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君一，男，1971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花，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紫竹物业管理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葛中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宁，江苏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君一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紫竹物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竹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君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花、被上诉人紫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君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紫竹公司返还多交的退赔款456913元，并由紫竹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张君一侵占数额仅为43087元，而一审法院以刑事证明标准一般高于民事证明标准为由推翻了上述生效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仅依据张君一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即认定张君一指使和教唆蔡蔚实施侵权行为，明显缺乏事实根据。
紫竹公司辩称，1.紫竹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张君一和蔡蔚以虚报人员、冒领工资、开具假发票截留公司收入等违法行为，造成紫竹公司产生远大于50万元的损失；2.紫竹公司根据张君一和蔡蔚的交代及公安机关的初步核实，确认紫竹公司的实际损失远超于50万元，但基于张君一家属的请求，遂出具了收条，但其中“多退少补”系针对紫竹公司全部损失而言，而非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张君一犯罪金某,4；3.张君一和蔡蔚在实施骗取公司财产的犯罪过程中，张君一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故张君一应对蔡蔚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紫竹公司100多万元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君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紫竹公司立即返还多交的退赔款456913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给付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警方于2013年10月24日向张君一的讯问笔录中，张君一承认自己想捞钱，将他人银行卡号及身份资料交蔡蔚办理吃空头具体事项，虚报在职职工、冒领公司发放的工资计57087元，在收取业主装修押金上，张君一承认和蔡蔚商量好，他们自己买了部分收据，自己私刻公章，后从蔡蔚那拿了4.6万元（1万元现金，余款汇至银行卡上）；在警方于2013年10月31日向蔡蔚的讯问笔录中，蔡蔚承认与张君一虚报在职职工、冒领公司发放的工资，自己领取计44000余元，收取业主装修保证金、垃圾清理费上，蔡蔚陈述张君一说用其提供的盖有总公司章的收据开上述费用，并指使杨雪具体操作，假收据开具数额有40万元，给了张君一1万元现金，往张君一提供的银行卡上打了4万-5万元，自己陆续从杨雪处拿了用假收据开的大概30万元，目前有20万元在自己身上；在杨雪的询问笔录中，杨雪证明张君一指使自己在其提供的假收据上开装修相关费用，并陈述是蔡蔚讲张君一要办刻章事宜，张君一拿了1万元现金，并往其提供的银行卡上打了39950元，蔡蔚拿的30万余元肯定未进公司账，开收据后共计退了30多户装修保证金（每户1500元），此外蔡蔚亦拿了一商铺的6000元装修保证金及预交水电费未入公司账；不在岗人员工资发放统计表载明张君一、蔡蔚共计冒领工资计153801元。紫竹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给警方的谅解书，写明张君一及蔡蔚被刑拘后，家人特别重视，积极主动与公司协商后续赔偿事宜，经双方�商已经全部赔偿完毕，公司了解到张君一父母年事已高及儿子面临高考等情况，从其及家人道歉中感到张君一对所犯罪行悔恨及歉意，念及两人对公司的功劳及社会危害性较轻，家人也对公司的损失进行了全部赔偿，公司自愿不再追究两人刑事责任，请求司法机关给两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其余证据因非原件，证人未到庭，不能达到紫竹公司证明目的。2.张君一对紫竹公司提供的讯问笔录、淘宝网购货凭据、杨雪开假收据、截留公司款项的部分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法院查清了张君一侵吞款项，作出了刑事处罚，不存在装修保证金、垃圾清理费40万元的事实。因张君一在上述讯问笔录中承认在收取业主装修保证金等拿款数额；蔡蔚在上述讯问笔录中承认在收取业主装修保证金上用假收据开具大概的钱款，给了张君一部分钱款，自己拿了用假收据开的大概钱款；�上述杨雪的询问笔录中，杨雪证明张君一及蔡蔚拿款数额，开具收据收款后共计退款数额，上述三人笔录除证明张君一及蔡蔚自认虚报、冒领工资数额外，可以相互印证张君一自买收据并教唆、指使蔡蔚、杨雪私刻公章、指使杨雪开假收据，截留应上交公司的装修保证金、垃圾清理费的事实。3.在法院调取的（2015）六刑二初字第35号职务侵占罪的刑事卷宗中，有紫竹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出具的说明，载明公司于2013年5月查出无锡分公司管理及财务问题，张君一及蔡蔚接受调查时分别退回冒领工资款10万元及5万元，蔡蔚承认有部分收取的装修押金约20万元未上交公司，公司要求等案件交给公安机关后退款，目前已退款。一审庭审时，紫竹公司表示蔡蔚未退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刑事案件的定罪必须符合犯罪构成要件，强调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相对而言，刑事证明标准一般高于民事证明标准。作案人获得的赃款仅作为刑事定罪量刑的依据，不能直接等同于犯罪行为给受害人（单位）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张君一案发前系紫竹公司分公司经理，自认负责分公司内的全面事务，包括人员财务、业务的开展。