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再8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潍坊市宏源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
法定代表人：郑风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涛，男，该公司法务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喜，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久华，男，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梁山县，现住济南市天桥区制革街93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培民，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斌，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波，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潍坊市宏源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久华、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建公司）、王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01民终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7）鲁01民申5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宏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涛、徐玉喜，被申请人孙久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培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联建公司、王波，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源公司再审请求：撤销(2016)鲁01民终10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宏源公司无需承担偿还债务的主张或发回重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程序存在严重错误，违反专属管辖规定。1.二审法官要求宏源公司出具证据证明不欠被申请人款项，分配举证责任极不合理。经查账，宏源公司实际付给联建公司及农民工4794534元，超出合同定额近19万元。2.孙久华起诉的是劳务合同纠纷，二审法院重点审理了宏源公司是否欠付联建公司工程款，这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范畴，应该由施工行为地寿光法院管辖。（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混乱。1.田国平将联建公司拖欠的174955.96元农民工工资债权转让给孙久华，因未通知宏源公司，该转让对宏源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且田国平是工程后期联建公司的工地管理人员，其将债权转让的主体是否合适，二审认定事实不清。2.孙久华如果是实际施工人，不存在合理性，二审对此认定缺乏客观支持。（三）本案案由定性错误。1.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不应该突破合同相对性。宏源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给联建公司工程款，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二审判决第三项，对劳务费还是工程款认定不清。2.宏源公司与联建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发生了变更，二审法院竞以合同约定价461万元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荒谬。3.二审法院依靠孙久华补充提交的6份证据，将劳务工孙久华认定为实际施工人，违反了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人的确定标准。4.二审诉讼费7433元，全部由宏源公司负担，是滥用裁判权。
被申请人孙久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判决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生效判决。1.宏源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而是“逾期提交证据”，依照法律规定可以不予采纳，或予以训诫、罚款。且也不是一审、二审之后新产生的证据，在二审庭审中，法院多次通知宏源公司提交相关证据而其明确拒绝提交，存在故意不提交证据的情形。2.宏源公司称已超额支付联建公司工程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一，宏源公司提交23组《收据》、《借条》中，存在重复计算、向分包人超额代付、以“借条”充作“收据”、与涉案工程无关的个人借款、支付款没有联建公司签字确认、不属于联建公司的承包范围等等诸多情形，与实际支付数额以及实际应当支付数额均存在差异，据此统计的4794534元工程款，并不是真实的支付款项，不应当作为其足额支付给联建公司工程款的依据。其二，自2011年农历年底，该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至今已经5年，但宏源公司与联建公司对涉案工程至今没有进行决算，而且也承认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很多工程量变更，因此宏源公司与联建公司之间的总工程价款至今没有一个确定的数额。宏源公司在没有确定总工程价款数额的情况下，以上述23组证据证明已经足额支付了联建公司的工程款，该主张缺乏“经过决算的总工程价款”这一基本的事实依据。其三，经孙久华统计，上述23组《收据》、《借条》中能够证明宏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仅为2823529元，即使不计算因工程量的变更而增加的工程价款，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暂定价款461万元，宏源公司仍然尚欠联建公司l78万余元。因此，宏源公司所称的“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的主张依据不足。3.