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中中法刑初字第31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晋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程涛，男。
辩护人孙李辉，山西辉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晋中市人民检察院以晋中检公诉一刑诉[2014]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5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程涛及其辩护人孙李辉等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2日下午5时许，受害人李某与李某1、李某2去到孟某家大门外，在李某打电话时，被告人程涛驾车（晋Ｋ×××××）来到此处，见李某站在路边，程涛便驾车撞上李某并将其碾压在车底。李某1、李某2将程涛驾驶室侧玻璃捣烂，程涛下车后与李某1、李某2发生冲突。孟某的母亲曹某从家中出来将程涛劝阻，并同孟某、程涛等人对李某施救。随后李某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法医鉴定，李某的损伤构成重伤；李某1的损伤构成轻微伤；程涛的损伤构成轻微伤。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程涛目无国法，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程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认为：程涛被李某叫至孟某家门口，假想自己可能受到伤害，采取防卫措施对李某进行吓唬，其行为属于假想防卫。程涛在李某受伤后，积极抢救，不追求李某受伤结果的发生，应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另外，程涛委托其父到侦查机关报案，具有自首情节，且民事部分已与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程涛与受害人李某的女朋友孟某系同事关系。2013年7月2日，被告人程涛与孟某一起吃饭、聊天，当日下午5时许程涛离开孟某家（灵石县翠峰镇北王中村）。在此期间，李某曾多次给孟某打电话，但孟某未予接听，李某从孟某口中得知当时程涛在场，后李某、李某1、李某2去到孟某家寻找程涛未果，李某便给程涛打电话要求程涛赶到孟某家门外空地。被告人程涛驾驶一辆蓝色现代轿车（晋Ｋ×××××）返回孟某家，见到李某、李某1、李某2，遂起吓唬之意，程涛驾车撞上李某并将其碾压在车底。李某1、李某2见状将程涛驾驶室侧玻璃捣烂，程涛下车后与李某1、李某2发生冲突，致程涛、李某1受伤。后孟某的母亲曹某从家中出来将程涛劝阻，并同孟某、程涛等人对李某施救。经法医鉴定，李某的损伤构成重伤，一级伤残；李某1的损伤构成轻微伤；程涛的损伤构成轻微伤。
另查明，被告人程涛与受害人李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甲、陈某甲就本案民事部分已自行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被告人程涛一次性赔偿李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5万元（均已履行），受害人李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甲、陈某甲对被告人程涛表示谅解，建议本院对被告人程涛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侦查机关对李某1的询问笔录，证明：2013年7月2日下午，我同李某2、李某一起打篮球，后李某接到一个电话让我们把他送到他对象孟某家。到了孟某家，李某进去又很快就出来了。他站在我车的左侧四、五米处正打电话，从对面驶来一辆蓝色现代轿车（晋Ｋ×××××）直接撞向李某，李某被碾压在车底下，但这辆车没有减速或停车的意思，还是猛加油，因李某被压在车下，车辆无法前行。后我和李某2去敲蓝色现代车的车门，命令程涛（司机）停车，但他不听，仍然在加油，当我们把驾驶员一侧的门玻璃拍碎，他才停下车。他停车后，我赶紧去救李某，但李某已被卡在车底下。等我再回头，看见程涛正在追打李某2，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棍子，李某2跑开后他就冲着我过来，我和他撕打了两下，我的头被打伤。后我俩被孟某和她妈妈出来拦住，我们便到了程涛车跟前救李某，程涛也叫了几个人一起救人。李某被救出后，120还没有赶来，程涛用蓝色现代车将李某送到医院。我不认识程涛，但事后听高某说程涛已经结婚，总是联系李某的女朋友。李某使用的手机号码为135××××9530。
2、侦查机关对李某2的询问笔录，所证明内容与李杨询问笔录基本一致。
3、侦查机关对孟某的询问笔录，证明：我和程涛是同事关系，我和李某谈恋爱有一个多月。2013年7月2日上午，因为厂里不生产，程涛就开车把我送回家。因为他和我大哥孟某甲也熟悉，到了我家他就和我大哥聊天。中午，程涛说同事梁凤强叫我俩吃饭，我就去了。下午约5点钟，程涛又开车来我家，就在他和我说话时，李某给我打电话，因为程涛在场，我没有接电话。后来李某一直打电话，我就一个人回家接了电话，李某问是不是程涛在我家，我说程涛已经走了（当时我看见程涛开车走了）。过了大约七、八分钟，李某来到我家问程涛，我说刚走。李某就往大门口走，这时我妈叫我，我就先回了家里。我正和我妈说话，听见大门外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等我跑出大门看到程涛车在外面停着，车底下有人在叫喊，我低头一看是李某，就试着拽了拽，但根本拽不动，我赶紧叫我妈过来帮忙，发现她正在拉程涛和李某1，还劝他们不敢打了，我见到程涛和李某1的头上都流着血。后来我们抬车救李某，程涛还叫了他的朋友帮忙。把李某救出后，因为等不到120，程涛用他的车把李某送到人民医院。程涛和李某不认识，但是双方都知道对方，我和李某说过程涛老给我打电话。