首先，在虚报、冒领工资上，在张君一主使下其与蔡蔚共计冒领工资计153801元，此数额是给紫竹公司造成的损失，在张君一及蔡蔚共同实施骗取本单位财物，即虚报、冒领工资的犯罪过程中，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本案张君一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蔡蔚系从犯；其次，在截留应上交公司的装修保证金、垃圾清理费上，张君一认可的杨雪提供给警方的截留公司款项的部分记录与三人的讯问、询问笔录均能证明张君一及蔡蔚拿取的至少359950元即为给紫竹公司造成的损失，而根据法庭确�的张君一及蔡蔚、杨雪的上述笔录中，可以认定张君一与蔡蔚实施的截留公司应收的装修相关款项上，系在张君一教唆、主使下进行，对紫竹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其起主要作用。综上，按照法律规定，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在刑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悔罪表现、有无赔偿损失及受害人的谅解均是刑事量刑的关键，从紫竹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给警方的谅解书及2014年3月4日出具的说明可知，紫竹公司是在刑事侦查及审理中定罪量刑的关键时期表明因张君一与蔡蔚被刑拘后出于当事人悔罪及家庭情况，家人也对公司损失进行了全部赔偿，自愿不再追究两人刑事责任。刑事判决书亦载明两案犯案发后能将侵吞的款项予以退还，并取得被害单位谅解，酌情分别予以从轻处罚。张君一被判缓刑与紫竹公司上述表态有直接关系。紫竹公司上述表态是基于张君一家人已交纳50万元，而根据已查明事实，紫竹公司已无多退的基础。故对紫竹公司的刑事判决认定的赃款数额并非等同于张君一及另一案犯蔡蔚作案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数额的意见，应予采纳。
综上，对张君一要求紫竹公司立即返还多交的退赔款456913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给付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精神，判决如下：驳回张君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54元，由张君一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君一申请紫竹公司原工作人员肖辉到庭作证，�辉称:案发后，其曾陪同蔡蔚到银行向紫竹公司汇款19万元用于退赔，并听说蔡蔚向公司出具了11万元欠条。紫竹公司认为肖辉原系张君一的驾驶员，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另紫竹公司提交了多份谈话笔录，拟证明除一审认定的损失外，张君一还以假收据截留了承包商孔辉36万元（保证金3万元+废品回收管理费32万元）以及垃圾清理费30万元。
庭后，本院电话联系“蔡蔚”（139××××3147），询问其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本人及家属是否向紫竹公司退赔过款项，以及欠条出具情况。“蔡蔚”称：其父在案发后曾退赔过11、12万元，收款人是公司员工，但因其父已身故，具体金某,4及收款人无法查询；至于欠条的事情没有印象出具过。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紫竹公司应否返还张君一退赔款。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刑事案件的定罪必须符合犯罪构成要件，强调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相对而言，刑事证明标准一般高于民事证明标准。作案人获得的赃款仅作为刑事定罪量刑的依据，不能直接等同于犯罪行为给受害人（单位）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故对紫竹公司的刑事判决认定的赃款数额并非等同于张君一及另一案犯蔡蔚作案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数额的意见，应予采纳。
紫竹公司主张因张君一、蔡蔚的违法行为共计造成80余万元损失，具体如下：1.虚报、冒领工资计153801元；2.截留应上交公司的装修保证金、垃圾清理费至少349950元；3.截留承包商保证金3万元及废品回收管理费32万元。本院认为，上述第1、2项损失已由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及银行单据予以佐证，应予确认；第3项损失中3万元保证金应为承包商个人损失，而非紫竹公司损�，至于32万元废品回收管理费则缺乏张君一截留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确认。据此，张君一、蔡蔚的违法行为已给紫竹公司造成超过50万元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案发前，张君一系紫竹公司分公司经理，自认负责分公司内的全面事务，包括人员财务、业务的开展。生效刑事判决中认定张君一在虚报、冒领工资的犯罪过程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蔡蔚系从犯。在截留应上交公司的装修保证金、垃圾清理费上，根据张君一及蔡蔚、杨雪的询问笔录中，可以认定系在张君一教唆、主使下进行，对紫竹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其起主要作用。据此，一审认定张君一应对蔡蔚的违法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蔡蔚是否退赔问题，紫竹公司主张说明所载蔡蔚“目前已退赔”，系基于张君一的退赔款已超过公司损失的情况下出具，蔡蔚实际并未退赔，因该情形在刑事案件并非罕见，故张君一应对蔡蔚实际退赔与否承担举证责任。张君一申请的证人所述退赔方式及金某,4与“蔡蔚”电话所述，存在明显差异，且无相应收条予以佐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蔡蔚实际退赔额。此外，刑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悔罪表现、有无赔偿损失及受害人的谅解均是刑事量刑的关键，从紫竹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给警方的谅解书及2014年3月4日出具的说明可知，紫竹公司是在刑事侦查及审理中定罪量刑的关键时期表明因张君一与蔡蔚被刑拘后出于当事人悔罪及家庭情况，家人也对公司损失进行了全部赔偿，自愿不再追究两人刑事责任。刑事判决书亦载明两案犯案发后能将侵吞的款项予以退还�并取得被害单位谅解，酌情分别予以从轻处罚。张君一被判缓刑与紫竹公司上述表态有直接关系，而紫竹公司上述表态是基于张君一家人已交纳50万元，根据已查明事实，紫竹公司的损失已超过50万元，故张君一无权要求紫竹公司返还退赔款。
综上所述，张君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4元，由张君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唐恒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