宏源公司承认孙久华等人为涉案工程提供了劳务，又否认孙久华是提供劳务的实际施工人，该观点自相矛盾，不能成立。宏源公司曾向孙久华代付过劳务费，证明孙久华确实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是该工程的实际劳务施工人。4.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其一，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而不属于建设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的专属管辖。其二，宏源公司认为只要案件审理中涉及到“建设工程”的内容，就只能由建设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的专属管辖。该观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l00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有9个四级案由，其他8个以及雇佣合同、分包合同、劳务合同等均有可能涉及“建设工程”的内容，但这些案由的管辖权均适用一般地域管辖的规定。
被申请人联建公司、王波，均未答辩。
孙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建公司、宏源公司和王波连带清偿孙欠华工程工资408893.56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25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及其他一切费用由联建公司、宏源公司和王波承担。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543号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5月10日，宏源公司作为发包人，联建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宏源公司将其科研楼、餐厅、宿舍楼(含有厨房)工程的土建、安装、装饰(甩)项工程除外工程图纸设计所有内容发包给联建公司施工，开工日期2011年4月10日(首批图纸到之日计算)，竣工日期2011年10月3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04天，合同价款461万元，工程质量标准根据现行验收标准、合格等级。项目经理为褚俊锋，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该工程施工到±0.00时付合同总价的10%，工程施工完成一层框架主体付总价的10%，完成二、三、四框架主体时付合同总价的15%，主体完成经验收合格，达到装饰条件，付合同总价的10%。工程完成屋面、门窗框内外墙抹灰及楼地面工程付合同总价的15%，完成给排水、电气照明工程付合同总价的10%，工程完成初验合格后付合同总价的5%，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付合同总价的5%，资料齐全定案后付到总价的95%，留总价的5%作为保修基金，按国家有关规定，保修期满余款一次付清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联建公司进行施工。对于该工程竣工、验收、结算情况，孙久华与联建公司、宏源公司以及王波在审理中陈述不一致。孙久华陈述该工程于2011年12月1日完工，验收、结算事宜由联建公司和宏源公司进行，涉案工程于2012年4月投入使用;王波认可孙久华的陈述，并陈述因宏源公司不报检导致涉案工程未结算;联建公司陈述其所负债务较多，年底要账的多导致没人敢上班，此时涉案工程验收后实际使用，宏源公司将其项目经理等人员清理出场后并未结算;宏源公司则陈述涉案工程未完工之时，联建公司人员撤离，此后，其另外找人施工完成后投入使用，这种情况下，双方不可能进行验收结算。
对于工程价款的支付情况，联建公司陈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461万元，宏源公司已向其支付工程款2009335元，尚欠付工程款2600665元。为此，联建公司提供施工合同、《收取潍坊市宏源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工程款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予以证实，并明确明细表系其根据会计账簿统计所得，明细表显示其在2011年6至8月期间分次收到宏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合计2009335元。宏源公司对施工合同和明细表没有异议，但认为联建公司违反施工合同的约定，并未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根据施工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向其主张应付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已根据联建公司实际施工量付清了工程款，对于付款数额其无法明确。孙久华、王波对联建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孙久华在审理中陈述其受王波雇佣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王波当时系联建公司内部承包的负责人，雇佣行为系职务行为。王波对此予以认可。联建公司认为系王波个人雇佣孙久华。
孙久华主张联建公司已分别向其及案外人田国平支付劳务款11200元和67276元，尚分别欠劳务款233937.60元和174955.96元，后其接受案外人田国平的债权转让。联建公司现共欠付孙久华劳务款合计408893.56元。王波直接雇佣孙久华施工，因此，王波应与联建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因宏源公司欠付联建公司工程款2600665元，宏源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此承担责任。
