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黔行终字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住所地凯里市北京东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冯仕文，州长。
委托代理人罗榆程，黔东南州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开其，曾用名梁开戚，男，水族，1969年7月21日出生，住榕江县。
委托代理人兰银龙，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榕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榕江县古州北路29号。
法定代表人:李昌钦，县长。
原审第三人榕江县兴华乡巫（污）秀村五组。
诉讼代表人潘有心，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龙盛培，榕江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黔东南州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梁开其、原审被告榕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榕江县政府）、原审第三人榕江县兴华乡巫（污）秀村五组（以下简称五组）林木行政裁决、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黔东南中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的（2015）黔东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4月10日，梁开其分别与五组、榕江县兴华乡林业站（以下简称乡林业站）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和《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梁开其在“怎猛坡”营造迹地更新杉木林。1996年5月31日，榕江县公证处作出（96）榕证经字第184号、185号《公证书》，认定梁开其与五组、乡林业站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和《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内容真实、合法。2007年6月21日，巫秀村一组与五组因“里龚坡”、“怎猛坡”、“底阶坡”山林权属发生纠纷向榕江县政府申请调处。榕江县政府于2008年3月13日作出榕府发（2008）6号处理决定，将“怎猛坡”的山林权属明确给五组所有，并明确林权系人工造林的，实行“谁造谁有原则”，山权者按政策规定享受收益分成。该处理决定经人民法院一、二审审理判决予以确认。2013年3月，五组与梁开其为“怎猛坡”林木权属发生争议申请榕江县政府调处。榕江县政府于2013年5月8日作出榕府发（2013）12号处理决定书，将“怎猛坡”争议林权确定给五组所有。梁开其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4月1日，黔东南中院作出（2014）黔东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榕江县政府作出的榕府发（2013）12号处理决定书，并责令榕江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2015年3月28日，榕江县政府作出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将“怎猛坡”争议林权确定为五组所有。梁开其不服该决定，向黔东南州政府申请复议，黔东南州政府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黔东南府复议字［2015］16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榕江县政府的行政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梁开其与五组因“怎猛坡”林木权属发生争议，榕江县政府对双方争议作出处理决定是其职责。五组与一组因“怎猛坡”林地权属发生争议，榕江县政府已作出处理决定认定梁开其在“怎猛坡”造林及与五组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的事实，该合同已经榕江县公证处公证认定为真实、合法，且该事实被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书所确认。因此，梁开其在“怎猛坡”造林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榕江县政府以梁开其持有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和《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二份合同均存在添加内容而认定与事实不符，但榕江县政府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事实与黔东南中院生效的（2014）黔东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相抵触。故榕江县政府所作的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梁开其与五组因“怎猛坡”林权发生纠纷后，榕江县政府于2013年5月8日作出了榕府发（2013）12号处理决定，在该处理决定中所采信的证据和理由与本案被诉的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相同，违反了法律不得以同一理由和事实作出相同的行政行为的强制性规定。黔东南州政府作出复议决定时，没有对争议双方提交的证据全面审查，作出了维持榕江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的理由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榕江县政府2015年3月28日作出的榕府发（2015）5号《关于对榕江县兴华乡污秀村五组与本组村民梁开其（戚）就“怎猛坡”林木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二、撤销黔东南州政府2015年8月20日作出的黔东南府复议字（2015）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由榕江县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榕江县政府负担。
上诉人黔东南州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榕江县政府《处理决定书》（榕府发（2015）5号）、黔东南州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黔东南府复议字（2015）169号）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2、梁开其所提交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与榕江县公证处存档不一致，明显存在涂改添加内容，梁开其将五组改为他个人的名字，企图通过篡改公证文书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不能作为争议林木确认权属的依据，原审采信该证据有误。3、五组提交的造林登记工天和支款册、梁开培等证人证言、抚林分工协议书，均能证明争议林地范围内的山林确实是五组村民集体种植。山林转让分成协议书也表明梁开其认可争议山林确系五组种植所成，梁开其仅仅是受五组委托办理相关手续，可以获得部分劳务费的事实。因此，梁开其主张“怎猛坡”的人工林系其投资营造所成，与五组证明梁开其领取林业部门造林补助款分发村民的事实不符。4、五组提交未经涂改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均载明该争议山林为五组集体开荒，与榕江县公证处的存档材料相一致。且与造林登记工天和支款册、梁开培等证人证言、抚林分工协议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争议林木系五组开荒种植，五组应依法享有争议林木的所有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撤销或改判。
