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再终字第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春平，男，197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余轶力，福建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植旺，男，195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兴，男，197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何文全，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郑秀梅，女，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小洪，男，1978年3月2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农民。
一审被告陈玉明，男，196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居民。
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杨明兴，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
委托代理人何群，福清市阳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张雄安，男，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小燕，女，系张雄安的女儿，1984年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群，福清市阳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陈春平因与一审原告李植旺、郑兴、何文全、郑秀梅、陈小洪及一审被告陈玉明、杨明兴、张雄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再初字第6号的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春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余轶力、被上诉人李植旺、郑兴、何文全、陈小洪、一审被告杨明兴的委托代理人何群、一审被告张雄安的委托代理人何群、张小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秀梅、一审被告陈玉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植旺、郑兴、何文全、郑秀梅、陈小洪诉称，2006年9月23日，作为受让方股东代表的李植旺、陈小灵，与作为出让方股东代表杨明兴、张雄安签订了一份《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双方约定出让方将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中的50％出让给受让方，出让金为105万元。同时约定，由出让方负责于2006年年底前完成工程项目部合同移名工作，否则出让方必须回收出让股份，退还出让金，并适当赔偿受让方的损失。此外合同还对付款方式、前段施工中所有外债等作了约定。2006年9月26日，全体后段股东签订了一份《股东协议书》，就股东的出资方式、利润分配比例、股份转让等进行了约定。当日，受让方交付了70万元的转让款，杨明兴、张雄安出具收到陈小灵、李植旺股份转让金40万元的收条一份，陈玉明出具向李植旺暂借现金30万元的借条一份。随后，受让方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中垫付474529.10元。由于被告没有依约进行股东移名，且于2007年2月12日将受让方组织的施工人员赶出工地现场，将工程另行承包给他人施工，导致原告方的投资落空，损失巨大。李植旺、郑兴、何文全、陈小洪四人从2006年9月28日至2007年2月12日工资39600元分文未领取，还花费了交通费用38000元。为此原告方多次派代表与被告方协商解决，但被告仅支付还李植旺6万元，于2008年2月27日支付给郑兴、陈小洪、郑秀梅6万元，2008年3月5日支付给何文全3万元，其他款项均无处着落。2010年8月23日在福清法院主持调解下陈玉明才将其借款30万元偿还原告方。被告不仅违背转让合同及股东协议书中的承诺，而且还长期占用原告方的应得利益。原审时诉讼请求对方退还1162129.1元，现变更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的股份转让金、垫付工程款、工资、交通费用等共计862129.10元。