孙久华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2011年9月25日《宏源防水项目工地人工工资面细表》和《田国平施工队工程量明细表》各一份，用以证明2011年4月至9月，其与田国平等农民工受王波雇佣在涉案工程打工，经结算，联建公司确认欠付农民工工资408893.56元。对于上述“面细表”，孙久华在审理中明确系笔误，应为“明细表”，该明细表显示已付人工工资11200元，未付人工工资233937.60元，项目部负责人褚俊峰签名，加盖联建公司印章。另一份明细表显示总计242231.96元，已付18980元和48296元，项目部负责人褚高山和田国平分别签名，加盖联建公司印章。2.2013年1月7日证明、2013年3月22日承诺书各一份，用以证明王波确认拖欠其人工工资，数额以上述两份明细表为准，并承诺帮助追讨农民工工资。其中，证明载明王波以公司内部承包任职期间，孙久华施工的宏源公司工程人工费以工程结算单为准，后因联建公司领导会议决定终止承包形式，所遗留问题应与公司解决。联建公司安排粉刷本公司办公楼乳胶漆工程量及零工也以结算单为准等内容。承诺书载明王波同意并承认其内部承包任职期间，孙久华等人所施工的宏源公司科研楼、餐厅楼农民工工资及宏源公司基地办公室粉刷和零工农民工工资，联建公司至今未付，其承诺共同追讨宏源公司工程等农民工工资直至要回农民工工资等内容。3、2013年6月8日、9月6日债权转让通知书两份，用以证明田国平将债权转让给孙久华并通知了王波和联建公司。通知书显示王波承包联建公司期间，承包宏源公司科研楼等工程，拖欠田国平施工队农民工工资共计174955.96元，现田国平将该债权转让给孙久华等内容，分别有王波签名和联建公司加盖印章。王波和联建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宏源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与其无关，具体情况不清楚。
孙久华在一审中又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施工日志1份，用以证明联建公司自2011年4月承包涉案工程后，将部分劳务分包给其施工，其系实际施工人。2.手写计算材料11页，孙久华说明该证据分别是外墙、科研楼内墙、餐厅楼内墙涂料工程量计算表，联建公司向宏源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后保存的部分原始资料，用以证明内外墙涂料工程是整个施工最后一道工程，涉案工程已经竣工。3.工资表8页，用以证明联建公司自2011年5月至12月拖欠其宏源公司工地项目经理褚俊峰8个月的工资。4.宏源公司工程零工记录(孙久华队)3页，用以证明2011年11月至2012年1月零工记录，孙久华施工队为实际施工人。5.工程联系单1页、宏源变更目录1页、工程签证单及变更图纸25页，用以证明施工过程中经甲方同意，工程量进行了部分变更，有宏源公司基建科负责人刘乐军和工作人员付德宗签字同意，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已向宏源公司报送结算资料。6.建筑工程结算费用表12页，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竣工后，联建公司向宏源公司报送了结算资料，但宏源公司即未结算也未付清剩余工程款。孙久华说明以上6份证据系联建公司项目经理褚俊峰向其提供。7.砌体分包协议1份，用以证明联建公司将涉案工程主体工程劳务部分承包给刘焰民、梁启永，该二人将砌体劳务部分分包给孙久华，后刘梁二人退出，联建公司安排田国平管理施工，田国平将砌体劳务部分继续分包给孙久华。联建公司项目经理褚俊峰、工地管理人田国平、孙久华于2011年8月23日重新续签砌体分包协议，其为实际施工人。8.宏源公司工程项目部工地孙久华队零工材料8页，用以证明其在施工中还接受项目部经理褚俊峰安排的多项零工，褚俊峰为其出具8份签证单，汇总后向其出具宏源防水项目工地人工工资明细表，这8份签证单对应着1-8项工程量，合计金额245137.60元，后宏源公司支付11200元，欠付人工工资233937.60元。9.工人工资表6页，用以证明其在施工中先后雇佣数十农民工进行施工，其系包工头。10.冯德启等15人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明各1份，用以证明上述人员均证明其为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的包工头。
王波、联建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宏源公司认为从程序上讲提供证言的人员应当出庭作证，从实体上讲上述证据没有其施工代表的签字，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孙久华主张刘乐军、付德宗系其施工代表的签字应提供相应证据，即使孙久华能够证实该二人系其施工代表，相应证据也不具有结算功能。联建公司在审理中补充提供2011年记账凭证及收据一宗，用以证明其在2011年4月29日至2012年2月18日期间共计收取宏源公司工程价款2009335元。孙久华及王波对联建公司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宏源公司补充提交工程承包协议1份，用以证明联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建设工程，其找他人完成施工项目。孙久华认为该证据系伪造形成，证据所示建筑面积和工程造价均说明和涉案工程并非同一工程，也不能证明联建公司没有完成施工。王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合同涉及的与涉案工程不是同一个工程。联建公司认为该证据仅系协议，是否履行及与涉案工程是否同一工程不能确定，即使如宏源公司所述其工程进度慢，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宏源公司应该及时催促公告并对已施工工程款进行结账，宏源公司没有相应的法律文书来证明其违约。
审理中，孙久华还申请滕东、冯德启、孙久锋、冯明喜、孙久明、刘有余、刘振法、褚俊峰出庭作证。证人滕东、冯德启、孙久锋、冯明喜、孙久明、刘有余、刘振法均述称其跟着孙久华在宏源防水工地施工并全部施工完毕。证人褚俊峰述称其原在联建公司担任宏源防水工程项目部经理，在管理施工过程中，因宏源公司资金不到位，导致工人费用无法发放。涉案工程于2011年腊月二十七全部结束。联建公司在2012年4月向宏源公司递交了结算材料，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孙久华、王波、联建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没异议。宏源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均系单方证据，且证人褚俊峰与孙久华及联建公司均有利害关系。审理中，孙久华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其系与其他农民工合伙干活，第二次庭审中主张其系带领从事劳务分包的施工队伍。对此，孙久华解释其主张内容从字面意义上不一致，从事实上说是一致的，其在整个工程中带领工人从事劳务作业。
