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水兰，女，195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贾明，浙江浙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游海明，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寿林，男，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箭，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良云，男，195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马水兰因与被上诉人翁寿林、原审被告郑良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2日，郑良云向翁寿林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今有本人郑良云20**年借到翁寿林人民币叁拾伍万元，包括利息，本人承诺于2015年7月份一次性归还。”对于该笔借款，2016年2月5日，郑良云再次向翁寿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石马三组翁寿林人民币叁拾伍万整（35万元），于2016年4月份归还，年利息10%。”同日，郑良云向翁寿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翁寿林借款利息壹拾叁万肆仟元整，2016年4月30号前支付（134000元）。”后郑良云于2017年春节前后向翁寿林归还30000元。另查明，郑良云、马水兰于2005年7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1月8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郑良云对于其向翁寿林借款的事实无异议，予以认定。对于郑良云归还给翁寿林的30000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翁寿林和郑良云未就归还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故该款项应用于支付利息。因郑良云承诺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对翁寿林要求郑良云归还借款本金3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翁寿林和郑良云于2016年2月5日就欠付利息进行了结算，且该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予以确认。扣除郑良云支付的利息30000元，截至2016年2月5日，郑良云尚欠翁寿林的利息为104000元。2016年2月6日至2017年4月5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为41222.22元，上述利息合计145222.22元，翁寿林主张截至2017年4月5日的利息合计144833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此后的利息另行计算支付本金还清之日止。对于案涉债务是否系郑良云、马水兰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在郑良云、马水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翁寿林和郑良云未明确约定案涉债务为郑良云的个人债务；此外，马水兰未举证证明郑良云、马水兰约定有婚内财产归各自所有且翁寿林对此知情的情形，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债务为翁寿林和郑良云串通虚构而成或者案涉债务系郑良云在违反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的情形，因此案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马水兰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马水兰辩称案涉债务与其无关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郑良云、马水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翁寿林借款本金350000元，支付利息14483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4月5日，2017年4月6日起的利息按照未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10%另行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61元，由郑良云、马水兰负担。翁寿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申请退费；郑良云、马水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马水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案涉债务是否真实发生及其发生的具体时间未作深入、准确认定，导致判决错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准确判断本案债务是否真实发生。按照翁寿林的诉称，本案借款发生于2012年，35万元借款本金分五次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郑良云。翁寿林为支持其主张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承诺书》、《借条》和《欠条》三份债权凭证，未能提供有关款项交付的任何证据。最为关键的是，在原审庭审中，郑良云虽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于现金交付的具体过程与翁寿林所主张的事实存在重大出入，郑良云认可的现金交付次数仅为三次。被上诉人翁寿林提供《承诺书》、《借条》和《欠条》等债权凭证是在其所主张的借款发生之后三四年才形成的，而不像正常民间借贷关系中在借款发生当时形成；而且，该时点是在郑良云与马水兰离婚三四年之后。由于本案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确定案涉借款发生于郑良云和马水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认定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条件，因此，应着重审查认定本案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原审判决未进行深入细致的核查，仅凭郑良云于2015年出具的《承诺书》中提到其于2012年向翁寿林借款便认定案涉债务发生于郑良云和马水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忽略2016年2月5日形成的《欠条》和《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时间均是“今天”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显失公平。首先，翁寿林与郑良云在事实上已经达成本案债务属于郑良云个人债务的合意。郑良云以个人名义借款，且其在原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其与翁寿林言明本案借款系个人债务，用于个人消费和个人转借，并要求翁寿林为其向上诉人隐瞒。而且翁寿林也确实替郑良云作了隐瞒，在其所谓的债务发生后的五年里均不向居住在同村且有亲戚关系的马水兰催讨。马水兰始终不知道本案债务的存在，更没有享受到郑良云本案借款的任何利益。其次，本案债权凭证的形成过程足以证明本案债务系郑良云个人债务。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的三份债权凭证由郑良云个人出具于与马水兰离婚三四年后的2015年和2016年，而且，《欠条》和《借条》上明确载明的借款时间均是“今”。也就是说，在郑良云出具前述债权凭证的时候，即便借款行为发生在2012年，三份债权凭证所设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只是存在于郑良云和马水兰离婚后的郑良云个人与翁寿林之间。最后，本案债务在本质上不具备夫妻共同债务属性，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人郑良云向翁寿林所负债务是因为其个人消费和转借，不属于夫妻及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畴。且郑良云在举债时向翁寿林提出为其隐瞒的要求进一步反映了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被上诉人翁寿林既然在明知郑良云瞒着马水兰擅自向其借款的情况下，仍不顾及马水兰的意见径自出借，其就应承担本案债务不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偿债风险。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并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翁寿林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郑良云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事实及借款时间均没有异议。法庭也向双方询问了借款发生的具体过程，双方也向法庭详细的陈述了借款的过程，并无差异。因此，原审在认定借款事实的过程中是审慎的，并且对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无争议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正。依据原审认定的事实，原审被告郑良云是2012年向被上诉人借款，借款时间发生在上诉人与郑良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在郑良云及上诉人均没有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过该债务为郑良云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二人共同承担债务，法律适用准确；三、上诉人对夫妻共同债务属性理解错误，不得以此理由对抗债权人。郑良云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声称是为了家里装修和做生意，系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所需。至于他的实际借款用途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因此，按照目前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举债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并不是判断该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上诉人以此理由来否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提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郑良云述称，钱是借的，但用于个人消费及转借了，家里是一分钱都没有用到，我也和翁寿林说过，借款的事情不要和马水兰说。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债务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翁寿林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提交了郑良云于2015年2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2016年2月5日出具的《借条》和《欠条》，以及2016年8月起至其起诉前与郑良云的短信往来记录，结合翁寿林及郑良云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翁寿林与郑良云间存在35万元的借款事实。但根据翁寿林提交的《承诺书》、《借条》、《欠条》三份证据，除《承诺书》中载明郑良云系2012年借款外，其余二份2016年的证据均无法证明35万元的借款发生于2012年；翁寿林亦未能提交包括2012年借据及款项往来等其他证据来证明案涉借款发生于郑良云与马水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2012年。其辩称2012年借条因2016年借条的出具而被郑良云收回，缺乏证据证明，且从2016年2月5日《借条》的表述中也无法得出该结论，该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石马三组翁寿林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正（35万元）于2016年4月份归还。年利息10%”。故对翁寿林认为案涉借款发生在2012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上诉人马水兰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马水兰与郑良云于2013年离婚，其对郑良云此后的行为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郑良云在离婚后出具的借款凭证及承诺依法对马水兰不具有拘束力。翁寿林仅凭债务人郑良云于2015年出具的《承诺书》要求马水兰承担夫妻债务的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835号民事判决。
二、郑良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翁寿林借款本金350000元，支付利息14483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4月5日，2017年4月6日起的利息按照未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10%另行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翁寿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61元，由郑良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22元，由翁寿林负担。翁寿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马水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飞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