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号长安大厦*层。
负责人宋焕政，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玮，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浦玲，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东大街9号。
负责人王军，行长。
委托代理人魏立，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文中，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各庄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农行分理处南1米。
负责人李岩，行长。
委托代理人魏立，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文中，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尚公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大兴支行）、被上诉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各庄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4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孙兆晖、杨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于2016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尚公律所的委托代理人蔡浦玲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魏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3月3日，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尚公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委托尚公律所就借款合同纠纷案的执行事宜进行风险代理，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第五条约定了代理费：“5.1乙方收回货币资产的，甲方按照每次收回货币金额的4.8%支付代理费……5.2收回非货币资产抵债的，甲方则按该抵债资产变现价值的4.8%支付代理费……5.5若乙方未执行回任何财产，无权要求甲方支付任何费用”。基于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于2009年3月至7月期间收到法院执行案件回款4580万元后依约向尚公律所支付了代理费219.84万元。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的第十三条中还特别约定：“因甲方与北京市蓝石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蓝石律所）就本案的执行已签订了《执行委托代理协议》，若因本协议的签订，导致本案原代理人蓝石律所与甲方发生纠纷，乙方同意协助甲方协商解决，若产生诉讼，乙方同意免费代理甲方应诉。如果因协商或诉讼解决上述纠纷导致甲方向原代理人进行赔偿或给甲方导致其他损失时，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但乙方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以代理案件标的的4.8%为限”。因此，根据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尚公律所建立委托代理关系后，在发生因协商或诉讼解决代理协议项下纠纷导致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向原代理人进行赔偿或导致其他损失时，尚公律所应依该条款约定向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承担赔偿责任。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委托尚公律所代理执行案件之前，曾委托蓝石律所代理相关执行事宜，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其解除委托代理协议后，与尚公律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2012年5月，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中兆律所）以蓝石律所债权转让为名，向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主张要求支付上述案件回款的代理费，并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11月5日，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民初字第722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蓝石律所的债权已转移给中兆律所，判决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赔偿中兆律所代理费损失320.6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49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38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二审判决。2013年4月15日，该等案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大兴区人民法院共扣划了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名下的3333233元。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是基于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符合法律法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恪守合同约定。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积极履约，及时向尚公律所支付了案件执行代理费219.84万元，但目前发生了《委托代理协议》十三条约定的情形。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向中兆律所赔偿3333233元，尚公律所应依约承担赔偿责任。故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尚公律所向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支付赔偿款219.84万元及利息（以219.84万元中未给付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被告尚公律所偿还时止）；2、判令诉讼费由尚公律所承担。
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3828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4912号民事判决书、（2012）大民初字第7228号民事判决书、（2014）高民申字第02740号民事裁定书、委托代理协议、律师函等。
