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鲍东昇。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雪花，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龙平。
上诉人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公司）与被上诉人蒋龙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21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蒋龙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苏宁公司对涉案产品的销售行为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法规系认定事实错误。(1)苏宁公司作为本案涉及的“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产品的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根据《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及其他相关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本案涉及的“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以下简称“涉案产品”）系依法进口的进口食品，苏宁公司在销售该产品之前，核查了该产品供应商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进口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卫生证书等进口审批文件，显然苏宁公司作为食品零售商在进货时已经履行了法定查验义务。其次，涉案产品已取得有关行政职能部门卫生证书且证书上明确表明“上述货物（详见附件），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行政机关之所以履行行政职能的前提在于行政机关工作事项的专业性和技术的先进性，一般企业对产品合法性判断的专业程度根本不可能凌驾于具有专业资质的检测机构之上，不管是在立法层面还是在执法层面都没有要求销售企业技术、专业性均优于国家专业检测机构的。苏宁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向蒋龙平承担以实质性侵害为前提的赔偿责任。(2)涉案产品已取得国内流通的销售许可。涉案产品经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确认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三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国办发[2013]24号）第五条第（四）项、《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第十六条、《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中华人民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食品能够销售使用的前提是获得检疫合格，换而言之，检验．检疫机构作为进口食品的审核批准机关，其对进口食品出具的检验结果具有合法性、权威性，其所出具的《卫生证书》是原装进口产品是否合格的关键性证明文件，即作为销售企业可以认为只要获得了检疫合格的文件该产品即为可以合法在国内销售、使用的产品。涉案产品系有权主体依法进口的食品。涉案产品是XXX中国依法进口的食品。XXX中国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有权从事食品进口、销售业务；并且，XXX中国依法办理了涉案产品进口所需的报关：缴纳关税、出入境检验检疫等全部审批手续。故在上述审批手续未被撤销的情况下，涉案产品是符合我国食品销售和使用要求的。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并不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三十九条规定，蒋龙平请求苏宁公司承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必要前提包括两个：第一，苏宁公司明知其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销售者的主观方面应当是明知而故意销售；第二，蒋龙平因苏宁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的行为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苏宁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通过合法渠道采购涉案产品，并查验了供应商的合法资质及涉案产品的合格证明文件（即《卫生证书》），充分履行了销售者的法定注意义务及审查义务。苏宁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相关机构已经对该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进行了审查并检验，苏宁公司依据该结果对涉案产品进行合法性认定并无过错，在人民法院作出该判决前苏宁公司并不存在明知该产品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蒋龙平也未举证苏宁公司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问题。因此，苏宁公司己尽到法定的义务，不具有明知的过错；此外，蒋龙平既未举证证明销售者对涉案产品的涉嫌违规情况知情，亦未举证证明其因食用涉案产品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且本条规定是针对侵权行为而言的，而苏宁公司并未侵权，蒋龙平的人身、财产权益并未因涉案产品受到损害，不存在合同法122条规定的竞合情形，不能选择要求苏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蒋龙平只能主张苏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其中均无十倍赔偿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蒋龙平对苏宁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商品添加蜂蜡属于非法添加；二、蒋龙平有权选择要求商品的生产者或者经营者承担责任；三、即使食品的经营者履行了法定的进货检查等义务，如食品属于不安全食品，造成人身、财产等损害的，仍要承担责任；四、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只有向消费者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应当依法进行赔偿。
蒋龙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回货款159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59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合计：1749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购买事实：蒋龙平于2015年8月21日在苏宁公司处购买了普丽普莱(PuritansPride)番茄粉营养软胶囊100粒*2瓶，单价159元，共计10组，总价款1590元。2、商品情况：配料为大豆油、蜂蜡、番茄提取物(含番茄红素)、dl-
a生育酚……等。该产品中国总经销商为上海XX网络科技有限公司。3、蒋龙平认为商品存在的问题：涉案产品违规添加蜂蜡及dl-
a生育酚。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显示蜂蜡仅被允许作为被膜剂使用于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蒋龙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广州市海珠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投诉举报复函，该函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4、苏宁公司抗辩意见：涉案产品属于进口食品，我方已尽查验义务，供应商上海XX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有权销售进口食品。涉案产品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依法取得了合格证书。请求驳回蒋龙平的诉讼请求。5、其他：诉讼过程中，蒋龙平撤回对上海XX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2月8日通过）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涉案产品不属于可以添加的食品范围，苏宁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添加了上述添加剂，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故此，蒋龙平请求苏宁公司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蒋龙平已开启1组两瓶涉案产品，故苏宁公司还应退回蒋龙平货款1431元，退款的同时，蒋龙平应将完好的另9组涉案产品退还苏宁公司，如不能返还，则每组按原购买价格折抵应退还蒋龙平的货款。十倍赔偿款按购买的总价款计算，即15900元。综上所述，依照2009年2月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苏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蒋龙平退还货款1431元及十倍赔偿款15900元；退款的同时，蒋龙平应将完好的另9组涉案产品退还苏宁公司，如不能返还，则每组按原购买价格折抵应退还蒋龙平的货款。二、驳回蒋龙平其他诉讼请求。若苏宁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元，由苏宁公司负担214元，蒋龙平负担2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苏宁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提交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均系复印件，未提交原件。蒋龙平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交广州市海珠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穗海食药监函复（2016）064号《投诉举报复函》，该复函中认定苏宁公司销售的“普丽普莱番茄粉营养软胶囊”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苏宁公司在本案中认可该复函的真实性，并认可其并未针对该复函所涉行政处罚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买卖行为发生在2015年8月21日，故应当适用2009年6月1日施行的《食品安全法》进行调整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该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也即是经营者承担前述赔偿义务的前提是明知其经营的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苏宁公司作为网络销售的平台，涉案食品在其网络上销售时，供应商上海XX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向其提供了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该证书记载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本院认为，在供应商向苏宁公司提供了检验证书且检验证书记载检验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的情况下，应当认为苏宁公司并非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相关食品标准的情况。苏宁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蒋龙平要求苏宁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食品确实不符合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故对蒋龙平要求退货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
综上，依照2009年6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蒋龙平退还货款1431元；退款的同时，蒋龙平应将完好的另9组涉案产品退还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如不能返还，则每组按原购买价格折抵应退还蒋龙平的货款。
二、驳回蒋龙平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承担23.8元，由蒋龙平承担214.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33元，由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承担23.3元，由蒋龙平承担20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雅 媛
审判员 陈 亮
审判员 李 卫 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继宏（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六十二条网络食品交易第三方平台提供者应当对入网食品经营者进行实名登记，明确其食品安全管理责任；依法应当取得许可证的，还应当审查其许可证。
网络食品交易第三方平台提供者发现入网食品经营者有违反本法规定行为的，应当及时制止并立即报告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发现严重违法行为的，应当立即停止提供网络交易平台服务。
第九十六条向我国境内出口食品的境外出口商或者代理商、进口食品的进口商应当向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备案。向我国境内出口食品的境外食品生产企业应当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注册。已经注册的境外食品生产企业提供虚假材料，或者因其自身的原因致使进口食品发生重大食品安全事故的，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应当撤销注册并公告。
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应当定期公布已经备案的境外出口商、代理商、进口商和已经注册的境外食品生产企业名单。
第六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
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