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抗医药集团赛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莲花山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颜骏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运才，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润德医用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三河口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朱善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文，江苏中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江苏中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鲁抗医药集团赛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鲁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润德医用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3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日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润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润德公司一审中并未提交合同原件，一审法院即裁定驳回鲁抗公司提出的异议，显属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法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仅提供增值税发票的，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润德公司一审中未提交合同原件，仅提供了字迹不清的合同传真件，且收货单上无鲁抗公司的印章，也无法确认货物签收人的身份，故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判令鲁抗公司承担责任错误。三、润德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润德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润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抗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106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0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由鲁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润德公司、鲁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润德公司主张以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金额来作为货款结算的依据，而从性质上看，增值税专用发票是记载商品销售额和增值税税额的财务收支凭证，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是购货方据以抵扣税款的法定凭证，是税务机关计收税金和扣减税额的重要凭证，因此，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具有合法性。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票面不仅记载有货物或应税劳务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还标明了单价和金额，可以作为主张价款的依据。润德公司还提交了银行支付凭证一份，载明2009年6月23日山东省泰安制药厂分厂向润德公司转账支付2万元，附言货款。鉴于山东省泰安制药厂分厂系鲁抗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中泰安药厂与八十八医院约定的泰安药厂的厂外车间，尽管补充协议对分厂自行承担债权债务纠纷作出了约定，但仅对内约束泰安药厂与八十八医院，不得对抗润德公司，因此分厂的付款行为应当认为是代表泰安药厂付款，后果应当由泰安药厂承担。增值税发票和泰安药厂付款的行为相互印证，达到了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证明润德公司与泰安药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润德公司交付了126000元的货物，泰安药厂支付了2万元的货款，剩余106000元货款泰安药厂应当继续支付。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润德公司主张的利息，相当于其应得货款的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润德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悖，该院予以支持。泰安药厂于2011年10月31日将名称变更为山东鲁抗医药集团泰安制药厂，山东鲁抗医药集团泰安制药厂又在2012年9月19日变更名称为山东鲁抗东岳制药有限公司，山东鲁抗东岳制药有限公司又被山东鲁抗医药集团赛特有限责任公司吸收合并，并于2014年8月8日注销，故泰安药厂的债务应当依法由鲁抗公司负担。
关于润德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鉴于润德公司提交的八份合同均系传真件，难以确认其真实性，因此无法确认双方存在书面的买卖合同，亦无从确认双方对于付款期限有过约定，因此，在该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由于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双方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合同有关条款确定，但本案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因此应按交易习惯确定，但双方均无法提出存在交易习惯，为此只能援引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润德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鲁抗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要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均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仍然无法确定履行期限，因此诉讼时效应从润德公司要求鲁抗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润德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但润德公司主张的利息相应调整为从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润德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鲁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润德公司支付货款106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润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鲁抗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6日至2009年6月21日期间，润德公司与原山东省泰安制药厂（以下简称泰安药厂）以传真方式签订买卖合同八份，约定由润德公司向泰安药厂提供卤化丁基胶塞。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款、交货方式等作出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款到发货或货到经验收合格后付款。合同由泰安药厂加盖印章或由委托代理人赵鸿签字。合同签订后，润德公司陆续向泰安药厂交货，并于2009年3月16日、6月2日、6月23日分别向泰安药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金额均为42000元，合计价款126000元。泰安药厂于2009年6月23日向润德公司支付价款2万元。因泰安药厂未支付剩余价款，润德公司于2009年5月20日以挂号信方式向泰安药厂发出对账单一份，载明“经我公司财务部核对，贵单位至今尚欠我公司货款84000元。请贵单位财务部门核对，若有误，请复函说明情况，并将回执联盖财务章后寄回我公司；若无误，请将回执联盖财务章后寄回我公司。另外，请贵单位以汇款方式支付货款，不要支付现金给我公司销售员。”2010年12月1日、2011年8月25日，润德公司再次以挂号信方式向泰安药厂发出对账单各一份，内容除金额为106000元外，其余均一致。2012年7月20日、2014年1月18日、2015年1月22日、2016年8月19日，润德公司又以挂号信方式向泰安药厂发出对账单各一份，除上述信件载明内容外，另声明“如贵单位在收到本对账单之日起一个月内不予回复的，则视为贵单位确认我公司所报上述欠款数额。”但泰安药厂均未予回复。上述信件中仅有2015年1月22日所发信件因泰安药厂迁移新址被退件。
另查明，原审中，鲁抗公司提交了追加诉讼当事人申请书，主张因2001年9月1日泰安药厂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以下简称八十八医院）约定成立制药厂分厂生产药品，后双方于2002年11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分厂由八十八医院独立经营，所有债权债务由八十八医院独立承担，分厂继续经营，由八十八医院的赵鸿负责管理。后鲁抗公司撤回了追加八十八医院为第三人的请求。
再查明，泰安药厂于2011年10月31日将名称变更为山东鲁抗医药集团泰安制药厂，山东鲁抗医药集团泰安制药厂又于2012年9月19日变更名称为山东鲁抗东岳制药有限公司，山东鲁抗东岳制药有限公司又被山东鲁抗医药集团赛特有限责任公司吸收合并，并于2014年8月8日注销。
又查明，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受理润德公司诉鲁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后鲁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苏0402民初3207号民事裁定，驳回鲁抗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鲁抗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2016）苏04民辖终32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润德公司主张鲁抗公司支付剩余价款是否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二、润德公司主张剩余价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以数据电文即传真等形式签订合同。本案中，润德公司主张以传真方式与鲁抗公司签订八份卤化丁基胶塞买卖合同，并提交八份合同传真件。虽然鲁抗公司对合同传真件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合同传真件上加盖了被鲁抗公司吸收合并前泰安药厂的印章及委托代理人赵鸿的签名。结合鲁抗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的追加当事人申请书中自认的事实，以及润德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向泰安药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泰安药厂于2009年6月23日向润德公司支付价款2万元的事实，本院对双方以传真形式签订涉案合同且润德公司已依约向泰安药厂交付约定产品，泰安药厂已支付价款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鉴于泰安药厂名称变更后由鲁抗公司吸收合并，故泰安药厂的案涉债务应由鲁抗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润德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如下：1.双方最后一次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6月21日，而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款到发货或货到经验收合格后付款，结合泰安药厂于2009年6月23日支付价款2万元的事实，应认定润德公司交付的产品已经泰安药厂验收合格，双方的结算期限应以货到经验收合格后起算，故涉案债权应自2009年6月24日起算二年诉讼时效；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解释，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润德公司所发对账单中载明的内容不仅具有对账效力，同时具备催款效力，应认定润德公司自2009年至2016年间不断向泰安药厂主张权利。且润德公司于2009年5月20日按照合同载明的泰安药厂地址发送对账单后，泰安药厂即于6月23日向润德公司支付价款2万元，故泰安药厂虽未对润德公司所发对账单予以回复，但能印证对账单已到达泰安药厂。故润德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2011年8月25日、2012年7月20日、2014年1月18日所发信件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虽然润德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所发信件因泰安药厂迁移新址被退件，但润德公司按照合同载明的泰安药厂地址发送信件，其向泰安药厂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行为客观存在，且对该意思表示未实际到达泰安药厂并无过错，故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涉案债权应自2015年1月22日重新计算二年诉讼时效，润德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鲁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鲁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旭阳
审判员 王 星
审判员 郑 仪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