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6民终8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男，196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柳生，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山，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生，男，197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拓华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娟，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李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学因与被上诉人张永生、佛山市拓华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华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210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刘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刘学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有误，理由如下：一、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同于（2016)粤0604民初453号案的保险合同纠纷。刘学诉请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侵权行为，与刘学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满足侵权责任纠纷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审理、裁判。二、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当事人不得就同一诉讼标的，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向法院再行起诉，法院在审理时需审查案件是否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即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讼标的以及同一诉讼请求。本案与（2016)粤0604民初453号案的诉讼标的明显不同，本案是根据侵权责任关系提出的侵权纠纷之诉，（2016)粤0604民初453号案是根据保险合同纠纷而提起的保险合同之诉，两者的法律关系、裁判依据均不相同，其诉讼标的也不相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拓华公司辩称，一、刘学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起诉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了重复起诉的判断标准。本案中，刘学已于2016年1月15日起诉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法院已对刘学的诉请作出处理。后刘学于2017年1月23日再次以相同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理由起诉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驳回刘学的起诉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即使刘学不构成重复起诉，但是张永生的犯罪行为非职务行为，拓华公司与刘学的损失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且拓华公司亦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应退还保费和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永生通过伪造太平保险公司的保险费发票、保险单的方式隐瞒其没有实际投保或少投保的事实，骗取了刘学的财产，该犯罪行为是张永生的个人行为，不属于其职务范围，拓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无法对员工的犯罪行为进行监管。况且，拓华公司对本案刘学的损失不存任何过错。因此，拓华公司对张永生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刘学要求拓华公司对张永生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刘学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根据一般社会交易常识，刘学在投保时，应当向拓华公司或保险公司核实张永生的真实身份及张永生是否在履行职务，但刘学并未通过任何口头或书面的形式向拓华公司予以核实。另外，在交纳保费时，本应当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至保险公司的公账上，但刘学却将保费直接交付给张永生。因此，刘学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张永生伪造的保险费发票、保险单很容易辨别，而刘学作为保险合同的相对方，没有认真审查合同主体及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故刘学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存在重大过错。由于张永生的诈骗行为和刘学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存在重大过错，才导致刘学的财产损失，刘学在投保过程中没有尽谨慎审查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四、刘学与拓华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拓华公司没有收取刘学任何款项。如前所述，张永生的行为非职务行为，其与刘学之间的“交易”与拓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拓华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公安机关对张永生的讯问笔录可知，张永生之前在新华人寿上班，经新华人寿的同事赵素力介绍，并将新华人寿的雇主责任险由张永生代为购买，赵素力以新华人寿的名义对外介绍和推销业务。刘学一直认为是新华人寿的赵素力为其购买雇主责任险，且收取保费也是由赵素力或张永生收取。故刘学认为其与新华人寿签订了保险合同。整个过程中，拓华公司并未出具任何文书承认拓华公司委托张永生就刘学购买雇主责任险一事，刘学亦一直未向拓华公司核实或反映有关情况。可见，刘学与张永生协商投保事宜或缴纳保费时，张永生并非以拓华公司的职员或代理人身份出现，实际上，拓华公司与刘学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
太平保险公司辩称，一、刘学对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提起的侵权纠纷诉讼与其之前对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提起的保险合同纠纷诉讼实质是同一诉讼，不但诉讼请求相同，事实与理由也基本一致。法院在保险合同纠纷诉讼中对刘学的诉讼请求已作出生效判决，刘学再次以侵权纠纷对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提起同样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正确。二、在保险合同纠纷诉讼中，由于刘学未明确是以侵权纠纷还是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法院曾向刘学的代理人释明需要明确是选择何种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其代理人明确选择保险合同纠纷，可见，刘学是在保险合同纠纷未能达到其全部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又以侵权责任纠纷对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再次提起同样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起诉。三、刘学所称本案的诉讼标的与之前的保险合同纠纷的诉讼标的不尽相同的辩解不能成立。本案的诉讼请求与前案一致，事实与理由也一致，仅是案由不同而已，但案由并不影响重复起诉的认定。
张永生未发表意见。
刘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退还刘学保险费67375元；2.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刘学损失62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5日，刘学将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退还刘学保险费67375元；2.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赔偿刘学损失622000元；3.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负担诉讼费。基本事实和理由与本案起诉状所述基本相同。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6）粤0604民初453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永生向刘学退还保费67375元，驳回刘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刘学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粤06民终58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2016）粤0604民初453号民事判决对刘学与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之间的纠纷已作出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当事人与（2016）粤0604民初453号案的当事人完全一致，诉讼请求相同，基本事实和理由基本相同，且刘学的诉讼请求已在（2016）粤0604民初453号案中作出处理。刘学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诉讼规则。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刘学的起诉。因驳回起诉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刘学预交的受理费5347元，待裁定生效后经刘学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
本院审理查明，本院在（2016）粤06民终5897号案中认定：“……刘学在一审中明确其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主张权利，该主张依法限定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也就是说，本案审查认定的应是张永生、拓华公司及太平保险公司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应否向刘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又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当事人主张合同权利的，应向合同相对人提出请求。因此，刘学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其请求对象应为保险人。本案中，张永生、拓华公司显然并非保险人，依法不负向刘学承担保险合同责任的义务。而对于太平保险公司而言，虽然其为保险人，但其与刘学并未订立保险合同，其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更不承担向刘学退还保险费的责任。刘学的请求无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学与张永生、拓华公司及太平保险公司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张永生、拓华公司及太平保险公司是否须向刘学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作审查认定。刘学二审提供的证据涉及的赔偿问题亦超出了本案保险纠纷的审查范围，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另外，因张永生未就本案提起上诉，依法应认定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中关于张永生的责任认定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学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对于刘学提出的由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退还保险费之诉求，刘学已在前案[一审案号（2016）粤0604民初453号、二审案号（2016）粤06民终5897号]中提出了相同的诉请，该诉请也已由一、二审法院进行了审理，最终判决张永生向刘学退还保费67375元。因此，刘学在本案中再次提出上述请求，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故应驳回刘学就该部分诉请的起诉。而对于刘学提出的由张永生、拓华公司、太平保险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请，虽然刘学在前案中提出了相同的诉请，但法院在前案二审判决中已明确是对张永生、拓华公司及太平保险公司应否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向刘学承担责任的问题进行审理，且对于刘学与张永生、拓华公司及太平保险公司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张永生、拓华公司及太平保险公司是否须向刘学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问题不作审查认定，故刘学在本案中提出的损害赔偿部分的诉请并未经生效裁判认定处理，刘学的该部分诉请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驳回刘学的起诉处理不当，本案应由一审法院对刘学要求张永生、拓华公司及太平保险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进行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2107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刘学要求张永生、佛山市拓华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退还保险费67375元的起诉；
三、本案指令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对刘学要求张永生、佛山市拓华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共同赔偿损失的诉请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