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同刑初字第51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伟，男，199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系大同市机车厂工人。2013年10月28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看守所。
辩护人杜云飞，山西五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孙建强，山西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以同检刑一诉（201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苗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郭某艳、张某某，被告人李伟及其辩护人杜云飞、孙建强等到庭参加诉讼。庭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某与被告人李伟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申请撤回对被告人李伟的附带民事起诉，本院已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3年10月26日1时许，被告人李伟在本市南三环福泰烟酒店门口因琐事与被害人郭某虎发生口角而互殴，李将郭打倒，又在郭头部猛踹数脚逃离。同年10月28日，被害人郭某虎在同煤集团总医院接受治疗，检查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叶脑挫裂伤，右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深度昏迷无法自主呼吸。同年11月1日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郭某虎系因钝性物体作用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李伟，并宣读出示了报案材料、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伟因琐事而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二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伟当庭辩解其不是故意伤害郭某虎。
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李伟与被害人郭某虎系好朋友，事发当天双方都喝了酒，因琐事发生口角，李伟在遭到被害人郭某虎的殴打后本能地去推郭某虎，双方因酒精作用身体平衡能力失去控制相绊被害人仰面而倒，后脑着地是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告人李伟踢的脸部不是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告人李伟的行为应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害人先动手打被告人，对伤害案件的发生有责任。3、被害人没有及时就医，才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4、被告人及其父母就民事部分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5、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可以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6日1时许，被告人李伟在本市城区金钱豹KTV门口因琐事与被害人郭某虎发生口角后，被害人郭某虎先用拳头殴打被告人李伟，李伟将郭某虎推倒在地，在郭头部猛踹数脚后离开。同年10月26日、27日被害人郭某虎因头部受伤在家人的陪同下在个体诊所输液，10月28日，被害人郭某虎因昏迷被送至同煤集团总医院接受治疗，同年11月1日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郭某虎系因钝性物体作用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张某某的报案材料及证言：报案时间2013年10月28日，报案称2013年10月26日早上9时许，我到大同市428工厂“领先网吧”的二楼办公室上班，看见我小舅子郭某虎躺在床上，头部全是血，半边脸肿的挺厉害，我就问他咋了，他说被李伟打的。我就把他送到南郊区的“德意诊所”输消炎药。输完液后我们就回家了。第二天上午又去输了一次，也没有什么异常。27日晚上21时许，我小舅子给我打电话说他难受的厉害，头挺痛。我跟他说今天早上跟他到医院检查。今天早上5时许，我岳母给我打电话说郭某虎昏迷了，全身挺凉。我就让岳母打120，等我到医院后，医生告诉我病人已经救不活了，并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不能进行手术。听小舅子郭某虎说宫某某、亢某、赵某某也在现场。案发后我给李伟打电话问打架的事情，他跟我说因为郭某虎说他对象和别的男孩子好过从而引起纠纷。他们都喝多酒，郭某虎被李伟打倒在地，又踹了几脚，被宫某某等人拉开了。网吧的服务员说郭某虎是26日三点被宫某某送回来的。
2、证人宫某某的证言：2013年10月25日晚上8点多，我和李伟等人在银鼎饭店喝完酒后到428机车厂一网吧，遇上郭某虎和赵某某、亢某，就叫他们一起去金钱豹KTV唱歌喝酒。26日凌晨1时许，我们在唱歌喝酒过程中，郭某虎说李伟的女朋友亢某和其也搞过对象还发生过性关系。李伟听了就不高兴，为此二人发生口角后，在金钱豹KTV门口，郭某虎先用拳头打了李伟的脸上和胸部四五拳，李伟反手将郭某虎推倒在地，郭某虎倒地后，头挨着地，李伟又用脚在郭某虎的头上踹了四五脚，身上踹了两脚，郭某虎被踹后，双手抱着头站不起来，躺在地上不动了。因为他们双方都喝了酒，我们都是朋友，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是拉架，我把李伟按倒，才让他们平静下来。李伟见我们要报警自己就走了，我们几个人将郭某虎抬到他的车上，我开着郭某虎的车将他送回他姐夫在428的网吧。
3、证人亢某的证言：2013年10月26日凌晨，宫某某叫上我、赵某某、郭某虎、李伟去金钱豹KTV唱歌喝酒。喝到大约凌晨1时许，李伟说我不跟他处对象的事情，我就跟李伟吵起来，郭某虎不让我们两个吵架。等唱完歌到KTV门口时，李伟说郭某虎以前对象的坏话，两人在KTV门口打起来了，先是郭某虎用拳头打了李伟的脸两三下，李伟用手反推了郭某虎一下，郭某虎就倒下了，李伟和郭某虎都喝多了，紧接着李伟就用脚踹郭某虎的头，踹了大约十几脚，郭某虎当时头挨着地，脸部向上，躺在地上好像动不了的样子。我当时护着郭某虎，宫某某在拉李伟，我拿出电话打了120，李伟以为我报警就离开了。我们几个人将郭某虎抬到他的车上，宫某某开着郭某虎的车将他送回他姐夫428的网吧。郭某虎的嘴部跟右眼皮有流血，右眼侧部有一道大约2cm左右的伤口。
