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撤终字第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远法，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段超，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继军，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杨忠豫，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万隆实业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经济开发区蟠桃山路16号。
法定代表人袁秀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为玲，江苏维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远法因与被上诉人孙继军、江苏万隆实业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撤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远法及其委托代理人段超，被上诉人孙继军的委托代理人杨忠豫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江苏万隆实业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孙继军与万隆公司于2005年4月28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NO0038749），购买位于徐州市下淀路万隆世纪锦园5#-1-901室（建筑面积165.24平方米）及5#-1-115地下室（面积13.60平方米），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05年12月31日前，将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合同签订后，孙继军即全额缴纳了购房款人民币241870元（每平方1418.48元）。2005年10月20日，万隆公司为孙继军出具了购房销售发票，孙继军亦于同日缴纳了房屋契税4886元。万隆公司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明书（徐房产证书字××号、03××69号）、分割转让证（编号2005-06357、2005-06423）交付给孙继军。但因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存在烂尾工程问题，一直未经过验收。2011年9月，孙继军办理了上房手续，交纳了煤气费3200元、装饰垃圾处理费500元，同年11月安装了防盗门。但因所购房屋楼层过高，无法解决供水供电问题，孙继军便没有装修居住。2012年10月9日，孙继军发现涉案房屋的防盗门的锁芯被换，便到当地派出所报案后得知王远法与万隆公司签订了与涉案房屋有关的（2011）鼓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遂发生此次诉讼。
另查明，2011年8月，王远法起诉万隆公司，要求：1、判令万隆公司向王远法提供办理万隆世纪锦园5-1-901室、5-1-115室房屋的上房手续、产权证、土地证的手续；2、判令万隆公司支付王远法违约金50000元（双方按照合同约定50000元）、经济补偿金至全部手续办完时止（暂计5250元，每日百分之0.05）、利息暂计（7000元，按照购房款本金月息2%）暂时从2011年6月1日计算至2011年7月1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王远法提供的证据是：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168235）、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及购房补充合同各一份。房屋买卖合同除房屋基本情况外，其他条款及出卖人签章处均为空白。合同中的法定代表人处填写的是袁秀春、杨胜杰，合同中没有约定每平方多少价款，没有约定何时进行产权登记，且在“签于”处有涂改的地方（2011年6月1日改为2010年6月1日）。该合同一式五份，王远法提供法院的现有的二份合同均不一致。同一日的《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商品房生效时间为2011年6月1日，在此合同生效前，万隆公司可以随时原价回购涉案房屋。”同一日的《购房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如果六个月后售房公司不能回购已售的房屋，由于售房公司的原因又办不到已售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造成购房人不能及时拿回购房本金35万元，售房公司自愿按购房本金2%的月息计算承担责任。在2011年6月1日前，由于公司的原因，公司没能回购已售房屋，又办不到房产证及土地证；公司自愿按规定双倍返还购房款，承担责任”。当时万隆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实际上是借款合同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了协议，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依据双方的协议，制作了（2011）鼓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江苏万隆实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前一次性返还王远法本金350000元、违约金50000元、房屋补差100000元，合计人民币500000元。如江苏万隆实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本案诉争房屋徐州市鼓楼区下淀路万隆世纪锦园5#-1-901室、及5#-1-115号地下室房屋的所有权归王远法所有。二、如上述500000元如期给付完毕，江苏万隆实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王远法之间的徐州市鼓楼区下淀路万隆世纪锦园5#-1-901室、及5#-1-115号地下室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予以解除。2012年6月，王远法申请执行，要求万隆公司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及土地证。
原审法院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出卖人）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买受人销售房屋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主要权利是收取购房款。买受人的主要权利是根据合同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主要义务是给付出卖人购房款。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贷款人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向借款人提供款项，主要权利是借款到期后收回本金及利息。借款人的主要权利是收取贷款人的借款，主要义务是到期后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购房补充合同等证据，可以确认孙继军与万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王远法与万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
第一，王远法与万隆公司的法律关系应为借款合同关系。
首先，王远法与万隆公司虽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及购房补充合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万隆公司的陈述，王远法出借给万隆公司35万元，抵押物系涉案房屋，利息2分，与调解书约定的2012年1月10日前一次性返还王远法本金35万元，相互印证，说明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
其次，王远法、万隆公司双方实际权利义务的内容主要是提供款项和到期返还款项、支付利息的约定，而非转移房屋的所有权。因此，王远法与万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
第二，根据相关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万隆公司在将涉案房屋已出售给孙继军的情况下，明知与王远法系借款合同关系，又擅自将同一标的物处分给王远法的行为，既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又损害了孙继军的利益。