一审反诉原告杨明兴、张雄安诉称，2006年9月23日，杨明兴、张雄安作为出让方代表与反诉被告李植旺、陈小灵签署的《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约定：反诉原告将50％股份转让给反诉被告，股份转让款为105万元，合同签订时支付70万元，余款35万元待工程项目部合同移名时付清。反诉原告退股和反诉被告入股均得到了其他两个股东陈春平、陈玉明同意。2006年9月26日，李植旺和陈小灵与原股东陈春平、陈玉明召开了新股东会，确认了各自的股份，其中李植旺和陈小灵占50％股份。李植旺和陈小灵等人全面掌管施工工程等合伙事务，得到了工程项目部的认可，可以代表合伙体领款，并增加了合伙事务的投资。合伙解散后，反诉被告参与了合伙财产的分配。但是反诉被告李植旺和陈小灵仅于2006年9月26日支付了40万元的股份转让款。余款至今尚未支付。陈小灵因交通事故于2007年4月16日死亡，其40%的股份分别由反诉被告陈小洪、郑兴、何文全、郑秀梅享有，故陈小洪、郑兴、何文全、郑秀梅应对陈小灵的债务负有清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反诉被告立即支付给反诉原告杨明兴、张雄安转让款65万元。
福清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3月1日，甲方四川仁寿黑龙滩工程公司攀西分公司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简称“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与乙方代表林国强、俞道光（3#施工支洞施工处）签订了《新马电站引水邃洞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总承包的新马电站引水隧洞工程第3#施工支洞的主洞段承包给乙方，双方就工程范围、工期（2006.3.1-2007.8.31）、单价、结算方式、付款方式、履约保证金、工程分包、工程质量等作了约定，其中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1、没有甲方同意，乙方不能擅自把工程以任何形式及方式分包出去”。林国强、俞道光、陈玉明等承包该工程后，林国强、俞道光就将其在3#施工支洞施工处中占有的50%股份转让给陈春平等人，2006年8月16日林国强、俞道光出具委托书，授权陈春平全权负责3#支洞的施工管理、工程款支取与办理结算，且有权代为签收各类法律文书以及处理施工处所有的一切事务。随后陈春平、张雄安与原股东陈玉明等合伙人进行了重新组合并签订总投资230万元股东协议书。至2006年8月20日，合伙人出资情况及股东份额确认为：陈玉明出资26万元（占20%），陈春平出资39万元（占30%），何代斌出资26万元（占20%，该资金系杨明兴所有，以何代斌的名义出资），何钦亮出资13万元（占10%），张文兴出资13万元（占10%），张雄安出资13万元（占10%）。不久，陈春平、杨明兴、张雄安等人都想将自己占有的股份转让给他人，后全体出资合伙人都同意以杨明兴、张雄安作为他们的代表转让除了陈春平、陈玉明之外的其他股东的合计50%股份，并由陈春平、陈玉明负责与新的受让方陈小灵、李植旺等洽谈转让事宜。2006年9月23日，以杨明兴、张雄安为出让方代表与陈小灵、李植旺为受让方代表签订了《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因杨明兴、张雄安识字不多，转让合同由陈玉明起草）一份，约定：“新马电站3#支洞施工由于原股东存在管理问题，需要进行股份重组。经协商，原股东出让50％股份给陈小灵、李植旺。出让50％股份的出让金计人民币壹佰零伍万元……一、股份转让后，工程由后段股东组织施工，前段施工中轴线偏差部分，如果被指挥部扣款或责令返工，责任由出让方承担，解决开支由出让方负责。如果以后指挥部对材料进行补价，前段耗费的材料补价由出让方受益。二、前段已完成未结账的工程进度款属出让方所有，前段所有外债（包括1名工伤人员一切费用）由出让方承担。工程的预留款属于后段全体股东。三、出让方负责指挥部合同的移名工作，如果2006年年底前不能移名，出让方必须回收50％股份，退还收到受让方的全部出让金，并适当赔偿受让方的损失。四、每月进度款结算支付在其他支洞队完成时，也必须及时完成，如果无法完成，所有责任由陈春平承担。到指挥部合同移名后，陈春平不再承担责任。五、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时，受让方付给出让方人民币柒拾万元。余下叁拾伍万元待指挥部合同移名时付清。六、股份转让后，工地全部财产属于后段全体股东所用……”。新的合伙体组成后，陈春平、陈玉明、李植旺、陈小灵于2006年9月26日订立一份《股东协议书》，对股东的经营准则进行了约定，同时确认新合伙体的股东出资共210万元及各股东的份额分别为：陈春平出资63万元（占30%）、陈玉明出资42万元（占20%）、陈小灵出资84万元（占40%）、李植旺出资21万元（占10%）；同日，李植旺、陈小灵通过李植旺的银行账号向陈春平的银行账号汇了40万元款目，由杨明兴、张雄安出具内容为“收到陈小灵、李植旺股份转让金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正”的收条一份交陈小灵、李植旺收执；同日，陈春平出具内容为“今收到杨明兴、张雄安新马电站原余道光、林国强6%抽点。经他们两个人同意一次性买段合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收款人陈春平”的收条一份交杨明兴、张雄安收执；同时，李植旺、陈小灵将30万元转让金也汇入陈春平账户（陈春平在庭审中主张是用于发还拖欠工人的工资，但未提供具体数字及依据），却由陈玉明出具了内容为“兹向李植旺暂借叁拾万元正”的借条一份交李植旺、陈小灵收执。