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3行初7号
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所在地福清市。
法定代表人周云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所在地福建省福清市。
法定代表人张帆，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峰，福建怀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英，福清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所在地福清市。
法定代表人林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可茂，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被告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所在地福清市。
法定代表人郑凌燕，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明轩，福建正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强，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被告福清市城市管理局，所在地福清市。
法定代表人庄瑞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柳黎虹，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桂霞，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
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诉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福清市城市管理局行政强制一案，原告于2016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周云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霞，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晓峰、王海英，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吴文深、张可茂，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林明轩、林强，福清市城市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柳黎虹、翁桂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诉称：原告为福清市龙江街道霞楼村大真线旁的土地承租者，在承租地上经营花卉苗木，因承租地列入政府征收范围内，而政府并未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2016年12月13日，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将原告的房屋等设施拆除及苗木、花卉强行迁移，造成苗木、花卉大量损毁和填埋，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在强制拆迁现场，原告工作人员看到有街道办事处副书记指挥拆除，副书记说明该拆除是由福清市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事后查看录像及照片，得知参与强拆的有龙江街道办事处，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福清市城市管理局等部门工作人员。原告认为，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强拆原告房屋设施及强移原告苗木、花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强拆原告建筑物、构筑物、苗木及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
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辩称：1、原告对诉争土地没有合法使用权，为此，原告对诉争土地上所谓的建筑物、构筑物、苗木及设施依法不能享有任何权利。2、诉争土地征收补偿程序合法，被告及其土地行政管理机关依法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程序，并已将土地补偿款全额支付给霞楼村民委员会。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等部门对诉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苗木及设施采取强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3、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没有组织参与强制行为，原告将福清市人民政府列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原告租赁的土地经合法批准为国有建设用地，被告依法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并全额支付了征地补偿款，征地程序合法。2014年12月5日，原告同意由龙江街道办事处对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苗木及设备等委托评估，经三家评估公司分别评估后取平均值为1050045元。2016年10月19日，龙江街道办事处通知原告领取补偿款及搬迁费，2016年12月13日，因在原告未按通知时间前来领款及未迁移苗木及设备等，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上原告的物品进行迁移。
被告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辩称：1、涉案土地属于霞楼村委会集体所有，依法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手续完备，程序合法。2、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系政府的派出机构，不具有征收土地的法定职能，仅是受托做了相应的配合工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3、原告不是霞楼村的村民，其土地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已经终止，与政府征地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福清市城市管理局辩称：1、福清市城市管理局从未作出原告诉求的强制拆除其房屋和设施的具体行政行为，也没有参与2016年12月13日与其他三被告共同执行职务行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原告并非其所诉称的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与该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没有诉权依法应驳回起诉。
经公开开庭审理，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
1、福建人民政府闽政地（2013）1号《关于福清市2012年度第三十七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次征地已获得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的事实，程序合法。
2、福清市人民政府（2013）第13号《征收土地公告》复印件一份；
3、福清市国土资源局（2013）第13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复印件一份；
4、张贴照片复印件一份；
5、征地补偿登记表复印件一份；
6、福清市国土资源局融国土资（2013）280号《关于福清市土地发展中心政府储备地2010-003等十一宗建设用地征地费补偿方案的请示》复印件一份；
7、福清市人民政府融政土（2013）85号《关于福清市土地发展中心政府储备地2010-003等十一宗建设用地征地费补偿方案的批复》复印件一份；
证据2-7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征地前有进行公告等法律程序的事实，程序合法。
8、专用收款票据复印件一份；
9、龙江街道霞楼村委会证明复印件一份；
证据8-9证明征地款项已经全部支付的事实。
10、福建人民政府闽政文（2015）291号《关于福清市融宽环路（龙江南路至汽车专用线）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次征地已获得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的事实，程序合法。
11、福清市人民政府融土征告（2015）62号《征收土地公告》复印件一份；
12、福清市国土资源局融国土征公告（2015）62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复印件一份；
13、张贴照片复印件一份；
14、征地补偿登记表复印件一份；
15、福清市国土资源局融国土资（2015）963号《关于福清市城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外环路（北江滨路-
利桥至融宽环路段）和融宽环路（龙江南路至汽车专用线）建设用地征地费补偿方案的请示》复印件一份；
16、福清市人民政府融政土（2015）186号《关于福清市城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外环路（北江滨路-
利桥至融宽环路段）等二宗建设用地征地费补偿方案的批复》复印件一份；
证据第10-16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征地前有进行公告等法律程序的事实，程序合法。
17、专用收款票据复印件一份；
18、龙江街道霞楼村委会证明复印件一份；
证据17-18证明征地款项已经全部支付的事实。
19、委托书复印件一份；
20、通知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19-20证明被告方有催告原告的事实。
法律依据《土地管理法》第15、46、47、48、76条，《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5、26条和《行政强制法》第44条的规定，证明（1）依法征地和补偿，程序合法。（2）原告不享有土地使用权。（3）市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
福清市人民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18只能证明涉案地块被征收的事实，不能证明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林木、花卉等设施行为的合法性，与本案被诉行为没有关联性。证据19委托给龙江街道办事处实施征地不具有合法性，法律没有规定国土资源部门征地行为授权委托给他人行使。证据20通知书不合法，不能证明强拆行为的合法性，反而说明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理。该通知书已经由市政府撤销。对法条本身没有意见，本案不是行政处罚，被告对本案所适用的法条错误。
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和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对福清市人民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至第四组证据与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18一样。第五组证据：委托书、原告租赁土地示意图、评估明细表、评估报告书、文件送达回执单、通知书，证明经原告申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委托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对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苗木搬迁费用及设备等进行核查评估，并通知原告领取补偿款及搬迁费用的事实。
法律依据：《土地管理法》第46、48条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5条的规定。
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原告质证认为，第一组至第四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对福清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18一致。第五组证据质证认为，委托书的委托授权不具有合法性，说明龙江街道办事处实施征地行为违法。评估报告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只是对搬迁费用的评估，没有对林木价值评估，原告申请重新评估。通知书是违法的，它对原告设定了权利和义务，说明了被告拆除原告房屋、林木等设施的事实依据是错误的。该法条不能证明被告实施强拆行为的合法性。