4、证人赵某某的证言：当天晚上我和亢某、郭某虎在大同市428机车厂的网吧上网时，宫某某来到网吧说让我们一起去金钱豹KTV唱歌，随后我们就一同去了。当我们唱歌唱到一半时，李伟也过来了，随后他们就一起喝酒唱歌。期间我去了趟厕所，等我回来时发现房间里没人，我就出去找他们，走到金钱豹KTV门口时看见宫某某拉着李伟，郭某虎面朝天躺在地上。李伟挣脱开宫某某，用脚朝躺在地上的郭某虎脸部踹了两脚，这时宫某某将李伟按倒在地上将他控制起来，亢某给120打电话的同时李伟以为要报警就离开了。我们把郭某虎抬到车上，宫某某开着车准备去医院时郭某虎声音很低的说我没事，回网吧哇。我们就把郭某虎送回他姐夫在428机车厂开的网吧。
5、证人何某某的证言：郭某虎被人打伤，头部有伤，脸上被打肿了，于10月26日、27日在他母亲和姐姐的陪同下在我诊所输过液，输的都是消炎的药物。
6、证人郭某艳的证言：我是郭某虎的姐姐。10月26日上午10点我和我丈夫张某某去网吧发现郭某虎在二楼办公室躺着，脸上有被打伤的伤，当时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被李伟打的。服务员说郭某虎是半夜三点宫某某给送回来的。10月26日、27日两天都是由我和母亲陪同下领着郭某虎在南郊区铁路商业街德益诊所输液。输完液就回家，没去过其他地方，也没发生过任何事情。10月28日凌晨5时左右住的矿务局同煤集团总医院。住院期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11月1日10时抢救无效死亡。
7、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记载：检验时间2013年10月29日。检验：关于就医病历材料摘要：同煤集团总医院CT检查报告单（2013年10月28日）：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叶脑挫裂伤。右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同煤集团总医院病危通知书摘要（2013年10月28日）：目前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叶脑挫裂伤、右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脑疝、应急性溃疡。现病人深度昏迷强刺激无反应，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呼吸表浅自主呼吸微弱。鉴定意见：根据提供的医院就诊材料及法医检验，郭某虎目前损伤为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出血，正在住院治疗中；依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第二条之规定，已构成轻伤，暂评定为轻伤。因材料不齐全，待材料齐全后做正式鉴定。
8、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记载：检验时间2013年11月1日。（1）尸表检验：头部：右额部4×2cm擦伤。面部：右眼睑青紫、肿胀。颈部：未见皮肤出血及擦伤，未见掐勒痕。躯干：未见异常。四肢：左大腿内侧10×4cm青紫。（2）解剖检验：切开头皮，双侧颞肌出血，顶部1×1cm头皮下出血，左颞部3×2cm头皮下出血，左颞叶硬膜下见10×6cm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岩部出血，脑组织液化。切开胸腹见心脏出血点。提取死者血纱布备DNA检验。其他有关材料：同煤集团总医院住院病历（2013年10月28日）：意识不清3小时入院，入院后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叶脑挫裂伤，右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检验意见：郭某虎系因钝性物体作用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9、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熊某某为郭某虎的生物学母亲的可能性为99.995811%。
10、被告人李伟在侦查期间的供述：2013年10月25日晚上8点多我和宫某某等人在银鼎饭店吃完饭后直接去钱柜KTV唱歌，期间我们喝了不少酒，大约晚上12点左右我们从钱柜出来后，宫某某拉着我去找我已经分手的女朋友亢某，他想从中给我俩说和。到了机车厂同兴街的领先网吧，宫某某、郭某虎、亢某、赵某某从网吧出来，我没有和他们说话就下车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我接到郭某虎的电话，他让我去金钱豹KTV和他们坐会儿，喝点酒，我说不去。大约在26日凌晨1时左右，宫某某和郭某虎又打来电话非让我去金钱豹和他们坐会儿，随后我就去了。宫某某、郭某虎、亢某、赵某某都在，我和他们又喝了点酒。我和郭某虎、亢某先离开金钱豹的房间到了门口，这时郭某虎就对我说亢某和我搞对象期间和好多男人也有关系，我就说她和谁有关系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当时心里很不舒服，就对郭某虎说他以前的对象咋地咋地，随后郭某虎边说管我啥事边用拳头打在我的左脸上，我反手也打了他，具体打在什么部位记不清了。这时宫某某和赵某某结账上来了，宫某某把我拉开了，并对我和郭某虎说都认识，有啥打的呢。我当时气还没消，挣脱开宫某某就从正面扑向了郭某虎，将他扑倒了，不知我怎么被绊了一下，就从郭某虎的头顶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我爬起来看见郭某虎后脑着地，面部朝上躺在地上，呼呼的喘着气，一动不动。我就抬起右脚朝郭某虎面部踹了两脚，踹在脸的正面部位，鼻子以上。宫某某将我按倒在地，我让他放开我，之后我就步走回家了。
11、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李伟对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确认4号照片上的人就是2013年10月26日凌晨3时许在大同市城区金钱豹KTV门前被其殴打致伤的受害人郭某虎。
12、现场指认笔录：证明被告人李伟指认大同市城区金钱豹KTV门前的马路边是其于2013年10月26日凌晨殴打被害人郭某虎具体位置。
13、关于现场勘验笔录的情况说明：大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受理李伟故意伤害一案中，据李伟交代、受害人郭某虎姐夫张某某及案发当晚证人讲到，2013年10月26日凌晨1时许李伟与郭某虎在大同市城区金钱豹KTV门口发生口角并厮打后，李伟离开现场，受害人郭某虎被打后随即让同伴宫某某、赵某某、亢某送回其姐夫网吧中，当晚未报案。直至10月28日受害人郭某虎被送到医院确诊为脑死亡后报案至该局，故没有现场勘验笔录。