一审法院认为，孙久华主张联建公司分别欠付其及案外人田国平人工工资233937.60元和174955.96元，后其自田国平处受让相应债权，相关债权转让已通知联建公司。因此，联建公司欠付其款项合计408893.56元。对此，其提供明细表、债权转让通知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联建公司对孙久华的该项主张及其证据没有异议。法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孙久华与联建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此外，孙久华还要求支付利息，两份明细表并未明确支付时间，孙久华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孙久华要求联建公司向其支付上述费用及其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孙久华要求王波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其在审理中陈述系因王波直接雇佣其提供劳务，后其又在审理中发表意见认为王波的行为代表联建公司，属于职务行为。其已得到的相关费用均由联建公司发放。王波辩称其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联建公司虽不认可王波接受孙久华劳务属于职务行为，但认可已付费用均由其支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孙久华自己也认可王波系职务行为，其再要求王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孙久华还要求宏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2600665元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对此，其明确因宏源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建设方，应对拖欠农民工工资承担清偿责任。法院认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相关内容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有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司法解释之所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发包人为被告起诉，很重要的一个考量是为保护实际施工人及农民工的利益，因为实际施工人不能得到工程款则直接影响到农民工工资的发放。从以上规定可知，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承担责任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主张权利一方为实际施工人，即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如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等;二是发包人存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行为。具体到本案分析之，孙久华系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属于为联建公司具体提供劳务人员，联建公司欠付其款项及其自田国平处受让的债权均系劳务费用。孙久华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联建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将涉案工程转包或非法分包。孙久华在第二次庭审中补充提供的证据中，砌体分包协议能反应出劳务内容，但系甲方田国平与乙方孙久华签订，褚俊峰系监督人身份，并非合同主体。其他证据亦均证明其与其他施工人员具体从事劳务作业。因此，孙久华并不属于上述规定所指向的实际施工人。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
孙久华以劳务纠纷诉至法院，法院应围绕其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同时因孙久华并非实际施工人，其要求宏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缺乏依据，因此对于宏源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问题，不是本案审查内容。如在实际施工人起诉前提下，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应由实际施工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此系维护实际施工人利益的同时，防止该项规定被滥用违背立法宗旨的利益衡量之下，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孙久华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宏源公司欠付工程价款的事实及数额。其在第二次审理中补充提供的相关证据系其或褚俊峰向其提供的单方证据，其中并无宏源公司的印章。宏源公司认为孙久华应举证证明签证单中签字人刘乐军、付德宗系其施工代表，即使属实，相应证据也不具有结算功能，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宏源公司辩称联建公司并未完成施工，其已付清联建公司完成工程量的相应工程款，并提供工程承包协议一份。联建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及单据能够证明其已自宏源公司处收取的款项数额，其他当事人对此也均无异议，除此以外，其对此也没有提供证据能够反驳该项主张。联建公司及宏源公司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亦非本案审理内容。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久华支付劳务费408893.56元;二、被告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久华支付利息(以408893.5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孙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33元，由原告孙久华负担433元，被告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00元。
孙久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
