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一终字第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碧华，女，1978年出生，土家族，居民，住石门县。
委托代理人伍琛，男，1974年出生，土家族，居民，住石门县，系盛碧华之夫。
委托代理人张进千，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南常德石门石油分公司，住所地：石门县楚江镇荷花居委会长龙岗路001号。
负责人何海洋，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筱桃，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译弘，女，1967年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武陵区。
上诉人盛碧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南常德石门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分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碧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伍琛、张进千，被上诉人石油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龚筱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6月18日，盛碧华之夫伍琛与石油分公司约定，石油分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补偿补助金并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04年12月至2006年12月，伍琛与石油分公司约定由伍琛承包经营所属石油分公司的磨市加油站。2007年7月至2008年6月、2008年8月至2010年2月，伍琛与石油分公司分别通过星轲公司、新员公司（劳务派遣单位）形成劳务派遣关系中的劳动者和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2009年12月23日，伍琛成立石门县磨市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管理公司），股东登记为伍琛、盛碧华，伍琛领取了管理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公章、法人身份章各1枚，并领取了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石油分公司将磨市加油站委托管理公司管理，直到2013年4月。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15日，石油分公司委托石门县楚晨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伍琛负责的磨市加油站进行委托管理。
2014年9月6日，盛碧华以其与石油支公司之间自2003年11月29日起成立劳动关系且现在已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为由，向石门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1、依法确认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之间构成无固定期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石油分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石劳仲字第46号仲裁裁决：1、确认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之间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2、驳回盛碧华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裁决送达后，石油分公司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确认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更未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另查明，2014年8月12日，中石化常德分公司以磨市管理公司、伍琛、盛碧华拖欠托管加油站期间的营业款为由向武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11月3日就上述各方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武民初字第01514号判决，该判决认定：2011年3月1日所签《加油站托管管理合同》履行两年到期后，虽然双方签订了终止合同的协议，但磨市管理公司一直持续对加油站进行管理直到2014年3月15日，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磨市管理公司股权系伍琛、盛碧华二人共同共有，该公司并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实质为一人有限公司，伍琛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院判决：一、磨市管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中石化常德分公司偿还石油销售款共计212183.95元；二、伍琛、盛碧华在上述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述判决作出后，伍琛不服，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常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书，以伍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为由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向伍琛、盛碧华和磨市管理公司送达上述裁定。
还查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石门县石油支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6日，2014年10月23日变更登记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南常德石门县石油分公司。石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0年6月8日核准营业执照登记，名称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石门县石油支公司官坪加油站，经营负责人为“伍琛”，经营范围为汽油、柴油、煤油、润滑油零售（有效期至2013年5月30日）。石门县楚晨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3日，法定代表人为“毛梦婕”，股东为“毛梦婕、聂继红、伍惠云”。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石油分公司、盛碧华均先后就所提交相关书证中的笔迹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以及书证和印章形成时间等事项提出委托鉴定申请。法院于2015年6月2日根据鉴定程序由双方抽签确定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在当日书面通知双方于2015年7月9日下午3点到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组织鉴定以及根据鉴定机构要求提供鉴定材料。2015年7月9日，石油分公司按时到达该鉴定中心，但伍琛、盛碧华均未到场和向鉴定机构提交鉴定所需材料。同日，该鉴定中心在受理委托后出具“湖大司鉴（2015）401号”函，以缺乏鉴定所需原件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予以退案。石油分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亦申请撤回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二、石油分公司的主体资格；三、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及存续期间。