尚公律所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诉讼请求尚公律所还是可以按照之前磋商的约定，20万到50万的赔偿，尚公律所认为在之前中兆律所案件的一审二审过程中，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不配合尚公律所代理人，由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自己内部机构的变化，很多证据都找不到，导致庭审中无法提供相关的证据，那起案件败诉应该由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自己承担，而且之后二审的时候，案件承办人也给尚公律所打电话说让双方当事人和解，当时协商说是80万，后来尚公律所给农商行大兴支行写了调解报告，之后农商行大兴支行说要向总行报告，最后给予的答复是判决什么样的没有关系，但是无法调解，所以最后调解没有成功，致使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损失进行了扩大，尚公律所认为扩大的损失应该由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自己承担。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损失的扩大还不只这个。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单方与蓝石律所解约，又没有积极去赔偿，从2009年拖到2011年，导致支付了很多相关的费用。同时，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将代理费交给了尚公律所，导致尚公律所交纳税收30万左右，并给所里面交办案基金，还有其他的相关办理案件的费用，多达150万。虽然《委托代理协议》第13条作出约定，但是这个约定是有背景的，之所以写了是因为签约地位不平等，同时这条约定也不是真实意思，不是说让尚公律所分文不取还给他们免费代理案件，这条的真实意思是在尚公律所收取了合理的律师费之后，把一部分合理的费用赔偿给别人，该13条是显失公平的也不是尚公律所真实意思表示，是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不诚信误使尚公律所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
尚公律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执行委托代理协议二份、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立案审查、流程管理信息表、2007年京中信内经证字00931号公证书、2008年京中信内经证字00111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二份、委托代理人变更通知、《关于恳请撤销大兴法院对银湖庄园房地产的错误裁定并协调解决银湖庄园执行一案的申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函、合同书、执行款发票、执行裁定书、《关于中兆律师事务所诉农商行委托合同纠纷案相关事宜的函告》、复函、《关于中兆律师事务所诉农商行委托合同纠纷案相关文件提供事宜的函告》、紧急报告、申请、报告、农商行关于报告的回复意见、《关于中兆律师事务所与北京农商银行及四支行委托合同纠纷案的代理工作报告》、关于继续委托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免费代理再审的函、关于继续委托尚公律师事务所免费代理再审的函的回函、律师费缴税情况及纳税付款凭证、记账凭证、律所公共经营基金计提情况等。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提交的（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3828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4912号民事判决书、（2012）大民初字第7228号民事判决书、（2014）高民申字第02740号民事裁定书、委托代理协议、律师函的真实性认可，对尚公律所提交的2007年京中信内经证字00931号公证书、2008年京中信内经证字00111号公证书、委托代理人变更通知、《关于恳请撤销大兴法院对银湖庄园房地产的错误裁定并协调解决银湖庄园执行一案的申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函、执行款发票、执行裁定书、《关于中兆律师事务所诉农商行委托合同纠纷案相关事宜的函告》、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05年9月8日，蓝石律所与农商行大兴支行签订《执行委托代理协议》2份、与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签订《执行委托代理协议》1份，协议约定就农商行大兴支行与北京银湖庄园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银湖庄园）、北京市大兴县庞各庄镇工业公司（以下简称庞各庄工业公司）的二起执行案件【执行案件号分别为：（2006）一中执字第1328号、第1332号】，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银湖庄园、庞各庄工业公司的1起执行案件【案件号为（2006）一中执字第1329号】委托蓝石律所进行风险代理，代理费计算方式为每次回收货币金额的7%。
2007年11月15日，农商行大兴支行向蓝石律所发送《关于尽快推进“银湖庄园”案件的函》，督促蓝石律所尽快完成代理工作，否则其有权单方解除《执行委托代理协议》。
2008年1月8日，农商行大兴支行向蓝石律所发送《关于解除代理协议的通知》，载明解除与蓝石律所之间签订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并称因案件系风险代理，而蓝石律所的律师在执行过程中没有执行回任何款项，因此农商行大兴支行不支付任何代理费。
2009年3月3日，农商行大兴支行（甲方）与尚公律所（乙方）签署一份《委托代理协议》，委托尚公律所委派律师代理其与银湖庄园、庞各庄工业公司民间借贷的执行案件，代理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5.1条，乙方收回货币资产的，甲方按照每次收回货币金额的4.8%支付代理费，支付时间为每笔资金存入甲方指定账户30日内，甲方将相应代理费划入乙方指定账户；5.2条，乙方收回非货币资产抵债的，甲方则按该抵债资产变现价值的4.8%支付代理费，支付时间为将该资产变现后30日内，甲方将相应代理费划入乙方指定账户；5.3条，在乙方代理期间，若甲方同意以减免部分本息作为条件执行回货币资产的，甲方应按5.1条付费比例的50%支付乙方代理费，执行回非货币资产的按5.2条付费比例的50%支付代理费。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因甲方与蓝石律所就本案的执行已签订了《执行委托代理协议》，若因本协议的签订，导致本案原代理人蓝石律所与甲方发生纠纷，乙方同意协助甲方协商解决。若产生诉讼，乙方同意免费代理甲方应诉，如果因协商和诉讼解决上述纠纷导致甲方向原代理人进行赔偿或给甲方导致其他损失，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甲方有权从应付乙方的代理费中直接扣除赔偿金额，无代理费或代理费金额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另外支付赔偿款项，但乙方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以代理案件标的的4.8%为限（如甲方提前解约或到期不续签合同则乙方不再承担该赔偿责任）。同日，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尚公律所签订一份《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期限、代理费计算方式及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内容与农商行大兴支行与尚公律所之间签订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内容一致。
