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生百鸿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东桥镇。
法定代表人周炳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雪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勇。
委托代理人朱春杰，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顺林。
委托代理人高振丹，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生百鸿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百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立勇、原审被告王顺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2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立勇受王顺林雇佣。2012年8月13日，黄立勇受王顺林指派至生百鸿公司处修理房顶漏水，期间，黄立勇从房顶摔落受伤。事发后，黄立勇当即被送入苏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救治，至2012年10月25日出院；后黄立勇于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7日在老家淮安市钦工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现已治疗终结。黄立勇曾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在苏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及部分预付生活费，因在诉讼过程中，生百鸿公司及王顺林已全额支付了在该医院的医疗费，黄立勇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3）相民初字第39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黄立勇撤回起诉。后黄立勇于治疗终结后再次起诉，并要求对伤残等级及误工、营养、护理等三期进行鉴定。原审法院经摇号确定，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黄立勇因外伤致脾破裂切除构成八级伤残；左踝部骨折遗留左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九级伤残；上述损伤综合评定为八级残疾。2、被鉴定人黄立勇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共十二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四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四个月。鉴定费2520元已由黄立勇向鉴定机构交纳。
以上事实，由黄立勇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黄立勇的诉讼请求为：黄立勇受雇于王顺林至生百鸿公司修理房顶，修理过程中自房顶摔落受伤，请求法院判令：王顺林、生百鸿公司连带赔偿损失共计378671.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审审理中，黄立勇认为其受伤后，在苏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的医疗费91376元已由生百鸿公司、王顺林付清，但不清楚谁付了多少。王顺林自认付了其中25000元，余款均由生百鸿公司支付。王顺林另主张其向黄立勇预付生活费12140元，对此黄立勇予以认可。
关于黄立勇与生百鸿公司、王顺林关系以及过错的认定：
黄立勇称其从2011年2月起受王顺林雇佣，平时干电焊作业、钢结构制作、升降机制作和维修及其他杂活，有活时以每天150元结算报酬，现金发放；无活干时不算报酬，由王顺林包吃包住；受伤后休息至今，王顺林未发报酬。事发当天，其受王顺林指派至生百鸿公司处修房顶漏水，这是其第一次干类似的活。当天王顺林派黄立勇和一个收旧货的人庄爱国一起去干活，给了一根吊瓦片的绳子、电钻和电源线，未给安全绳和安全帽；黄立勇到现场后，因房顶离地面有十米以上，故打电话给王顺林，要求拉安全网，但王顺林回答说不用。干活时，庄爱国在地面往上送瓦片，黄立勇一人在房顶干活，后从房顶摔下。经质证，王顺林认为事先已向黄立勇进行了安全提醒，且提供安全绳，并否认黄立勇向王顺林要求拉安全网；对黄立勇的其他陈述未表示异议。王顺林认可与黄立勇为雇佣关系；其本人无营业执照和任何相关资质。关于与生百鸿公司的关系，王顺林陈述，经他人介绍，其为生百鸿公司房顶捉漏，生百鸿公司答应支付其2000元报酬及600元材料费。一审审理中，黄立勇还提供证人陈某到庭作证，陈某陈述，其为黄立勇的小舅子，亦在王顺林手下干活，黄立勇摔伤后，王顺林叫其接替黄立勇修理房顶，其去生百鸿公司干活时，第一天厂里提供了新的安全网；第二天，其和王顺林一起去的，王顺林在地面拉住安全绳，因为房顶上无可固定的地方。王顺林对证人的陈述无异议。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王顺林为黄立勇雇主；生百鸿公司为发包人，王顺林为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黄立勇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立勇作为雇员，在无安全绳和安全网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登高作业，亦心存侥幸，造成安全生产事故，对自身的损害，亦负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黄立勇自负10%的责任；王顺林对黄立勇的损害承担90%的赔偿责任。生百鸿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知或应当知道王顺林无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雇主王顺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标准的认定：
黄立勇称其从2011年2月起受雇于王顺林，至事发已超过一年，其虽为农村户籍人员，但要求以本省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王顺林对此主张未表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基于黄立勇的陈述及王顺林的态度，结合证人陈某的证言，可认定黄立勇在事发时已连续在苏州工作一年以上，可按本省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
关于黄立勇损失的认定：
黄立勇主张：1、提供票据、住院费用清单、出院记录等，主张黄立勇受伤后于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10月25日在苏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发生医疗费91376元，该部分费用已由两被告支付；后黄立勇于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7日在老家淮安市钦工镇中心卫生院住院，发生医疗费3553.3元；2、残疾赔偿金，黄立勇构成八级残疾，要求按照2012年本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计算20年的30%，为17806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第一次住院79天，第二次住院8天，合计87天，按18元每天计算，共1566元；4、营养费，每天20元计算120天，共2400元；5、误工费，按照2012年建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38124元，计算一年为38124元；6、护理费，按照50元每天计算120天，共6000元；7、鉴定费依票据主张25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9、交通费无票据，主张1000元；10、黄立勇提供户籍本、出生医学证明、公安机关证明，证明黄立勇之父黄成宝（1954年1月19日出生）有包括黄立勇在内的三个成年子女，黄立勇与妻陈吉花育有儿子黄家乐（2006年11月6日出生），要求对儿子黄家乐赔11年、父亲黄成宝赔20年，儿子名下黄立勇承担二分之一，父亲名下黄立勇承担三分之一，按本省2012年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8655元，并根据黄立勇的伤残等级，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为31591元。
经质证，王顺林认为误工费应按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他要求法院核定。
