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时佳体育俱乐部，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贵园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吴长亮，主任。
委托代理人郝晓伟，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新红，女，1979年7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女，2004年12月1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2（王×1之父），1974年10月8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3（王×1之母），1981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翟钦蕊，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大兴区时佳体育俱乐部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少民初字第14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9月，王×1及其法定代理人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5月17日9时许，王×1在北京市大兴区时佳体育俱乐部（以下简称时佳俱乐部）的教育场所内接受舞蹈学习，由于学校和老师没有按照训练流程，做好安全保障，导致王×1在学习舞蹈时摔伤。随后，王×1被送往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等损害，由于王×1年纪较小，在治疗过程中极其痛苦，治疗还导致了王×1身体的其他不适。另外，此次事件导致王×1停课，无法跟上正常的学习进度，同时给生活也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出事之前王×1活泼、热爱舞蹈，出事之后对于类似训练感到恐惧。现为维护王×1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时佳俱乐部赔偿王×1医疗费1675.4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1316.66元、残疾赔偿金87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财产损失12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250元，以上共计128462.1元；诉讼费由时佳俱乐部承担。
时佳俱乐部辩称：王×1非常热爱舞蹈，为了能参加全国优秀生特长生北京赛区比赛（2015年7月15日），对自己的要求较高。2015年5月17日，舞蹈课课间休息时，王×1私自练习软开度前桥动作时起身不稳摔倒导致骨折，并非王×1所述的其接受舞蹈学习过程中摔伤。教学老师王×老师在课间休息前明确告知学生“休息10分钟！喝水、去卫生间及原地休息”，王×1自我的突发意识导致其自身受伤，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事发时，王×1已经年满10周岁，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也要对自己相应的行为负责任。王×1学习舞蹈已有5年多时间，对舞蹈练习的注意事项已非常熟悉。练习软开度前桥动作需要在教室垫子上，再加一个厚厚的垫子，且需要老师的指导，这个动作在事发前的无数次训练中老师均已经告知这两点，作为一个10岁多的学生来说，她有能力知道并作出判断，她应该知道这是她必须遵守的规则。时佳俱乐部与王×1之间是教育、管理、保护的关系，并不承担监护职责。另外，时佳俱乐部已经采取了相应措施防范风险，并完全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属于无过错方。王×1如果认为时佳俱乐部存在过错，应当举证证明。时佳俱乐部的舞蹈教室面积有110平方米，整个教室地面铺有跆拳道专用地垫，某些具有危险性舞蹈动作，舞蹈老师会在现有的跆拳道软垫上再铺一层体操专用垫予以保护。上课期间舞蹈教室门口有专人看护，外人禁止打开，学生上课前在老师处签到后方能进入教室。时佳俱乐部选任的舞蹈老师具有教师从业资格，并严格按照教学要求因材施教。王×1受伤后，时佳俱乐部立即带领王×1前往医院就诊，并垫付了全部医药费及购买辅助器具费，并三次购买营养品前往王×1家中慰问。王×老师购买营养品前往王×1家中慰问一次。时佳俱乐部已经尽到了人道主义。综上所述，时佳俱乐部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责任，系无过错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王×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王×1、时佳俱乐部对于王×1受伤的时间有争议，王×1主张受伤时间在课堂上，时佳俱乐部主张受伤时间在课间休息时，根据时佳俱乐部当时任课教师王×老师的证人证言及与王×1共同上课学生的陈述，可以认定王×1受伤的时间是在课间休息。本案中，时佳俱乐部作为教育培训机构，无论在上课时间，还是课间休息时间，都应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的责任。时佳俱乐部作为教育者，除了教授学生舞蹈动作外，还应教育学生如何避免危险及加强自我保护的能力，对于学习舞蹈的未成年人而言，这尤为重要。而本案中，时佳俱乐部的教职员工在临下课前并没有明确禁止学生们私自做危险的动作，也没有强调学生独自做高难度动作，必须在厚垫子上进行，故而时佳俱乐部在履行其教育职责方面存在一定的疏漏。