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知初字第1018号
原告：高兴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阳、伍德静，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阳明路310号。
法定代表人：姚雪雪。
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徐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一般诉讼代理）：胡莉，该公司员工。
原告高兴宇为与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花洲出版社）、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兴宇的委托代理人伍德静、被告博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百花洲出版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兴宇诉称：高兴宇是《读者》签约作家，笔耕二十载，发表3000余篇文章，并有4篇入选中外课本。高兴宇原创作品《经营的布袋》公开发表于《新美域》杂志2001年11月号（总第61期），高兴宇作为作者依法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日前高兴宇从博库公司购买了百花洲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财富泡泡糖》（isbn：9787807426332），该书擅自使用了《经营的布袋》一文。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内容是出版者的法定义务，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明知涉案图书侵犯他人著作权的情况下仍旧出版该书，严重侵犯了高兴宇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酬权，博库公司销售侵权书籍，均给高兴宇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综上，请求判令：1、百花洲出版社立即停止销售《财富泡泡糖》图书，未经高兴宇授权不得加印或者再版；2、百花洲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报、法制日报向高兴宇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百花洲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财富泡泡糖》图书；5、百花洲出版社和博库公司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高兴宇当庭明确百花洲出版社侵害其复制、发行、获酬权，博库公司侵害其发行权；并当庭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被告百花洲出版社书面答辩称：一、高兴宇不能证明其系《经营的布袋》作者本人，其未提供用稿通知程序文件、底稿、著作权登记证书、授权合同等证据，仅凭《新美域》杂志不足以证明其作者身份。二、百花洲出版社出版《财富泡泡糖》一书已履行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侵权：该书系转载《微型小说选刊》刊登过的《经营的布袋》一文，《微型小说选刊》系百花洲出版社下属部门，百花洲出版社享有其杂志社一切权利；该杂志在醒目位置声明“来稿凡经本刊使用，如作者无电子版等方面的特别声明，本刊即视作同意全媒体传播”，而全媒体包括纸质书出版，作者明知《微型小说选刊》刊发的文字会收入书中而无异议，可推定涉案文章的使用已得到许可；《微型小说选刊》每期刊登声明：“本刊有权将刊用的图文用于本刊网站、合作网站及数字出版、结集出版，所以作品稿酬在作品发表时一次性给付”。三、高兴宇的1万元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经营的布袋》一文违法一稿多投；《微型小说选刊》转载《经营的布袋》一文后，汇寄稿费与样刊给作者，《财富泡泡糖》收集了66位作者的文章，属汇编作品，杂志社为此支付远高于汇编作品的300元稿酬。综上，请求驳回高兴宇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博库公司当庭口头答辩称：其是图书批发零售企业，经营的出版物均由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核定的具有出版资质的单位提供，商品来源正规合法。博库公司仅对出版物经营渠道的合法性负责，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去辨别每一本出版物内容是否侵权，故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高兴宇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高兴宇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新美域》杂志，用于证明：高兴宇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
2.《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黄海晨刊》报道，用于证明：高兴宇的稿酬标准及知名度。
3.《财富泡泡糖》图书，用于证明：百花洲出版社的侵权行为。
4.博库网截屏打印件，用于证明：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的事实。
5.律师函复印件，用于证明：高兴宇曾发函要求百花洲公司停止侵权。
6.律师费发票、购物小票、快递单，用于证明：高兴宇的维权合理费用。
高兴宇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无异议。百花洲出版社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书面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百花洲公司在答辩意见中对出版涉案图书的自认以及博库公司的庭审陈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可予确认，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百花洲出版社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微型小说选刊》版权声明页复印件。
2.2014年7月29日给高兴宇的汇款凭证复印件。
上述证据百花洲出版社未书面说明证明对象，从其答辩意见推断，系用于证明百花洲出版社使用涉案《经营的布袋》作品已取得高兴宇许可并支付了稿酬300元。
百花洲出版社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无异议。高兴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些证据均为无法与原件核实的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版权声明及汇款主体“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与出版涉案《财富泡泡糖》的百花洲出版社不同，在百花洲出版社未证明两者之间关系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博库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百花洲出版社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的图书经销协议。
2.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博库公司系其子公司并由其配货的证明。
3.工商材料、出版经营许可证及百花洲出版社关于《财富泡泡糖》的正版证明。
4.百花洲出版社批销业务清单。
5、博库公司销售系统查询信息打印件。
上述证据用于证明：博库公司销售的《财富泡泡糖》系百花洲出版社出版，具有合法来源，博库公司总销量为22本的事实。
博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百花洲出版社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书面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可确认，故确认其证据效力；证据5系无法与原件核实的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一、2001年11月出版的《新美域》杂志总第61期刊登了《经营的布袋》一文，并载明作者为高兴宇，该文正文共计1876字。高兴宇创作的短篇文字作品在文化界享有一定知名度。
