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2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组织机构代码：66198698-9。
法定代表人：赵法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永，山东扬帆盛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女，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济南铁路局青岛供电段铁路退休职工，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鸿，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济南铁路局淄博车务段职工，现住淄博市张店区，系李莉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军，淄博博山亚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博，男，196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原审第三人张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4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永，被上诉人李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鸿、张晓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当事人系张博，合同约定每年的租赁费3000.00元，张博延期支付租赁费且尚欠租赁费未结清，我方有权解除合同。2、根据我方与张博签订的协议，张博所建房屋并未投资，且我方告知张博其所建房屋在村委规划需要时，应无条件拆除，张博签收通知并同意，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3、涉案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均是张博与我方协商处理，我方从未与被上诉人及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交涉过，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4、被上诉人及其水厂的合法经营期限截止到2007年4月11日，自2007年4月12日起，其已无生产经营资质，何来可得利益损失。5、一审判决我方赔偿被上诉人可得利益损失10万元，证据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并未对房屋提出赔偿请求，而原审却考虑了被拆房屋的建设成本，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
李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截止上诉人非法拆除被上诉人经营的龙门天然山泉水厂，被上诉人并不欠上诉人的租金，在上诉人出具的通知中也未说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租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欠缴租金的行为是不成立的。2、上诉人强行拆除被上诉人经营水厂的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也是严重违约行为，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时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赔偿10万元经济损失只是被上诉人受到损失的一部分，如果被上诉人的厂房没有被上诉人强拆时破坏，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大约在50万元左右。但是上诉人强拆厂房毁灭了证据，使被上诉人暂时失去了主张上诉人赔偿50万元损失的证据。上诉人在强拆被上诉人经营的水厂时还非法侵占了被上诉人的大量财物，被上诉人保留主张其返还的权利。3、本案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其目的是为了达到自己建厂卖水的目的，事实上上诉人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在被上诉人经营的水源地上诉人已经建起了自己的水厂，而且还抢占了被上诉人经营矿泉水的业务，对于上诉人非法解除合同的行为应受到惩戒，对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履行合同后可得利益应当依法予以保护。
原审第三人张博未作陈述。
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0万元；2、返还物品（详见清单）；3、该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提供2000年10月1日的协议书一份，合同载明：白塔镇掩的村民委员会（甲方）与（乙方）经协商达成租赁水源、房屋、场地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乙方租用下恶村南泉水源、老洞水源两处，旧房一处和场地两处（详图附后）；二、乙方负责修复使用旧房一处，拆除牛棚一处，拆除的乱石由乙方建厂无偿使用；三、电力、通信、交通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提供方便；四、水厂在建设及生产过程中的投资和出现的责任均由乙方负责；五、在生产过程中乙方首先保证下恶和东流，村民用南泉水源的生活用水，其他不得从泉中取水，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再批准新的用两处水源的用户；六、因水源发生水流量不能保证乙方生产时，双方协商可终止协议，土建部分无偿留给甲方；七、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租赁费3千元，每年度6月、12月两次交清；八、租赁时间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存一份，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作为甲方的被告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公章，乙方处为空白。
原告主张系其实际履行了与被告签订的该合同。原告陈述系其丈夫张坤鸿与被告当时的负责人洽谈合同内容，之后被告草拟协议书，通知其交钱拿协议书，因其在张店，委托张博去拿的协议书。第三人张博否认其是合同当事人，其亦认可受张坤鸿委托去被告处拿合同的事实。
2001年9月7日，原告李莉办理了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04年4月12日，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取得了天然山泉水制作、销售的卫生许可证。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使用前述合同中载明的水源、房屋、场地进行生产经营。2012年3月8日和2012年3月20日，被告先后出具了收到20000.00元与11500.00元的收款凭证两份，凭证记载的交款单位均为龙门水厂（张博），收款事由为交租赁费。第三人张博主张其与原告丈夫张坤鸿系兄弟关系，其受原告夫妇委托，负责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的日常经营活动。
2010年春节后，原告在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场地内建设了平房三间。该房屋未取得房屋准建审批手续。2010年4月2日，被告曾向第三人张博发出通知一份，通知内容为：掩的村恶石坞矿泉水厂张博同志：该同志未经允许，擅自在承租的矿泉水厂内建房屋三间。为此经村委研究，此房可暂不予拆除。但在村规划需要时应无偿拆除。第三人张博在该通知上签字并按了手印。2012年6月13日，被告向张博发出责令停产通知书一份，内容为：为加强对下恶自然资源及资产管理，经村两委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停止你一切与水资源相关的生产经营活动。为此，通知如下：一、解决你与村委签订的协议书。二、立即撤出一切生产经营设备及设施。三、无偿拆除一切未经批准擅自建设的违章建筑物。四、恢复地貌及原生态条件。2012年7月3日，被告向张博发出限令拆除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因规划建停车场，经村两委研究，限令你在5日内（2012年7月3日至7日为有效期限）无偿拆除水厂一切建筑物。如逾期不拆，由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及后果自负。2012年8月6日，被告拆除了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场地内的三间房屋。
2015年9月22日，原告丈夫张坤鸿曾以其是涉案协议书的当事人，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2015）博民初字第2113号案件受理，后经审理，认为张坤鸿系合同当事人，作出了实体判决。判决做出后，被告提起上诉，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鲁03民终2010号民事裁定书，以张坤鸿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为由，撤销了本院（2015）博民初字第211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坤鸿的起诉。
原告主张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15年，因被告的原因，拆除房屋，中断协议，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参照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正常盈利，每天200桶，每桶利润2元的标准，可得利益损失达四五十万元，原告仅主张10万元。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两份供水合同不予认可。原告未能提供停产之前正常经营期间的利润情况，也未能提供纳税情况、账目等其他证据。
另查明，2012年度，国有经济同行业中水的生产和供应业年平均工资为56499.00元；2013年度，国有经济同行业中水的生产和供应业年平均工资为63116.00元；2014年度，国有经济同行业中水的生产和供应业年平均工资为68798.00元。