嗣后，陈小灵、李植旺等人筹集资金并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参与了工程处内部管理工作。2006年11月3日，李植旺以林国强名义向甲方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才借支28786元。由于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只承认林国强、俞道光为施工处负责人，认可陈春平有权代表林国强、俞道光向工程项目部办理工程款支取与结算，不认可李植旺、陈小灵为施工处负责人，造成一审原告方不能代表施工处与工程项目部办理工程款支取与结算。加上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与3#施工支洞施工处因电费及施工中工伤事故扣款问题存在异议，且合伙内部又有矛盾，2006年年底一审原告要求退出合伙。2007年3月28日，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与林国强、俞道光的代表陈春平解除了该施工合同，并办理了相关手续。2007年4月16日，陈小灵因交通事故死亡。2007年6月29日，陈春平通过建设银行账户汇给李植旺人民币105000元。2007年7月25日，何文全、郑兴、陈小洪（系陈小灵弟弟）、郑秀梅（系陈小灵妻子）与李植旺签订《股东协议书》一份，对陈小灵名下40%股份进行分解确认，即出资额按100万元计算，何文全、郑兴、李植旺各出资25万元，各占10%股份，陈小洪、郑秀梅各出资12.5万元，各占股份5%。2007年一审原告方离开了施工工地。2008年2－3月间，陈春平根据一审原告的出资额，支付给李植旺退款6万元，陈小洪（含郑秀梅）退款3万元，郑兴退款3万元、何文全退款3万元。陈春平另行汇给陈玉明1.5万元。此后，陈玉明、一审原告方还认为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与3#施工支洞施工处的项目至今仍未结算。为此，一审原告认为被告违背《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及《股东协议书》中的承诺，造成其投资落空，继续要求退股，但陈春平、陈玉明不同意他们退股。2008年3月17日一审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又查，原告方就本案涉及陈玉明出具30万元的借条问题于2010年5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2010年8月23日，本院以（2010）融民初字第330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由陈玉明履行了返还本案原告方的20万元了结双方的借贷纠纷。
对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该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杨明兴、张雄安是转让其个人合伙份额还是作为转让方代表转让原合伙体50％的合伙份额。
原告主张杨明兴、张雄安是作为转让方代表转让原合伙体50％的合伙份额。杨明兴、张雄安在原一审时主张其是转让个人合伙份额，在再审时主张其作为代理人转让新马电站3#支洞施工合伙体的50%股份。
该院审查认为，《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写明是以杨明兴、张雄安为出让方代表，以陈小灵、李植旺为受让方代表双方签订的，且明确约定“原股东出让50％股份给陈小灵、李植旺”，根据双方的转让合同前后段股东的股份额，陈春平仍占有20%、陈玉明同样占有30%，以及何代斌、张文兴在本院的询问笔录和何钦亮信件中均有授权委托转让的陈述，结合转让款40万元、借款30万元均从李植旺等汇至陈春平帐户和一审四被告各自具条的证据，应认定杨明兴、张雄安是作为转让方代表转让原合伙体50％的合伙份额［即张文兴、何钦亮、张雄安各占10%，何代斌（含杨明兴）占20%］，这符合合同的本意和当时的实际情况。
二、陈春平支付给一审原告款项的性质。
（一）一审被告方主张陈春平于2007年6月29日通过建设银行账户汇给李植旺105000元是工程款。李植旺主张是陈春平欠其个人钱款。陈春平针对李植旺的主张认为其与李植旺在工程合伙之前是不相识的更无任何经济往来，是其分配给李植旺的股东款。
该院审查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以及李植旺与张小燕的通话录音的内容，可以认定105000元汇款应为陈春平支付出的工程款。
（二）李植旺在第二次庭审的主张是其另外收到陈春平的6万元中是既有工程款也有转让退款，何文全、陈小洪（含郑秀梅）、郑兴均主张陈春平付其各3万元是退股转让款；在再审庭审中一审原告均主张他们所收到的是流动资金退款。陈春平在第二次庭审的主张是工程款，其没有收他们转让款，怎么可能退他们转让款，并有他们出具的收据为证；在再审庭审中，陈春平主张付给他们都是退股款。
