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琼96民终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三才镇牛堆村牛坡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三才镇牛堆村。负责人：李长安，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越，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三才镇牛堆村牛坡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三才镇牛堆村。负责人：吴亚清，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越，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5年7月20日出生于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黎族，住陵水黎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许某（张某之母），女，1965年3月12日出生于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黎族，住陵水黎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军，山东海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航，海南卫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海南省××县牛坡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牛坡一经济社）、海南省××县牛坡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牛坡二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8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陵水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8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某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分得相应土地补偿款。2008年5月6日，张某随母许某落户到牛坡一经济社，未分得集体承包地，不享有牛坡村的任何土地权益，并非以牛坡村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故其不具有牛坡一经济社成员资格。（二）退一步讲，即使张某具有牛坡一经济社成员资格，但其母许某作为其法定代理人对其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应认定有效。首先，2016年3月7日，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召开全体户主代表大会（每户1名代表参加会议），讨论牛坡村集体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会议通过的分配方案为：”......2.外嫁女：指本人已出嫁，但户籍未迁出的女性，由嫁入单位出具证明在嫁入地无享受土地补偿款的，享有80%的土地补偿款。3.外嫁女子女：户籍在牛坡村的外嫁女子女，由外嫁女嫁入单位证明该子女无享受过土地补偿款的可享受土地补偿款，但只限2个子女享有集体土地补偿款。享有50%的集体土地补偿款。......9.不能享受牛坡村集体土地补偿款的人员：仅户口在牛坡村，也不在牛坡村集体实际生产生活的人员。”该次会议由每户1名代表参加，张某作为未成年人由法定代理人许某作为代表参加。许某对上述分配方案予以确认，并签名按手印。该签名确认是许某真实意思表示，表明许某同意该方案并自愿放弃全额分配的权利，对张某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张某应受该方案中仅限2名外嫁女子女享有50%征地补偿款的条款约束。此外，在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7月24日分配方案公示期间，张某及许某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方案的确认。其次，许某作为张某的法定代理人，其签字确认的分配方案虽然损害了张某的合法财产权益，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关于无效民事行为的几种情形，故许某作为张某的法定代理人对分配方案的签字确认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并对张某产生法律约束力。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许某给张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许某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许某作为张某的法定代理人，其与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共同作出的行为不能损害张某的合法财产权益为由，判令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向张某全额支付征地补偿款1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的上诉请求。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某享有100%的集体土地补偿款分配权；2.判令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向张某支付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10000元；3.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张某父母张燕杰与许某按风俗习惯结婚，同时张燕杰入赘到许某家在牛坡一经济社盖房居住生活至今，1997年1月20日补办婚姻登记。婚后许某户籍未迁出牛坡一经济社，2008年5月6日张燕杰以夫妻相互投靠生活把其户口迁入牛坡一经济社。张某的外祖父母均系牛坡一经济社成员。张某于2005年7月20日出生，出生后户籍跟随父母落在牛坡一经济社。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张某的外祖父许军杰为户主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承包牛坡一经济社土地5.9亩，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号：陵水县农地承包权（三才）第0490128号。张某自落户到牛坡一经济社后，参加牛堆村的选举活动，参加牛坡一经济社合作医疗保障，获得社里物价补贴、农资直补、粮食直补等村民各种补贴，跟随父母亲在牛坡一经济社居住生活，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2016年2月，”1802工程”三才镇安置小区人工湿地工程征收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集体土地，并已支付征地补偿款。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共有土地被征收后，于2016年3月7日召开全体户代表会议（每户1名代表参加会议），共同作出征地款分配方案，确定本村的常住人口每人享有10000元征地补偿款，其中第三条规定：”外嫁女子女，户籍在本村的，享有50%的集体土地补偿款。”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将张某列入该类人员只享有50%征地补偿款。许某作为代表参加会议，在该分配方案上签名捺印。同年7月18日，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就该方案进行公示，明确提出异议时间为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7月24日，张某的法定代理人许某未提出异议。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分配征地补偿款时，张某没有分到。张某认为该分配方案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另查明，户号为016000197、户主为许某的《户口簿》，经户主许某以原户口本破损为由申请更换，于申请日为现户口登记日期即2016年7月19日。旧《户口簿》登记日期为2008年5月6日，新旧户口本登记内容一致，内容：户别农业家庭户口，户主许某，户号016000197，张燕杰是户主许某的丈夫，张亚玲是户主许某的长女，张少娣是户主许某的二女，张鑫玉是户主许某的三女，张某是户主许某的长男。