关于焦点一，本案的实质争议为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否终止或有效等进行确认。劳动合同纠纷虽然包含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可以概括双方的争议，盛碧华关于本案立案时案由错误的异议主张成立。本案案由应变更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
关于焦点二，盛碧华抗辩与其发生劳动关系争议的对象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石门县石油支公司，而不是石油分公司，是股份公司的下属分公司，而不是有限责任公司的下属分公司。石油分公司是由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石门县石油支公司变更而来，是前后名称不同的一个公司。再者，石油分公司是对石门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石劳仲字第45号仲裁裁决不服而提起的诉讼，在该仲裁委员会受理的仲裁案件中是盛碧华将石油分公司作为被申请人提出的，盛碧华对石油分公司身份的异议显然自相矛盾，故对其异议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2003年6月18日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2003年12月30日的《磨市官坪加油站承包销售油品协议书》，2007年7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星轲公司），2008年8月1日的《劳务派遣合作协议》（新员公司和石油分公司所签），2008年7月1日的《劳派员工劳动合同书》（新员公司），2009年11月30日的《解除上岗协议书》，2011年3月1日石油分公司与管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委托管理合同》，均系合同相对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盛碧华以上述合同中存在时间上的矛盾为由主张协议虚假或无效，以及对盛碧华提出的协议中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性异议，因实践中大量存在合同签订时间及约定履行合同时间与合同相对方实际履行时间不一致的情形，合同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的合意对之前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进行追认。合同签订的落款时间会影响合同的成立时间，但并不能单独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对盛碧华关于签名及合同的真实性异议，盛碧华虽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在鉴定时，盛碧华和伍琛既未到鉴定机构参与鉴定，也未向鉴定机构提供资料原件和采集指纹，系对鉴定和举证权利的放弃，在盛碧华不配合参与鉴定的情况下，无法完成鉴定程序（没有原件和无法采集伍琛本人指纹）。再者，盛碧华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异议主张，相比石油分公司相互印证和较为完整的证据链，盛碧华所提出异议明显缺乏实质性证据支撑。盛碧华认为，2003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盛碧华丈夫伍琛与石油分公司当时并未解除劳动合同。伍琛在置换身份时不仅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还领取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且根据该合同约定，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后，伍琛与劳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这与后来双方关系演变的实际情况相吻合。综上，盛碧华的上述各项异议均不能成立。
关于盛碧华是否与石油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石油分公司提供了时间上能基本相互衔接的合同以及与合同相互对应的银行或单位财务单据以证明其主张。相比石油分公司能相互印证、较为完整的证据链，盛碧华未能提供较有说服力的实质性证据证明其主张，包括证明其丈夫伍琛和盛碧华本人与石油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两项主张。石油分公司与伍琛于2003年解除劳动关系后，将磨市加油站承包给伍琛经营，即便盛碧华此时即开始在加油站工作，也是与其丈夫伍琛以家庭共同体进行经营。此后无论是伍琛通过劳务派遣方式，还是与石油分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合同对加油站进行委托管理，盛碧华均是通过其丈夫或二人共同成立的公司与石油分公司在经营业务上发生间接的关系，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之间并未建立起劳动关系。在上述期间，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之间也并无基于劳动关系的身份隶属关系，盛碧华即使存在遵守石油分公司所要求的相关规章制度，接受和服从其相关监督、考核等情形，也是基于上述间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再者，盛碧华虽主张双方在长达10多年时间里存在劳动关系，但始终未能提供石油分公司向其支付工资或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任何单据，且10多年来盛碧华也一直未向石油分公司主张工资待遇，这明显与常理不符。此外，假使石油分公司在两次劳务派遣关系中存在程序瑕疵使得石油分公司与伍琛形成直接劳动关系，假使在伍琛与石油分公司处于劳务派遣关系中劳动者与用工单位的关系期间，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也因盛碧华和伍琛共同成立管理公司与石油分公司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而导致关系终止，盛碧华关于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也早已超过劳动仲裁的时效。
综上，石油分公司请求确认石油分公司、盛碧华之间不成立劳动合同关系，以及未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据此，判决：确认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南常德石门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之间未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未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盛碧华负担。