该院审查认为，结合陈小洪（含郑秀梅）、郑兴于2008年2月27日分别出具的收条（主要内容：今收到陈春平法人代表在新马电站3#洞退款中的人民币叁万元），何文全于2008年3月5日出具的收条（主要内容：收陈春平退股款计叁万元）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上的陈述，认定一审原告共收到陈春平的退股转让款合计15万元（其中李植旺6万元，陈小洪、郑秀梅3万元，郑兴3万元，何文全3万元），是最为接近当时的实际情况。
三、关于一审原告主张其垫付工程款、工资、交通费用的问题。
一审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6年11月13日新马电站3#支洞投资款12.5万元的收款收据、2006年10月9日新马电站3#支洞投资款20万元的收款收据各一份；2、2006年12月22日（借支3500元）、2006年11月16日（支工资1000元）、2006元12月16日（借支2000元）的借支单各一份；3、2007年2月2日（89193.00元）、现金日结单各一份；4、2007年4月10日费用报销单（17923.5元）一份等证据材料，请求本院判令一审被告返还其在施工中垫付的工程款474529.1元及施工中应得的工资39600元、交通费用38000元。一审被告质证后均认为这些证据材料与他们无关。杨明兴、张雄安还提交财产盘点表、物品汇总表、爆炸物品出入库表、部分费用单各一份等证据材料，主张一审原告应对等返还他们转让时价值1329933.58元的机械设备、材料等财产。经该院审查，一审原、被告双方所主张的上述情况，其准确数额有待于进一步举证证明，且陈春平也主张李植旺等人也收去其流动资金投资款12万元以及其于2007年6月至2008年3月间从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领取50多万元工程款后，曾陆续付给李植旺等人。陈玉明也主张陈春平应返还其集资款19万元、流动资金6万元以及其已支付给一审原告30万元借贷案。上述这些款项或财产是否存在以及如何处理，都涉及前段股东或后段股东的各自内部经济事务以及各自合伙体内如何协调组织经济清算的问题。一审原告与陈春平、陈玉明之间的内部协商结算问题，有的与早已退股的前段股东代表杨明兴、张雄安无关，且各方当事人未能就此充分举证，本案审理的主要标的是合伙内部份额转让问题，对一审原告的垫付工程款的返还、是否拖欠工资、交通费开支情况及已领取的部分工程款如何扣除等问题，不在本案转让合同纠纷范围之内，当事人均宜另案起诉。
福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玉明与案外人林国强、俞道光向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承包了新马电站引水隧洞工程3#施工支洞的主洞段工程后，林国强、俞道光将其在施工处的50%合伙股份转让给陈春平等人，组成了陈春平、陈玉明、张文兴、何钦亮、杨明兴（是以何代斌名义投资入股）、张雄安六人合伙体进行实际施工。杨明兴、张雄安作为合伙体代表与李植旺、陈小灵签订《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将合伙体中张文兴、何钦亮、杨明兴、张雄安合计50％股份转让给李植旺等人，该合同为合伙合同，是由各方当事人在自愿协商平等基础上签订的，未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合同约定由转让方负责到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办理“合同移名”，使李植旺等人在合伙内部能代替陈春平取得施工处负责人地位，且在合伙外部能取得与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领款、结算的资格。可见，变更施工处实际负责人是维护新合伙体对外正常经营的重要保障，是双方订立合同的主要目的之一。由于该转让合同未经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同意，该项目部只承认林国强、俞道光及其委托人陈春平为施工处负责人，造成“合同移名”义务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转让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出让方应退还收到受让方的出让金40万元，同时受让方也应当将50%合伙份额及内部管理权还给出让方，使合伙内部份额及权利恢复到转让前的状态。但陈春平已于2007年3月28日代表林国强、俞道光与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解除了施工合同，办理了相关手续，并结清施工工程款，也使“出让方必须回收50％股份”义务已无法履行。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及后段《股东协议书》应予以解除。虽然双方约定未办理移名后应退还受让方的出让金40万元，还由杨明兴、张雄安出具收到陈小灵、李植旺股份转让金40万元，但是杨明兴、张雄安实际上并未占有该转让款。从各方当事人在几次庭审的陈述以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陈春平在施工处始终掌控前段、后段合伙体的绝大部分资金的进出，还对其他股东隐瞒了其与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已经解除施工合同以及工程款结算清楚的事实真相。