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1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颖，居民。
委托代理人黄翔宇，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月益，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小妹，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劲，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洪珍，居民。
上诉人唐颖因与被上诉人郭小妹、黄洪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和辩论。上诉人唐颖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翔宇、卢月益，被上诉人郭小妹的委托代理人李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唐颖与被告郭小妹系同事关系。2013年6月1日，被告郭小妹向原告借款4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并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当日，原告将40万元借款交付给被告。2013年11月29日被告郭小妹与原告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还款期限至2014年11月29日止。2013年12月28日郭小妹与唐颖再次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还款期限至2014年12月28日止。被告郭小妹从2014年5月28日起至2015年8月21日期间共支付给原告17.06万元（其中转账汇款13.21万元，现金支付3.85万元）。2015年8月10日原告以被告未按时偿还全部借款为由诉至该院。庭审中，原告唐颖自认被告郭小妹已向其偿还3.5万元借款本金（其中2014年12月30日偿还2万元，2015年2月6日偿还1万元，2015年2月15日偿还0.5万元），其余的款项均属于被告支付的借款利息。
另查明，2013年11月29日原告通过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转账给账户名为郭正四（账户为62×××63）的账户19.2万元。2013年12月27日原告分三次在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取款共计8.8万元。被告郭小妹与被告黄洪珍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6月2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唐颖与被告郭小妹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的性质为实践性合同，即指除了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外，尚需交付标的物或完成其他交付才能成立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原告是否提供借款是三份《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40万元、20万元、10万元，对于40万元的借款被告郭小妹自认全额收到，且原告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亦能够证实该款已支付，故郭小妹应当对40万元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对于20万元的借款，原告主张是应被告郭小妹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给郭正四的账户19.2万元，现金支付0.8万元，但对原告的主张郭小妹并不认可，原告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转账给郭正四的19.2万元就是支付原、被告《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借款20万元，故对原告主张的20万元借款，该院不予支持；对于10万元的借款，原告的账户明细仅能证明原告在签订合同的前一天取款8.8万元，但不能证明与本案的10万元借款有关联，即原告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故对原告主张的10万元的借款，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0万元。
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问题。被告主张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没有约定利息，利息部分是由原告自己事后填写，但《借款合同》第一条、第二条对借款利息均有明确约定，且借款约定利息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对被告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已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被告自借款之后已给原告17.06万元，其中3.5万元原告自认是用于偿还本金，故被告已支付的利息为17.06万元-3.5万元=13.56万元，该数额未超过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6月1日止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总额，故被告郭小妹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3.5万元=36.5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原告主张从借款之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故对利息的计算应分为借款期限内与逾期利息两个时间段计算。对于借款期限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款利率以年利率24%为限，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4%明显过高，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银发（2015）129号）日利率按照360天计算，故本案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计算为：40万元×24%÷360天=266.7元／天，被告已支付了13.56万元。共支付了508天的利息（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22日止）。被告郭小妹在借款期限内于2014年12月30日偿还2万元，2015年2月6日偿还1万元，2015年2月15日偿还0.5万元，故被告尚需支付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其中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3日止2014年12月30日止（共68天）；以38万元（40万元-2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2月6日止（共37天）；以37万元（38万元-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7日起至2015年2月15日止（共8天）；以36.5万元（37万元-0.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5年6月1日（共105天）。以上利息共计为5.503万元。对于逾期还款的利息应计算为：以36.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
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借款虽然发生在被告郭小妹与被告黄洪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被告黄洪珍并未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也未在借款后进行追认。且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用于两被告的家庭生活开支，亦无证据证明黄洪珍知道该借款的事实，故本案的借款应认定为被告郭小妹的个人借款，依法应由郭小妹偿还。原告请求被告郭小妹与被告黄洪珍共同偿还借款，该院不予完全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郭小妹偿还给原告唐颖借款本金36.5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5.503万元；逾期还款的利息计算为：以36.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原告唐颖对被告黄洪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225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两项共计8745元，由原告唐颖负担3935元，由被告郭小妹负担4810元。