此外，王×1课间独自一人在没有厚垫子保护的情况下练习危险动作，作为管理者的时佳俱乐部，应及时发现并制止，而本案中任课老师出庭证明其当时正在帮别的学生梳头发，且其所处位置观察不到王×1，无法及时发现王×1正在做危险动作，故认为时佳俱乐部未尽到管理职责。综上，时佳俱乐部在教育、管理上均有疏漏，对王×1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另外，王×1作为一名练习舞蹈多年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利用课间休息时间练习巩固舞蹈动作，本无可厚非，但其应意识到做此高难度的危险动作应在专业老师的保护下，在场地内的厚垫子上进行会更加安全，故认为王×1的疏忽大意、缺乏安全意识也是其自身受伤的原因之一，其自身也有过错。综合分析王×1、时佳俱乐部的过错程度及王×1受伤的原因，认为时佳俱乐部应负主要责任，王×1本人应负次要责任，酌情考虑为60%、40%的责任比例。
对于王×1的医药费一项，综合王×1自负及时佳俱乐部垫付的部分，王×1因此次受伤事件共计产生医疗费（含购买辅助器具费）9523.32元。对王×1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一项，因此项费用尚未实际产生，故不予处理，王×1可待此项费用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对王×1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参考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王×1的住院天数，确定为100元。对王×1主张的营养费一项，根据王×1的伤情及伤残等级，确实需要加强营养以尽快恢复身体健康，王×1主张的数额合理，予以支持。对王×1主张的护理费一项，根据医院出具的出院医嘱，护理期限为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个月，故王×1主张的护理期限过长，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水平，合理的护理费应为3733元。对王×1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一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王×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考虑到王×1的伤残等级及其身体受伤对其心理及其舞蹈特长的影响，酌情考虑为5000元。对王×1主张的财产损失一项，王×1因手部受伤，无法上其已经报名的国画班，培训机构不退剩余的1200元课程班的费用，故认定1200元应视为王×1的损失。对王×1主张的交通费一项，对有证据支持的146元部分，予以支持。对王×1主张的鉴定费一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结合时佳俱乐部的过错程度，其应承担医疗费57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240元、残疾赔偿金52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损失720元、交通费87.6元、鉴定费1350元，以上共计69663.6元，扣除时佳俱乐部已经给付的医疗费6247.88元、购买上肢固定支具费1600元，时佳俱乐部仍需给付61815.72元。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判决：一、北京市大兴区时佳体育俱乐部赔偿王×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交通费、鉴定费共计六万一千八百一十五元七角二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赔偿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时佳俱乐部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时佳俱乐部已明确要求学生在课间老师也休息的情况下禁止私自练习危险及高难度动作，王×1受伤发生在课间，具有突发性，是时佳俱乐部无法预料的。2、本案发生是王×1的直接原因导致，其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行为的危险性具有一定的预见和判断能力，因此王×1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原审法院在王×1没有提交时佳俱乐部存在过错的证据情况下，推断时佳俱乐部存在过错违反民事诉讼中的举证原则。4、王×1的母亲主张其月工资收入3500元，但没有提交收入证明或工资流水，主张的财产损失没有提供正规发票及报班的相关协议，原审法院对于财产损失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对证据采信存在错误。5、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王×1及其法定代理人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7日9时许，王×1在时佳俱乐部的教育场所内接受舞蹈学习时不慎摔伤。对于摔伤的时间是在课堂上还是在课间，王×1、时佳俱乐部双方存在争议。王×1主张其在课堂上受伤，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时佳俱乐部提出王×1系在课间休息时独自练习软开度前桥动作时起身不稳摔倒导致骨折。时佳俱乐部的证人王×出庭作证“2015年5月17日上午8点30至10点一个半的课程，为了准备全国艺术特长生的选拔赛和时佳俱乐部15周年的庆祝演出，我们在准备活动完毕后就开始排练，排练了约45分钟，然后我就和学生们说课间休息会儿，休息期间可以上厕所、喝水，当时大部分学生都去喝水了。