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佳沃北大荒农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经开区南岗集中区长江路368号2606室。
法定代表人：王云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惠光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江县广厚乡一村丘（地）号U-02-01/01-01。
法定代表人：侯仰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县成玉农田水利节能排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江县广厚乡一村。
法定代表人：侯成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县天农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江县广厚乡广厚村。
法定代表人：侯成民，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成玉，男，汉族，1965年3月22日出生，龙江县成玉农田水利节能排灌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齐齐哈尔市龙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县苍龙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江县广厚乡广厚村。
法定代表人：侯成玉，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主峰，黑龙江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佳沃北大荒农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市惠光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光公司）、龙江县成玉农田水利节能排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玉公司）、龙江县天农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农公司）、侯成玉、龙江县苍龙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中院）（2017）黑01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被上诉人惠光公司、成玉公司、天农公司、侯成玉、苍龙公司（以下简称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主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4月，惠光公司与佳沃公司签订《合作种植协议》《合作种植补充合同》《化肥销售合同》，与佳沃公司子公司佳北绿云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下简称绿云公司）签订《优质种子销售合同》，约定：惠光公司与佳沃公司合作种植，向佳沃公司购买化肥、向绿云公司购买种子。2016年10月13日，佳沃公司与惠光公司、成玉公司签订《债务承担协议》，约定：惠光公司共拖欠佳沃公司款项4045.73万元，拖欠绿云公司款项42.52万元,两项合计4088.23万元。成玉公司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自愿与惠光公司对前述4088.23万元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惠光公司、成玉公司为该笔债务的共同债务人。若惠光公司、成玉公司未能在2016年11月20日前付清所有欠款，则惠光公司、成玉公司应向佳沃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12%的标准计付。2016年10月19日，佳沃公司与成玉公司、惠光公司、天农公司、侯成玉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权流转抵账合同》，约定：各方同意对成玉公司享有租赁和承包经营权、使用权的土地在承包期�进行流转，用以抵偿成玉公司、惠光公司对佳沃公司的欠款。该合同所涉土地转让后视为成玉公司已清偿所欠佳沃公司款项4088.23万元;佳沃公司对成玉公司享有的债权4088.23万元即为该合同土地转让价款。成玉公司、惠光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时间向佳沃公司交付流转的土地或不偿还欠款，应向佳沃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欠款总额20%计算。惠光公司对成玉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债务和违约责任向佳沃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该合同的共同债务人。若成玉公司、惠光公司无法完成清偿义务或抵偿失败，则仍由成玉公司、惠光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由惠光公司分公司、子公司及侯成玉、侯成玉控制的关联公司向佳沃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佳沃公司、成玉公司、惠光公司、天农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侯成玉在该合同上签字。后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2017年7月6日，苍龙公司向佳沃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根据惠光公司与佳沃公司等各方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的《债务承担协议》，苍龙公司自愿与惠光公司共同承担该《债务承担协议》所涉全部债务，并对惠光公司所欠债务向佳沃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至本息还清时止。2016年10月19日后，佳沃公司从惠光公司拉回价值4,559,588.60元的化肥1700.45吨，惠光公司、成玉公司尚欠佳沃公司36,322,711.40元（40,882,300元-4,559,588.60元）。佳沃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认为惠光公司等骗取佳沃公司资金涉嫌刑事犯罪，请求中止审理。