第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继军在2012年10月9日发现涉案房屋的防盗门的锁芯被换，便到当地派出所报案后方知道王远法与万隆公司签订与涉案房屋有关的（2011）鼓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之事后便进行了维权诉讼。因此其提起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11）鼓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
上诉人王远法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孙继军虽然和万隆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不能证明其已支付过购房款。鉴于其曾担任过万隆公司副总的特殊身份，原审中上诉人曾向法庭要求孙继军提供付款的证据，但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其次，王远法与万隆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一次性缴纳了购房款，履行完毕了合同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王远法和万隆公司之间为借款关系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查明孙继军是2012年10月9日发现涉案房屋被人侵占，其于2013年5月向原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继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继军答辩称：1、被上诉人孙继军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购房合同、购房款收据和销售发票为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付清购房款没有任何依据。2、上诉人与万隆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购房合同仅是借贷的担保，一审法院认定王远法与万隆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没有错误。3、被上诉人在发现涉案房屋被他人占有且有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立即向鼓楼区法院、徐州中院申请撤销该调解书，经中院研究，本案应由鼓楼法院立案处理，但因撤销之诉案件是新类型案件，没有立即立案，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每周五在院长接待日均向鼓楼法院反映该问题，直至2013年5月鼓楼法院通知立案，所以，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期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远法的上诉。
被上诉人万隆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争议焦点为：1、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1）鼓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涉案房屋在万隆公司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情形下归王远法所有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孙继军的民事权益；2、被上诉人孙继军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间。
本院认为，一、关于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1）鼓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涉案房屋在万隆公司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情形下归王远法所有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孙继军的民事权益的问题。上诉人王远法认为被上诉人孙继军没有真实付款，为证实其主张，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为：（1）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13日，借款人为孙继军的借据复印件一张；（2）借款人分别为孙继军及其妻子宋淑娣的借据复印件14张。上诉人王远法认为上述借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孙继军以万隆公司所欠其工资的方式支付房款的事实不能成立，因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孙继军已经预支了工资。（3）工资发放单复印件6份，证明孙继军的工资标准，由此可以推算万隆公司不可能欠孙继军这么多钱。被上诉人孙继军质证认为，上诉人王远法提供的证据（1）能够表明付房款的情况；上诉人王远法提供的证据（2）仅5张借据和工资有关，其他的借据都注明借款事由是自来水公司抢修款及购自来水管等，与上诉人主张的无关；证据（3）被上诉人之前从未见过，且被上诉人孙继军作为该公司的原副总，实行的是年薪，上诉人应提供完整的会计凭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远法提交的证据（1）在借款用途处载明：“2001年度3月-2004年度4月所欠工资，以工资抵房款，房号世纪锦园5#-1-901室”，该证据表明了孙继军支付涉案房款的方式，不能证实上诉人关于孙继军没有付房款的主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为借据14张，除5张借据注明为工资外，其余借据的用途为“联系业务”、“工商局（广告）罚金”、“土地局抵押费”、“交质检费”、“自来水公司抢修费”等，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为工资发放单6份，仅凭这6份工资发放单，无法得知被上诉人孙继军在万隆公司任职期间的收入状况。因此，上诉人王远法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3组证据，不能支持其关于被上诉人孙继军没有真实付款的主张。
被上诉人孙继军为证实涉案房屋为其购买，在原审期间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付款收据、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及契税完税证明等书证，鉴于上诉人王远法及被上诉人万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确认其证明力并据此认定孙继军与万隆公司之间基于涉案房屋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后，无论万隆公司基于借款合同关系亦或其他合同关系，就涉案房屋再与王远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均对孙继军的相关民事权益产生影响。
二、关于被上诉人孙继军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间的问题。被上诉人孙继军为证实其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法定六个月的期间，在二审中提供四份EMS详情单，用以证明其于2012年11、12月分别向徐州市中院、鼓楼法院递交申诉材料，要求撤销涉案民事调解书。上诉人王远法对该四份EMS详情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案件有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2012年10月9日，孙继军发现涉案房屋的防盗门的锁芯被换，便到当地派出所报案后方知王远法与万隆公司签订了与涉案房屋有关的（2011）鼓民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其于2012年11月起即先后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申诉材料，要求撤销涉案民事调解书，孙继军所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显然未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规定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间，故，上诉人王远法关于被上诉人孙继军的起诉超过了法定期限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远法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王远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德祥
审 判 员 闫建民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