郑州——欧洲国际货运班列拼箱配舱通知书”作为该邮件的附件一并发送。而佳伊服饰公司一审提交的丹阳市洲际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2016年9月1日丹阳市洲际物流有限公司受龚政星委托到佳伊服饰公司拉货177箱运至郑州国际陆港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上经一审质证过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佳伊服饰公司已按要求交付了J33款服装。故上诉人以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货运费对帐单、增值税发票系J25款服装面料需要修饰而委托物流公司将面料运输至郑州等地所产生的费用，进而否认佳伊服饰公司交付J33款服装的观点，因缺乏事实依据，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一审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2016年9月1日的结算单问题，该结算单由龚政星签字确认，结合龚政星本人在双方交易中的作用、双方的结算习惯以及J33款服装已交付的事实，上诉人以没有舜海公司签字确认就否认该结算单的内容的观点，一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舜海公司支付给佳伊服饰公司的78410元是什么费用的问题，佳伊服饰公司在一审提供了道晟拉链科技（太仓）有限公司的拉链发货单，该发货单载明客户是舜海公司，到货地点是丹阳，并注明所发拉链用于J33款夹克和J34款服装，并提供了佳伊服饰公司通过丹阳农商行金冠支行向道晟拉链科技（太仓）有限公司支付78410元款项的依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该款是佳伊服饰公司代舜海公司支付给道晟拉链科技（太仓）有限公司的拉链款。故上诉人关于支付给佳伊服饰公司的78410元是加工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吴洪海、龚政星承担的责任问题，本案中，虽然吴洪海、龚政星在结算单担保人处签字，但结算单主文又明确约定“担保人对此货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所谓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将此认定为债务加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J25款服装，二审中，证人武某到庭作证，证实J25服装系根据赵国和的委托而加工，加工好的大部分J25服装已送交佳伊服饰公司，赵国和质证时亦认可佳伊服饰公司收到了武某交付的J25服装，该J25服装目前尚在佳伊服饰公司。一审过程中舜海公司提供的2016年9月1日、9月14日两份大货验货报告中，“工厂代表”一栏处，9月1日的签字人是武某，9月14日的签字人则是佳伊服饰公司工作人员赵素敏。结合两份大货验货报告中“工厂”一处所填写的名称分别为“江苏舜海纺织/外发（佳伊）”、“江苏舜海/佳伊”，可以认定J25款服装系舜海公司委托佳伊服饰公司加工。一审认定该批加工业务是舜海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加工关系不妥，应予纠正。关于J25款服装的损失费用，一审中舜海公司提供了证据，其中材料成本费为216785.3元，第三方验货费用1840元，以及预期利润（销售金额的17%），佳伊服饰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材料成本费予以认可，其他费用因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1民初916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1民初916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丹阳市佳伊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舜海纺织品有限公司、吴洪海、龚政星J25款服装的材料成本损失费用216785.3元；
四、驳回江苏舜海纺织品有限公司、吴洪海、龚政星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71元，合计15141元，由江苏舜海纺织品有限公司、吴洪海、龚政星负担8464元，由丹阳市佳伊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6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5元，由江苏舜海纺织品有限公司、吴洪海、龚政星负担6193元，由丹阳市佳伊服饰有限公司负担4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晓东
审判员 朱宝华
审判员 沈 荷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许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