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福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硖石街道风和丽苑小区风和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蒋水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一、徐元宵，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盐官镇丰士庙丰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堂，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法，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平，浙江海泰（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宁市福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被上诉人张伟法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福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海公司、张伟法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中福鑫公司要求中海公司、张伟法承担还款责任，但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仅涉及中海公司，且未对中海公司、张伟法之间是否为挂靠关系以及张伟法是否承担责任进行论述。该判决说理论述不完整。福鑫公司认为，中海公司、张伟法之间为挂靠关系。张伟法未与中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任何人事关系。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修改版）》以及协议后附的承诺书，中海公司在双方合同中仅收取管理费，张伟法向中海公司承诺盈亏由其承担，中海公司根本不能控制资金的使用。因此，中海公司、张伟法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内部承包协议，实为挂靠协议，双方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与福鑫公司签订合同的名义相对方是中海公司，实际相对方却是张伟法，张伟法也依据双方的约定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这足以证明张伟法系借用中海公司的名义对外实施活动。依照法律规定，中海公司、张伟法应当承担共同付款的责任。二、一审认定福鑫公司对承诺书是完全同意的，该认定系对证据证明内容的错误认定。福鑫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对付款时间形成合意。福鑫公司提交的承诺书是用于证明挂靠关系及尚欠工程款的事实，并未用于证明付款承诺的内容。张伟法系该承诺书承诺人，中海公司系证明人，福鑫公司认为据此可以看出中海公司、张伟法之间的挂靠关系，而并不等于认可中海公司、张伟法承诺的付款时间。三、福鑫公司在一审起诉中陈述有部分工程款已转让给案外人，并约定由案外人实施具体通知行为。一审判决认为无法认定债权转让的事实，且福鑫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转让的债权属于承诺书中哪一期的应付款，便“按常理推断”认为福鑫公司转让的债权为先到期部分。一审对债权转让法律规定理解错误，福鑫公司完全持有2279226元的债权。一审庭审中中海公司、张伟法均表示未收到相关债权转让的通知。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既已查清通知未送达的事实，便无需再认定债权转让以及转让的系哪一期债权的事实。福鑫公司提及的债权转让事宜未生效，福鑫公司依然持有2279226元的全部债权。法律并未规定转让的债权必须是到期债权，“法无禁止即可为”，那么也就没有福鑫公司转让的债权“为先到期部分”这一说法。四、根据中海公司、张伟法的付款承诺，第一期为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安排支付1000000元，第二期为初审结束付1200000元，第三期为审计后支付余款。福鑫公司认为，即便福鑫公司同意该付款承诺，那么这也是一份分期付款的承诺。根据法律对于分期付款的规定，中海公司、张伟法在出具承诺书后未根据其承诺的付款时间进行付款，且未支付部分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因此福鑫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全部价款，也就是2279226元。退一步来说，若严格地按照该分期付款承诺，尚欠工程款2279226元是依据工程初审审定报告来确定，说明初审已经结束，且一审判决认定工程审计尚未结束，可见至少有2200000元工程款已经达到付款的条件。福鑫公司仅要求中海公司、张伟法支付工程款747226元，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
张伟法答辩认为即使张伟法与中海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也非张伟法承担本案责任的依据。福鑫公司系与中海公司签订协议，应由中海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另外承诺书约定了付款时间，而福鑫公司在一审中称已经将部分债权转让给案外人，中海公司及张伟法已经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宜，现福鑫公司要求撤销债权转让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中海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福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海公司、张伟法支付福鑫公司工程款747226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海宁市中海工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汽运公司”）于2010年7月21日成立，中海公司系其股东。2016年8月3日，中海汽运公司更名为“福鑫公司”，中海公司也不再是福鑫公司的股东。
