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1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黎明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759266891H。
法定代表人：刘仁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文，男，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琳，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忠文，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厚兵，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忠文挂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2民初6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甘忠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对管理费的计算方式错误。按照我公司与甘忠文签订的《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管理目标责任书》对工程管理收取的约定，管理费应当分段收取并累加计算，即甘忠文应当向我公司交纳的管理费为141025.7元（500万元×1.5%+5078901.2元×1.3%），一审法院按照审计金额10078901.2元的1%标准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由甘忠文返还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与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是我公司，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甘忠文没有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我公司，我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再支付给甘忠文。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应当由甘忠文退还给我公司，再由我公司退还给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而不应当由甘忠文直接退还给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二、我公司从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处多领取了工程款1173433.99元，而甘忠文多领取的工程款没有达到1173433.99元，一审法院认定由甘忠文退还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1173433.9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三、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并未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甘忠文向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属于超越审理权限。
甘忠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按照工程款的1%计算管理费符合约定。一审法院认定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不再要求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事实清楚，有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说明以及一审法官到该公司询问调查取证为据。事实上，我公司已经将多领取的工程款退还给了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甘忠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27913.19元，并从2015年5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利息；2、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返还我多缴纳的税费129601.73元，并从2016年4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9日，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与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重庆市荣昌区宏业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荣昌区工业园区梧桐路及梧桐东路道路管网工程发包给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承建，合同价为17507783.97元，工期为120日历天，并约定了其他合同条款。2012年8月2日，甘忠文与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将其承建的梧桐路工程内部承包给甘忠文施工，承包的工程由甘忠文全额投资，实行独立核算，独立承担所有风险和责任，自负盈亏；该工程的债权、债务由甘忠文享有和承担；甘忠文必须按照国家税务部门规定缴纳该项目所有税款（包括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企业应交税款和个人应缴税款），并交回完税税票证明，否则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并代扣代缴所有税费（包括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应缴纳的税费）；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收取甘忠文的工程管理费（内部承包费）按以下标准收取，结算金额500万元以下不含500万元按1.5%收取，结算金额500万元以上至1000万元以下含1000万元按1.3%收取，结算金额1000万元以上按1%收取。合同签订后，甘忠文以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向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175万元和农民工保证金51万元。2012年9月3日，甘忠文进场施工。该工程于2013年10月5日完工。2013年10月23日，梧桐路工程经验收合格。甘忠文在施工期间，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按进度分别支付给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工程进度款：2012年12月28日支付200万元；2013年2月2日支付3252335.19元；2013年5月3日支付200万元；2013年10月28日支付200万元；2014年1月17日支付200万元，共计11252335.19元。2013年10月30日，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工程保证金175万元和农民工保证金51万元退给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在扣除税费、管理费和工资后，支付甘忠文工程款10560930.97元和工程保证金175万元和农民工保证金51万元，共计12820930.97元（2012年12月28日的工程款200万元，扣除税费4万元、管理费2万元，支付甘忠文194万元；2013年2月2日的工程款3252335.19元，扣除税费65046.7元、管理费32523.36元、工资897元，支付甘忠文3153868.13元；2013年5月3日的工程款200万元，扣除税费6万元、管理费2万元、工资6000元，支付甘忠文191.4万元；2013年10月28日的200万元，扣除税费8万元、管理费2万元、工资15000元，支付甘忠文188.5万元；2013年10月30日的工程保证金175万元、农民工保证金51万元，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将农民工保证金扣除税费20155.68元、管理费82554.48元、工资39227元后，支付甘忠文工程保证金175万元、农民工保证金178062.84元；2014年1月17日的工程款200万元，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给甘忠文）。
甘忠文在施工期间分别于2012年11月21日和2013年10月22日以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给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发票，共计14006227.17元。甘忠文按此金额以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荣昌区地方税务局缴纳了营业税、城建税、个人所得税（按1%缴纳）、城建税等税费，共计602368.13元。2015年5月19日，梧桐路工程经荣昌区审计局审计确定工程结算价款为10078901.2元。2016年4月5日，甘忠文以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重庆市荣昌区地方税务局提交退税申请，申请退回多缴纳的营业税117819.77元、城建税5890.988元、教育费附加3534.59元、地方教育费附加2356.39元，共计129601.73元。2016年5月19日，重庆市荣昌区地方税务局将退税129601.73元打入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甘忠文同意支付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工资等费用61124元。