4、侦查机关对曹某（孟某母亲）的询问笔录，所证明内容与孟某询问笔录基本一致。另外，曹某还证明：程涛曾用其手机打过120求救。
5、侦查机关对高某、闫某甲、何某、孟某甲的询问笔录，以上人员均参与了对李某的抢救过程，所证明内容与孟某、曹某询问笔录基本一致。另外，闫某甲还证明当日下午5时57分左右，程涛打电话说有人打他，让其去北王中村村委上面的麦场。
6、侦查机关对程某甲（程涛父亲）的询问笔录，证明：我知道程涛出事后，就赶往灵石县人民医院急诊室。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程涛的头皮被打破了缝了几针。出事当晚，程涛转院去了晋中一院，我离开时程涛让我去派出所报案。第二天早晨，我去翠峰派出所将程涛开车撞伤人，现在在晋中医院住院，还把程涛的手机号等情况告知民警。
另外，程某甲当庭作证：程涛让其报案，但未具体说明要报案的内容。其赶到派出所后向民警报告程涛被人打伤和现在的地址、电话，没有告知程涛还有开车撞人的事实。
7、证人闫某、燕某的当庭证言，以上二人为灵石县公安局翠峰派出所民警，所证明内容与程某甲当庭证言一致。
8、侦查机关对被告人程涛的讯问笔录，证明：我和孟某是同事关系，关系一直不错，孟某与李某是恋爱关系。2013年7月2日早晨，我上班发现工厂停电不能干活，就开着现代雅绅特轿车（蓝色，车号晋Ｋ×××××）把孟某、孟某甲送回孟某家。中午，我和孟某、梁凤强一起吃饭，饭后又返回孟某家和她聊天。下午5点左右，我离开孟某家准备回家，刚下坡要上永吉大道时，就接到小号为61111（李某）的电话，电话里一个男人让我去孟某家大门外面的空地里，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只是让我上去。后我就掉头往孟某家走，在孟某家门口我看见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副驾驶座位上坐着一个男子（李某1），司机一侧的地下站着李某（他正在打电话），离车15米左右地下还站着一个男子（李某2）。我想吓唬李某一下，就开车撞向他。在离他还有两米的时候，我踩过刹车，但车没有停下，直接把李某拖到车底下才停住。后我刚打开车门，李某1就拿着一根黑色警棍把我的车玻璃砸烂。等我下了车，李某1用警棍将我的头打破了，我夺过警棍在他头上打了一下，他的头也被打破。这时，孟某、孟某甲和孟某她妈，还有村里的几个人过来一起从我车底下往出救人，我也参与救人。由于人手不够，我给闫某甲打电话让他叫人过来帮忙，我自己也打过120，但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大概意思就是让赶紧到北王中场里救人。救出人后，何某开我的车把我和那名被压的男子送到医院。我让我父亲程某甲去派出所报过警，并让他告知公安机关我在晋中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我使用的手机号码为134××××4474，小号是66444，李某的小号是61111。我不认识李某，但见面知道他是孟某的对象。我们没有过节或矛盾，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9、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灵石县公安局巡警大队接110指令赶赴现场后，发现一根断开的黑色“卜”字型橡胶棍及一块碎了的车玻璃，民警对断开的黑色“卜”字型橡胶棍一根予以提取。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灵石县翠峰镇北王中村四区42号孟某甲家附近。中心现场位于孟某甲家大门南侧公路及空地，空地上可见一大致呈矩形土坑；空地距公路路基约467cm，距西侧菜地约550cm处可见一破碎的挡风玻璃。嫌疑车辆为蓝色现代轿车，车牌号为晋Ｋ×××××，驾驶员一侧前车门挡风玻璃缺失，驾驶员座位及地板上可见少量碎玻璃，车辆前车牌可见明显变形。将车吊起后可见车底部左前部分可见多处擦蹭痕迹，分别分布于油底护板、车架大梁、圆包梁、三角臂、排气筒、平衡杆，其中车架大梁距车头前保险杠约126cm处可见疑似血迹（已提取），排气筒距车头前保险杠约116cm处可见疑似人体组织（已提取），前保险杠左侧边缘及驾驶侧车门下方可见疑似手印痕迹。
11、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从被告人程涛处扣押蓝色现代雅绅特轿车（晋Ｋ×××××）一辆，警棍一根（两截，断裂）。
12、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证明：李某使用135××××9530的手机号码于2013年7月2日下午17时30分至17时53分，四次拨打程涛使用134××××4474的手机号码；程涛于当日18时19分拨打120求救，通话时长20秒。
13、晋中市公安局（晋中）公（法）鉴（物证）字[2013]38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标记为“轿车车架大梁可疑斑迹”、“轿车排气筒处组织”的检材，经DNA检验分析，支持上述检材为李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4、灵石县公安局公（灵）伤鉴（法活）字[2013]060、072、11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灵石县公安局鉴定中心（灵）公（残）鉴（活）字[2014]057号法医学人体伤残程度鉴定书、照片，证明：李某系外伤致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双侧丘脑、侧脑室后角轴索损伤，虽经积极治疗，但病理征阳性、昏迷状态持续至今；癫痫大发作持续状态，上述损伤符合评定为重伤，构成一级伤残。李某1头皮裂伤，符合评定为轻微伤；程涛系外伤致头皮裂伤，左胸部、左肩部皮肤挫伤，符合评定为轻微伤。