2013年3月，中海公司（甲方）与张伟法（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修改版）》一份，约定：甲方承包的云和景苑二期工程，交由乙方全面负责该工程的施工工作，原2012年2月22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作废，最终以本次重新签订的协议为准；合同价款157370214元；承包范围：招标文件中工程量清单及施工图纸所示的工程；工期目标：施工总工期为600天，即自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1月1日，具体根据开工报告起计算工期；工程价款根据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办法进行结算；甲乙双方所有来往信件、函、联系单等签收必须有以下指定人员签收：甲方指定人为胡良松，乙方指定人为朱校；建设方支付的所有工程款（以及退还的履约保证金），甲方扣除管理费后（履约保证金不扣管理费），必须在当日背书给乙方。合同附件承诺书载明张伟法的承诺：该工程盈亏均由本人承担，工程中所发生的债务均由本人负责，也载明中海公司的承诺：不得以任何理由，将本工程的工程款挪做他用，工程款必须专款专用于本工程。
2012年7月25日，中海公司与福鑫公司签订《（云和景苑）二期工程项目工程土方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范围：云和景苑二期工程所有土方机械挖土，机械修底（电梯井、承台、地梁）、控排水沟，负责外道清扫保洁工作，以及所有室内外回填土项目；工期45天；结算价格：开挖短驳按每立方米16.50元计算，如能合同要求45天如期完成，结算价格为每立方米17元；付款方式：地下室顶板浇筑完成后，付合同价的30%，基础验收合格付至合同价的50%,2013年年底，付至合同价的80%，2014年6月底，付至合同价的100%。福鑫公司在乙方栏盖具公章并由蒋水金签名，甲方栏由中海公司盖具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朱校代表签名。同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了土方外运补充协议一份，对追加部分土方外运工程款进行了约定。
2014年4月23日，中海公司云和景苑二期项目部向福鑫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由中海汽运公司施工的云和景苑二期工程土方工程，至2014年3月底尚欠工程款314余万元（具体以核账为准），云和景苑二期项目部承诺，本工程竣工验收后，业主付款到后，由中海建设集团安排支付1000000元（建设单位支票背书）；初审结束，业主付款到后，由中海建设集团安排支付1200000元（建设单位支票背书），余款到决算审计后付清（仍有建设单位支票背书，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排支付）。中海公司云和景苑二期项目部盖具项目部公章，中海公司在证明人栏盖具公章。
2016年6月4日，中海公司云和景苑二期项目部与福鑫公司经结算后共同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合计工程款5254291元，已付2975065元，现应付2279226元。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水金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中海公司盖具公司公章及云和景苑二期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对此工程款2279226元，福鑫公司自述已将其中的1532000元转让给案外人。
一审另查，云和景苑二期工程的审计尚未结束。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海公司与福鑫公司签订的《（云和景苑）二期工程项目工程土方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中海公司尚欠福鑫公司工程款2279226元的事实清楚。对此款，福鑫公司自述已将其中的1532000元转让给了案外人，并在本案中起诉要求中海公司支付余款747226元及起诉后的利息损失。对福鑫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应予驳回，理由如下：第一，中海公司及其云和景苑二期项目部向福鑫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了尚欠工程款的付款计划，而对此承诺，福鑫公司并未曾明确表示不同意，反而将此承诺书作为本案的证据提交法院，证明中海公司尚欠工程款的事实及中海公司的付款承诺，因此，福鑫公司对此承诺书是完全同意的。第二，承诺书载明最后一期的付款应在工程审计结束后，而本案所涉的云和景苑二期工程尚在审计中。第三，虽然福鑫公司自述的债权转让事实一审法院现无法认定，但福鑫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述已转让给案外人的债权1532000元是承诺书中哪一期的应付款，因此，按常理推断，福鑫公司转让的债权为先到期部分，故福鑫公司现请求的747226元工程款，其付款时间尚未届满。综上所述，对福鑫公司要求中海公司、张伟法支付工程款747226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福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72元，减半收取计5636元，由福鑫公司负担。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中海公司与环盛经济房建设发展中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转账支票和付款凭证各一张。上述两份证据用以证明张伟法系挂靠在中海公司处施工，张伟法与中海公司系挂靠关系。证据3，工程造价审定单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于2016年1月29日完成初审的事实。证据4，案外人方松良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外人方松良同意债权金额2279226元均由福鑫公司主张的事实。
张伟法质证后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不能证明张伟法与中海公司系挂靠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即使是挂靠关系，张伟法并非是福鑫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张伟法也无需向福鑫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而且张伟法并未在该份审定单上签名，张伟法无需承担支付责任。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福鑫公司在一审已经主张债权已经转让，现又主张由其来主张债权，张伟法对此不予认可。另外，方松良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应由其出庭作证。
