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卫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蕊，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美佳，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仁高，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小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7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7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建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建源公司与孙小梅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属事实认定依据不足。孙小梅在建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是孙小梅自行组织和指挥劳动，由建源公司支付劳务报酬，双方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形成的实质要件。因劳务合同采用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均可，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孙小梅入职时间及离职时间均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建源公司是从2011年6月开始发放孙小梅劳务报酬的，这也是双方建立劳务关系即孙小梅入职的时间。因孙小梅自2016年4月30日后未支付对价劳务，故双方劳务关系已于2016年4月30日起自动解除。若孙小梅主张在2016年4月30日后仍然为建源公司提供了劳务，则举证责任应该在孙小梅，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认定该举证责任在于建源公司，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况。三、孙小梅以建源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保、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其无法证明在2016年4月30日之后还在为建源公司提供劳务，且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由此而引起的经济补偿金、工资等都不应该被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孙小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建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建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建源公司不支付孙小梅经济补偿金16,000元；2、建源公司不支付孙小梅2016年5月-11月工资14,000元；3、建源公司不支付孙小梅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73.6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元；4、建源公司不支付孙小梅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损失41,092.43元；5、建源公司不支付孙小梅失业保险损失16,275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小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小梅原系建源公司保洁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建源公司也未为孙小梅缴纳社会保险费。2011年6月建源公司通过招商银行按月向孙小梅支付工资。2016年5月30日，孙小梅因建源公司未按时发放工资向武汉市青山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反映拖欠工资的相关情况。2016年11月3日孙小梅收到建源公司支付的2015年11月-2016年4月工资9,700元。2016年12月1日孙小梅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及拖欠工资为由向建源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同日建源公司收到该通知书。2016年12月16日孙小梅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7年3月31日，该仲裁委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7]1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建源公司支付孙小梅经济补偿金16,000元；二、建源公司支付孙小梅2016年5月-11月工资14,000元；三、建源公司支付孙小梅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报酬873.6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报酬735.6元；四、建源公司支付孙小梅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损失41,092.43元；五、建源公司支付孙小梅失业保险金损失16,275元；六、建源公司为孙小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七、驳回孙小梅的其他仲裁请求。建源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均认可孙小梅2015年工资标准为1,900元/月，2016年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2010年4月-2016年11月孙小梅在武汉市青山区社保处流动人员专户共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共计41,092.4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源公司与孙小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孙小梅入职和离职时间。建源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但并未向法院提交劳务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另根据原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建源公司与孙小梅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建源公司按月向孙小梅支付工资。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建源公司主张孙小梅在2011年6月入职，2016年4月30日离职，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孙小梅辩称2009年4月入职，2016年12月1日离职，并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邮寄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建源公司诉称孙小梅在2011年6月入职，2016年4月30日之后自动离职，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孙小梅的入职、离职时间，故建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建源公司未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孙小梅系自动离职，也未在2016年4月30日之后通知孙小梅到单位上班或者下发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认定孙小梅入职时间为2009年4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建源公司拖欠劳动报酬、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离职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即孙小梅向建源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日。
关于建源公司要求不支付孙小梅经济补偿金16,000元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交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的……”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建源公司未为孙小梅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12月开始存在拖欠孙小梅工资的情形。2016年12月孙小梅因建源公司拖欠劳动报酬，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建源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建源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支付孙小梅经济补偿金16,000元（2,000元/月×8个月）。建源公司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建源公司要求不支付孙小梅2016年5月-11月工资14，000元的诉请，建源公司诉称孙小梅在2016年4月30日离职后未到公司上班，但其未向孙小梅下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建源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也未提交2016年4月30日之后通知孙小梅到公司上班的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16年12月1日解除，建源公司应支付孙小梅2016年5月-11月工资14,000元（2,000元/月×7个月）。建源公司该项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建源公司要求不支付孙小梅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73.6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元的诉请，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建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安排孙小梅在2015年、2016年已休年休假或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孙小梅2015年月均工资为1900元，2016年月均工资为2,000元，故建源公司应支付孙小梅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73.6元（1,900元/月÷21.75天×5天×200%）、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元（2,000元/月÷21.75天×4天×200%）。建源公司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建源公司要求不支付孙小梅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损失41,092.43元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社会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共同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建源公司未为孙小梅缴纳社会保险费，孙小梅自行到武汉市青山区社保处流动人员专户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共计41,092.43元，建源公司应支付孙小梅以上社会保险费的损失，故建源公司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建源公司要求不支付孙小梅失业保险损失16,275元的诉请，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建源公司未为孙小梅缴纳失业保险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进行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孙小梅在2016年12月1日向建源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中的“非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无法享受失业保险金待遇，故对建源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因双方均未对武劳人仲裁字[2017]107号仲裁裁决书第六项裁决内容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认可该仲裁书的该项裁决内容，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建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小梅经济补偿金16,000元；二、建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小梅2016年5月-11月工资14,000元；三、建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小梅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73.6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元；四、建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小梅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损失41,092.43元；五、建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孙小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建源公司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建源公司与孙小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孙小梅在建源公司的入职和离职时间；（三）建源公司应否支付孙小梅经济补偿金16000元；（四）建源公司应否支付孙小梅2016年5月-11月工资14000元；（五）建源公司应否支付孙小梅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73.6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元；（六）建源公司应否支付孙小梅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损失41092.43元；（七）建源公司应否向孙小梅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
（一）关于建源公司与孙小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
建源公司和孙小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孙小梅从事建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受建源公司的劳动管理，符合原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规定事实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二）关于孙小梅在建源公司的入职和离职时间的问题
建源公司主张孙小梅于2011年6月入职、2016年4月30日自动离职，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孙小梅提交的证据认定其入职时间为2009年4月，离职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即孙小梅向建源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无不当。
（三）关于建源公司应否支付孙小梅经济补偿金16000元的问题
建源公司的确存在拖欠劳动报酬及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建源公司支付孙小梅经济补偿金1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建源公司应否支付孙小梅2016年5月-11月工资14000元的问题
建源公司与孙小梅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6年12月1日解除，而双方均认可孙小梅的工资发放至2016年4月，故建源公司应支付孙小梅2016年5月-11月工资14,000元。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五）关于建源公司应否支付孙小梅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73.6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元的问题
建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小梅在2015年、2016年已休年休假或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故应支付孙小梅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73.6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元。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六）关于建源公司应否支付孙小梅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损失41092.43元的问题
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建源公司未依法为孙小梅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孙小梅自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共计41,092.43元，应由建源公司对其进行补偿。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七）关于建源公司应否向孙小梅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问题
在一审过程中，建源公司并未针对该项仲裁结果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建源公司在二审中就此问题再行提起上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建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北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文兵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二○二○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丰菀
书记员潘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