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刘德祥，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洪涛，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平邑县金桥石化加油城，住所地山东省平邑县。
代表人唐玉平，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玉平，男，195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平邑县金桥石化加油城经理，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曹纪春，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丁怀斌，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齐敬水，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邑县金桥石化加油城（以下简称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原审诉称，2004年10月27日，我方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经友好协商，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合同编号：MMHT-
SD-215）；2005年11月4日，唐玉平作为金桥加油城的授权代表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合同延期至2005年12月28日，在这之前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当时产权已经移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于2005年11月7日向我方账户转款140万元。2011年1月5日，平邑县人民法院扣划中石油山东分公司80万元。至今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还欠我方货款60万元。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任何一方有权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现在所在地为济南市，同时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逾期支付款项的0.1%作为违约金”，由于本合同为买卖合同，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生效并将产权移交对方后，对方应一次性全额付清货款，依据补充协议“2005年12月28日前互不追究违约责任”，那么从2005年12月29日开始，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其中80万元逾期付款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应承担违约金（2005年12月29日至2011年1月5日）。60万元逾期付款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应承担违约金（2005年12月29日至今）。本案合同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望法院依法采纳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本案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合法有效，并终审驳回了我方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违约诉求。综上，为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我方支付拖欠货款60万元及违约金；2、判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我方支付逾期付款80万元的违约金；3、诉讼费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承担。
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原审辩称，一、我公司一直按约履行，不存在任何违约之处。根据双方签署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涉案合同价款是必须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后才能相应的分次支付，而本案中只具备了合同约定的第一笔付款条件，我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故我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违约之处。二、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无权主张剩余价款。合同中约定的其余款项根本不具备付款条件，且经生效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也判定“双方签署的收购合同已经无需继续履行”根据该判决的认定，既然合同已经无需履行，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剩余权利、义务也就不再履行，所以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无权要求我公司支付剩余的合同价款。三、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应当向我公司返还80万元并赔偿我公司损失。除第一笔合同款外，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我公司无需支付其他款项，由于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存在其他纠纷，导致平邑县人民法院以“执行金桥加油城土地转让款”自我公司处扣划的80万元，该款项应由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返还我公司。由于合同履行过程中，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的违约行为，导致我公司产生的损失，亦应由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赔偿我公司。四、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无权主张违约金。基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反而是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存在违约，其无权要求我公司支付任何违约金。综上，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的所有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原审反诉称，2004年10月27日，我公司与金桥加油城签署《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我公司收购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位于平邑县城浚河大桥东临、327国道南侧的平邑县石化加油城，合同约定了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及合同款项支付的条件，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署后，我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但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一直未能按约履行合同。在我公司支付完毕第一笔合同款项后，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未能再行履行合同其他义务，但因为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对外涉诉，平邑县法院以执行金桥加油站转让款为由自我公司扣划了80万元。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终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加油站收购合同》无需继续履行，而根据双方的《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我公司仅应当支付第一笔款项即可，故平邑县法院扣划的80万元款项，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应当返还我公司。金桥加油城系唐玉平、丁怀斌、曹纪春出资设立的合伙企业（非法人），故唐玉平、丁怀斌、曹纪春应对金桥加油城的债务向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退还我公司8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承担。
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原审针对反诉辩称，一、该80万系因平邑县人民法院（2007）平民初字第7989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扣划，与本案我方无关。二、针对80万元及损失，已由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驳回。三、80万应该属于购买加油站280万之内，我方在提起诉讼时已经将这80万元视为向我方已经支付，加上这80万元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已经向我方支付220万元，仍欠60万元未支付。