2009年3月16日至2009年7月2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发还三个执行案件案款4580万元。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向尚公律所共计支付代理费219.84万元。
2012年，中兆律所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蓝石律所将其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之间就《执行委托代理协议》所涉债权转让给中兆律所，现中兆律所要求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支付相关代理费320.6万元。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大民初字第72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共同赔偿中兆律所代理费损失320.6万元。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2）一中民终字第149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件一审、二审均由尚公律所委托律师担任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代理人。
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不服判决，提起再审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高民申字第0274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38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2）一中民终字第14912号民事判决。
2014年6月3日，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委托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向尚公律所发函，确认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已于2013年4月15日划扣了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名下333.3233万元款项。故其要求尚公律所支付其赔偿款219.84万元。2014年6月4日，尚公律所收到该份函件。
一审庭审中，尚公律所称其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签署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第十三条的内容显失公平，双方签约地位不平等，且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均口头告知尚公律所称其正积极解决与蓝石律所之间的赔偿问题，赔偿数额在20万至50万元之间，尚公律所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签署协议，但事实上，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迟迟不解决与蓝石律所之间的解约赔偿问题。并主张，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中兆律所的案件之所以败诉，一部分原因是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不配合尚公律所的工作，未提交尚公律所在执行案件中开展工作的相关证据导致，且在该案二审期间，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放弃了仅需支付中兆律所80万元的调解机会，致使了损失的扩大。并称尚公律所收到代理费后，依法缴纳了相应的税款，张玮律师因收取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219.84万元律师代理费实际已经缴纳15.3888万元个人所得税和12.0912万元的营业税、城市建设维护税及教育附加税。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农商行大兴支行与尚公律所之间签署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及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尚公律所之间签署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尚公律所主张《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第十三条约定的内容显失公平，对此，该院认为，由于合同的相对方系尚公律所，其作为律师事务所，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及对风险的预估均应当高于普通民众的认知，且根据尚公律所的当庭陈述，其就该条内容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进行过口头的讨论，因此，其对该条内容是明知的，如对该条款内容有异议，尚公律所有权拒绝签署该份协议，但其选择了签署协议，即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尚公律所以合同第十三条的内容显失公平为由拒绝履行赔偿义务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认可。根据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尚公律所签订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如果因协商和诉讼解决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蓝石律所之间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纠纷导致其向原代理人（即蓝石律所）进行赔偿或给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导致其他损失，由尚公律所承担赔偿责任，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有权从应付尚公律所的代理费中直接扣除赔偿金额，无代理费或代理费金额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有权要求尚公律所另外支付赔偿款项，但尚公律所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以代理案件标的的4.8%为限。现蓝石律所将债权转让给中兆律所，经法院判决认定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共同赔偿中兆律所代理费损失320.6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该数额超过了尚公律所代理案件标的的4.8%，故应以4.8%为限，即尚公律所应当赔偿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219.84万元。尚公律所主张交纳了相应的税款，其实际所得的代理费数额不足219.84万元，对此，该院认为，双方签署协议明确约定的赔偿金的限额为不超过案件标的4.8%，与代理费并无直接关联性，且税款问题可由尚公律所通过税务机关依法予以解决，与其应给付的赔偿款项之间不能抵扣。尚公律所主张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行为导致案件败诉及损失扩大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认可。