唐颖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三笔借款均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予以证实。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日均是合同签订当日，也证实了签订合同当日上诉人已将借款交付被上诉人，该《借款合同》实质上是双方所认为的借据；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将郭小妹胞兄郭正四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遗漏当事人。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黄洪珍依法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案借款发生在郭小妹和黄洪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其中：“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的答复意见，本案应由黄洪珍承担郭小妹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但黄洪珍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郭小妹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黄洪珍应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请求。郭小妹向上诉人借款就是40万元。上诉人说20万元是通过郭正四的账户给被上诉人，这不是事实。10万元虽然也写了借款合同，但是上诉人也没有将借款交付给郭小妹。二、一审程序合法。我们不否认19.2万元转账给郭正四，但是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黄洪珍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因为黄洪珍对借款并不知情，且借款不是用于家庭开支，其也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有争议：1.2013年11月29日的借款合同关于200000元借款事实是否发生有争议；2.2013年12月28日的借款合同关于100000元借款事实是否发生有争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认定：关于200000元这笔借款，上诉人唐颖主张签订借款合同后，应被上诉人郭小妹的要求，将借款本金192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被上诉人郭小妹的胞兄郭正四的中国邮政储蓄账户，8000元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郭小妹。本院依上诉人唐颖的申请，向案外人郭正四调查核实，郭正四提供证言证实，账户名为郭正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62×××63的储蓄卡由被上诉人郭小妹持有，账户密码由被上诉人郭小妹设置并保管，该笔192000元款项由被上诉人郭小妹管理使用。经本院组织上诉人唐颖和被上诉人郭小妹对该证言进行质证，被上诉人郭小妹认可案外人郭正四的证言，认可上诉人唐颖2013年11月29日通过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转账给账户名为郭正四（账户为62×××63）的账户192000元为其向上诉人唐颖的借款。借款合同约定的金额为200000元的这笔借款，实际转账为192000元，预扣8000元为利息，本院确认该笔借款本金为192000元，被上诉人郭小妹始终未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该笔借款利息以192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
关于2013年12月28日的借款合同100000元借款事实是否发生。上诉人唐颖主张2013年12月28日与被上诉人郭小妹签订借款合同后，即在银行取款后现金交付给郭小妹。被上诉人郭小妹抗辩称，该笔借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唐颖其实没有交付现金，对上诉人唐颖主张现金交付的事实不予认可，上诉人唐颖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现金交付的事实。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100000元借款事实不予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账户名为郭正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62×××63的储蓄卡由被上诉人郭小妹持有，账户密码由被上诉人郭小妹设置并保管，2013年11月29日上诉人唐颖通过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转账给账户名为郭正四（账户为62×××63）的账户192000元由被上诉人郭小妹管理使用，被上诉人郭小妹对192000元的借款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计算；2.被上诉人黄洪珍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被上诉人郭小妹向上诉人唐颖借款分为两笔，共计借款本金592000元。其中，第一笔为本金4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日止，双方已经确认已还本金35000元，被上诉人郭小妹尚欠上诉人唐颖借款本金365000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高于法律规定，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第一笔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0000元这笔借款，上诉人唐颖主张签订借款合同后，应被上诉人郭小妹的要求，将借款本金192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被上诉人郭小妹的胞兄郭正四的中国邮政储蓄账户。本院依上诉人唐颖的申请，向案外人郭正四调查核实，郭正四提供证言证实，账户名为郭正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62×××63的储蓄卡由被上诉人郭小妹持有，账户密码由被上诉人郭小妹设置并保管，该笔192000元款项由被上诉人郭小妹管理使用。经本院组织上诉人唐颖和被上诉人郭小妹对该证言进行质证，被上诉人郭小妹认可案外人郭正四的证言，认可上诉人唐颖2013年11月29日通过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转账给账户名为郭正四（账户为62×××63）的账户192000元为其向上诉人唐颖的借款。借款合同的金额为200000元的这笔借款，实际转账为192000元，预扣8000元为利息，本院确认该笔借款本金为192000元，被上诉人郭小妹始终未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该笔借款利息以192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郭小妹尚欠上诉人唐颖借款本金557000元及利息。
关于被上诉人黄洪珍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郭小妹与被上诉人黄洪珍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6月2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本案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郭小妹、黄洪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亦不能够证明本案借款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本案应由黄洪珍承担郭小妹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但黄洪珍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郭小妹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被上诉人黄洪珍应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唐颖关于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上诉人郭小妹、黄洪珍共同偿还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及判决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果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128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郭小妹、黄洪珍共同偿还上诉人唐颖借款本金55700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400000元这笔借款借期内利息共计为55030元，逾期还款的利息为：以36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借款本金192000元这笔借款的利息为：以192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唐颖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5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两项共计8745元，由上诉人唐颖负担3935元，由被上诉人郭小妹负担4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5元，由上诉人唐颖负担2145元，由被上诉人郭小妹、黄洪珍负担288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梅君
审 判 员 罗金瑞
代理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