原审法院认定，金桥加油城系集体经营单位（非法人），于2007年1月15日因未参加年检被平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4年10月20日，金桥加油城的合伙人即本案唐玉平、丁怀斌、曹纪春作出《关于平邑金桥加油站全体合伙人出售该加油站的决议》，同意将金桥加油站以28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并同时委托唐玉平对外代表企业签订加油城出售所有协议。2004年10月27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甲方）与唐玉平（乙方）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乙方同意出卖其所有的金桥加油城，甲方同意购买此加油站。合同同时约定：本合同签订后100日内，乙方将财产（加油机4台及其他附属设备、设施）交付甲方，甲方（必须有资产管理员参加）接收财产后，双方共同签署“资产物品清单”（见附件一），清单由合同双方确认。加油站土地面积为2664平方米，其中加油站土地证确权面积2010平方米、公路代征地面积654平方米，位置为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城浚河大桥东临327国道南侧。本合同签订后，乙方负责将确权土地2010平方米以甲方名义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为甲方取得此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用途为商业用地，出让期为37年（终止日期2041年3月19日）。因办理此土地的出让手续而需交纳的土地出让金、土地补偿费用、手续费及其他税费由乙方承担；公路代征地654平方米由乙方负责办理加油站经营必须的手续，因公路代征地发生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时需提供政府相关部门的认定依据。合同签订后，乙方负责解除此宗土地的其他合同。因该宗土地原有关合同发生的纠纷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负赔偿责任。乙方保证，本合同签订后60日内办理完毕土地出让手续，并将201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交付甲方。甲方收到《国有土地使用证》时应签署“收到《国有土地使用证》确认书”（见附件二）。需要乙方办理的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乙方承诺在本合同签订后100日内为甲方办理完毕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乙方已经取得的上述文件，乙方应将名称变更为甲方指定的名称。乙方将上述文件交付甲方时，甲方应签署《加油站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接收确认书》。需要乙方办理的证照、批复、许可证包括但不限于：计委立项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产权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建筑工程消防验收审核意见书、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公路开口和公路用地占用许可、防雷防静电合格证。因办理上述文件所需交纳的手续费和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办理上述文件时，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不能取得上述文件时，应向甲方书面提出，经甲方确认，并就扣减的费用达成一致后，甲方免除由唐玉平办理该文件的义务，双方达不成一致的，按乙方违约处理。合同总价款为280万元，包括土地使用权、地面所有资产以及因履行本合同而需缴纳的一切税费。合同总价款分三次支付，第一次支付50％，第二次支付45％，第三次支付5％。支付时间和条件如下：1、第一次付款。双方经协商一致，乙方按约定期限将合同所列财产、《国有土地使用证》、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中的立项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防火审核意见书等证照交付甲方（甲方签署“资产、证照交接确认书”见附件四）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乙方同意甲方将该款项直接划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2、第二次付款。双方经协商一致，乙方按约定期限将合同所列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中的房屋产权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建筑消防验收意见书、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公路开口和公路用地占用许可、防雷防静电合格证、用电协议等证照交付甲方后，同时乙方为甲方开具合同总价款的足额合法税务发票及各项契税、费用的有效票据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
45％。3、第三次付款。乙方承担的保证责任期限届满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合同总价款的5%扣除乙方应承担的费用后，甲方支付剩余款项。乙方保证涉案加油站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其交付给甲方的财产不存在权利瑕疵，不被任何第三人提出追索，对外无抵押。本合同签订前，与涉案加油站有关的各种债权、债务以及税费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逾期交付合同规定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0.1%作为违约金；因交付财产存在权利瑕疵，而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负责赔偿。上述协议书加盖有金桥加油城印章。2005年11月4日，唐玉平作为金桥加油城的授权代表，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2004年10月27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金桥加油城双方签署了平邑县石化加油站《加油站收购合同》（合同编号：MMHT-
SD-215），由于政府行为原因，导致金桥加油城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办理完毕合同约定的相关证件，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金桥加油城前期履行该合同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金桥加油城自行承担。二、合同约定期限延至2005年l2月28日，金桥加油城在此之前仍无法办齐合同约定的相关证件，经催告无效后，金桥加油城需按照《加油站收购合同》相关约定赔偿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经济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三、在合同延期期限内，双方互相不追究违约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后，本案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双方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合同所列财产（加油机、油罐等）及《国有土地使用证》、计委立项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建筑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的交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于2005年11月7日向金桥加油城账户转款140万元。2005年12月13日，因借款合同纠纷，平邑县人民法院查封了金桥加油城位于平邑县城浚河大桥东327国道南侧的土地。后平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平执字第359号执行裁定书，继续对上述土地进行查封，查封期限为2年，自2010年4月14日至2012年4月4日。2011年1月5日，平邑县人民法院以执行金桥加油城土地转让款为由，自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扣划80万元。
2011年，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以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未按合同期限将相关法律证照手续办理完毕，给其造成严重损失为由将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诉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限期履行《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义务及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经济损失499万元。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南商初字第200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继续履行《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义务并支付以220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12月29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的违约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商初字第2008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确认涉案加油站项下的土地已被平邑县政府征用，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平邑县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当地政府发放的拆迁补偿款250多万元已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全部领取。2013年11月30日，平邑县人民政府平邑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第十加油站，根据平邑县县政府东城区规划建设要求，地上附作物现已全部拆除，土地及地上附作物按评估价补偿，特此证明”。