另，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于2014年6月3日向尚公律所发送律师函要求给付赔偿款，尚公律所于2014年6月4日收到该份律师函，但未及时给付赔偿款，其行为构成违约。故就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要求尚公律所给付利息（以219.84万元中未给付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尚公律所偿还时止）的主张，该院确认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6月5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各庄支行给付赔偿款二百一十九万八千四百元及利息（利息以二百一十九万八千四百元中未给付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自二○一四年六月五日起计算至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实际偿还时止）；二、驳回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各庄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尚公律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遗漏，请予纠正。一审判决仅认定2009年3月尚公律所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签署《委托代理协议》，事实上，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在2008年1月8日与蓝石律所解除《执行委托代理协议》后，于2008年5月与尚公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代理费支付比例为6%。2009年3月续签合同，将代理费比例降低为4.8%。上述两份协议，尚公律所已提交法院。因尚公律所主要执行代理工作是在2008年期间完成，同时2009年双方续约时，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强行将代理费比例降低到4.8%。这些事实证明，双方之间签约地位不平等。尚公律所执行代理成果显著，理应获得合理报酬。一审判决对2008年的《委托协议》只字未提，遗漏这一重要事实，该错误应予纠正。
二、“尚公所承担原代理人的赔偿责任”的约定并非尚公律所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其合法有效实属错误，应予纠正。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总行资产部因尚公律所张玮律师之前为其他支行在短时间内收回过上亿资产，认为张玮律师有能力为其完成5000万资产的清收工作，恳请张玮律师能代理此案，张玮律师同意接受委托。但在签约时，尚公律所发现协议第十三条的规定极为不公平，不接受。总行资产部解释，签约文本由总行法律部门提供，若是修改就不能签约，并多次承诺其正与蓝石律所协商解约事宜，即便赔偿也不超过20万元。出于对资产部门的信任，尚公律所最终妥协。可见，双方之所以作此约定，是在当时特定情形下不得已而为之。双方此约定的真实意思并不是让张玮律师在完成代理工作后，将自己所有代理工作的报酬用于赔偿被解约的代理律师冯林，甚至还要让张玮律师倒贴税费和办案费用。这不符合签约当时双方的本意，也不符合等价有偿的合同法原则。这也不是张玮律师的自愿行为，而是由于签约地位不平等对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无奈的屈服。一审判决认定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实属认定事实错误。
三、“尚公所承担原代理人的赔偿责任”的约定显失公平，尚公律所拒绝履行合法有据，一审判决不予认可存在错误。首先，2008年1月8日，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蓝石律所解除代理关系，2008年5月7日与尚公律所签约，已是蓝石律所解约4个月之后。可见，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蓝石律所解约纠纷与尚公律所无关，尚公律所也非合同当事人，但《执行委托代理协议》要求尚公律所就该解约纠纷不仅免费提供法律服务且还要承担赔偿责任，是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将其依法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和后果强行转嫁给尚公律所，违反了《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明显不公平。其次，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尚公律所最初约定的律师费比例为收回资产额6%。在尚公律所张玮律师做了大量工作克服了执行工作的障碍，收回资产5000万已经变成水到渠成时，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却利用其单方解约权强行将律师费比例降为4.8%，由此可见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对尚公律所的苛刻，以及双方地位的不对等。即便尚公律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和服务人员，对风险有正确预估和判断，但对于强势的“甲方”和资产部门的诱导，特别是在2009年续约时，尚公律所已完成执行工作，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即将收回欠款时，即使合同约定显失公平，尚公律所不可能不接受，因为没有选择的可能。可见，“尚公所承担原代理人的赔偿责任”的约定显失公平，尚公律所拒绝履行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四、一审判决对本案赔偿金与代理费并无直接关联性的认定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第五条约定，尚公律所收取的代理费为每次收回货币资产或非货币资产变现价值的4.8%。第十三条约定，尚公律所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以代理案件执行标的的4.8%为限。这两条用词稍有不同，但意思一致，因执行回款有可能分次收回，代理费也是按次支付，最终尚公律所获得的全部代理费总额肯定是执行标的的4.8%。故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要求尚公律所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实际就是以尚公律所收取的代理费为限。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要求的赔偿数额就能知悉双方当事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一审判决认为赔偿金与代理费没有关联实属认识错误。
按照合伙制律师事务所的管理方式，尚公律所收取的律师费需要给国家缴纳税费，包括5.5%的营业税，城市建设维护税及教育附加税和7%的个人所得税，上述税费已于2009年9月2日统一缴纳。按照税务局的相关规定，纳税三年后所有纳税一律不予退回。一审判决认为税款问题可通过税务机关依法予以解决的观点错误。
