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少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康昭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顾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国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顾琳。
上诉人钱少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泗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1992年11月2日，陈红燕与钱少华生育女儿钱某。2005年9月10日，陈红燕与钱少华登记结婚。钱某的户籍在新浦沿村422号，陈红燕的户籍在新浦沿村203号，婚后未迁入新浦沿村422号。二、新浦沿村422号有楼房二间三层，由钱少华、陈红燕、钱某居住。2009年4月28日，钱少华与陈红燕协议离婚，约定：①钱某随钱少华，暂与陈红燕居住，钱某由钱少华、陈红燕共同抚养，学费由钱少华承担。②婚后没有增添任何财产。③只有婚前二间三层楼房，东边一间至三楼归陈红燕所有，西边一间至三楼归钱某所有；陈红燕如再婚，无权居住东边一间房屋，陈红燕与男方搬出外面居住。④债务由钱少华归还。⑤家用电器归钱某所有。三、2011年3月8日，钱少华父母葛官全、冯云香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422号楼房系葛官全、冯云香所有，要求确认钱少华和陈红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无效，陈红燕、钱某将422号房屋腾退交付给葛官全、冯云香。经审理，一、二审法院分别作出（2011）杭西泗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浙杭民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支持葛官全、冯云香关于422号房屋的腾退请求，但均确认陈红燕与钱少华间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有效，并明确陈红燕、钱某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0条第（1）项、第113条第1款要求钱少华赔偿损失。四、审理中，法院根据陈红燕的申请，委托浙江省直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422号房屋进行评估。2012年9月18日，浙江省直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422号房屋的房屋价值为309500元，其中建筑物价值为280700元，装饰装修价值为28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1）杭西泗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浙杭民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显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的条款或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处理条款，并非完全独立的条款，其与夫妻身份关系之解除、其他财产分割、债权债务之分配及子女抚养等诸多内容有着密切的联系。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权衡利弊之后，围绕婚姻关系解除而形成的一个有机整体。各项内容既相对独立，又相互依存。由此可见，陈红燕、钱某要求依据《离婚协议书》请求钱少华赔偿损失，应为合同纠纷，并非钱少华所主张的赠与合同纠纷，也不应适用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对钱少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陈红燕与钱少华于2009年4月28日协议离婚，当时钱某尚未成年，陈红燕与钱少华作为钱某的监护人，为了钱某的利益，对其进行赠与，并不必钱某本人签字同意。且（2011）杭西泗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浙杭民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陈红燕、钱某可以要求钱少华赔偿损失。故钱某可以作为本案原告，对钱少华关于钱某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2011）杭西泗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2）浙杭民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显示，陈红燕和钱少华间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虽就422号房屋的处分作出约定，但系无权处分，虽然物权行为效力待定，但债权契约（负担行为）仍然有效。且《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如果无效，钱少华仅需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陈红燕、钱某明显不利。因此，上述《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应为有效。对钱少华关于陈红燕和钱少华间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0条第（1）项、第113条第1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要求履行，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因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虽然陈红燕与钱少华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被认定有效，但422号房屋无法实际转移所有权，属于事实上不能履行，故陈红燕、钱某可以要求钱少华赔偿损失。鉴于422号房屋系农村宅基地上房屋，根据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地”的原则，陈红燕、钱某要求钱少华另行建造和422号房屋相同面积房屋进行赔偿的请求难以实际操作。现根据浙江省直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422号房屋进行评估的结果，应支持陈红燕、钱某关于要求钱少华赔偿损失309500元的请求，多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钱少华赔偿给陈红燕、钱某损失309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红燕、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钱少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加上鉴定费5000元，合计13050元。由陈红燕、钱某负担2952.6元，由钱少华负担10097.4元
宣判后，钱少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陈红燕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系重大误解的前提下签订，依法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法院对上诉人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在签订离婚协议书之际，上诉人与陈红燕均在主观上认为上诉人父母将东面的两间房屋分给了上诉人哥哥全家，而西面的两间房屋理应是分给上诉人的，故在离婚协议书中作了第三条的约定，事实证明上述民事行为符合法律关于重大误解的特征，上诉人主张的无效完全正当。在签约时，双方在主观上都认为房屋权属系上诉人有权处分，而最终导致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双方的重大误解，过错大小基本相当，应由双方共同承担缔约过错责任，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违约责任错误。假设陈红燕没有过错，那么上诉人也仅承担信赖利益损失部分，即进行相应的合理的补偿，而非对履行利益的损失承担责任。二、（2012）杭西泗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法第110条第1项是第1款的除外情形，判决书也认定422号房屋所有权无法实际转移，“属事实上不能履行”，据此理应按照缔约过错责任判定上诉人的责任。其次，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从本质上说二被上诉人系无偿取得，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且造成事实上不能履行合同，陈红燕也有过错，在此前提下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的履行利益损失，不仅超出了上诉人订立合同时的预见，也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后，上诉人与陈红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除了第三条为无权处分外，上诉人不存在离婚过程中有隐瞒事实或欺诈的行为，仅凭上诉人的缔约过失就判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仅于法无据也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红燕、钱某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事实方面。原审查明本案诉争的422号房屋自陈红燕与钱少华结婚时就一直居住在内，而钱少华的哥哥及钱少华的父母都生活在临近的房子里，三户人家分别各自生活长达二十余年。2009年4月，陈红燕与钱少华协议离婚，在钱少华同意将诉争房屋归两被上诉人所有后，陈红燕放弃了其他财产的分割。离婚后不久钱少华再婚并在他处建造了豪华楼房。在钱少华父母要求两被上诉人腾退诉争房屋的纠纷过程，因钱少华不提供分家协议的证据，导致法院判决两被上诉人需腾退，但法院在判决中均明确：“陈红燕、钱某可依据《合同法》第110条第1项、第113条第1款要求钱少华赔偿。”二、法律适用方面。1、原审法院确认离婚协议第三条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签订该份协议时，将一家生活居住的房屋分给两被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误解。虽分家协议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但结婚时，按照农村惯例，上诉人的父母将西面的两间三层楼房屋分给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家，而上诉人父母则单独生活，这在村里、乡里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当初全家也是签过书面协议，钱少华对此是非常明确，不存在误解之说。且在另案判决中亦确认该第三条是有效的，上诉人没有通过再审等途径对生效判决作出主张。2、原审依据《合同法》第110条第1项及第113条第1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钱少华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在422号房屋无法实际转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113条第1款，并根据评估事务所的评估结果，确定了赔偿金额，即考虑到了执行，又保护了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至于上诉人所称双方权利义务是否对等，赔偿金额过高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离婚协议不是一般性的合同，其与婚姻关系解除的其他方面有着诸多密切的联系，原审法院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才在判决中提供了两被上诉人的司法救济途径，这也是法律公平公正的体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红燕、钱某提供杭州市西湖区地名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门牌证1份，欲证明422号房屋当时的户主就是钱少华的事实。上诉人钱少华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两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422房产经过分家的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陈红燕、钱某提供的证据，上诉人钱少华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2011）杭西泗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2）浙杭民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均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根据前述生效判决认定：钱少华与陈红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虽就422号房屋的处分作出约定，但系无权处分，仅就物权行为效力待定，但债权契约仍然有效；因离婚协议第三条存在事实上的履行不能，陈红燕、钱某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0条第（1）项、第113条第1款规定，要求钱少华赔偿损失。故钱少华与陈红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为有效条款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钱少华认为该条款属重大误解，应予撤销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浙江省直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422号房屋的价值为309500元，钱少华应当据此金额向陈红燕、钱某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钱少华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3元，由上诉人钱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三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