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黄河车灯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小河。
法定代表人吴金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向阳，江苏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恩艺机械配件厂，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黄山村。
负责人薛国建，该公司厂长。
委托代理人吕网秀，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常州市黄河车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恩艺机械配件厂（以下简称恩艺配件厂）买卖合同、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商初字第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艺配件厂一审诉称：恩艺配件厂、黄河公司之间有汽车配件买卖往来，从2010年供货至2011年，共向黄河公司供货3079792元。在2010年至2012年间，恩艺配件厂共为黄河公司开发模具，模具款共计508232元。上述两项合计3588024元。黄河公司至今仅支付了2620600元，另外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借款100000元，故黄河公司至今尚欠恩艺配件厂货款867424元。为维护恩艺配件厂的合法权益，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黄河公司支付拖欠货款867424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庭审中，恩艺配件厂明确价款总额由四部分证据予以证明，即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组、进货单一组、清单明细一份和模具制作费清单一份，价款合计867424元。
黄河公司一审辩称：1、恩艺配件厂、黄河公司之间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买卖关系，一个是定作关系，恩艺配件厂方需明确867424元中，哪些是拖欠的货款，哪些是属于拖欠的模具款。2、对恩艺配件厂提供的金额为144839元的清单真实性有异议，这份清单系恩艺配件厂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原黄河公司之间发生了清单所说的往来，故这份证据不真实，黄河公司不予认可。3、对9份进货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进货单并非黄河公司所使用和出具，也没有任何黄河公司签字或盖章，黄河公司也不使用这样的进货单，黄河公司所使用的是手工填写的收料报告单，不能证明系恩艺配件厂与黄河公司之间的往来。4、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其中的01452517、06527678、06527679三张增值税发票没收到，其余真实性予以认可。即使法院到税务部门核实，如果上述发票确实抵扣税金了，也要请恩艺配件厂提供和这三张发票相一致的送货单予以印证，证明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交付上述三张发票上的货物。5、另外，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借款120000元，要求予以扣除。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恩艺配件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恩艺配件厂、黄河公司之间发生汽车配件买卖与模具定作往来，出卖人应按约定提供货物，买受人在接受到货物后亦应及时支付价款，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关于恩艺配件厂、黄河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承揽关系能否合并审理。本案中，恩艺配件厂、黄河公司之间既发生了汽车配件买卖关系，又发生模具定作关系，两者虽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为便于查明案件事实、减少诉累，将两者合并审理并无不妥。二、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提供的汽车配件及模具的价款总额。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黄河公司虽辩称其中的票号为01452517、06527678、06527679三张增值税发票没收到，但经法院核实，上述发票已进行抵扣，故应当认定黄河公司已收到上述发票。对于其余发票（票号分别为2522、2524、2527、2529、2532、0751、0767、0768、0769、7930、7933、06527683、06527684、02262386），黄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收到，且对应的货物亦收到。故该院认为在01452517、06527678、06527679三张增值税发票已进行抵扣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黄河公司已收到上述发票对应的货物。综上，关于增值税发票部分，该院认定黄河公司收到的此部分货物价款为575997.12元。关于进货单和清单部分，该院依法于2014年7月11日对案外人吴爱华进行调查，其确认9份进货单系黄河公司开具，其中开票人张潇潇为帮助黄河公司仓库收货的。对于清单部分的货物黄河公司的确收到，但对应的不锈铁防滑板和防滑板的实际收货人为吴爱华，其也已支付了30000元。黄河公司虽辩称不予认可，且提出吴爱华的身份为证人、应出庭质证，但该院认为，该调查笔录为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无需再通知吴爱华出庭接受质证，且考虑到案外人吴爱华与黄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金根之间系父女关系，故该院对上述9份进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黄河公司收到的此部分货物价款为2358956元。