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和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对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也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法定代表人主体资格；
3、2006年2月10日《土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土地来源；
4、2006年9月3日《土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土地来源；
5、照片8张，证明被强推前园林情况；
6、照片12张，证明强推林木过程；
7、强拆视频光盘4张，证明强推过程；
8、照片36张，证明强推后情况；
9、录音光盘二张（含当庭补充提交的一张），证明街道林先锋副书记现场对话录音及市政府实施的强制行为。
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质证认为，证据1-2没有异议，说明原告法人代表不是霞楼村村民。证据3-4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书》已经到期，原告并没有与霞楼村村民续签合同，原告就对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苗木及设施不能享有权利。证据5-9无法判断真实性。
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同意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的质证意见外，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3-9真实性均有异议，但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
被告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同意其他被告的质证意见外，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4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书》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合同书无法体现原告是土地使用人和合同主体，该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说明原告的主体不适格。证据5-9不能证明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属原告诉所有。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及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18和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第一至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说明征地过程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程序，征地补偿款发放到位，依法征地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1-6、8，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9-20和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7、9光盘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真实性也无法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对案件的事实查明认定如下：
原告的法人代表周云强系福清市龙江街道松峰村村民，2006年2月10日，原告的法人代表周云强为合同乙方，与霞楼村陈仁华等19位村民为合同甲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租期自2006年2月10日起至2014年2月10日止，租金每年每亩人民币1000元。同年9月3日，原告的法人代表周云强为合同乙方，与霞楼村温和平等5位村民为合同甲方，又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租期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月1日止，租金每年每亩人民币2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在其租赁的土地上种植苗木、花卉、林木及建造房屋和设施等构筑物。2013年1月5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地[2013]1号《关于福清市2012年度第37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批准征收福清市龙江街道霞楼村水田4.1077公顷、其他农用地0.2491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0.0791公顷……。2013年1月17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发布[2013]第13号《征收土地公告》。2013年1月21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发布[2013]第13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3年4月26日，经福清市人民政府批准将该征收的土地作为政府储备地收储。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将该批次的征地补偿款发放给龙江街道霞楼村委会。2015年8月11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文[2015]291号《关于福清市融宽环路（龙江南路至汽车专用线）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批准征收福清市龙江街道霞楼村水田2.5347公顷、其他农用地0.0572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0.3205公顷，交通运输用地1.0404公顷……。2015年10月8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发布融土征告[2015]62号《征收土地公告》。同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也发布融国土征公告[2015]62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5年12月10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融国土资[2015]963号《关于福清市城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外环路和融宽环路建设用地征地费补偿方案的请示》，2015年12月14日，福清市人民政府批准了该征地费补偿方案。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也将该征地补偿款发放给龙江街道霞楼村委会。2014年12月5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委托龙江街道办事处实施征地行为。原告承租的土地位于上述二批次的征地范围内。2016年10月19日，龙江街道办事处和霞楼村委会联合通知原告，拟征收的建筑物、构筑物、苗木、等设施征迁费，经评估为人民币1050045元，于2016年10月26日前领取并于2016年11月10日前完成迁移。因原告认为补偿费用太低而拒绝搬迁，也未签订补偿协议。2016年12月13日，原告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苗木等设施被强制拆除和搬迁。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强拆原告建筑物、构筑物、苗木等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原告的法人代表周云强与霞楼村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租期届满后地上建筑物、构筑物、苗木等设施尚未迁移，属原告与霞楼村村民之间的民事调整范畴。租期届满后原告仍对地上物享有所有权，其与地上物被强制拆除和搬迁的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评估报告和《通知书》中明确为原告的征迁款,故原告主体适格并有诉权。原告的建筑物、苗木、构筑物等设施用地在融宽环路汽车专用线征迁建设项目范围内，强制拆除、搬迁原告财产的结果客观上保证了融宽环路汽车专用线征迁建设项目的顺利实施，契合了福清市人民政府的征迁意图。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承认并委托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实施强制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征用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的规定，可以确认福清市人民政府和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共同实施强制行为，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福清市城市管理局辩称没有参与强制行为，原告又没有充分的证据（只提供照片、光盘）证实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参与强制行为，故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福清市城市管理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另行制作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对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福清市城市管理局的起诉。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构筑物、建筑物、苗木等设施实施交付土地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应在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征收批复后，由行政机关根据有权机关批准的范围、用途，依照法定程序组织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交付土地的方式只有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均自愿交付及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两种方式。而本案两被告至今未提供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自愿交付的依据，也未提供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向人民法院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交由被告执行的依据，两被告自行组织人员强制清理原告承租土地上的苗木、建筑物等设施，强制交付土地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只是证明土地经有权机关批准征用，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的程序及征地补偿款到位的事实，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物、苗木等设施实施交付土地行为的合法性。因该强制行为已实施终了的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强制拆除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强行迁移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的苗木、花卉的行为违法。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和被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金发
审 判 员 张鹏程
人民陪审员 郑绍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颖颖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二）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