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二终字第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某某路桥工程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尹某，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某某
上诉人某某路桥工程公司、王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徐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8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1年1月，某某水库建设管理局与某某路桥工程公司签订大达输水干渠工程3标段工程协议书。根据评标结果，将该工程以4571203.68元发包给某某路桥公司。2011年元月13日，某某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某甲）出具授权委托书给王某甲，委托王某甲为该公司代理人，代某某广告公司与某某路桥公司签订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2011年1月16日，王某甲代表某某广告公司与某某路桥公司签订《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某某路桥公司将某某水库输水干渠工程以4571000元承包给王某甲、王某乙施工。王某甲于2011年1月11日与某某路桥公司以项目负责人名义签订了安全责任书。同日，某某路桥公司向某某水库工程管理局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证明书，授权王某甲为水库干渠工程三标段项目执行经理，对该项目现场施工全权管理，代理权限：项目施工现场施工全权管理。同日，某某路桥公司发函给管理局，称为使三标段项目顺利进行，路桥工程公司批准刻制项目章一枚，从2011年1月11日启用至工程施工验收结束，限在该项目建设资料、现场工程签证范围内使用，不作财务、公司、经济往来使用。所有工程款收取使用项目部印章拨款但必须汇入公司基本账户（附项目部印章模本）。2011年2月13日，王某甲出具收条，收到某某路桥公司刻制项目部印章一枚。2011年4月17日，王某甲在打印的借条上签字并盖上某某路桥工程公司某某水库大达干渠三标段项目部印章（与某某路桥公司刻制的明显不是同一枚），载明向徐某某借到现金457100元，用于交某某水库大达输水干渠三标段中标履约保证金之用，承诺于2012年8月5日前归还，利息按照昆明农村合作银行同一年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如违约，还应支付本金、利息之30%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费用。现原告起诉至人民法院，审理中双方分歧较大，不能达成一致。
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某某路桥公司为企业法人，水库干渠三标段工程系其中标承担施工任务的工程，虽然被告某某路桥公司中标后又承包给王某甲施工并为此成立了项目部，但因系内部承包，三标段项目部仍是被告某某路桥公司的下属部门，王某甲是其项目部负责人，因此其施工行为是得到某某路桥公司授权的经营行为。因经营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被告某某路桥公司应当承担。王某甲向原告借款用于支付工程保证金，是项目部的经营行为，基于内部承包关系，被告某某路桥公司应对其承担连带责任。某某路桥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某甲追偿。因王某甲未按照约定期限偿还原告借款，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被告支付本金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本金及利息的请求已经足以弥补被告不按时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徐某某借款人民币457100元，并按同期昆明农村合作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该款自2011年4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某某路桥公司对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某某路桥工程公司、上诉人王某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某某路桥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某某对某某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某某、王某甲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债权的金额及债务主体的确定。某某路桥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徐某某主张的457100元实际为其2010年12月28日出借给王某甲的300000元，担保人为某某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招标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某乙），借款用途与某某路桥公司的经营无关，并且借款457100元存在高利贷的情形。一审判决从来没有关于王某甲收到457100元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亦未追加某某招标公司和某某广告公司参加诉讼，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4月17日的借条中已经明确借款人为王某甲个人，某某路桥公司并非本案借款债务人。徐某某对于王某甲在项目中的受托事项，以及王某甲无权代表某某路桥公司对外借款的事实是知悉的，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借条上项目部的印章与某某路桥公司备案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并非真实的印章。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权的借款时间、债务主体、借款金额、用途明显存疑，但是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某某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某甲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某某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王某甲作为某某广告公司的代理人向徐某某借款，并非借款债务人，该笔借款也与某某路桥公司无关。王某甲根据某某广告公司的委托与某某招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某乙办理工程承包事宜，2010年12月28日，由杨某乙介绍王某甲代表某某广告公司向徐某某借款300000元用于招投标保证金，收款人为某某招标公司，王某甲自始至终未收到该款项。王某甲与徐某某并不认识，王某甲仅仅是根据某某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甲的指示，于当日代表某某广告公司向徐某某出具了借条。2011年4月17日，由于某某广告公司未归还借款，王某甲根据徐某某、杨某甲和杨某乙的要求续打借条。本案借款并未交给王某甲，也没有打到《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某某路桥公司的基本账户，也没有用于某某水库项目。因此，王某甲借款、出具借条的行为均是执行受托事项，行为后果应由某某广告公司承担。二、本案债务金额并非457100元。2011年4月17日原定借款到期时，某某广告公司已向徐某某支付利息42000元。2011年4月17日的借条所载明的金额457100元是徐某某、杨某甲、杨某乙协商按照高利计算而来，徐某某并无追加借款的行为，该借款金额不应予以认定。综上，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用款人为某某广告公司，并非王某甲，且实际借款利息已远远超过法定最高标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某某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徐某某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某某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王某甲答辩称：对某某路桥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针对王某甲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徐某某答辩称：其并不知道王某甲是某某广告公司的代理人，以及王某甲借款时代表的是某某广告公司，而且授权委托书明确写明王某甲是项目经理。王某甲借款是用于交纳履约保证金，交款收据的原件也是在徐某某处。
针对王某甲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某某路桥公司答辩称：对王某甲的上诉请求无异议。王某甲系某某广告公司的代理人，王某甲与徐某某之间的借款，实际上是某某广告公司向徐某某借款，与某某路桥公司无关。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徐某某无异议；王某甲提出：1、对“某某路桥公司将某某水库输水干渠工程以4571000元承包给王某甲、王某乙施工”的认定有异议，《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某某路桥公司与某某广告公司签订，工程是承包给某某广告公司，并不是承包给王某甲、王某乙；2、对2011年4月17日的借款事实有异议，王某甲仅仅是在借条上签了个名字，借条上的印章是应徐某某的要求，由某某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甲通知其亲哥哥杨松带着印章来加盖的，借条上加盖的印章并非某某路桥公司交给王某甲的项目部印章，该借款并未交给王某甲。