二、2009年6月，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财富泡泡糖》（书号isbn978-7-80742-633-2）刊登了不同作家的多部短篇文字作品，其中有《经营的布袋》一文，并载明作者为高兴宇。该书字数共计150千字，定价9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09年6月第1版、2009年6月第一次印刷，销售渠道为全国新华书店。
三、2014年7月8日，高兴宇授权委托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向百花洲出版社发出律师函，指明：《财富泡泡糖》刊登的《经营的布袋》一文未经授权，侵害了高兴宇对其原创作品《经营的布袋》的著作权，要求停止销售该图书并作出经济赔偿等。
2014年7月18日，高兴宇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财富泡泡糖》一书，并上门支付人民币6.5元后，从博库公司杭州文二店取得该书，并开具了发票。博库公司确认该书系其母公司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从百花洲出版社购进后由其销售；百花洲出版社书面确认该书系其2009年6月出版、交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经销发行。
经比对《新美域》杂志所载《经营的布袋》一文与《财富泡泡糖》图书所载《经营的布袋》一文，后者缺少前者文末的两小段评论共计196字，同时在词句和标点上存在如下差异：“至于缺点、不足是否改正”vs.“至于能否改正”、“这个意欲不了了之的念头”vs.“这个念头”、“一盒香烟”vs.“一盒＊＊香烟”、“在这里”vs.“这次”、“信诺”vs.“诺言”、“一算吓一跳。”vs.“一算吓一跳，“坚持下去，你就会成为一个再创辉煌、永立不败的上帝”vs.“坚持下去，你的事业一定会越做越大”。除上述区别外，两文其余内容基本相同。
四、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包括图书报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络发行）］，增值电信业务，预包装食品的零售，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文化用品、办公用品、日用百货、服装的销售，信息咨询服务。
百花洲出版社成立于1990年4月4日，注册资本人民币2371万元，经营范围：出版当地作家作品为主。主要出版当代和现代文学艺术作品及文艺理论、文艺批评专著；兼及古代优秀文艺作品；出版外国文学作品、文学理论著作及有关资料。印刷品广告设计、制作、杂志广告发布；培训；文化用品；信息服务；读者服务。
五、高兴宇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人民币6.5元、快递费人民币2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经营的布袋》一文以文字描述表现了百货商店店主“阿望”得到上帝借给的红布袋后，改变经营态度从而取得成功的故事，该文对于事实、情节的表达具有一定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高兴宇提供的《新美域》杂志载明其系《经营的布袋》作者，从其2001年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故本院认为高兴宇依法享有对《经营的布袋》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在自认已向《经营的布袋》一文作者支付报酬的情况下，百花洲出版社未能就其所提高兴宇非该文作者的辩解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
百花洲出版社及博库公司对于被控侵权图书上所载《经营的布袋》作品与高兴宇举证原创的《经营的布袋》比对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将涉案作品的个别用词、标点修改并删去末尾评论段后予以使用，文章的结构未发生变化，用词内容仅存在细微区别，故表达方式未发生明显变化，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与高兴宇作品相同的文字作品。综合双方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百花洲出版社及博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高兴宇著作权的侵害，及其分别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侵权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百花洲出版社主张《微型小说选刊》已在版权页中声明，如作者无异议即视为同意全媒体传播包括纸质书出版，故其不构成侵权，对于该辩解，本院认为，本案中单方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因百花洲出版社未能证明高兴宇许可其在图书中使用涉案作品，故该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百花洲出版社还提出《财富泡泡糖》系结集出版《微型小说选刊》刊登过的作品的辩解，本院认为，首先，百花洲出版社未能证明《微型小说选刊》使用涉案作品的事实，该抗辩缺乏前提事实基础；其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作品刊登后，除著作权人声明不得转载、摘编的外，其他报刊可以转载或者作为文摘、资料刊登，但应当按照规定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但该法定许可制度仅针对报纸、期刊的转载和摘编行为，涉案图书《财富泡泡糖》系具有正规书号的图书，不属于法定许可范围之内，百花洲出版社的该项辩解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百花洲出版社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著作权人高兴宇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财富泡泡糖》中不当使用了高兴宇的文字作品《经营的布袋》且未向高兴宇付酬，其行为已构成对高兴宇就本案作品享有的的复制权、发行权、获酬权的侵害，应承担停止侵害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高兴宇请求判令百花洲出版社立即停止销售并不得加印或再版涉案图书，并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对高兴宇发行权的侵害，本院对高兴宇要求博库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从出版社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在案并无合理依据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本院认为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本院对高兴宇要求博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百花洲出版社所提高兴宇一稿多投、故其诉请赔偿的金额过高的辩解没有证据支持，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高兴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百花洲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百花洲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还注意到如下事实：高兴宇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高兴宇为制止百花洲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因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财富泡泡糖》（书号isbn978-7-80742-633-2）；
二、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兴宇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6000元；
三、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图书《财富泡泡糖》（书号isbn978-7-80742-633-2）；
四、驳回原告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高兴宇负担10元，由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元。
原告高兴宇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人民陪审员 李 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傅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