另，原告主张被告现占有其家具一套、沙发、陈列柜一套、油烟机一套、家电一套、生活用品一套、个人藏品一宗、照片、账本，石桌、石凳2套、花池（盆）、花架、紫砂壶一把、古瓶一对、现代艺术瓷瓶一对、现代艺术单瓶一个，价值104500.00元的物品，要求被告返还。被告否认占有原告前述财产，主张如若原告尚有物品在租赁场地内，可自行取回。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为涉案租赁协议书的相对人；二、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原告要求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数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虽然协议的乙方处为空白，无法依据书面记载确定协议的相对人，但综合协议的履行等情况可以确定协议书的相对人。首先，被告对系张博经营的水厂使用协议书载明的水源、房屋、场地的事实无异议，张博经营的水厂即为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故可以认定系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多年来在使用协议书载明的水源、房屋、场地。其次，原告系在涉案场地上成立的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的登记经营者。再次，通过已缴纳租赁费单据的记载亦可以确定租赁费是以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的名义缴纳，而非第三人个人。第四，被告虽主张系与第三人张博签订的协议书，但第三人明确否认，被告亦无其他证据证实第三人张博即为协议书的当事人。综合前述情形，原告主张其系合同相对人最符合客观实际，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该案中，虽然原告未在合同书上签字，但被告在之后交付了租赁物，原告又使用交付的租赁物成立个体工商户经营多年，符合前述情形，应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书成立。
关于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告及第三人均认可第三人是接受委托负责博山龙门天然山泉水厂的日常生产经营。基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可以确定被告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原告。因原告未在法定异议期内就合同解除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应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但被告向原告发出的解除协议书通知书上载明的解除事由并非法定解除合同的事由。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能确定原告在约定的租赁期间存在其他法定的可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在租赁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被告擅自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构成违约。被告虽辩称承租人未按时缴纳租金，存在违约行为，但其发出解除通知时并未以此作为合同解除事由，诉讼中再变更事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该案中，原告承租涉案场地、水源，并实际进行生产经营多年，被告的违约行为必然会为其造成损失。根据合同的目的等因素，可以确定该案租赁经营合同中，被告违约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属于经营利润损失。协议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限，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有据。囿于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其正常经营期间所获得利润，也无相同条件下同类企业获得的平均利润进行参照，该院认为可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参照国有经济同行业中水的生产和制造业的工资标准酌情确定原告的损失。综合运用确定可得利益时需考虑的可预见规则、减轻损失规则等，考虑原告生产规模、建设被拆房屋的成本及能使用期限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为100000.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返还物品的诉求，原告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确有清单上列明的物品且被告负有返还的法定义务，故对其该部分诉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莉可得利益损失100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8.00元，由原告李莉负担100.00元；由被告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68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莉依法提交明细表一份，拟证实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强行拆除其水厂的设施后，依据同行业年平均工资标准，主张自2012年8月至涉案合同到期日2015年12月31日止，李莉的可得经营利润损失为232238.25元。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经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中的行业年平均工资标准不确定，对李莉按该证据计算经济损失不予认可。本院要求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就上述行业工资标准庭后予以核实，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核实情况回复本院。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确定的合同主体是否正确。2、涉案合同解除是否合法，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3、一审确定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李莉是否为涉案合同当事人并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张博认可系受被上诉人委托签定合同、管理经营涉案水厂，从相关的工商登记看，被上诉人亦是该水厂的经营者，故原审确定被上诉人为涉案合同当事人并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合同解除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从上诉人2010年4月2日的通知内容看,是要求拆除涉案水厂内的建房，并未涉及合同解除的事宜，2012年6月13日的通知中，上诉人明确确定了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故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可确定为2012年6月13日，在该时间前，被上诉人亦已补交了欠缴的相关租赁费。就房屋租赁费事宜，上诉人在提出解除合同前并未发生争议，在解除合同的通知中亦未将被上诉人不按时交纳租赁费事宜作为被上诉人违约的理由，故原审确定上诉人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并无不当。
三、关于相关可得利益损失应否支持和原审确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有误的问题。首先，双方形成的合同对各方具有拘束力，各方均应恪约履行。因上诉人的合同解除行为使正在履行的合同终止，致被上诉人预期达到的经营利益受损，故被上诉人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应为法律予以保护的法益范围。其次，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经营资质已经过期，其无权主张可得利益损失问题，因该问题属被上诉人与行政管理机构之间的行政管理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属本案审查的范围，其可另行向行政机关主张处理，因此，该争议问题不影响被上诉人主张可得利益。再次，被上诉人租赁相关房产和场所的目的是经营水厂，且实际已经营多年，可以认为其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为经营利润损失。因涉案房屋的拆除为强制拆除，上诉人理应对拆除物进行清点，但其未依法进行，被上诉人对拆除房间物不能清点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主张其房间内经营账薄丢失系上诉人强拆造成，该责任上诉人难以全部推脱。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未主张相关水厂用房屋的损失，原审将水厂用房屋损失作为酌定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有误，应予纠正。且即使不考虑上述水厂用房屋的相应损失，从涉案合同的解除日至合同约定的终止日，在此期间内同行业的一个工人工资也超过20万元，故原审酌定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为1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上诉人博山区白塔镇掩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坤明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禚慧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树学
书 记 员 徐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