五、一审判决判令尚公律所全额返还代理费用并承担利息显失公平且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一）尚公律所完成代理工作理应获得合理报酬，一审判决判令尚公律所全额返还代理费用显失公平。作为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代理律师，尚公律所的张玮律师工作积极努力有效，为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收回资产4580万元，得到了219.84万元代理报酬。蓝石律所冯林律师未给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收回任何资产且被解除了代理权，但却获取了执行标的7%的律师费共计320.6万元，比尚公律所的代理费还高了100万元。不仅如此，尚公律所还免费为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代理了其与中兆／蓝石律所在西城区人民法院的一审诉讼活动；蓝石律所被西城区人民法院驳回诉讼请求之后，其又在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尚公律所又免费为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代理了大兴法院的一审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诉讼，均分文未取，还付出大量办案成本。即使在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中兆／蓝石律所的再审阶段，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虽然聘请了其他代理律师，尚公律所的律师还是积极主动花费用帮助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取得了北京高院下发的决定再审的裁定。
因尚公律所的代理工作成果，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得到了4580万元的重大利益，在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克扣下，尚公律所张玮律师只得到了219.84万元的律师费，且在已经向国家依法纳税、向事务所贡献基金、支付高昂的办案费用及律师工资后，所剩才是个人的实际收入。一审判决判令尚公律所以支付赔偿款的形式将代理费全额返还给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按照合伙制律师事务所的管理办法，返还需要由张玮律师个人完成，这意味张玮律师在付出了艰辛的劳动之后，不仅分文无收，还要倒贴费用，外加免费为其代理了三个程序的诉讼活动，明显不公平、不公正。
（二）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消极懈怠及不作为，其应当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与蓝石律所的代理关系时，应通过积极协商的方式及时处理好损失赔偿问题，但其没有任何行动。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在与尚公所签订《执行委托代理合同》时，承诺：尽快解决与蓝石律所的善后事宜，并承诺赔偿金额最多为20万。但是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从2008年1月8日解除代理权，到2008年5月19日委托尚公律所，再到2009年3月执行终结，再到2011年10月24日中兆律所起诉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长达三年零九个月的时间内，没有跟蓝石律所进行过任何积极的协商。即使在与中兆律所的诉讼中，也不积极提供证据，致使很多能够减轻其损失的证据都无法提供，导致了巨额损失的形成。另外，在尚公律所的努力下，二审法院积极促成中兆律所同意赔偿80万和解，尚公律所也及时去函通知了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但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经报总行研究，由于所谓内部机制原因，不同意和解方案，直接导致法院判决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承担320.6万的赔偿责任。双方往来函件已证明上述事实。由此可见，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主观上消极懈怠，客观上不作为，直接导致损失从可能的20万，到和解方案的80万，最终到判决结果320.6万的扩大。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之规定，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应当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
（三）一审判决判令尚公律所承担自2014年6月5日起的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尚公律所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签订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尚公律所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以代理案件标的4.8%为限。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实际收到4580万元回款，赔偿限额应为219.84万元，若额外向其支付利息，超过双方之间的约定限额，明显加重了尚公律所的合同义务和责任。何况，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中兆律所之间的纠纷案件进行再审，终审判决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也就是能够最终确定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对中兆律所承担赔偿责任的时间是在2015年7月17日之后，一审判决要求尚公律所承担自2014年6月5日收到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律师函后就开始支付利息，明显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承担。
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尚公律所的上诉理由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尚公律所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本院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中兆律所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2012）一中民终字第14912号诉讼代理合同纠纷案件的卷宗材料，其中并无双方当事人达成以农商行大兴支行与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向中兆律所支付80万元代理费的一致调解意见的记载。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中兆律所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再审作出（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3828号民事判决书的时间为2015年7月17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及尚公律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调取的（2012）一中民终字第14912号卷宗材料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分别与尚公律所之间签署的《执行委托代理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