宣判后，盛碧华不服，以一审判决认定盛碧华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超过时效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盛碧华2015年9月25日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以盛碧华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以及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盛碧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材料有：1、伍琛的工作证，拟证明伍琛从部队回来后，被安置在湖南省石油总公司石门县分公司；2、湖南省石油总公司石门县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2000年6月，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南常德石门县石油分公司成立，2002年办理注销登记；3、关于注销营业执照的联系函，拟证明2002年，湖南省石油总公司石门县分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其资产和人员并入上市公司；4、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南常德石门石油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该公司是2000年成立的；5、关于2001年减员增效工作的实施意见，拟证明职工置换身份的经济补偿为每年3100元，伍琛没有领取规定的经济补偿；6、加油站站长岗位工作证，拟证明伍琛的姓名被盗用；7、伍琼支退休资料，拟证明伍琼支应为上市公司员工，而在非上市公司退休；8、现金支票，拟证明不是伍琛、盛碧华填写；9、加油站回罐记录，拟证明2009年12月以后伍琛仍在官坪加油站工作；10、函件，拟证明省公司要求核实伍琛人事档案去向；11、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拟证明与伍琛签名不一致；12、关于伍琛问题的移交表，拟证明石油公司非法侵占伍琛的财产；13、笔迹鉴定申请书，拟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不是伍琛本人所签。
石油分公司答辩称：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确认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和未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是正确的。盛碧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油分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有新员劳务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劳动合同书，即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新员劳务公司劳动合同变更书，拟证明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对盛碧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石油分公司认为，盛碧华所提交证据材料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据1、2、3、4、5、6、7、8、9、10、11、12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与本案无关。盛碧华提交证据材料13，是在一审中提交了的，且一审给予充足的时间，而盛碧华放弃鉴定，二审又提出鉴定申请，是浪费审判资源，法院应不予采信。盛碧华对石油分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内容不真实，不能达到石油分公司证明的目的。本院认为，盛碧华所提交证据材料1、2、3、4、5、6、7、8、9、10、11、12均是在一审中提交了的证据，且盛碧华提交证据的目的及所要证明的事实与其上诉请求“确认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不一致，盛碧华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与盛碧华无关联性，也不能证明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盛碧华提交的证据材料13，2003年6月18日的置换身份时劳动合同解除后伍琛领取了补助金是伍琛认可的事实，应视为伍琛对解除劳动合同认可。一审法院就石油分公司、伍琛、盛碧华所提交相关书证中的笔迹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以及书证和印章形成时间等事项委托鉴定，而伍琛、盛碧华拒不到场，也不向鉴定机构提交鉴定所需材料。湖大司鉴（2015）401号”函，以缺乏鉴定所需原件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予以退案。且相关书证均是履行多年的的证据材料，又因与盛碧华无关，故不予采信。石油分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材料，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故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进行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2003年6月18日之前，盛碧华之夫伍琛与石油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后，因改革而进行身份置换，石油分公司与伍琛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2003年6月18日至2006年7月1日，伍琛与石油分公司系承包关系，而不属于劳动关系。2006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伍琛与劳务公司系劳动关系，与石油分公司无劳动关系。从石油分公司与伍琛成立的磨市管理公司签订《加油站委托管理合同》直到2014年3月15日，石油分公司与伍琛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从整个案件事实看，盛碧华均是基于其丈夫伍琛与石油分公司承包、用工关系或其二人共同成立的管理公司而参与加油站经营的。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形式劳动合同或协议，石油分公司既没有盛碧华的花名册也没有向盛碧华支付劳动报酬。盛碧华也未提供任何能证明与石油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伍琛与石油分公司也只有承包、用工、委托合同关系，而无劳动关系。盛碧华就更谈不上与石油分公司之间建立起劳动关系了，故盛碧华与石油分公司之间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综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确认中国石石油分公司与盛碧华之间自2003年6月19日起至今未成立劳动关系，双方未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是正确的。盛碧华上诉所提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盛碧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王道万
审判员 柳 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丹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