且陈春平在未征求陈玉明等其他股东的意见，自行支付还李植旺等人的工程款、退股款。原告汇入陈春平的账户的转让款40万元，陈春平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款转付给林国强、俞道光，该款仍由陈春平控制着。虽然在原告催讨下陈春平已自行退还对方15万元转让款，但余下的25万元款目仍由其个人掌管至今，而前段的其他股东陈玉明、杨明兴、张雄安均未从中受益，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及公平原则，应由陈春平负责返还一审原告余下的25万元转让款。一审原告主张一审被告返还其在施工中垫付的工程款474529.10元及应得的工资、交通费用等，其准确的数额有待于各方当事人就此进一步举证证明，更有待于前后段股东们的内部各自自行协商解决，此不在本案转让合同纠纷审理范围之内，当事人均可另行主张其权利。本案中，杨明兴、张雄安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一审反诉被告支付余下转让款65万元。经审查，合同约定一审反诉被告支付该转让款的前提条件是一审反诉原告已经履行了向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的合同移名义务，但一审反诉原告至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合同移名义务，一审反诉被告至今未取得与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结算的资格，其反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支持其反诉请求。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原审被告陈春平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李植旺、郑兴、何文全、陈小洪、郑秀梅25万元；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植旺、郑兴、何文全、陈小洪、郑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审反诉原告杨明兴、张雄安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3259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8300元、二审上诉费13259元，由李植旺、郑兴、何文全、陈小洪、郑秀梅承担16418元，陈春平承担10100元，杨明兴、张雄安承担8300元。
陈春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一）一审判决认定：“全体出资合伙人同意以杨明兴、张雄安作为他们的代表转让除了陈春平、陈玉明之外的其他股东合计50％股份，并由陈春平、陈玉明负责与新的受让方陈小灵、李植旺洽谈转让事宜”属认定事实错误。
2006年9月23日，出让方：杨明兴、张雄安，受让方：陈小灵、李植旺，签订《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与陈春平、陈玉明、李植旺、陈小灵于2006年9月26日订立《股东协议书》均相互印证合伙份额转让前后，陈春平、陈玉明没有合伙份额要转让，杨明兴、张雄安是代表（张文兴10％、何钦亮10％、张雄安10％，何代斌（含杨明兴）20％）合计50％合伙份额。认定陈春平和陈玉明负责与新的受让方陈小灵、李植旺等洽谈转让事宜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生活逻辑。
（二）一审判决认定：“一审原告共收到上诉人陈春平退股转让款合计15万元（其中李植旺6万元，陈小洪、郑秀梅3万元，郑兴3万元，何文全3万元）”事实认定错误。
陈春平不是《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既不享有该合同权利，也不承担该合同义务，陈春平退股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
该认定与一审认定：“2008年2-3月间根据原审原告的出资额，支付给李植旺退款6万元，陈小洪（含郑秀梅）退款3万元，何文全退款3万元。陈春平另行汇给陈玉明1.5万元”矛盾。一审原告的出资额是2006年9月26日订立《股东协议书》所约定，陈春平是在散伙时，根据《股东协议书》按照各自的份额，分配合伙财产的事实。陈春平另行汇给陈玉明1.5万元和一审原告的《收条》均印证陈春平在散伙时分配合伙财产的行为。
（三）一审判决认定：“一审被告未履行合同约定新马电站工程项目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
陈春平不是《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成为该合同纠纷案件的被告，该处认定没有明确区分此处的被告不含陈春平和陈玉明。