对清单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但关于不锈铁防滑板和防滑板部分，因吴爱华自认自己为收货人，且恩艺配件厂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事实亦予以认可，故恩艺配件厂不应向黄河公司主张上述权利，其可另行主张。综上，认定黄河公司收到的此部分货物价款为46089元。关于模具款部分，恩艺配件厂提交了案外人严加成、王笃飞签字的模具制作费清单一份予以证实。黄河公司虽辩称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也自认严加成是该单位的职工，而王笃飞在2012年时黄河公司已将两个小单位的业务归他个人经营、其他销售经营业务都不参与了。2015年6月5日，原审法院依法对案外人严加成进行调查，其确认清单中的第八项是点过的、第一至七项对应的模具是有的，但价格是薛国建和黄河公司老板定的。同日，原审法院依法对案外人王笃飞进行调查，其拒绝做调查笔录，口头表示由于年代久远已记不清楚、且因为当时车间主任严加成已签字故自己也就签字了。该院认为，结合本院依职权向案外人严加成、王笃飞的调查笔录和黄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情况，可以认定案外人严加成、王笃飞的签字确认行为可以代表黄河公司，恩艺配件厂、黄河公司双方已就模具制作费的数额进行了确认，故认定黄河公司收到此部分模具价款为508232元。综上，黄河公司总计收到恩艺配件厂的汽车配件与模具的价款合计3489274.12元。三、黄河公司已向恩艺配件厂支付款项的数额。一审庭审中，黄河公司明确向恩艺配件厂支付的款项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货款凭证2608950元，一部分是模具款凭证412180元，一部分是所谓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的欠款。关于货款凭证2608950元，恩艺配件厂称除2012年5月25日、9月14日的付款凭证是案外人王培琪支付给恩艺配件厂的、与本案无关外，其余付款凭证予以认可。该院认为，付款凭证系付款方支付款项的证明，一般情形下在未注明付款人情形下，谁持有付款凭证即证明谁支付的款项。本案中，黄河公司向原审法院出示了付款凭证，且案外人王培琪亦表示该款系黄河公司所支付而不是自己所支付，故该院认为2012年5月25日、9月14日的两笔付款系黄河公司所付，对于恩艺配件厂已收到货款260895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模具款凭证412180元，恩艺配件厂称2012年11月5日、2010年5月14日和2011年12月31日的三笔款项为模具修理和安装仿形的费用，与模具款没有关联，其余付款凭证予以认可。该院认为，本案所涉标的为货款及模具款，而2012年11月5日的付款凭证上注明的事项为“仿形安装费”，2010年5月14日的付款凭证上注明的事项为“修理模具款”，2011年12月31日的付款凭证上注明的事项为“模具修理费”，故上述三项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该院依法认定恩艺配件厂已收到的模具款为396180元。关于所谓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的欠款，恩艺配件厂在起诉书中自认欠黄河公司的借款为100000元、后在一审庭审中又称为向黄河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借，黄河公司则辩称借款为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所借、数额为120000元，由于双方对借款的数额及主体陈述不一，不宜在本案中直接予以债务抵消，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恩艺配件厂共计收到黄河公司支付的价款为3005130元。综上计算，黄河公司尚拖欠恩艺配件厂的货款与模具款合计484144.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常州市黄河车灯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市恩艺机械配件厂价款484144.12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常州市恩艺机械配件厂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74元，由常州市黄河车灯有限公司负担6962元，由常州市恩艺机械配件厂负担5512元。
上诉人黄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不当。原审判决认为可以合并审理的理由是错误的。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的两种有名合同。两者的法律关系均是不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也不同，标的物也不同，原审法院将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合并审理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是不妥的。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为证明自己的诉请提供了四部分证据，即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组、进货单一组、清单明细一份和模具制作费清单一份，原审法院在认定上述证据时均发生了错误，进而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关于增值税发票部分。