佳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惠光公司、成玉公司返还佳沃公司40,882,300元；二、惠光公司、成玉公司支付违约金8,176,460元；三、侯成玉、天农公司、苍龙公司对上述欠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务承担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权流转抵账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成玉公司、惠光公司未能按照约定以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使用权抵偿其欠佳沃公司款项，亦未能清偿所欠佳沃公司款项，故对佳沃公司关于成玉公司、惠光公司应偿还案涉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应予以支持。因2016年10月19日后，佳沃公司从惠光公司拉回价值4,559,588.6元的化肥1700.45吨，故欠款本金应为36,322,711.40元。案涉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欠款总额的20%，该条款系在双方对欠款数额进行结算并确定具体给付时间后所确定的标准，其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惠光公司等亦未提交该违约金标准过高的证据，故对惠光公司等提出违约金标准过高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天农公司、侯成玉在案涉合同上签字，表明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佳沃公司关于天农公司、侯成玉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应予以支持。苍龙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虽然没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但并不能以此认定该《承诺函》未成立，佳沃公司关于苍龙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但该《承诺函》系对案涉《债务承担协议》确定责任所做的担保，而《债务承担协议》确定的违约金标准为年12%，苍龙公司应按该标准支付违约金，对佳沃公司关于苍龙公司应按欠款本金2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的处理不需要等待相关刑事案件的结果，且佳沃公司亦未提交可以引起本案中止审理的证据，故对佳沃公司提出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故一审法院对佳沃公司提出应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判决：一、惠光公司、成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佳沃公司欠款本金36,322,711.40元；二、惠光公司、成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佳沃公司违约金7,264,542.28元；三、天农公司、侯成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苍龙公司对上述第一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对惠光公司、成玉公司应承担违约金部分在4,358,725.37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佳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093.80元，由惠光公司、成玉公司、天农公司、苍龙公司、侯成玉负担259,736.27元，由佳沃公司负担27,357.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惠光公司、成玉公司、天农公司、苍龙公司、侯成玉负担。
佳沃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惠光公司、成玉公司向佳沃公司支付一审法院漏判的债权本金2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改判退还佳沃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8,872元；三、本案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四、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惠光公司等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惠光公司与佳沃公司所签《优质肥料销售合同》所涉物资价格应为125.54万元，佳沃公司在签订该合同时基于善意信赖和鼓励惠光公司种植积极性的考虑，向惠光公司补贴20万元，故将合同结算价格调整为105.54万元，但后惠光公司并没有进行种植，佳沃公司为此在一审中请求将该合同总价调整至125.54万元，但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审理；二、佳沃公司在一审开庭前申请将诉讼标的额减少，因此一审法院应退还相应案件受理费18,872元；三、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佳沃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提起控告，公安机关亦已受理，故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亦未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错误，属于程序违法。
五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佳沃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债务承担协议》已明确欠款金额，不存在漏判20万元的问题。同时，佳沃公司并未提交公安机关的刑事立案通知书，一审法院未予中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不存在多收案件受理费的问题。
本院二审期间，佳沃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第一组证据，《优质肥料销售合同》《稻谷生产收购合同》。意在证明：因惠光公司未按该两份合同约定将有机肥料专门用于5000亩水稻的生产，惠光公司应按合同原价款125.54万元而非105.54万元给付佳沃公司，惠光公司应将20万元补贴返还给佳沃公司。
惠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佳沃公司举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佳沃公司依据《债务承担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该协议所附欠款清单记载的欠款数额为105.54万元，因此，佳沃公司无权对该20万元主张权利。
成玉公司、天农公司、侯成玉、苍龙公司与惠光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鉴于五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第二组证据，《关于标的额调整的说明》。意在证明：佳沃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申请减少诉讼标的额，一审法院应退回部分案件受理费。
五被上诉人对第二组证据不同意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该说明系佳沃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属于当事人陈述，但其在此后10月26日一审庭审中作出与此不一致的陈述，故本院对该说明不予采信。