诉讼中，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明确其要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12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日利率0.1%支付；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12月29日起至2011年1月5日止，按日利率0.1%计算。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约定的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不应支付剩余款项及相应违约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因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判定合同无须继续履行，因此80万元也无须再进行支付，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应返还其被平邑县人民法院扣划的8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没有违约行为，因此不存在返还的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金桥加油城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为280万元，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已经支付140万元，平邑县人民法院自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扣划了80万元，尚余60万元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未支付。本案中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是否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相应剩余价款。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诉讼中，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自认涉案加油站项下的土地已被平邑县政府征用，且确认其已与平邑县政府就涉案加油站签订了正式拆迁补偿协议，并领取了当地政府发放的拆迁补偿款250多万元。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亦确认涉案合同目前在事实上已经不能履行，并同意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无须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故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要求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虽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代为办理相应证照，但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未建成涉案加油站及自2005年4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施行的国务院《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的规定有关，故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要求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此可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作出明确确认涉案合同双方无须再继续履行的表述，仅系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在诉讼中所作自认进行的处分，故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关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认定双方无须履行合同义务的辩称不予采信，现经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确认涉案加油站项下的土地已经拆迁，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尚未办理的相应证照已无法办理，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早已不具备实现的可能，故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期限已经届满，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剩余价款。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抗辩称合同价款280万元中包括办理相应证照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为加油站收购合同，双方合同的主要标的为加油站所涉土地及地上建筑、设备，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交付义务，且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亦自认通过该土地拆迁已经领取拆迁补偿250余万元，故对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相应价款。平邑县人民法院自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扣划的80万元应视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的合同价款，剩余价款60万元，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仍应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故对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要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剩余价款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要求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返还8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要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提交相应证照时，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相应款项，但至涉案土地被拆迁时，该付款条件已经无法实现，故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支付期限应自涉案土地拆迁时届满。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自认土地拆迁发生在2013年底至2014年初，结合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提交的平邑县人民政府平邑街道办事处2013年11月30日出具的证明，酌定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支付时间为2014年1月1日前。2011年1月5日平邑县人民法院自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扣划80万元，该款项扣划发生在土地拆迁前，故不存在中石油山东分公司逾期支付的情形，对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要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80万元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支付逾期支付款项的0.1%作为违约金，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未及时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剩余款项，已构成违约，故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要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每日0.1%支付60万元合同价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起止时间予以调整为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60万元。二、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违约金（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按每日0.1%计算）。三、驳回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反诉请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负担4500元，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负担12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合同是否需要履行认定错误。1、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认定合同无需履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履行情况的认定存在错误，从而导致认定被上诉人有权主张剩余价款的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中对款项的支付约定了相应的付款条件，除第一笔款项之外，剩余款项的支付条件均未成就，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生效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己判定“双方签署的收购合同已经无需继续履行”，根据该判决的认定，既然合同已经无需履行，当然是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剩余权利、义务均不必继续履行，所以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的合同价款，不应该上诉人只履行义务，而无法得到合同约定的权利。2、原审判决显然是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自合同签订就开始违约、导致加油站被查封无法建设），上诉人无法获得到运营的加油站，仅领取了250万元的补偿款，现在原审判决却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80万元的合同全部款项，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该种认定严重失去了法律应有的公平、公正，对上诉人严重失去公平。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价款是建立在被上诉人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上诉人取得能够经营的加油站为前提，而涉案的合同目的根本没有实现。原审判决认为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的主要标的为加油站所涉土地及地上建筑、设备，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交付义务，且认定由于上诉人已经领取了拆迁补偿250余万元，从而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剩余价款，该认定是错误的。即使不考虑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双方的合同价款是基于办理完毕所有合同义务，包括由被上诉人办理的各项证照、批复全部手续办理完毕等所有手续及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上诉人获得能够经营加油站为前提。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加油站未能建设，双方的合同也未全部履行，即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其他义务、也没有产生其他费用，却要求上诉人全部支付费用，显然是不成立的。