被上诉人提交的票号为01452517、06527678、06527679三张增值税发票，即使上诉人已经进行抵扣，也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上述三张增值税发票所载的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由此可见，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法院核实的抵扣证明即认定被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三张增值税发票上所载的货物是错误的。2、关于进货单和清单部分，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9份进货单均系电脑打印，且无上诉人方面任何的签字或盖章确认，也无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等其他书面证据予以印证。依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仅凭没有上诉人确认的9份进货单，就想证明其向上诉人交付了该部分货物，且此部分货物价款为2358956元，数量之大、金额之大，原审法院仅凭案外人吴爱华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该9份进货单的真实性，显然是草率和片面的。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提出，虽对吴爱华的调查笔录是法院依职权进行的，但吴爱华的身份只能是证人，其所陈述的也只能是证人证言，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否则证人无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原审法院仅仅依据案外人吴爱华的证言就认定该9份进货单和清单的真实性，显然是错误的。最后，从吴爱华的陈述看，吴爱华自2007年底就离开了黄河公司，不参与黄河公司的经营了，其怎么能知道2011年9份进货单的真实性，显然其陈述不符合事实。另外，吴爱华在笔录中亦陈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不锈铁防滑板等交易，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吴爱华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金根之间系父女关系，在法院依职权对吴爱华的调查笔录中其所作的不利于上诉人的陈述，即认定该9份进货单的真实性，显然是错误的。吴爱华2007年之所以离开黄河公司，正是由于他们父女之间产生了矛盾，其在调查笔录中所作的陈述是不符合事实的，因此，上诉人一审时要求吴爱华出庭接受质证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未经质证，吴爱华的证言不应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关于模具款部分。首先，该份模具制作费清单属于定作合同纠纷，无论其真实性如何，也和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其次，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等其他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9份进货单及清单，且无上诉人方面任何签字或盖章确认，也无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等其他书面证据予以印证，仅凭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吴爱华一面之词就认定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进而认定黄河公司总计收到恩艺配件厂的汽车配件与模具的价款合计3489274.12元是明显错误的。（二）黄河公司已向恩艺配件厂支付款项的数额。一审庭审中，黄河公司明确向恩艺配件厂支付的款项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货款凭证2608950元，一部分是模具款凭证412180元，一部分是所谓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的欠款。原审法院在认定上述证据时均发生了错误，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关于货款凭证2608950元，上诉人提交的货款凭证证据是为了证明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超过了被上诉人所能举证的销售给上诉人汽车配件的货款金额。被上诉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还欠多少货款，具体欠多少货款。另外，被上诉人也在起诉中自认收到上诉人货款2620600元，上诉人就无需再提供支付货款的凭证予以证明。2、关于模具款凭证412180元，首先，不论模具定作合同是否应当与买卖合同合并审理，原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模具制作费清单，进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模具制作费进行了确认，但原审判决对该清单片面认定，仅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模具款508232元，未认定制作费清单中“-42.5”为上诉人已经支付的模具款，还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上诉人不公。且在上诉人提供了412180元模具款支付凭证的情况下，仅认定396180元，明显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上半部分模具制作费清单一致的清单复印件下半部分载明，模具款已经结清，并且由被上诉人负责人薛国建于2012年11月22日亲笔书写签名确认。3、关于12万元借款，鉴于被上诉人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上诉人同意另行主张。本案中被上诉人仅仅提供增值税发票一项有效证据，且上诉人仅认可其中的531636.52元，在上诉人提供的付款数额远远超过这一数额的时候，原审法院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是分配举证责任不公。