依法改判宏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孙欠华408893.56元劳务费（含部分工程款）的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判决除认定孙久华不属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误外，认定其他事实无误，应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联建公司根据法院的要求，提交了其在履行工程施工合同中收到宏源公司相关款项的财务凭证，根据联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与宏源公司履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共计收到由宏源公司支付的相关款项为2009335元。宏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涛以发送短信的方式，明确拒绝就与联建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付款情况进行举证。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孙久华是否属于宏源公司发包给联建公司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宏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是否对欠付联建公司的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一，孙久华及案外人田国平均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各自带领自己独立组建的施工队伍，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方式参与涉案工程的劳务施工，虽然没有与承包人签订书面劳务分包合同，但其以劳务承包主体实际完成了与涉案工程承包人约定范围内的工程施工，根据孙久华在诉讼中提交的人工费结算清单、小段工程计件分包包工工程量清单、孙久华作为承包人向工地提供的建筑材料(建筑用预制块)的材料费清单、砌块分包协议所确定的主体砌块施工工程款、抹灰分包工程款以及其尚拖欠其所雇佣工人工资等证据可以看出，孙欠华系以承包人的身份带领自己的施工队伍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不仅为涉案工程提供了施工劳务，同时承包了部分主体分包砌块施工和抹灰分包施工，此外，孙欠华还根据工程需要提供了部分建筑材料和施工所需的建筑设备，这些施工项目显然不是单纯的雇佣劳务工所能完成的，由此可以认定孙久华在涉案工程中属于劳务分包及部分施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关于焦点问题二，宏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是否对欠付联建公司的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宏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和业主，在本案中主张联建公司违反施工合同的约定，未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宏源公司已根据联建公司实际施工量付清了工程款。对此，联建公司则主张其已经按双方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宏源公司发包的工程，宏源公司仅付清了2009335元工程款，尚欠付工程款260066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宏源公司作为主张其与联建公司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已经消灭的一方，应当负有对工程的结算、付款等进行举证的义务。尽管宏源公司对联建公司主张其已收到宏源公司支付工程款2009335元没有异议，且宏源公司为证明联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建设工程而提交与案外人的工程承包协议，但由于宏源公司提交的工程承包协议涉及的是案外人，对该工程承包协议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且已进行结算、付款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宏源公司作为主张与联建公司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已经消灭的一方没有完成举证义务，此种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宏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宏源公司做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在本案中，应当在联建公司主张的欠付2600665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联建公司拖欠孙久华的劳务款及工程款承担责任。上诉人孙久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的负担；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潍坊市宏源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在2600665元范围内，对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欠付上诉人孙久华的劳务费及工程款承担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孙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433元，由被上诉人潍坊市宏源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宏源公司提交24组证据，证实向联建公司支付工程款4794534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分述如下：
第1组，联建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4张，分别是2011年6月6日43万元，同年6月17日43万元，同年6月29日21.5万元，同年8月31日934335元，共计2009335元。孙久华对该组证据认为，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后，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的工程款，但6月6日的43万元、6月17日43万元中的7万元、934335元共计1434335元，包含在了褚俊峰2012年1月12日向宏源公司出具的1718974元的总借条中。宏源公司将该收据数额与褚俊峰总借条相累加，是重复计算。