原审法院认为，1、经核定，黄立勇在苏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为91376元，该部分费用已由两被告支付；黄立勇在老家淮安市钦工镇中心卫生院的医疗费3553.3元，医疗费合计94929.3元；2、残疾赔偿金，黄立勇构成八级残疾，可按照2012年本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计算20年的30%，为178062元；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黄立勇于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10月25日、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7日住院共81天，标准按18元每天计算，共1458元；4、营养费，酌定每天20元、计算120天，共2400元；5、关于误工费，黄立勇主张按照2012年建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38124元，计算一年为38124元，对此两原审被告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黄立勇的自述，无法确定黄立勇从事的行业，黄立勇亦未提供其伤前的收入证明，故原审法院酌定以2012年本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为标准计算12个月的误工费为29677元。6、护理费，黄立勇要求以每天50元标准，计算120天，共6000元，可予准许；7、鉴定费由票据佐证，认定为25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黄立勇构成八级伤残，酌定15000元；9、黄立勇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黄立勇受伤后必定发生交通费，根据黄立勇的伤情、就医次数和地点，酌定500元；1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立勇主张其父黄成宝（1954年1月19日出生）及儿子黄家乐（2006年11月6日出生）需扶养，原审法院认为，黄立勇之父黄成宝在事故发生时尚未满六十周岁、应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属被扶养人范围；黄立勇之子黄家乐应扶养11年，黄立勇应承担二分之一份额，黄立勇要求按本省2012年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8655元赔偿可予准许；并结合黄立勇的伤残等级，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280.75元；此款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中，故残疾赔偿金为192342.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280.75元）。
综上，黄立勇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合计94929.3元；2、残疾赔偿金192342.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280.7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458元；4、营养费2400元；5、误工费29677元；6、护理费6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8、交通费500元；合计342307.05元。黄立勇另支出鉴定费2520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顺林为黄立勇雇主；黄立勇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百鸿公司为发包人，王顺林为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本案中黄立勇作为雇员对自身的损害，亦负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黄立勇自负10%的责任；现黄立勇的损失为342307.05元，王顺林对黄立勇的损害承担9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黄立勇308076.35元。生百鸿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知或应当知道王顺林无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雇主王顺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两原审被告已共同支付黄立勇医疗费91376元，王顺林还预付黄立勇12140元，上述款项应予抵扣，故尚需支付黄立勇204560.35元。两原审被告之间可另行结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王顺林赔偿黄立勇人民币308076.35元，扣除垫付医疗费91376元和预付款12140元，尚应支付黄立勇人民币204560.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苏州市生百鸿化工有限公司就赔偿总额人民币308076.35元，与王顺林向黄立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95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人民币3470元，由黄立勇负担347元、王顺林负担3123元。
上诉人生百鸿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修理房顶筑漏价值仅2000元，是发包给张金龙的，并约定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均与上诉人无关。张金龙转包王顺林，对此上诉人不知情。张金龙已备好安全网、带、帽，是被上诉人未按要求操作。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并没有发包王顺林，不应对王顺林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筑漏是不可能发包有资质的单位的。请求本院查明事实，驳回黄立勇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立勇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顺林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生百鸿公司二审中提供苏州银行现金支票存根一份，载明：出票日期12年8月13日，收款人张金龙，金额1万元，修屋面2000。另提供建筑材料明细单一份，上面有“修屋面2000”字样。以证明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发包张金龙，有张金龙写的原材料明细及上诉人的付款凭证为依据。上诉人并提供证人证言一份，证人为其工人朱某及王顺林某
被上诉人黄立勇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苏州银行现金支票存根及建筑材料明细单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为上诉人单方制作，张金龙对此未有证人证言予以说明。证人朱某系上诉人厂内工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另两位证人身份无法核实，故对于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王顺林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苏州银行现金支票存根及建筑材料明细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此不予认可。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其证言无法核实，不具有证据效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王顺林系黄立勇雇主，对此双方均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立勇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王顺林与黄立勇应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因涉案屋面捉漏系生百鸿公司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王顺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生百鸿公司应与王顺林向黄立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生百鸿公司提供的苏州银行现金支票存根、建筑材料明细单以及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其将涉案屋面捉漏发包给张金龙，本院不予采纳。生百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苏州市生百鸿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