（三）质量扣款及退货问题。1、汽车配件退货价值及损失23469元。2011年5月11日上诉人退被上诉人上、下脚踏板等37只价值887元；2011年9月28日电瓶电架质量问题扣款1060元；2012年3月6日退801托架41只价值3977元，2012年6月18日退801托架32只价值3104元，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2012年3月6日和2012年6月18日73只质量问题货物造成上诉人质量赔偿损失13948元；2012年6月30日退801托架等不合格产品差价493元。以上汽车配件退货价值及损失23469元，应在被上诉人货款中扣除。2、模具质量扣款。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模具制作费清单中2011年7月18日的模具因不能批量生产扣除1万元，2010年7月29日的模具扣除4万元不出了。上诉人在一审时还提供一份模具制作费清单复印件，该复印件上半部分内容和被上诉人提供的完全一致，下半部分有被上诉人负责薛国建于2012年11月22日亲笔书写并签名确认，内容为“模具款总数扣除壹万陆仟元整，从产品款中扣除（全清）模具款清（吴厂长签字生效）”，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金根厂长于2012年11月22日签字同意，可见双方的模具款已经结清了。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四、原审法院程序不当。2014年7月11日原审法院依职权对案外人吴爱华所作的谈话笔录，系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撤诉之后形成的，既然案件已经结案，原审法院不能再依职权调查，形成的笔录也不能作为本次诉讼的依据。五、被上诉人仅开具部分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如果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汽车配件与模具款3489272.12元，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2913277元的增值税发票。如果按照上诉人已付3045600元货款，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2469602.88元增值税发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足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恩艺配件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属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黄河公司在二审时提供如下证据：
1、原审法院（2014）新孟商初字第0033号一案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民事诉状、准予撤诉口头裁定笔录。证明原审法院依职权所作吴爱华笔录系形成于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撤诉结案之后。
2、薛国建签字确认的关于电瓶支架的《质量报告》、退货清单、收条、质量赔偿清单，证明质量赔偿扣款和退货合计23469元应当在货款中扣除。
被上诉人恩艺配件厂质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撤诉是因为上诉人将支付的模具款混淆在一起，被上诉人不得不撤诉后再将模具款一并主张。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质量报告》上涉及的请客费用1060元，与被上诉人无关；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质量赔偿清单上的损失13948元，因为之前所供的货物是和案外人姚才荣的货物混在一起的，所以薛国建没有签字确认；关于退货清单和收条所涉货物，有薛国建本人签字确认，认可收到这些退货，但是已经在双方对账的过程中抵消了。其中收条的上半部分是薛国建本人签字，后面是上诉人自己添加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
黄河公司与恩艺配件厂之间存在买卖汽车配件和模具定作合同关系。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供应叶子板铁嵌件、防滑板、红岩托架、拉带、电瓶支架等汽车配件，同时根据黄河公司的要求制作模具。
一、关于双方往来的数额
为证明双方的往来数额，恩艺配件厂提供增值税发票共计17张，日期从2010年3月31日至2013年1月10日，金额合计为575997.12元。有的发票记载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与恩艺配件厂提供的收料报告单对应，收料报告单上有徐太岳签字确认。黄河公司对其中三张发票提出异议，认为没有收到，但经原审法院调查，该17张发票包括黄河公司有异议的3张发票均已经抵扣。
一审时，恩艺配件厂还提供9份进货单，证明双方的往来数额。该9份进货单载明供货单位为恩艺配件厂，经手人为吕网秀，其中录单日期为2011年4月25日载明供应托架和铁支架等配件合计价款为41456元，录单日期为2011年5月30日载明供应托架和拉带等配件合计价款为13860元，录单日期为2011年6月29日载明2011年5、6月供应托架和电瓶箱体等配件合计价款258672元，录单日期为2011年7月26日载明2011年7月供应托架和铁支架等配件合计价款为229188元，录单日期为2011年8月31日载明2011年7、8月供应托架和铁支架等配件合计价款为508824元，录单日期为2011年9月28日载明供应托架和铁支架等配件合计价款为623360元，录单日期为2011年10月26日载明供应托架和铁支架等配件合计价款为354858元，录单日期为2011年11月25日载明供应托架和铁支架等配件合计价款为248550元，录单日期为2011年12月26日载明供应托架和铁支架等配件合计价款为80188元，以上合计2358956元。