陈小灵、李植旺与杨明兴、张雄安签订《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并实际接收了张文兴、何钦亮、张雄安，何代斌（含杨明兴）在合伙中的份额，新合伙人陈小灵、陈春平、陈玉明、李植旺对合伙进行了增资（2006年9月26日订立《股东协议书》对此明确记载）。李植旺是合伙的实际负责人，参与合伙体对内对外事务的管理。合伙散伙时一审原告领取合伙财产的行为，印证李植旺已担任合伙负责人。“（杨明兴、张雄安）负责指挥部合同的移名工作”已经完成。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原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
2006年9月23日签订《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出让方：杨明兴、张雄安及其代理的张文兴、何钦亮、何代斌，受让方：陈小灵、李植旺。陈春平不是《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依法不承担该合同的违约责任。
陈小灵、李植旺通过李植旺的银行账户向陈春平的银行账户汇了40万元，杨明兴、张雄安出具内容为“收到陈小灵、李植旺股份转让金计人民币肆拾万元”的收条一份交陈小灵、李植旺收执，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的情形，《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的违约责任还是应由合同当事人承担。
陈春平收到杨明兴、张雄安通过李植旺的银行账户向陈春平的银行账户汇了40万元后，于2006年9月26日向杨明兴、张雄安出具内容：“今收到杨明兴、张雄安新马列电站原余道光、林国强6％抽点，经他们两个人同意一次性买断合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00）”收条一份交杨明兴、张雄安收执。杨明兴、张雄安收到该收条长达多年无异议，由此可见，杨明兴、张雄安在原合伙（合伙人没有陈小灵、李植旺）中应向陈春平支付该收条上记载的款项，若杨明兴、张雄安认为陈春平不应收取该款项，杨明兴、张雄安应通过另行诉讼向陈春平主张权利；不能因此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合同当事人之外的陈春平承担违约责任，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
（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属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原告没有解除《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原告请求杨明兴、张雄安返还股份转让款的前提必须解除《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一审判决超越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再者一审原告与陈春平、陈玉明之间于2006年9月26日订立《股东协议书》已履行完毕，依法不能解除。一审判决强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陈春平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植旺、郑兴、何文全、陈小洪、郑秀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雄安、杨明兴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
根据《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约定：原股东出让50％股份给陈小灵，李植旺，和第四条关于：“每月进度款结算支付在其他支洞队完成时，必须及时完成，如果无法完成，所有责任由陈春平承担，到指挥部合同移名后，陈春平不再承担责任”的约定，结合陈春平在原审的多次陈述，“转让协议是我和陈玉明先与一审原告协商的，俞道光和林国强委托我时就不能移名，转让协商时，我都说清楚并向一审原告提两个方案，一是俞道兴和林国强直接委托给一审原告方，另一个方案是我再委托给一审原告方，但一审原告方不同意。”陈玉明在庭审中陈述：“是我起草的，但起草时我、李植旺、何文全、陈小灵和陈春平一起探讨的，后来也有读给张雄安和杨明兴听。”综合陈春平自认和其他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确认陈春平参与协助，起草转让协议的全过程和收取4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张雄安、杨明兴只是作为转让方的代表和一审原告签订转让合伙体50％的股份，因此陈春平自然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故一审认定杨明兴、张雄安是作为转让方代表转让原合伙体50％的份额……，这符合合同的本意和当时的实际情况。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