15、灵石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巡警大队、翠峰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7月2日18时02分、18时14分，该局指挥中心接到两次匿名女子报案，北王中村委附近有人驾车撞人。后巡警大队、翠峰派出所分别出警，巡警大队在现场提取断开的黑色“卜”字型橡胶棍一根，翠峰派出所到医院急诊室了解伤者李某、李某1、程涛的基本伤情。2013年7月3日9时左右，程涛之父程某甲来到翠峰派出所称程涛于7月2日下午被李某等人打伤头部要报案，该所接待后告知该案已经受理，后根据程某甲提供的地址，该所民警赶赴晋中医院对程涛进行控制并陪同治疗，7月4日下午将程涛带回并移交刑警大队。
16、李某的急诊记录及病例，证明：受害人李某的伤情及李某于2013年7月2日18时25分被送往灵石县人民医院急诊室抢救。
17、民事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证明：被告人程涛已与被害人李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甲、陈某甲就本案民事部分达成调解协议，程涛一次性赔偿李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0.5万元，业已履行完毕，以上三人对程涛表示谅解，建议本院对被告人程涛从轻处罚。
18、物证：黑色“卜”字型橡胶棍（两截，断裂）一根、蓝色现代轿车（车牌号为晋Ｋ×××××）一辆。
19、被告人程涛、受害人李某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程涛与受害人李某的身份情况，与审理查明一致。
综合分析以上证据，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与证人孟某、李某1、李某2的证言及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能够证明案发当日，李某从孟某口中得知孟某未接听李某电话的原因是程涛在场，后李某同李某1、李某2赶往孟某家，李某将程涛约至孟某家门外空地的事实；被告人程涛的供述、证人李某1、李某2的证言，能够证明程涛赶到孟某家后，为吓唬李某，开车故意撞向李某，后与李某1、李某2发生冲突的事实；灵石县公安局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人体伤残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能够证明李某的损伤构成重伤（一级伤残）、李某1构成轻微伤、程涛构成轻微伤的事实。晋中市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书，能够证明从肇事车辆蓝色现代车体提取的可疑斑迹均为李某所留的事实。以上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程涛驾驶其蓝色现代轿车故意撞伤受害人李某，并在冲突中将李某1致伤的事实成立。被告人程涛的供述、证人孟某、曹某、李某1等人证言及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能够证明程涛在案发后积极抢救李某的事实；调解协议、收条、谅解书，能够证明被告人程涛已民事赔偿，取得谅解的事实。
对于被告人程涛的辩护人所提程涛属于假想防卫，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程涛的供述及证人李某1、李某2的证言，受害人李某在与程涛的通话过程中及程涛赶到现场后，李某等人并无要对程涛不法侵害的行为或意思表示。而被告人程涛为吓唬李某，驾驶车辆将李某撞至重伤，其在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故对程涛的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程涛的辩护人所提程涛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程涛虽曾委托其父程某甲到公安机关报案，但其父去到公安机关所报案的内容与程涛自首无关，程涛不符合自首的相关要件，故对程涛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程涛的辩护人所提程涛已民事赔偿，并获得谅解，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程涛使用车辆致他人特别严重残疾的后果发生，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程涛认罪态度较好，在案发后能够积极抢救受害人，且已主动赔偿并取得受害人的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4日起至2024年7月3日止）
二、作案工具黑色“卜”字型橡胶棍（两截，断裂）一根，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皇甫权
代理审判员 张 晖
人民陪审员 张英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荣建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