黄河公司对上述进货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进货单并非黄河公司所使用和出具，也没有任何黄河公司签字或盖章，黄河公司也不使用这样的进货单，黄河公司所使用的是手工填写的收料报告单，不能证明系恩艺配件厂与黄河公司之间的往来。
一审时，恩艺配件厂还提供一份2010年11月至12月期间供应托架、拉带、防滑板和不锈铁防滑板等汽车配件的《清单》，证明双方在该期间的往来数额144839元，其中防滑板和不锈铁防滑板金额合计98750元。该清单有吕网秀签字。黄河公司对恩艺配件厂提供的该清单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这份清单系恩艺配件厂单方制作，不能证明恩艺配件厂与黄河公司之间发生了清单所说的往来，故这份证据不真实，黄河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时，恩艺配件厂还提供一份模具制作费用清单，载明2010年7月至2011年期间，恩艺配件厂为黄河公司制作模具合计金额508232元。该清单还载明“50.8232-42.5=8.3232元”及“现已结算”，该清单由黄河公司严加成、王笃飞和恩艺配件厂薛国建签名确认。黄河公司认为“-42.5”代表黄河公司已付42.5万元，“现已结算”代表模具款已经结清。恩艺配件厂认可“-42.5”是已经支付的模具款，不认可模具款已经结清。2015年6月5日，原审法院依法对案外人严加成进行调查，其确认清单中的模具是有的。黄河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一份模具制作费用清单复印件，该复印件与恩艺配件厂提供的原件不同的是，在中段薛国建签字下半部分还注明“模具款总数扣除壹万陆仟元整，从产品款中扣除（全清）模具款清（吴厂长签字生效）。薛国建2012.11.22”，恩艺配件厂对此不予认可。
恩艺配件厂于2014年3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黄河公司归还货款497900元，其在诉状中主张，从2010年3月31日起供货，黄河公司验收和核对后，由恩艺配件厂将增值税发票给黄河公司财务确定收货金额金额。另有一份收货清单144837元由财务认定。2011年黄河公司收货后由其会计开出进货单，另有部分增值税发票作为收货凭证。三年以来货款合计3025790元，黄河公司已支付2530000元（含模具款100000元）。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新孟商初字第0033号准予撤诉口头裁定笔录。
2014年7月11日，原审法院通知案外人吴爱华到庭，对本案所涉9份进货单和汽车配件清单的真实性向吴爱华进行调查，据吴爱华陈述，其在黄河公司做到2007年底，后来又到黄河公司做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不经手账目，有的时候帮助黄河公司进进库。对于恩艺配件厂提供的2010年11月至12月清单部分的货物，当时是吕网秀委托吴爱华一起去做的清点，由黄河公司会计黄晓敏做账，确实黄河公司收到清单上所有货物，但其中涉及防滑板和不锈铁防滑板的实际收货人为吴爱华，涉及这笔货款吴爱华已支付了30000元。如果这笔货物黄河公司和恩艺配件厂结算，吴爱华就和黄河公司结算，如果黄河公司不和恩艺配件厂结算，吴爱华和恩艺配件厂结算。关于9份进货单，系黄河公司开具，张潇潇是负责帮仓库收货的，师傅徐太岳。黄河公司对于吴爱华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其于2007年离开黄河公司，且作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也是在法院结案之后才形成的。
另查明，恩艺配件厂第二次向原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5年2月9日。
二、关于黄河公司向恩艺配件厂支付的款项
黄河公司为证明其已向恩艺配件厂支付款项的数额，一审时提供三方面的依据，一部分是支付货款的付款凭证合计2608950元，一部分是支付模具款的凭证合计412180元，另有一部分是薛国建以个人名义向黄河公司出具的欠条合计金额12万元。关于模具款凭证412180元，恩艺配件厂对其中三项费用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以付款凭证上注明的事项为“仿形安装费”、“修理模具款”、“模具修理费”，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认定恩艺配件厂已收到的模具款为396180元。
恩艺配件厂在一审起诉时的诉状中认可黄河公司已付汽车配件款2620600元，二审时认可黄河公司已付模具款42.5万元。
黄河公司在二审时认可薛国建以个人名义向黄河公司出具的12万元借款另行主张。
三、关于黄河公司主张的退货和质量赔款等事实
黄河公司在二审时主张恩艺配件厂有部分退货和质量赔款合计23469元，应予以扣除。其中有一份薛国建于2011年9月28日签字确认的关于电瓶支架的《质量报告》载明，因电瓶支架质量问题，黄河公司请三环工作人员钻孔费用和请客费用共计1060元整。恩艺配件厂对该《质量报告》上薛国建的签名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请客费用不应由其承担。黄河公司还提供一份薛国建于2011年5月11日签字确认的退货清单和2012年6月18日签收的《收条》，载明收到退回的踏板等（黄河公司主张价值为887元）及托架32只（黄河公司主张价值为3104元），《收条》下方还有记载的退货801托架41只（黄河公司主张价值3977元），恩艺配件厂对退货清单和《收条》上薛国建的签名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对账时已经扣除上述退货，《收条》下方记载的内容系黄河公司添加。黄河公司还提供一份质量赔偿清单，记载2012年3月至6月退回恩艺配件厂73只支架总成-
燃油箱，另退回姚才荣43只，应由恩艺配件厂承担63%损失13948元，姚才荣承担37%损失8193元，该清单上有“姚才荣”签名，但恩艺配件厂未有签名。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一审程序问题。二、黄河公司结欠恩艺配件厂的款项。三、黄河公司主张的退货和质量赔款问题。
一、关于本案的一审程序
1、关于买卖合同纠纷与承揽合同纠纷能否一并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交易主体均为黄河公司与恩艺配件厂，且恩艺配件厂诉请的均为欠款，为便利当事人，节省诉讼资源，原审法院将两个法律关系一并审理并无不当。