某某路桥公司认可《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某某路桥公司与某某广告公司签订，王某甲仅是代表某某广告公司签订合同，除此之外，某某路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某某路桥公司已经于2011年1月24日向某某水利局交纳了全部履约保证金457120.73元；2、2010年12月28日，徐某某借款300000元给王某甲时，王某甲并非某某路桥公司的项目经理。
针对王某甲所提异议1，本院认为，根据《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和某某广告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来看，某某广告公司委托王某甲代表该公司与某某路桥公司签订《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并在《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最后加盖了某某广告公司的印章。据此，可认定《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某某广告公司与某某路桥公司签订，承包方系某某广告公司，并非承包给王某甲、王某乙，故本院对王某甲所提异议1予以确认。
针对某某路桥公司补充的事实1、2，某某路桥公司向本院提交汇款凭证2份、收据1份、2010年12月28日的借条（复印件）1份，欲证明某某水利局收到某某路桥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电汇支付的履约保证金300000元，及王某甲2011年1月20日电汇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57120.37元，某某路桥公司表示履约保证金应由某某广告公司承担，其电汇支付的300000元系某某广告公司转账给某某路桥公司的款项；2010年12月28日300000元的借款与本案系同一笔借款，当时某某路桥公司尚未中标。经质证，王某甲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徐某某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履约保证金的收据原件在徐某某处，本案借款是分两次借给王某甲，第一笔借款是300000元用于交纳投标保证金，该款由徐某某与王某甲一起交到云南某招标公司；某某路桥公司中标后，又借了157120.37元给王某甲凑齐457120.37元用于交纳履约保证金。2011年4月17日，王某甲带着《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和某某路桥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与徐某某签订了第二份借条。2010年12月28日的300000元借款即包括在2011年4月17日的借款金额中。徐某某认为王某甲是代表某某路桥公司向其借款，并不知道王某甲是某某广告公司的代理人，故应由某某路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某某路桥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收据及2010年12月28日的借条，王某甲和徐某某对该组证据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某某路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根据某某路桥公司提交的收据显示，可以确认“2011年3月2日，某某水利局收到某某路桥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457120.37元，并出具了收据，该收据原件现由徐某某保管。”因2010年12月28日的借条和2011年4月17日借条均是以王某甲的个人名义出具，且王某甲在借款人处签名，虽然王某甲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是受某某广告公司的委托向徐某某借款，或者是受某某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甲的指示在借条上签名，故王某甲对借款事实的异议不能成立。关于借条上的印章并非某某路桥公司刻制的项目部印章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予以认定。
综上，除“某某路桥公司将某某水库输水干渠工程以4571000元承包给王某甲、王某乙施工”应为“承包给某某广告公司”之外，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0年12月28日，王某甲向徐某某借款300000元，该借款已经包括在2011年4月17日的借款金额中。2011年3月2日，某某水利局收到某某路桥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457120.37元，并出具了收据，该收据原件现由徐某某保管。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是谁，某某路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徐某某依据《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和某某路桥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主张王某甲系代表某某路桥公司向其借款，故要求某某路桥公司连带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0年12月28日和2011年4月17日的两份借条均是以王某甲个人的名义向徐某某借款，在形成2010年12月28日的借条时，《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尚未签订，王某甲尚未取得某某路桥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也不是某某水库工程项目负责人；其次，徐某某认可在签订2011年4月17日借条时，取得《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原件和某某路桥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并知悉其内容。由此可知，徐某某应当知道《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内容，以及王某甲的权限范围。根据《栋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3.4条约定，未经某某路桥公司书面同意，无论某某广告公司或者王某甲均不得以某某路桥公司的名义或者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因此，在徐某某明知上述约定的情况下，王某甲的借款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即王某甲的借款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行为，应由行为人王某甲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一审法院判决某某路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王某甲主张其是代表某某广告公司向徐某某借款的抗辩。从本案提交的证据来看，两份借条均系王某甲以个人名义借款，王某甲并无证据证明其代表某某广告公司向徐某某借款的事实，而徐某某对此亦不予认可。至于王某甲与某某广告公司之间的关系，系其内部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审查。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借条的约定，判决王某甲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判决某某路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某某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王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徐某某借款人民币457100元，并按同期昆明农村合作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该款自2011年4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
二、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某某路桥工程公司对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王某甲的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386元，由上诉人王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长 饶丽佳
审判员 马素文
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秋茼
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