我坐在教室门口的柜子旁边，给庞艾语同学梳头发，没有注意到王×1在做什么，旁边还有张境雪和李幽然，我们在聊天，后来就听到有人哭了，我才看到是王×1同学。我问她怎么了，她扶着手说手疼，说翻前桥的时候扭到的。当时我没敢碰她，我就让李想同学去叫吴老师，吴老师马上就过来了，我跟她说了下情况，吴老师就把王×1带走了。翻前桥的这个动作俗称翻跟斗，在舞蹈专业上称之为软开度前桥动作，这个动作是学生们在半年之前学过的，因为节目排练的需要，个别学生需要做这个动作。在课间休息前，我没有特别嘱咐学生其他的事情”。时佳俱乐部提交向与王×1一起上舞蹈课的其他学生询问关于王×1受伤情况的录音录像资料，在该录音录像资料中，王×老师问谁看到王×1翻过去的，李欣洁举手，并称其看到了。王×老师问王×1是在塑料垫子上翻的还是在大垫子上翻的，李欣洁回答是在塑料垫子上翻的。王×问当时是不是大家都在休息，全体学生回答是。时佳俱乐部提交照片，照片显示舞蹈教室内铺满厚约2.5厘米的拼接塑料软垫，还有一个绿色的大厚垫。时佳俱乐部称学生练习个别危险动作需在大厚垫子上完成。
另查明：王×1受伤后，时佳俱乐部将其就近送至北京同仁医院，在送医院的过程中及时通知王×1的家长。因北京同仁医院没有骨科，王×1后被送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间为2015年5月17日11时42分，出院时间为2015年5月19日，诊断结果为：右桡骨远端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出院医嘱为：1、右前臂支具外固定1个月（支具外购）；2、右上肢避免持重，避免剧烈活动，加强功能锻炼；3、住院期间及出院后1个月，陪护1人；4、全休1个月，1个月后门诊复查；5、不适随诊。2015年9月23日，王×1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王×1伤残等级为十级。王×1花费鉴定费2250元。王×1户籍性质为居民户口。原审法院庭审中，时佳俱乐部对王×1的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撤回鉴定申请。王×1自行花费医疗费1675.4元。时佳俱乐部为王×1垫付医疗费6247.88元、购买上肢固定支具费1600元。
另查明：王×3系王×1的母亲，其为北京泰科先锋科技有限公司的客服内勤，月工资为3500元。该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王×3向单位请假97天，被扣发工资11316.66元。王×1提交票面金额共计146元的交通费发票。因王×1受伤，其所报名的3000元国画课程班尚有1200元的课程无法正常上课，培训机构未将剩余课程费退还王×1。庭审中，王×1提交照片显示王×1手臂受伤处留有瘢痕及浓密的汗毛。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劳动合同、误工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王×1受伤时间及时佳俱乐部是否尽到管理职责。本案根据任课教师王×的证人证言及与王×1共同上课的学生的陈述，可以认定王×1受伤的时间是在课间休息。时佳俱乐部作为教育培训机构，无论在上课时间，还是课间休息时间，都应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的责任。时佳俱乐部的教职员工在临下课前并没有明确禁止学生们私自做危险的动作，也没有强调学生独自做高难度动作，必须在厚垫子上进行，在履行其教育职责方面存在一定的疏漏。王×1课间独自一人在没有厚垫子保护的情况下练习危险动作，任课老师未能及时发现。王×1作为一名练习舞蹈多年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练习高难度舞蹈动作时，应意识到需要在专业老师的保护下，在场地内的厚垫子上进行会更加安全，其疏忽大意、缺乏安全意识也是其自身受伤的原因之一，其自身也有过错。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依法确认王×1各项经济损失的数额，以及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对时佳俱乐部关于已明确要求学生在课间老师也休息的情况下禁止私自练习危险及高难度动作，王×1受伤发生在课间，具有突发性，是时佳体育俱乐部无法预料的；本案发生是王×1的直接原因导致，其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行为的危险性具有一定的预见和判断能力，因此王×1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时佳俱乐部关于原审法院对于王×1之母主张其月工资收入3500元，及财产损失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对证据采信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原审法院综合王×1受伤的具体情况及本案举证情况酌情确定的上述两项损失的数额并无不妥，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时佳俱乐部关于原审法院在王×1没有提交时佳俱乐部存在过错的证据情况下，推断时佳俱乐部存在过错违反民事诉讼中的举证原则，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元，由王×1负担533元（已交纳），北京市大兴区时佳体育俱乐部负担8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北京市大兴区时佳体育俱乐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建忠
审 判 员 史 磊
代理审判员 刘立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钱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