2、关于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案外人吴爱华调查的问题，原审法院在恩艺配件厂撤诉之后第二次起诉之前向吴爱华进行调查，程序上确有不当，但鉴于恩艺配件厂的撤诉行为并非放弃其实体权利，而是重新收集证据之后再行起诉，原审法院基于调查案件事实的目的通知吴爱华到庭说明情况，并依据吴爱华的陈述以及其身份认定本案事实，不影响实体公正，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恩艺配件厂向黄河公司供货数额、制作模具费用及黄河公司付款数额的认定
1、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575997.12元，黄河公司自认收到除三张发票以外的部分货物，且对案涉17张发票均进行了抵扣，结合双方的往来情况，黄河公司的付款情况，可以认定黄河公司已收到上述发票对应的货物。
2、关于进货单和清单部分，虽未有黄河公司的签名或盖章确认，但基于吴爱华的身份系黄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女儿，其陈述2007年离开后还到黄河公司做了一段时间，帮助黄河公司进货，并确认9张进货单系黄河公司开具，清单上的货物除涉及防滑板和不锈铁防滑板部分由吴爱华结算外，黄河公司已收到，该证人证言虽未经出庭质证，但考虑到证人身份系黄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女儿，其未肯出庭作证符合情理，且结合黄河公司已向恩艺配件厂支付大部分款项的事实，本院对吴爱华的证言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3、关于模具款部分508232元，恩艺配件厂提供的模具制作费用清单有黄河公司工作人员严加成和王笃飞的签名，且严加成作证证明模具制作事实，对于该清单的真实性和模具款总额508232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黄河公司应当向恩艺配件厂支付的款项为：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575997.12元、9张进货单所涉货款2358956元、清单所涉货款144839元扣除应与吴爱华结算的防滑板和不锈铁防滑板金额98750元应为46089元、模具款部分508232元，合计为3489274.12元。
4、关于黄河公司已付款项的问题，鉴于恩艺配件厂在一审起诉时的诉状中认可黄河公司已付汽车配件款2620600元，二审时认可黄河公司已付模具款42.5万元，对于一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自认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举证时，可减轻或免除其举证责任，黄河公司所举证的付款凭证已经能够证明大部分已付款项，在恩艺配件厂自认数额略超过该举证数额时，无需黄河公司举证到位，因此，应认定黄河公司已付款项为3045600元。
三、关于退货和质量赔款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
1、关于《质量报告》所涉“因电瓶支架质量问题，黄河公司请三环工作人员钻孔费用和请客费用共计1060元整”，恩艺配件厂对该《质量报告》上薛国建的签名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请客费用不应由其承担。鉴于恩艺配件厂负责人薛国建签名认可电瓶支架质量和黄河公司修理的事实，故本院酌定由恩艺配件厂承担损失500元。
2、关于黄河公司主张的由薛国建签字确认的退货，恩艺配件厂认为对账时已经扣除上述退货，因恩艺配件厂主张货款的依据为其向黄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黄河公司出具的进货单、清单，而非送货单，故黄河公司作为主张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对账时未扣除上述退货数额，而黄河公司未能证明，故对于该部分退货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黄河公司主张质量赔偿清单载明的退回恩艺配件厂73只支架总成-
燃油箱应由恩艺配件厂承担63%损失13948元，虽然有“姚才荣”签名确认，但恩艺配件厂对该损失承担方式未签名确认，故该清单对恩艺配件厂不能直接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不作处理，黄河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黄河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于黄河公司已付款项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黄河公司还应向恩艺配件厂支付的款项为3489274.12元-3045600元=443674.12元。因上诉人黄河公司二审时提供新证据，导致二审在事实认定上出现新的变化，恩艺配件厂应承担因电瓶支架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商初字第0073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市黄河车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市恩艺机械配件厂价款443174.12元。
三、驳回常州市黄河车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74元，由黄河公司负担7948元，由恩艺配件厂负担45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4元，由黄河公司负担7948元，由恩艺配件厂负担4526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相抵后，黄河公司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恩艺配件厂34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代理审判员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