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0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大财，男，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联华华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慧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军，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佳格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太仓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区大连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宣建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光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孙大财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联华华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联华公司）、佳格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佳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8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孙大财、被上诉人联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军及被上诉人佳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光明到庭参加二审调查。审理中，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大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60号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是“橄榄调和油必须标注橄榄油的含量，未标注的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为《食品安全法》）和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指导案例已对本案诉争焦点做了解释，本案应当参照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二、一审判决混淆了食品安全标准和食品安全的概念。一审判决认定诉争食品“特别强调有价值有特性”违反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1.1规定的事实存在，却认为属于标签瑕疵不存在误导。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错误。孙大财一审提交的《湖北公安县食药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认定，特别强调的诉争食品“特级初榨橄榄油”的油酸高达80%以上，属于高油酸性油脂，其市场价格和营养成分明显高于其他油脂，而橄榄油的经济价值高于其他油脂三倍以上，但是没有进行标注，行政定性为违反食品安全产品。而不是瑕疵。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价款十倍赔偿是建立在价款基础上，而不是以造成实际损害的基础上。孙大财提交的同类案例生效判决证明了客观事实的存在，根据法律规定，已经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另外举证。四、目前全国有多起类似诉讼，媒体对本案诉争食品的专题报道。专业认证也确定诉争食品违法事实。
联华公司二审中答辩称：一、孙大财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60号指导案例系行政诉讼中的案例，且为《食品安全法》最新修改之前形成的案例，对本案无约束力。二、孙大财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孙大财在多个法院对诉争产品提起诉讼，现有的判决均为驳回其诉讼请求。三、孙大财提交的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且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涉及的产品与涉案产品不具有同一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佳格公司二审答辩称：佳格公司同意联华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以下几点：一、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1000元的，为1000元。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食品安全标准”与“食品安全”是不同的二个概念，且《食品安全法》第三章食品安全标准规定中，对“食品安全标准”的制定和适用应当以保障公众身体健康为宗旨。本案中，孙大财未能证明涉案产品影响了食品安全，对于评价食品标签更应以是否影响“食品安全”而非“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标签本身不是食品，也不会直接改变食品本身的质量和营养成分，更不会直接影响食品安全。二、孙大财多次购买涉案产品并提起诉讼属于恶意索赔行为，不属于消费者，其恶意索赔行为违背公序良俗。
孙大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联华公司退还孙大财购货价款4845元；二、联华公司和佳格公司承担价款十倍赔偿金48450元；三、联华公司和佳格公司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22日，孙大财在联华公司下属超市购买了2.5L瓶装、5L装瓶装及2.5L×2礼盒装三种规格的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0件，共计支付货款4845元。该食用油产品外包装正面标明“多力”的注册商标字样。在商标正下方用相同大小及颜色的字体标明“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等商品信息。同时在底版配有比例大致均等的橄榄与葵花的图案。在该食用油产品外包装上还注明了配料、规格、保质期、质量等级、产品标准号、生产日期/批号、生产企业、产地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等信息。其中，配料信息用相同大小及颜色的字体的“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加以标明，保质期：18个月，产品标准号：SB/T10292，生产企业为：佳格公司。
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下属的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作为行业专业协会于2016年11月1日给涉案食用调和油的生产商佳格公司的《关于“食用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的咨询函”的回复》，认为由于目前技术水平限制，无法准确检测食用调和油中各原料油的含量，目前行业的相关标准并不强制标示食用调和油中原料油的含量，不标识葵花籽油、橄榄油在产品中的含量及成分，符合行业实际情况。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上海市副食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就涉案产品及标签出具的《检验报告》，结论均为符合GB7718-2011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孙大财从联华公司购买的涉案多力牌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孙大财认为该产品未标示葵花籽油、橄榄油含量，故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主张退货并给予十倍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食品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所规定的可以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食品是指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该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本案孙大财并未举证证明涉案食用调和油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或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影响人体健康的事实。就涉案食用油是否标识不符合法律规定，造成消费者误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的商标上以图形、文字以及文字说明的形式客观描述了食用油的成分系橄榄油以及葵花籽油的混合。在文字描述中，“橄榄”以及“葵花”字样均是以相同频率出现，并且颜色、字体均一致，并未出现只强调“橄榄”成分而忽略“葵花”成分的倾向。在图片描述中，“橄榄”图片以及“葵花”图片均可在涉案产品的标签上找到。按生活常理，消费者在选择购买涉案产品时，在注意到“橄榄”字样、图片的同时，也应当会注意“葵花”的字样以及图片，并且以其生活经验判断涉案产品成分系属橄榄油和葵花籽油的混合，因标签问题造成消费者误导是不成立的。且孙大财也并未提交有关调和油成分比例需标识的国家强制性标准。综上所述，孙大财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大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元，减半收取566元，由孙大财负担。