两经济社对张某父亲张燕杰于1992年入赘在牛坡一经济社盖房居住生活至今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某是否具备牛坡一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是否应当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分得的征地补偿费标准向张某发放征地补偿费。关于张某是否具备牛坡一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三项”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的规定，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召开全体户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分配本次征地补偿费每人100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以张某是外嫁女子女、不具有村民资格为由拒绝全额发放征地补偿费，显属不妥。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婚后户籍虽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嫁入地已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费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亦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张某父母的户籍都落在牛坡一经济社，张某之父张燕杰于1992年与许某按风俗习惯结婚，同时入赘到许某家在牛坡一经济社盖房居住生活至今，张某之母许某在丈夫家未分配到承包地，亦未得到任何征地补偿费及任何补贴和福利，都参加牛堆村的选举活动，享受合作医疗保障，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张某的外祖父许军杰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承包牛坡一经济社5.9亩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在这种情况下，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作出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时，应认定许某具有牛坡一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以上规定，跟随母亲生活的张某亦具有牛坡一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牛坡一经济社辩称，张某户口登记日期为2016年7月19日，是在两经济社征地款分配方案作出后才落户到牛坡一经济社，因此张某不具有牛坡一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分配的权利。张某户口登记日期为2016年7月19日是基于之前的《户口簿》更换过来，该《户口簿》来源合法，具有客观真实性，证明许某为户主一家6人落户到牛坡一经济社的时间为2008年5月6日。故牛坡一经济社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两经济社以张某户口虽然落在牛坡一经济社，但属外嫁女子女为由拒绝向张某全额发放征地补偿费，该行为违反上述法律关于”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的规定，也侵犯了张某的合法财产权益；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两经济社主持召开全体户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以张某是外嫁女子女、不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不得与其他村民同等享受征地补偿费待遇，该决定违反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张某主张享有100%的集体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许某在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上签名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许某在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上签名确认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表明许某已同意村里关于本次征地款的分配方案并自愿放弃全额分配的权利，许某并无证据证明其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签名，该分配方案只对签名人许某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规定，许某作为张某的法定代理人，其与两经济社作出的行为不能损害张某的合法财产权益。因此，两经济社应向张某全额支付征地补偿款10000元。关于牛坡二经济社辩称张某起诉其属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因为本案中”1802工程”三才镇安置小区人工湿地工程征收的是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的集体共有土地，两经济社对共有土地的征收款作出分配方案，是两经济社共同作出的具体行为，侵害了张某的合法权益，所以张某要求两经济社共同支付征地补偿款，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三才镇牛堆村牛坡一经济合作社、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三才镇牛堆村牛坡二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某支付征地补偿款10000元。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三才镇牛堆村牛坡一经济合作社、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三才镇牛堆村牛坡二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许某之父母本系牛坡一经济社成员，故许某自出生时起便具有牛坡一经济社成员资格。此后，许某一直生活、居住、成长于牛堆村，以牛坡一经济社集体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户籍也从未迁出牛堆村；许某虽然后来与并非牛坡一经济社成员的张燕杰结婚，但并未跟随张燕杰到牛堆村之外的地方居住、生活，而是由张燕杰入赘到许家与许某一起在牛堆村共同居住、生活至今，故其牛坡一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从未丧失,一直延续至今。事实上，许某并非所谓的”外嫁女”。所谓的”外嫁女”，是指结婚后离开原集体经济组织，与丈夫一起到原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地方居住、生活的妇女。许某结婚后并未离开牛堆村，而是由其丈夫张燕杰入赘到许家，与许某一起在牛堆村共同居住、生活，故许某并不属于所谓的”外嫁女”，应与牛坡一经济社其他成员享有平等的权利义务。张某作为许某之子，亦出生于牛堆村，故自出生时起便当然具有牛坡一经济社成员资格。此后，张某一直与父母居住、生活并成长于牛堆村，以牛坡一经济社集体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户籍也从未迁出牛堆村，故其牛坡一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亦从未丧失,一直延续至今。因许某并非”外嫁女”，故张某亦不属”外嫁女”之子女，应与牛坡一经济社其他成员享有平等的权利义务，当然应该享有同等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的规定，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以张某系”外嫁女”之子女为由，决定只分配给张某50%的土地补偿款，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张某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牛坡一、牛坡二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三才镇牛堆村牛坡一、牛坡二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秀儒审 判 员 谭永强审 判 员 林芝静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蔡大武书 记 员 梁 莹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