被上诉人梁开其答辩称，榕江县政府作出的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及黔东南州政府作出的黔东南府复议字第（2015）169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1、五组与一组因“怎猛坡”林木权属发生争议，榕江县政府已作出处理决定认定梁开其在“怎猛坡”造林及与五组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的事实。2、梁开其与五组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以及与乡林业站签订《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均进行了公证，属合法有效的证据。两份公证文书上都载明梁开其是合同的当事人，虽然梁开其在两份合同首页添加自己名字，是因为之后在转让林木时，受让方怕有风险，提出合同前后称谓要保持一致，经与五组协商以后才添加的，此举不影响合同效力。《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尾页划掉潘锦初的签名和印章并签上梁开其的名字，这与公证处、县营林总站、乡林业站等单位存档的合同中均相符，说明当时签署错误已作统一修改和确认。3、“怎猛坡”的林木是梁开其向五组承包荒山所造，该事实已为生效的榕江县法院（2009）榕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和黔东南中院（2014）黔东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所确认。4、榕江县政府根据同一事实和同一理由作出相同行政行为违法。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除日期变化之外，其他包括标点符号均与榕府发（2013）12号《处理决定》完全相同。综上，榕江县政府作出的（2015）5号处理决定和黔东南州政府作出的（2015）169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榕江县政府述称，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1、1995年五组与一组发生纠纷时，经村委调处，明确“怎猛坡”归五组所有。时任五组组长的潘锦初与会计梁开其代表全组与乡林业站签订了《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梁开其代表五组领取了抚林经费4596元，并分发到群众手上。梁开其在办理公证时将合同乙方代表“潘锦初”划除后重新填上“梁开其”。2、榕江县政府在处理本案时经过立案受理、调查、勘察现场、召集协调、专题会议研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等步骤，所作具体行政行为的整个处理过程符合法定程序。3、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因梁开其所持有的合同与公证处、县营林总站及乡林业站所存档的合同不相符，梁开其所持有的合同存在添加涂改情况，属无效合同，据此梁开其不存在承包造林的事实，所持合同不能作为确定林木权属的依据。4、（2013）12号《处理决定》只存在程序瑕疵，榕江县政府重新启动行政调处程序予以完善，作出的（2015）5号《处理决定》，并不是根据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的相同行政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榕江县政府作出的（2015）5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五组述称，榕江县政府作出的（2015）5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五组于1995年在“怎猛坡”营造林木时，梁开其担任会计，代表五组在合同上签字及领取造林补助费分发给群众，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并非梁开其个人行为。2、梁开其所持有的合同存在添加涂改情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怎猛坡”争议林木应归五组所有。3、（96）榕证经字第184、185号两份公证书变更了《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和《榕江县迹地更新造林合同》的当事人，将合同中乙方巫秀村五组农民写成巫秀村五组农民梁开其，办证程序不符合规定，该两份公证书不能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撤销或改判。
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五组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存档于榕江县公证处的合同、公证书、申请表、审批表、送达回证，用以证明梁开其所持两份合同与公证处存档合同不一致，公证书改变合同当事人，不符合《公证法》规定。2、公证员伍某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公证过程中写错乙方当事人，办证程序违法。3、存档于县营林总站的合同、公证书，用以证明梁开其所持两份合同与县营林总站存档的合同不一致，公证处改变合同当事人。4、《贷款营造商品用林险收付款单》，用以证明合同乙方是巫秀村，不是梁开其，梁开其是代表五组领款。5、存档于榕府发（2008）6号案件卷宗的合同及公证书，用以证明梁开其2007年提供给榕江县政府的合同是其涂改添加的，导致榕江县政府作出错误认定。6、存档于榕江县法院的（2009）榕行初字第1号行政案件卷宗的合同及公证书，用以证明梁开其2008年提供给榕江县法院的合同是其涂改添加的，导致榕江县法院作出错误认定。7、韦昌华、梁治勇、潘锦国、梁开荣等证明，用以证明梁开其当时任五组会计，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梁开其没有与五组及县林业站签订合同，“怎猛坡”林木是五组集体所造，并非梁开其个人所造。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第1、3、4、5、6、7号证据经过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予以采纳，此处不再赘述。第2号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下列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三）原告或者第三人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未作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证据”的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榕江县政府作出的（2015）5号处理决定及黔东南州政府作出的黔东南府复议字（2015）169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关于榕江县政府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一、榕江县政府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程序违法。黔东南中院（2014）黔东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认为榕江县政府榕府发（2013）1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提供行政调处程序的处理材料，判决撤销该处理决定并责令榕江县政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中，榕江县政府重新作出的（2015）5号处理决定，所采信的事实、理由和处理结果，与被撤销的（2013）12号处理决定相同，也未提供行政调处程序的处理材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之规定，程序违法。二、榕江县政府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梁开其在“怎猛坡”营造迹地更新杉木林并进行管理，该事实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行政裁判文书所认定。已经生效的黔东南中院（2009）黔东行终字第49号行政判决维持了榕江县法院（2009）榕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榕江县法院（2009）榕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中认定：“1995年4月10日，原告方梁开其（戚）与原告巫秀村五组签订了《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在“怎猛坡”营造迹地更新杉木林”。黔东南中院（2009）黔东行终字第49号行政判决中认定：“原告梁开其在‘怎猛坡’贷款营造商品用材林验收付款单，能够证明梁开其对‘怎猛坡’有管理的事实”。黔东南中院（2014）黔东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中认定：“1995年4月10日五组村民梁开其与五组签订了《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在‘怎猛坡’营造迹地更新杉木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下列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四）已经依法证明的事实……”之规定，认定梁开其在“怎猛坡”营造迹地更新杉木林并进行管理的事实，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且榕江县政府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行政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综上，榕江县政府所作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
关于黔东南州政府作出的黔东南府复议字（2015）169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复议决定维持原具体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原具体行政行为，复议决定自然无效”之规定，因榕江县政府作出的榕府发（2015）5号处理决定违法，应予撤销。因此，黔东南州政府作出的黔东南府复议字［2015］169号行政复议决定无效，亦应予以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黔东南州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黔东南州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进
代理审判员 白 帆
代理审判员 许文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