二审中，孙大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一、行政处罚决定书四份。证明：诉争产品因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被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出发的事实。
二、央视与浙江卫视视频二份。证明：橄榄调和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查处曝光，并以此警示消费。
三、法制晚报一份。证明：诉争产品因违法被媒体曝光揭露食品安全问题，以此警示消费。
四、终审判例三份。证明：诉争产品被多家法院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之食品并给予消费者十倍赔偿。
五、指导案例实施细则。证明：诉争产品必须按指导案例作出裁决。
六、考试试题一份。证明：诉争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必须赔偿消费者。
七、新闻发布会材料一份。证明：诉争产品必须适用惩罚性赔偿。
八、卫计委回复一份。证明：产品标签有“特别强调”与产品具备“有价值、有特性”的就必须标注含量。
九、检测报告一份。证明：诉争产品因没有定量标示二被检测机构判定为不合格产品。
十、GB7718释义一份。证明：诉争产品必须按国家标准标示。
十一、全国同类案例部分裁决、处罚目录一份。证明：诉争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被全国各地法院与行政部门依法判决与处罚的事实。
联华公司对孙大财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行政处罚书上的橄榄油与本案所涉产品不具有同一性；对证据二、三、四、五、六、七、八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海质量监督管理局对本案所涉产品的外包装是认可的；对证据十中GB7718标准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释义不予认可；对证据十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孙大财单方制作。佳格公司对孙大财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同意联华公司的质证意见，并认为证据五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第一项中的规定与现生效的《食品安全法》存在冲突。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一至十与本案争议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均不予确认。
佳格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国家粮食局官网上的文章《关于植物油的几大误区》。证明：橄榄油不是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
孙大财对佳格公司提交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联华公司对佳格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佳格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互联网上的文章，且未注明撰写人，其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联华公司未向本院递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大财与联华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孙大财以佳格公司生产、联华公司销售的“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以下简称为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依据《食品安全法》主张民事权利，要求联华公司退回货款、联华公司和佳格公司赔偿价款十倍的赔偿金。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者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者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从涉案产品的实物照片可见，涉案产品包装的标题为“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下方用较大字体标示“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侧方标示“配料：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涉案产品的外包装在名称中将“橄榄”置于“葵花”之前，着重标示产品中使用“特级初榨橄榄油”，并将此宣传为主要配料，但未标注橄榄油的具体含量或者配比，应当认为涉案产品的外包装违反了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规则》的要求，属于外包装瑕疵。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关于食品安全，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虽然涉案产品存在外包装瑕疵，但与有毒有害而对人体健康产生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不同。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情形，且孙大财在诉讼中也明确表示其对涉案产品质量并无异议，仅认为产品外包装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院认为，存在瑕疵的产品标示不等于食品安全存在问题，产品标示存在瑕疵能否导致损害及损害后果的轻重存在差别，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孙大财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虽然涉案产品外包装与《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7718-2011）4.1.4.1条的规定不符，但该瑕疵尚不足以认定构成产品不符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的条件，故对孙大财主张十倍价款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由于涉案产品外包装确实存在瑕疵，联华公司作为销售商未严格履行对涉案产品外包装标识的审查义务，孙大财要求联华公司退回货款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孙大财该项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孙大财亦应向联华公司退回上述涉案产品，如不能退回则按实际购买价款抵扣应退价款。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8585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联华华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孙大财价款4845元，孙大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杭州联华华商集团有限公司价值为4845元的涉案“多力”牌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不能退还部分按购买价格折价赔偿）；
三、驳回孙大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元，减半收取566元，由孙大财负担516元，杭州联华华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当事人自行向一审法院交纳并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元，由孙大财负担1011元，由杭州联华华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1元，孙大财收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来本院申请退回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多余部分，杭州联华华商集团有限公司收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来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