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4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张家窝镇工业园泰进道29号。
法定代表人:刘立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欣媛，天津晟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文河,男,195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西青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岩，天津铭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刘立新,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天津市西青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霖逸，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禾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文河、刘立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1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禾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1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马文河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文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反诉主体不适格、合并审理反诉的程序不合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马文河并未交纳6000000元转让费，且认定其交纳土地使用费、物业费、房产税的事实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马文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立新辩称，请求驳回马文河的诉讼请求。马文河以一张收条来确认已经给付了三禾晟公司的租金，该事实不应被认定。本案一审法院不应该将反诉一并审理，本案应当属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
三禾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与三禾晟公司签署的《转让合同书》无效；2、本案相关诉讼费由三禾晟公司承担。
马文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与三禾晟公司签署的《转让合同书》无效；2、判令三禾晟公司、刘立新返还转让费600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2934279.8元；4、诉讼费由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禾晟公司提交了工商年检审计报告、《转让合同书》书复印件。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马文河及刘立新均予认可，并认可《转让合同书》无效，但马文河提出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恶意转让无法完成所有权登记的不动产，存在重大过错，《转让合同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禾晟公司、刘立新应将转让费返还给=并赔偿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
针对《转让合同书》签订的事实，马文河提交了《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予以证实，对以上证据三禾晟公司不予认可，提出《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给付转让费6000000元等事项，马文河并未实际履行，并对《补充协议》中三禾晟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经鉴定，《补充协议》中盖印的“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与提供的样本印文不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所形成。
对三禾晟公司提出马文河未实际履行支付6000000元转让费等事项的主张，马文河提出，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欠付其借款，经核算欠付本息4881700元，由于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无法偿还借款，双方才签订了《转让合同书》，并通过转账和现金支付，另向三禾晟公司付款1118300元，故已支付转让费6000000元。马文河接收涉案标的物后又与天津市怡志缘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缴纳了物业费、土地租赁费、房产税等有关费用。马文河除要求三禾晟公司、刘立新返还转让费6000000元外，还要求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1日的利息2760000元（以6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利率计算）、支付物业费1819.8元、两年土地租金161760元（80880元/年）、房产税17300元。对其主张，提交欠款核对明细、收条、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凭单、租房协议、发票、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经查，涉诉标的物并未转移占有，仍在原告及第三人的控制、使用下。
在马文河所称的欠款核对明细中，载明的合计金额为4881700元，对该证据，三禾晟公司不予认可，刘立新对欠款事实不持异议，并承认欠款核对明细确实由其自行书写，利息按照月息2%，有的借款利率高于2%支付；在马文河提供的收条中载明：“今收到马文河购买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车间、办公楼及电水设备共计陆佰万元正。”上加盖有三禾晟公司的印章以及刘立新的签名，时间为2014.12.1。三禾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刘立新主张收条中字不是由其书写，章也非由其加盖，对其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2014年12月1日，马文河之子马克义通过邮政储蓄银行为三禾晟公司原工作人员霍利洁汇款1000000元，2014年11月28日，马文河之子马克义取款112000元，并主张该款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刘立新，三禾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联性；马文河提供了租赁费发票，金额为80880元，在马文河银行交易明细中，2015年5月11日，有另一笔80880元转支给三禾晟公司原工作人员霍利洁；马文河提交了物业费票据，金额为1819.8元；马文河提交的银行凭证中显示房产税的缴纳金额为15374.83元。三禾晟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马文河与刘立新均承认在《转让合同书》签订前，双方存在8年多的借贷关系，马文河及其关联人员或关联企业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等方式向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或其关联人员支付借款。根据马文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自2010年起马文河便通过其个人账户以及其子马克义、其指令的单位天津市龙江起重运输队等账户多次向三禾晟公司及该公司员工霍利洁、刘立新本人、刘立新之妻魏红等人账户打款，魏红将收到的款项转给刘立新和其他人员。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诉厂房建造时无规划许可等手续、无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无产权登记。经一审法院依法调查，天津市规划局西青区规划分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经核实，西青区张家窝镇泰进道西南侧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建设项目未在我局办理规划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三禾晟公司与马文河签订的天津市西青区张家窝镇工业园区泰进道29号的《转让合同书》，因房屋的建造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未经相关主管部门审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书》应属无效。现三禾晟公司要求确认与马文河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