14、户籍证明：李伟，男，199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籍贯山西省右玉县。郭某虎，男，1986年5月7日出生，籍贯山西省山阴县。
15、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10月28日14时许，大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侦查员在大同市428机车厂将李伟抓获。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李伟对上述证据未提出实质性的意见。辩护人认为证人亢某、宫某某所称李伟将郭某虎推倒在地的证言不真实，证人赵某某不是目击证人，其证言的内容只是猜想。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
一、根据证人张某某的报案材料及证言、证人郭某艳的证言、确认被害人身份的生物物证鉴定书、证人何某某的证言、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能够证实被害人郭某虎因头部受伤在亲属的陪同下于2013年10月26日、27日在个体诊所输液，10月28日被害人郭某虎因昏迷被送至同煤集团总医院接受治疗，同年11月1日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二、根据证人宫某某、亢某、赵某某的证言及被告人李伟的供述能够证实案发时间是2013年10月26日1时许，地点是大同市城区金钱豹KTV门口附近；证人宫某某、亢某的证言证明李伟与郭某虎发生口角后，郭某虎先用拳头打李伟，李伟反手将郭某虎推倒在地，郭某虎倒地后，头挨着地，李伟用脚在郭某虎的头上踹的情节与被告人李伟在侦查期间供述的从正面扑向了郭某虎，将他扑倒了，抬起右脚踹在郭某虎脸的正面部位，鼻子以上的情节相互印证，与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记载的被害人受伤部位及死亡原因相吻合，并有被告人李伟对被害人照片的辨认笔录及对作案地点的指认笔录予以佐证，证实被告人李伟将被害人郭某虎推倒在地后在被害人头部用脚猛踹的行为与被害人郭某虎的死亡结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三、被告人李伟供述的案发起因与证人宫某某、亢某的证言一致，其供述被害人郭某虎首先对其殴打的情节与证人宫某某、亢某的证言一致，证实被告人李伟与被害人郭某虎因琐事发生口角，被害人郭某虎首先动手殴打被告人李伟而引发本案的事实。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人李伟亲属与被害人郭某虎亲属自愿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人李伟亲属代李伟一次性赔偿被害人郭某虎亲属物质损失人民币十万元整。被害人郭某虎的亲属对民事部分提出撤诉申请，并对被告人李伟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由下列证据证实：
1、调解协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某与被告人李伟的亲属于2014年6月16日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李伟的亲属愿意代李伟一次性赔付熊某某人民币十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某向法院申请撤回对被告人李伟的起诉，并对李伟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李伟从轻处罚。
2、撤诉书：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某因附带民事诉讼部分与被告人李伟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申请撤回对被告人李伟的附带民事起诉。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伟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纠纷，将被害人推倒在地后，用脚猛踹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伟的犯罪事实存在，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李伟所提其不是故意伤害被害人郭某虎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伟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因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李伟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将被害人推倒在地后，在被害人头部猛踹，致被害人因钝性物体作用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其主观上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故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辩护人及被告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被害人郭某虎首先动手殴打被告人李伟，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且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在本院的组织下，被告人李伟的亲属与被害人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李伟亲属代被告人李伟对被害人郭某虎亲属作出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对被告人李伟可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所提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28日起至2024年10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三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臧海霞
审判员 孙崇山
审判员 杨爱清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安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