4、加油站收购与加油站土地拆迁是相对独立的法律行为。加油站收购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法律行为，而加油站土地拆迁是上诉人与平邑县政府之间发生的法律行为，该两个法律行为之间相对独立，原审判决以拆迁补偿行为的完成认定收购行为中义务是否完成是不合理的，在判决中以上诉人己领取拆迁补偿款项为由，不采信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更是于法无据，既不合理又不合法。二、原审判决关于违约方的认定错误。1、上诉人一直按约履行合同，行为不存在违约之处。根据双方签署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涉案合同价款是必须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后才能相应的分次支付，而本案中只具备了合同约定的第一笔付款条件，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故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违约之处。当然不需承担责任。2、合同未能履行，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在加油站收购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各笔付款均约定了付款条件，在条件未成就之前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剩余款项完全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交付土地且上诉人已领取拆迁补偿款，想当然的认定合同各笔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完全背离了合同双方的约定。3、加油站土地被征收之前被上诉人远远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办理约定证照、批复的义务，即使案涉加油站由于土地征收无法在原定土地上继续履行，也不能否认被上诉人已经严重违约的事实，原审判决罔顾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不合理的认定上诉人违约也是对自由裁量权的滥用。三、原审判决按日0.1％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不考虑其他因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30％的，认定为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而本案中日0.1％标准，换算一年标准为36.5％。该标准远远超过贷款利率，甚至也超过了民间借贷4倍利率的最高标准，即使不考虑其他因素该违约金也应当降低。四、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获得支持，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80万元并赔偿上诉人损失。根据合同约定，除第一笔合同款外，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上诉人无需支付其他款项，由于被上诉人存在其他纠纷，导致平邑县人民法院以“执行金桥加油城土地转让款”自上诉人处扣划的80万元，事实上该款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因此该款项应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由于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产生的损失，亦应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理解是错误的。根据该条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全面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即指履行完全义务，也指按照约定的方式、条件履行义务。案涉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了双方义务，同时也约定了双方义务的履行顺序，原审判决无视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顺序，是极为不严肃的，属于不尊重事实的行为，这种认定相当于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先交货后付款时，由于货物为交付之前灭失，仍要求买受人支付货款是一样的。2、原审判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理解是错误的。原审判决首先对违约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这是对该条款理解的错误，是对违约责任认定的错误，违约责任的认定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对行为进行认定，而不是裁判人员根据已有事实，完全不考虑合同已有约定，任意的进行判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请求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加油站因被拆除，标的物已不存在，故《加油站收购合同》已无法履行。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作为拆迁一方，已经领取了补偿款，视为其对加油站行使了处分权，其已因加油站的拆迁获得了利益，故即使《加油站收购合同》无法履行，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处分加油站获得了相关的利益，其应按照《加油站收购合同》的约定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对价，否则，如果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即取得了补偿款又不支付《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的对价，显失公平。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关于《加油站收购合同》不能履行，当然是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剩余权利、义务均不必继续履行，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无权要求其支付剩余的合同价款的主张，系对合同不能履行的误解，并无法律依据，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未按约履行办理证照、批复的义务，构成违约，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付款存在履行的顺序，但因本案加油站的拆迁，导致《加油站收购合同》不能履行，即使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等尚需办理证照、批复，亦无必要办理，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办理证照、批复的义务免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付款存在履行的顺序已不存在，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应按约定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剩余价款。《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了因办理有关文件所需交纳的手续费和其他费用由唐玉平承担，唐玉平不能取得上述文件时，应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书面提出，经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确认，并就扣减的费用达成一致后，免除由唐玉平办理该文件的义务。可见根据上述约定，办理相关文件是有费用的，否则就不存在扣除费用的约定。故如果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认为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未按约定办理证照、批复的义务，因加油站的拆除导致其不用办理而获得利益，其应另行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主张权利。平邑县人民法院自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扣划的80万元款，应视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支付的转让款，其主张金桥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应予以返还，于法无据，原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支付逾期支付款项的0.1%作为违约金，虽然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约定，但该约定过分高于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本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予以调整。
综上，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上诉主张，除违约金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外，其他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的判条，即“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平邑县金桥石化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60万元”、“驳回原告平邑县金桥石化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原告平邑县金桥石化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负担450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12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
二、变更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平邑县金桥石化加油城、唐玉平、曹纪春、丁怀斌违约金（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书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
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