第三组证据，《受案回执》《关于中止审理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申请书》《合作种植协议》《土地经营权转让担保合同》及其附件合同二份、《2017年7月28日向广厚村村长核实惠光土地承包合同真实性录音文字摘要》《谈判录音摘要》《2814万元去向统计清单》《银行流水》《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公告》《（2018）黑81民终102号民事裁定书》。意在证明：五被上诉人骗取佳沃公司与其合作，构成合同诈骗罪，公安机关已正式受理此案，但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属于程序违法。
惠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佳沃公司所举该组证据中《2017年7月28日向广厚村村长核实惠光土地承包合同真实性录音文字摘要》《谈判录音摘要》的真实性有异议，对《2814万元去向统计清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组证据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均不能证明惠光公司构成合同诈骗罪。
成玉公司、天农公司、侯成玉、苍龙公司与惠光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佳沃公司举示的上述第三组证据不能证明公安机关对本案已立案侦查，即并不能证明佳沃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3月15日，佳沃公司与惠光公司签订《优质肥料销售合同》，约定为提高惠光公司推广使用有机肥料的积极性，佳沃公司承诺对惠光公司采购佳沃公司指定有机肥料给予补贴，合同项下货款总计125.54万元。经双方协商，惠光公司需支付货款105.54万元，剩余货款视为佳沃公司补贴，补贴金额为20万元。同年，双方签订《稻谷生产收购合同》（合同未注明签订时间），约定佳沃公司委托惠光公司落实5000亩优质水稻的生产。二审庭审中，佳沃公司认可该《稻谷生产收购合同》《优质肥料销售合同》并未约定惠光公司只有将有机肥料专门用于5000亩水稻生产，佳沃公司才给予惠光公司20万元的补贴。
二审同时查明，案涉《债务承担协议》附件1《合同及欠款清单》记载：《合作种植协议》欠款金额为3367万元，《化肥销售合同》欠款金额为573.17万元，《优质种子销售合同》欠款金额为42.52万元，《优质肥料加工合同》欠款金额为105.54万元，合计欠款金额为4088.23万元。
二审还查明，2017年10月20日，佳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标的额调整的说明》，其主要内容为，佳沃公司诉讼请求标的额总数为4908.876万元，经佳沃公司代理人核实情况后确认各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4529.333472万元，详情如下：一、诉讼请求第一项原请求为4088.23万元，现调整为3774.44456万元。该标的涵盖合作种植、化肥销售等合同欠款，其中《化肥销售合同》在双方于2016年10月19日对账时，尚存部分库存未进行盘点，后经双方盘点惠光公司退还部分肥料，故肥料部分欠款从573.17万元调整至239.38456万元，其中欠款本金142.61414万元、惠光公司保存不善造成佳沃公司损失0.37924万元；因惠光公司恶意侵占佳沃公司货款，佳沃公司被迫倒运化肥造成的库存倒运损失6.07649万元；惠光公司冒用他人名义，诱骗佳沃公司造成的2017年销售损失14.92176万元；惠光公司恶意侵占佳沃公司财务，造成佳沃公司产品无法正常销售、变质板结而导致的佳沃公司未来销售损失预计75.39293万元，如进一步造成其他损失，佳沃公司保留另案诉讼的权利。《优质肥料销售合同》原总价为125.54万元，佳沃公司在2016年3月15日签订合同时为鼓励惠光公司种植积极性，约定补贴20万元，合同结算价初步承诺105.54万元，现根据查明事实显示，惠光公司自�至终即不存在种植意愿和行为，属于通过合同欺骗佳沃公司财物，恶意占有佳沃公司生产物资，根据合同法规定，请求调整至125.54万元。二、诉讼请求第二项违约金原请求为817.646万元，现调整为754.888912万元，因本金发生变化，违约金同比减少。三、因佳沃公司调整诉讼请求的标的额，请求返还调减部分标的额对应的全部受理费18,872元。四、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且将直接影响本案实体审理，故请求中止本案审理，将案件移送佳沃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公安机关处理。佳沃公司在2017年10月26日一审庭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惠光公司、成玉公司返还佳沃公司本金40,882,300元；二、惠光公司、成玉公司支付违约金8,176,460元；三、侯成玉、天农公司、苍龙公司对上述欠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致。
本院认为，案涉《债务承担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权流转抵账合同》《优质肥料销售合同》《稻谷生产收购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案涉《优质肥料销售合同》约定：佳沃公司承诺对惠光公司采购佳沃公司指定有机肥料给予补贴，该合同项下货款总计125.54万元，经双方协商惠光公司需支付货款105.54万元，其余20万元货款视为佳沃公司补贴。佳沃公司上诉主张惠光公司后并没有种植案涉《稻谷生产销售合同》所涉5000亩水稻，其应返还该20万元。但该合同未约定惠光公司需将有机肥料用于案涉《稻谷生产销售合同》水稻生产后，惠光公司才享有20万元的补贴款。同时，佳沃公司与惠光公司在2016年10月13日对双方往来进行了结算，并形成《债务承担协议》，佳沃公司据此提起本案诉讼，该协议确认惠光公司尚欠《优质肥料销售合同》项下款项105.54万元，而非佳沃公司主张的125.54万元。且惠光公司现未申请撤销该合同，其在一审庭审中亦未对该20万元补贴款主张权利，故佳沃公司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佳沃公司上诉还主张一审法院应向其退还多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8,872元，虽然佳沃公司在2017年10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标的额调整的说明》，将诉讼请求予以减少，但其在此后10月26日一审庭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并非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依据佳沃公司庭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佳沃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此外，佳沃公司虽主张惠光公司本案涉嫌构成刑事犯罪，但其并未提供公安机关已立案的相关证据，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中止诉讼的情形，故佳沃公司关于本案应中止诉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佳沃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3.08元，由佳沃北大荒农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伟杰
审 判 员 王景波
审 判 员 李丹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樊 琦
书 记 员 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