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四终字第00799号
（2014）石民四终字第X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赵圈镇西野头东区**号。
委托代理人：郭某、马某，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东路****号三徐庄*栋*单元***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三建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新石南路59号。
法定代表人：宋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某，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某，男，该公司清欠办副主任。
上诉人李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一初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高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7月10日，石家庄三建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公司）第一分公司（甲方）与高某（河北省石家庄监狱干警行政办公楼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乙方）签订《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双方就乙方承建甲方所承揽的河北省石家庄监狱干警行政办公楼工程的施工，达成项目责任协议，甲方负责办理各项手续（投标、竣工验收），招标费用及中标后办理市场手续和工程施工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担。乙方不得以甲方的名义向社会打各种欠条。2010年10月1日前，高某向原告陆续借款200万元。后，原告与高某就所借款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2个月，用于石家庄监狱工地资金周转，以石家庄监狱工地工程款作抵押，如到期不能归还，自愿用石家庄监狱工地款偿还，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付。原告与高某均认可该借款借期内利息为月息3%。高某认可借款协议上加盖的X公司第一分公司石家庄监狱办公区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是自己去拿章加盖的。后高某偿还了借款期限内利息120000元，至今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借款期满后至今的利息。
原审认为，本案中，虽原告未能出具该笔借款的支付凭证，但高某作为接受该款项的人对此予以认可，属于高某承认对其不利的事实，故该院对高某向李某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根据《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可以认为高某系X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该承包责任书是X公司对高某的授权，但正是该《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明确约定了该工程的一切费用由高某负担，高某不得以X公司的名义向社会打各种欠条，原告明知该约定仍借款给高某，后高某虽然在该借款协议上加盖了X公司第一分公司石家庄监狱办公区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但X公司对此借款及盖章的事宜并不知情，且根据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功能和用途，加盖该印章不能视为X公司对该借款行为的追认，因此，该笔借款的借款人应认定为高某个人，其行为对X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高某辨称该笔款项用于了工程，应该由X公司负责偿还，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高某向原告借款则在其二者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高某应承担还款责任，高某如何支配该借款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影响其还款责任，故对高某辩称因该借款用于工地应由X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原审认为，原告及高某均认可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内利息已经支付，但该利息超出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超出部分应该冲抵借款到期后的利息。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某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7月2日起，另10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12月2日起，均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计付，已支付的120000元借期内利息中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从中扣除）；二、驳回原告李某对被告石家庄三建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400元，由被告高某负担。
判后，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仅由高某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错误，高某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高某向上诉人借款时出具了X公司与石家庄监狱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出具《借款协议》的地点在石家庄监狱项目部。高某在上诉人在场情况下亲自加盖了X公司石家庄监狱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据此，应予认定石家庄监狱项目是X公司承揽，高某为X公司项目负责人，高某所借上诉人200万元是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高某借款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X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借款200万元已用于石家庄监狱项目。原审已查清石家庄监狱项目投入的2000多万元是高某所投，均为高某个人投资，X公司分文未投资。高某与X公司是借用资质关系，明显存在过错，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X公司对高某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将借款期内的利息中超出银行利率四倍的部分从借款到期后的利息中扣除错误，且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X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上诉人利息，高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X公司辩称，高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通过原审审理查明，李某、高某均承认所有借款每次均是李某交付给高某本人，并未打到X公司帐户上，高某还承认该借款X公司并不知情。高某填写借款协议上半部分内容后，趁项目办公室无人之际，在办公桌抽屉里找到项目资料章加盖的。X公司对借款毫不知情，从未参与该借款的收入与偿还等等；无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石家庄监狱项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高某向李某贷款，两人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高某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高某如何支配借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审查限制高利贷，既是法院的权力也是法院义务，无论当事人是否提出利息过高，法院均依职权进行审查，并对超出限度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本院还查明，本案第一笔100万元借款时间是2010年5月1日，本案涉及的河北省石家庄监狱干警行政办公楼工程项目中标时间是2010年6月24日；本案第二笔100万元的借款时间是2010年10月1日。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是在2010年10月1日之前陆续借的，是用多笔借款小条汇总成两张各100万元的借款协议，之前的借款小条李某撤回了。借款小条上没有加盖X公司相关印章，是上诉人方要求高某加盖印章，高某说没有章。X公司仍然称，本案借款应当由高某本人偿还，与X公司无关。另外，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2010年7月10日，X公司将石家庄监狱办公楼工程项目承包给了高某进行施工，有涉案《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为证。2010年10月1日前，高某陆续向李某借款200万元，对于该借款事实，高某与李某均认可，原审已认定，本院也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高某向李某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借款本息应否由X公司偿还。高某对本案借款承担何种责任？二、借款是否用于了涉案施工工程；三、原审调整已履行的部分利息，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否予以纠正。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高某向李某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借款本息应否由X公司偿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理解该条法律规定表见代理要件，不仅要求客观上有代理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等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尤其是证明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高某向李某借款时，高某出具了其与X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该承包责任书明确记载有高某不得以X公司名义向社会打各种欠条，按一般常识理解，该约定应当包括高某对外不得以X公司名义向社会借款。对此，高某向李某借款之时，李某应该是知道的，即高某无权以X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并且，本案所涉及的借款200万元，是在2010年10月1日之前陆续所借，特别是第一笔100万元借款发生在本案涉及的河北省石家庄监狱干警行政办公楼工程项目中标之前，再加上李某也认可之前借款小条上没有加盖X公司的印章。另外，借款协议虽然加盖了X公司第一分公司石家庄监狱办公区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但是，该技术资料专用章的作用仅限于在施工中对所签收建筑材料质量是否符合要求起证明作用，根据该印章字面专用的功能和用途，加盖该印章不能视为X公司对高某借款行为追认，对X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并且，高某认可是擅自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综上，高某向李某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借款本息不应当由X公司偿还。原审判决认定借款由行为人高某个人偿还，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李某上诉称，高某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借款本息应当由X公司偿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高某的借款是否用于了涉案施工工程。李某虽主张涉案借款用于了石家庄监狱工程，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某应当向李某偿还借款本息。故李某请求X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调整已履行的部分利息及程序问题。在与李某约定的借款期限内，高某本人向李某付息120000元，李某也认可收到了该利息。二人约定利息虽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但是，二人已实际履行且无争议。同时，原审时，X公司、高某均未提出该约定利息过高，也未请求予以降低。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原审主动调整双方已履行的部分利息，程序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原审主动调整已履行的部分利息，程序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李某上诉称，高某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及借款用于了涉案施工工程，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一初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某对被告石家庄三建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一初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被告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某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7月2日起，另10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12月2日起，均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计付，已支付的120000元借期内利息中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从中扣除）”为“被告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某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7月2日起，另10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12月2日起，均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永炜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郭学彦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王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