第2组，寿光市人民法院（2012）寿丰民初字第1425、1426、1427号民事调解书，寿光市人民法院出具的3张收款收据数额合计456565.24元，证实宏源公司作为联建公司债权人，协助法院支付了联建公司应支付的债务。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无异议，认为该款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后，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3组，支付给联建公司项目负责人褚俊峰工程款1731664元，分别是褚俊峰于2012年1月12日借1718974元、1月16日借5000元的借条；1月16日又支付孙久华人工费3690元；2013年2月7日褚俊峰出具欠条4000元。有联建公司授权委托书及合同中褚俊峰签字为证。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1718974元中的1434335元，与第1组证据中的数额重复计算。该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使用5年，宏源公司与联建公司至今未进行工程决算，褚俊峰的所有借条均不应作为工程决算的依据，只有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对账决算后，才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工程款的依据。其中的3690元欠条，注明了今欠到孙久华队元月10号到元月16号零工33个＝3690元，说明孙久华是一个施工队，不是孙久华个人工资，否则6天的时间内孙久华不可能得到33个日工，该份证据证明孙久华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第4组，支付给联建公司人员代春河工程款3.6万元，分别是2012年4月23日支付6000元；4月27日、5月3日、5月9日各支付5000元，5月15日支付1.5万元。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联建公司并没有委托代春河维修涉案工程，也没有委托代春河与宏源公司决算，且代春河向宏源公司借款用于涉案工程完工后的维修，是否属于联建公司免费维修的范围，并没有得到联建公司及褚俊峰的签字认可，未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该款不应当作为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5组，收据一张，2012年1月17日，垫付地面转及材料款10231元，应从联建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款项没有收款人，没有褚俊峰签字认可，仅凭宏源公司的随意书写的连收款人都没有的“白条”，宏源公司即支付联建公司的工程款，该主张不能成立。
第6组，收据5张及塔吊租赁合同、证明各1份、劳务承包合同3份，证明付郑月祥款27万元，分别是2012年1月21日付10万元、4月25日付4万元，2013年2月7日付6万元、2月8日付塔吊费2万元，2014年1月8日付工程款5万元。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27万元个人借条无联建公司及褚俊峰的签字认可，宏源公司与联建公司至今未决算，仅凭个人借条不应当作为支付联建公司工程款的依据。2011年农历年底工程即已全部完工，塔吊费用每台260元/天，总计13.24万元，且款项联建公司已经支付了10万元，宏源公司却以借款的形式支付给郑月祥25万元，多出部分显然不能支付联建公司的工程款。张祥水是郑月祥雇佣的塔吊工，该农民工于2013年2月8日出具的“今收到郑月祥现金2万元”，不能计算为宏源公司支付的塔吊费。宏源公司如此计算该2万元，实际上为重复计算。
第7组，收据3张、承诺书1份、证明1份，证实联建公司为采购钢筋支付8万元。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8万元个人借条及收据，无联建公司及褚俊峰的签字认可，宏源公司与联建公司至今未决算，仅凭个人借条不应当作为支付联建公司工程款的依据。郑淑亮的两份借条4万元与收据4万元属于重复计算。
第8组，收据2张、工程承包协议书1份、证明1份，证实支付给工程分包人马泮学、邵明德施工队5万元，分别是2012年1月21日2.5万元、2月7日2.5万元。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马泮学承包的锅炉房不在联建公司的承包范围，该5万元不能作为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9组，收据1张，证实于2012年1月2日代联建公司支付陶文生人工费2000元。
第10组，收据1张，证实于2012年1月2日代联建公司支付田国平人工费2000元。
孙久华对第9组、10组证据的真实性及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无异议，认为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后，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11组，收据2张、工程分包协议1份、工程承包合同1份，证实代联建公司支付3.5万元，分别为2012年1月10日代支人工费2000元，2015年2月12日代支电气安装费3.3万元。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根据张敬涛与联建公司褚俊峰签订的合同，电气安装总价款为6.93万元，宏源公司在明知合同价款为6.93万元、且已经支付3.7万元的情况下，又借给张敬涛3.5万元，显然多支付2700元，宏源公司多借给张敬涛的借款，不能作为联建公司的工程款。其余3.23万元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后，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12组，收据2张，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侯春晖人工费2000元。孙久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无异议，认为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后，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13组，收据1张，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赵五亭人工费1000元。
第14组，收据1张，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刘和爱人工费1000元。
第15组，收据1张，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张金东人工费1000元。
第16组，收据1张，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刘和义人工费1000元。
孙久华认为13-16组证据中的4人，是张敬涛雇佣的人员，该人工费已经包含在第11组证据电气安装费中，属重复计算。
第17组，收据1张，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孙从玉人工费1000元。
第18组，收据1张，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庞统春人工费1000元。