2016年6月12日，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给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多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2年3月签订了荣昌区工业园区梧桐路及梧桐东路道路及管网工程的施工合同，合同金额为17507783.97元。我公司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11252335.19元。由于特殊原因，该工程项目最终结算金额为10078901.20元，我公司多支付了工程款1173433.99元给贵公司。该多支付款由项目实际承包人甘忠文个人负责退还我公司，我公司与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无任何债务关系，在该项目中，如我公司有其它任何债务纠纷由实际承包人甘忠文个人负责，并承担一切责任。以上说明，盖章后即产生法律效力”。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对该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于2016年8月23日向本院申请对情况说明上加盖的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后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拒绝支付鉴定费，鉴定机构终止鉴定并将案卷退回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甘忠文同意支付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管理费。双方均认可企业所得税按3%、个人所得税1%缴纳。
一审法院认为，甘忠文与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管理目标责任书》名为内部承包合同，实为挂靠合同。该责任书签订后，本案所涉工程全部是由甘忠文组织施工及投资建设的。甘忠文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其施工期间发包方已将该工程的工程款11252335.19元划拨给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在扣除税费、管理费、工资等费用后，已支付甘忠文工程款10560930.97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对于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1173433.99元应由谁承担返回责任的问题。甘忠文在施工期间，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超额支付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梧桐路工程的工程款1173433.99元，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给甘忠文，该款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本案甘忠文系不当得利实际受益人，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实际利益受损人，甘忠文应将所获得的不当利益即1173433.99元返还给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提出在甘忠文将该款返还给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后，由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返还给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故本案争议工程款1173433.99元由甘忠文负责返还给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对于本案的管理费、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应如何收取以及计算方式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工程管理费收费标准为结算金额1000万元以上按1%收取，本案所涉工程已确认工程结算价款为10078901.2元，甘忠文应支付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管理费100789.01元，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实际已扣管理费175067.84元，故其超额扣取的管理费74278.83元（175067.84元-100789.01元）应退还给甘忠文；企业所得税以工程结算价款为依据，按3%缴纳，甘忠文应缴纳本案所涉工程企业所得税302367.03元（10078901.2元×3%），此款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代扣后，由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向税务机关缴纳。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已预扣甘忠文税费455202.38元，故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应将超额部分152835.35元返还给甘忠文。甘忠文已向荣昌区税务部门缴纳了个人所得税，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在企业所在地税务部门申报纳税时，可以申请抵扣。
对于利息问题。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利息，应从甘忠文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利息，即从2016年7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应返还甘忠文工程款227114.18元和退税款129601.73元，共计356715.9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甘忠文工程款227114.18元和退税款129601.73元，共计356715.91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7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二、驳回甘忠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62元，由甘忠文负担1512元，由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650元。
二审过程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其他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管理费如何计算。2、一审认定由甘忠文返还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超额支付的工程款是否适当。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甘忠文（乙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管理目标责任书》第四条工程管理费约定为：甲方收取乙方的工程管理费按以下标准收取：一、结算金额500万元以下含500万元按1.5%收取，结算金额500万元以上至1000万元以下含1000万元按1.3%收取，结算金额1000万元以上按1%收取。二、业主每次支付工程款后，乙方办好财务手续，甲方按以上费率扣除管理费及其它扣款后全额支付给乙方。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提出，按照上述约定，甘忠文应交纳的管理费应分段累加计算，而甘忠文则认为管理费应按审计金额10078901.2元的1%计算。本院认为，从《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管理目标责任书》对管理费计算方式的约定来看，该目标责任书并未约定需分段累加计算管理费；从履行情况来看，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2年12月28日支付工程进度款200万元，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扣除管理费2万元和其他费用后支付给甘忠文；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3年2月2日支付工程进度款3252335.19元，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扣除管理费32523.36元和其他费用后支付给甘忠文；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3年5月3日支付进度款200万元，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扣除管理费2万元和其他费用后支付给甘忠文；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3年10月28日支付进度款200万元，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扣除管理费2万元和其他费用过后支付给甘忠文。即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在支付甘忠文工程进度款时均扣除了按1%计算的管理费。因此，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提出管理费应分段累加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以审计金额10078901.2元为基数按1%计算管理费是正确的。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11252335.19元，而荣昌区审计局对该工程进行审计的结算金额为10078901.2元，故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1173433.99元。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2016年6月1日出具《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多支付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工程款的情况说明》，承诺与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无任何债务关系，并由甘忠文负责退还其超额支付的工程款1173433.99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甘忠文将此款返还给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重庆宏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和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99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拓前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江陵
审判员 王梓言
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