二、一审判决由陈春平返还李植旺等人25万元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没有违反合同相对性的原则。
本案陈春平虽未在转让合同上签字，但其实际上是转让一方的当事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是合伙体转让50％的份额，而陈春平作为合伙体成员，是当然的合同相对人。陈春平不但主导转让合同签订的过程，转让合同的条款也是经由陈春平审定和认可，从证据表面上看陈春平未在转让合同上签字，但实质上陈春平对涉及到其个人的权利义务的条款不持异议；反而始终在行使和享受该合同的权利。一审原告也是根据陈春平的要求将该40万元转让款汇入陈春平的个人账户，此后陈春平又先后返还给一审原告15万元的退股款，显然陈春平是在作为转让一方的成员在履行义务和享有权利。
三、本案收取40万元转让款的主体是陈春平，根据被告陈玉明在诉讼过程中多次陈述的其经手向原告借的30万元款项也是根据陈春平的要求，由一审原告直接汇入陈春平的个人账户，同样也是由陈玉明向一审原告出具借条，基于陈春平对此不认账，事后陈玉明被迫个人向一审原告偿还20万元了结纠纷，这是陈春平自己牟取利益，让别人背黑锅的惯用手法，在前后段股东都出现亏损，唯有掌握资金进出大权的陈春平获利。陈玉明、张雄安、杨明兴等人均强烈要求陈春平公开合伙账务数字与前后段股东进行结算，但陈春平屡以各种理由推托不予结算，因此陈春平有涉嫌侵占前后段股东的财产。建议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将陈春平涉嫌侵占他人财产的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由陈春平返还一审原告人民币25万元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6年3月1日，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将其承包的新马电站引水隧洞工程第3#施工支洞的主洞段分包给林国强、俞道光并签订了合同，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1、没有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同意，林国强、俞道光不能擅自把工程以任何形式及方式分包出去”。林国强、俞道光分包该工程后就将其在3#施工支洞施工处中占有的50%股份转让给陈春平等人，同年8月16日林国强、俞道光出具委托书，授权陈春平全权负责3#支洞的施工管理、工程款支取与办理结算，且有权代为签收各类法律文书以及处理施工处所有的一切事务。因此，林国强、俞道光分包的3#支洞的工程已违反合同第六条第一项“林国强、俞道光不能擅自把工程以任何形式及方式分包出去”的约定，该工程实际变为陈春平、陈玉明等个人合伙投资进行施工。2006年9月23日，合伙体又将其中张文兴、何钦亮、杨明兴、张雄安合计50％股份转让给李植旺等人，并由杨明兴、张雄安作为合伙体代表与李植旺、陈小灵签订本案讼争的3#支洞股份转让合同，违反了我国相关建设工程施工的法律规定，造成新马电站工程项目部不认可李植旺、陈小灵为施工负责人，导致一审原告与被告发生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因此，陈春平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纳。本案讼争的《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及产生的《股东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合同有效，在本案当事人未提出解除讼争合同的诉讼请求情况下，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及后段《股东协议书》应予以解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造成本案讼争合同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小灵、李植旺与杨明兴、张雄安签订《新马电站3#支洞股份内部转让合同》后，李植旺、陈小灵通过李植旺的银行账号向陈春平的银行账号汇款40万元，虽然由杨明兴、张雄安向陈小灵、李植旺出具收到股份转让金40万元的收条，但实际收款人是陈春平，其收款后也未将该款转交给杨明兴和张雄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陈春平应将收取的40万元款直接返还一审原告，扣除陈春平已退给一审原告的15万元款，陈春平还应返还一审原告25万元款。陈春平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的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是正确的，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宗煜
审 判 员 张天平
代理审判员 林 蕤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星星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