孙久华对17-18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无异议，认为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后，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19组，收据1张、证明1份，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邵明德2.3万元。
第20组，收据1张、证明1份，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刘荣华3万元。
孙久华对第19组、20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邵明德、刘荣华与宏源公司之间的个人借款属于民间借贷，没有联建公司及褚俊峰的签字认可，与涉案工程无关，该借款不能作为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21组，收据1张、农民工通讯录名单1份、领取工资记录1份，证实2012年1月20日代联建公司支付孙久华人工费2万元。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无异议，认为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后，该2万元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22组，收据1张、证明1份，证实2013年2月8日代联建公司支付潘瑞民工程款2.7万元。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潘瑞民与宏源公司之间的个人借款属于民间借贷，没有联建公司及褚俊峰的签字认可，与涉案工程无关，不能作为联建公司的工程款。在宏源公司举证的“辅22”证据中，证明该款是支付给潘瑞民所供应的石材款。如果该款是宏源公司与山东洋东石材有限公司之间的石材款，根据宏源公司在山东洋东石材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中注明的“甲供”，该款应当由宏源公司支付，不能作为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23组，收据1张、证明1份，证实2013年2月8日
代联建公司支付张国柱工程费3739元。孙久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款属于“甲供材”，应当由宏源公司支付，不能作为联建公司的工程款。
第24组，领款人联系名单3张，证实以上人员领取的人工费来源于联建公司承建的工地。孙久华对该证据中的第一页孙久亮等人的住址和联系电话，认可其作为包工头向建设方提供的手下工人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这证明孙久华是实际施工；第二页是孙久华手下的农民工计工表一份，同样能证明孙久华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第三页是郑淑亮等人的联系电话，该页并非孙久华向宏源公司提供，该页证据与孙久华没有任何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孙久华是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孙久华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孙欠华不仅为涉案工程提供了施工劳务，同时承包了部分主体的分包砌块施工和抹灰分包施工、提供了部分建筑材料和施工所需的建筑设备，本院二审认定孙久华在涉案工程中属于劳务分包及部分施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符合事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田国平将对联建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孙久华的事宜已经通知了联建公司，联建公司予以认可，孙久华一并向联建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宏源公司是否向联建公司付清了工程款。宏源公司在原一审中对联建公司的付款数额无法明确，在二审中明确表明对付款情况拒绝举证，原二审判决依据联建公司的认可，认定宏源公司已支付给联建公司2009335元工程款，并无不当。再审中，宏源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中的4张收款收据共计2009335元，即是联建公司在原一、二审中已认可的数额，本院对此证据所证明的已付款数额予以确认。对宏源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虽然孙久华对其中的一部分证据认可，但主张经联建公司与宏源公司决算后，可以作为支付给联建公司的工程款。本院认为，原一、二审审理中，联建公司均已出庭，但宏源公司一审中既不提供已付款的证据，在二审中又不出庭，放弃了与联建公司对帐结算工程款的机会。虽然宏源公司再审中提供了且是在原一、二审审理前已经存在的付款证据，但宏源公司与联建公司之间的工程是否有变更、增加以及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由于双方的工程款没有结算，法院也就无法认定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461万元是否有增减，是否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尤其是褚俊峰2012年1月12日的借款1718974元，数额巨大，宏源公司没有提供支付方式和凭证，且与之前宏源公司支付给联建公司的款项是否有交叉，本院均无法确认。因此，法院只能依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461万元减去无争议的已付款数额，认定宏源公司对联建公司存在未付款的情形。如宏源公司对联建公司欠付孙久华的款项承担了付款责任，可待宏源公司与联建公司结算时将此款扣除。
关于宏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的再审理由，不属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孙久华请求事项中既有劳务费，也有分包工程款，本案案由定为劳务纠纷并无不当。由于二审判决宏源公司对联建公司欠付孙久华的款项承担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宏源公司负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宏源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鲁01民终100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洁华
审判员 彭 辉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姜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