尚公律所主张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签约地位不平等，《执行委托代理协议》中“尚公律所承担原代理人的赔偿责任”之约定显失公平，并非尚公律所的真实意思表示。庭审中，尚公律所称其签约时曾与农商行就此条款进行过磋商，农商行承诺与蓝石律所协商解约事宜，即使赔偿也不超过20万元，尚公律所出于对农商行的信任，最终签署了涉案协议。由此可见，尚公律所对该条款明知且充分理解其含义，虽然其主张农商行曾作出上述口头承诺，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尚公律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理应知晓书面约定与口头承诺的不同法律后果，亦应当知道签约意味着其将受到合同条款的约束，尚公律所最终选择签约即应当依约履行义务。故对于尚公律所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如果因协商和诉讼解决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蓝石律所之间的纠纷导致其向蓝石律所进行赔偿，由尚公律所承担赔偿责任。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有权从应付尚公律所的代理费中直接扣除赔偿金额，但以代理案件标的的4.8%为限。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据此要求尚公律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述条款还约定了赔偿金的限额为尚公律所代理案件标的的4.8%，该条款仅系对赔偿金数额的限定，并未改变赔偿金的性质，赔偿金并非代理费。尚公律所主张赔偿金与代理费有关，赔偿金数额应为扣除相关税费后其实际获得的代理费数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第5.1条约定，尚公律所收回货币资产的，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按照每次收回货币金额的4.8%支付代理费。在收到执行案款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依约向尚公律所支付了代理费219.84万元。代理费即为尚公律所履行代理职责所获得的报酬。此后，《执行委托代理协议》第十三条约定的赔偿情形实际发生，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据此要求尚公律所支付赔偿金219.84万元。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向尚公律所支付代理费及索要赔偿金均有合同依据，尚公律所主张其完成代理工作后未获报酬，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尚公律所主张因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消极懈怠及不作为，应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的上诉意见。首先，尚公律所称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承诺尽快解决与蓝石律所的善后事宜，并承诺赔偿金额最多为20万元，但此后并未积极协商解决此事。对此尚公律所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尚公律所称其作为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代理人曾与中兆律所就代理费数额达成和解协议，以80万元代理费解决纠纷，但由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不同意和解方案，导致法院判决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承担320.6万元的赔偿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中兆律所与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之间并未就80万元代理费达成一致意见，尚公律所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在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与中兆律所的委托合同纠纷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的再审申请，作出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并在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因此，依据原判决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是否承担赔偿中兆律所代理费损失320.6万元的责任并不确定，即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是否产生320.6万元的损失尚未确定。直至2015年7月1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判决维持原判决时，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承担中兆律所代理费损失的赔偿责任得以确定。故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要求尚公律所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为2015年7月18日，至尚公律所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19.84万元中未给付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尚公律所向农商行大兴支行、农商行庞各庄支行支付赔偿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6月5日，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尚公律所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4980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各庄支行给付赔偿款二百一十九万八千四百元及利息（利息以二百一十九万八千四百元中未给付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二○一五年七月十八日起计算至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各庄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94元，由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各庄支行共同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负担121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8元，由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负担21205元（已交纳），由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各庄支行共同负担318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代理审判员 杨 光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