福鑫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对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2，并不能证明张伟法系挂靠在中海公司处施工，不予采纳。证据3，福鑫公司提供了复印件，并申请本院至海宁市经济房建设发展中心调取该证据。本院根据福鑫公司的申请至海宁市经济房建设发展中心与该份造价审定单载明的海宁市经济房建设发展中心的经办人朱浩钰进行了核实，确认了该份造价审定单的真实性，故予以采信。证据4，系案外人方松良出具的情况说明，因方松良未出庭作证，故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云和景苑二期工程的审计尚未结束”这节事实变更为“云和景苑二期工程已经于2016年1月29日完成工程造价初审审定，但决算审计报告尚未出具”外，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海公司云和景苑二期项目部向福鑫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了尚欠工程款的付款计划，该份承诺书为中海公司对付款时间所作的承诺，福鑫公司对此份承诺书载明的内容未提出异议，接受并持有该份承诺书作为主张权利的凭证，视为福鑫公司已经同意中海公司就付款时间作出的承诺，故该份承诺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福鑫公司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的规定主张其可以要求中海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但其援引的法律条文在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并不能适用。因此，本案债权支付期限的确定需以承诺书所载明的期限为准。
关于付款主体的确定。福鑫公司系与中海公司签订合同，中海公司系福鑫公司合同相对方，中海公司就应支付工程款也向福鑫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承诺书，故应由中海公司向福鑫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福鑫公司主张张伟法系挂靠在中海公司，对其该项主张，并无相应证据证明，而且即使张伟法系挂靠在中海公司进行施工，因福鑫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系中海公司，故应由中海公司向福鑫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福鑫公司要求中海公司与张伟法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
关于已到期债权数额的认定。2014年4月23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中海公司尚欠福鑫公司工程款3140000元左右，工程竣工验收后，业主付款到后，由中海公司安排支付1000000元；初审结束，业主付款到后，由中海公司安排支付1200000元，余款到决算审计后付清。后在2016年中海公司与福鑫公司之间签订对账单确认尚应支付2279226元。因此，中海公司在承诺书出具之后约支付了860000元。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已经初审结束，但尚未出具正式的决算审计报告。中海公司并未以其未收到业主款项进行抗辩，故应当认定付款承诺书载明的第一期和第二期总计2200000元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中海公司在承诺书出具之后约支付了860000元，尚应支付的第一期和第二期债权数额约为1340000元。福鑫公司一审仅请求747226元，是因为其在一审称已经将债权2279226元中的1532000元转让给方松良。中海公司在一审称未收到过福鑫公司或方松良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因此，即使福鑫公司与方松良之间有债权转让之约定，也属方松良与福鑫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福鑫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自称部分债权已转让，但福鑫公司未自认转让的债权为承诺书所确定的已到期的第一期、第二期债权。因此，根据本案证据，无法认定福鑫公司将其对中海公司享有的已到期债权转让给方松良的事实。中海公司应向福鑫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其应承担的义务，仅以福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转让的债权是哪一期为由否定福鑫公司向中海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存有不妥。福鑫公司在本案中请求已到期的债权由其来主张，应予以支持。福鑫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债权数额为747226元，未超出中海公司按照承诺书应支付的已到期债权数额，故福鑫公司该项请求应予以支持。中海公司未按承诺书足额支付相应款项，其应支付福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福鑫公司主张从本案起诉之日起（2017年4月12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二审中福鑫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福鑫公司主张747226元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海宁市福鑫运输有限公司工程款7472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以747226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2元，均由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金富祥
审判员 倪 勤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