本案中，马文河主张合同转让费6000000元，其已通过折抵与原告及第三人的借款及利息4881700元，另通过转账和现金向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支付1118300元转让费的方式履行完毕，虽三禾晟公司、刘立新不予认可，但其为马文河出具了收到6000000元的收条，证明三禾晟公司、刘立新对6000000元房屋转让费并没有异议，庭审中，三禾晟公司、刘立新虽对收条的签字及盖章不予认可，但三禾晟公司对《补充协议》中签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并没有对收条中的签章及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视为其举证不能，故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往来明细，综合认定，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6000000元转让费的转化具有合理性、合法性，合同无效后，三禾晟公司、刘立新具有返还被告6000000元转让费的义务，被告马文河要求原告及第三人返还转让费6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恶意将无法完成所有权登记的不动产转让给马文河，存在重大过错。马文河要求三禾晟公司、刘立新以6000000元为基数赔偿其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1日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提出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1日利息损失应以6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应为598916.7元（2014年12月1日-2015年2月28日按年利率6%计算、2015年3月1日-2015年5月10日按年利率5.75%计算、2015年5月11日-2015年6月27日按5.5%计算、2015年6月28日-2015年8月25日按5.25%计算、2015年8月26日-2015年10月23日按5%计算、2015年10月24日-2016年11月1日按4.75%计算）。
《转让合同书》签订后，马文河交纳了两年土地使用费161760元（80880元/年），物业费1819.8元、房产税15374.83元，马文河交纳上述费用系基于《转让合同书》有效的前提下，现确认《转让合同书》无效，因此，为马文河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承担赔偿责任，故马文河要求三禾晟公司、刘立新赔偿土地使用费损失161760元、物业费损失1819.8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马文河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其交纳了15374.83元房产税，故其要求三禾晟公司、刘立新赔偿其交纳的房产税173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应支持15374.83元。
三禾晟公司申请对2016年1月11日《补充协议》中其公司盖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虽然鉴定结论为“盖印的印章印文与提供的样本印文不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所形成”，但该鉴定结论与判决的最终结果不具备关联性，该证据并没有作为判决的依据，即使三禾晟公司不申请鉴定，本案仍可认定《转让合同书》无效，故三禾晟公司交纳的鉴定费60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
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马文河签署的《转让合同书》无效；二、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第三人（反诉被告）刘立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马文河合同转让费6000000元；三、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第三人（反诉被告）刘立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马文河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1日利息损失598916.7元；四、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第三人（反诉被告）刘立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马文河土地使用费损失161760元、物业费损失1819.8元、房产税损失15374.83元，共计178954.63元；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马文河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原告（反诉被告）、第三人（反诉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全部由马文河负担（此款被告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交付一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74340元，由反诉原告马文河负担15095元（已收讫），由反诉被告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刘立新负担5924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6000元，全部由反诉被告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刘立新负担（反诉被告对其应负担的上述款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马文河与三禾晟公司、刘立新签订《转让合同书》，约定三禾晟公司将坐落于天津市西青区张家窝镇工业区泰进道29号的三禾晟公司的生产车间、办公楼、厂区所有地上建筑物及供电设备、供水系统转让给马文河，转让金额6000000元。三禾晟公司、刘立新向马文河出具由三禾晟公司加盖公章以及刘立新签字的“今收到马文河购买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车间、办公楼及电水设备共计陆佰万元正，2014.12.1。”的收条。上述合同签订后，马文河交纳了二年土地使用费161760元（80880元/年），物业费1819.8元、房产税15374.83元，上述房产税的付款凭证纳税人为三禾晟公司，土地使用费马文河提供了金额为80880元租赁费发票。但在马文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2015年5月11日的一笔80880元转支给三禾晟公司的原工作人员霍利洁；马文河提交的银行凭证中显示房产税的缴纳金额为15374.83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无效正确。
本案争议焦点：1、马文河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马文河是否交纳转让费6000000元，是否应当由三禾晟公司、刘立新返还马文河；3、马文河是否缴纳了土地使用费、物业费、房产税，是否应当由三禾晟公司、刘立新赔偿。
关于争点1、马文河的反诉请求与三禾晟公司的本诉请求均基于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审理马文河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点2、马文河向法庭提交的收条能够证实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收到了6000000的转让费，虽然三禾晟公司和刘立新对此不予认可，但该事实有刘立新认可的欠款核对表以及马文河及其子向三禾晟公司和刘立新支付的钱款的相关银行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依照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三禾晟公司和刘立新应将上述钱款返还马文河；
关于争点3、马文河所述的该三项费用凭据中虽然有非其本人的记载，但其提交的相关银行凭证，能够证实已经交付了上述费用，故一审法院确认该事实的真实性并认定系马文河受到的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法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鉴于合同签订的过程以及涉案标的物一直由三禾晟公司、刘立新控制、使用中，一审法院认定三禾晟公司、刘立新具有重大过错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禾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三禾晟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庆松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代理审判员 王福群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振铭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