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株中法民一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冯辉，男，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其他从业人员，住株洲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荷塘区富民高科农业发展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仙庾镇仙庾村。
法定代表人龙冯辉，该社负责人。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炼，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起华，男，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其他从业人员，住株洲市。
委托代理人张文杰，株洲市芦淞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株洲芙蓉建设集团富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保健巷2号。
法定代表人黄洪安，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龙冯辉、株洲市荷塘区富民高科农业发展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富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张起华及原审被告株洲芙蓉建设集团富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安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2）株荷法民一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龙冯辉、富民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冯辉及龙冯辉、富民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吴炼，被上诉人张起华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富安建筑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龙冯辉系被告富民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龙冯辉陆续向原告张起华借款。2012年7月24日，被告龙冯辉向原告张起华出具了借条，内容为：“本人龙冯辉，今借到张起华现金伍拾万元整，本人因资金紧张，与张起华协商，计划把借张起华的五十万，从本人任法人代表的富民合作社的荷塘月色工程资金里首先支付，如未支付或未完全支付（凭工程款到账张起华招商银行记录为准），本人承诺剩余借款从本借条签订之日起，按每月二分利息计算。”同日，被告富民合作社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社因拖欠张起华工程款50万元整。我社在荷塘月色绿化工程款到账芙蓉建设集团后，可将张起华工程款50万元首先支付到张起华个人账户，以扣除税费后实际到账金额50万元为准。”同日，被告富民合作社还向原告张起华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我社全权委托张起华代理我社在荷塘月色绿化工程催款事项。”
另查明，2011年初，株洲荷塘月色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的融资公司株洲市金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富安建筑公司签订了一份《园林绿化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株洲市金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将仙庾湖库堤桃花林观赏园绿化、库堤绿化植被做字等工程承包给被告富安建筑公司，工期为2011年3月28日至2011年8月31日。被告龙冯辉作为被告富安建筑公司的代表（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在合同上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告龙冯辉陆续向原告张起华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明确约定该款项是被告富民合作社的法人行为；同时被告富民合作社出具证明承诺在该社荷塘月色工程款中偿还原告张起华的借款50万元。依据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应对原告张起华要求被告富民合作社与龙冯辉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龙冯辉、株洲市荷塘区富民高科农业发展专业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起华借款人民币500000元。
二、驳回原告张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龙冯辉负担。
上诉人龙冯辉和富民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借款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偿还50万元借款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富安建筑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龙冯辉和被上诉人向本院共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个人活期明细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张起华于2010年4月15日从中国建设银行株洲市花果山支行向上诉人龙冯辉支付20万元借款。证据2、上诉人的记账单，拟证明上诉人龙冯辉于2011年7月19日在株洲市天元超市付给被上诉人张起华之妻现金（投资款）20万元。经质证：对证据1，上诉人龙冯辉对其真实性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是被上诉人从银行调取的，上诉人龙冯辉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对证据的三性均提出了异议，不予认可；而被上诉人本人认可上诉人当时向其妻支付了1万元，但认为与本案讼争的50万元借款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是上诉人龙冯辉自己记的流水账，被上诉人本人又不予认可上诉人龙冯辉向其妻支付的1万元是偿还借款，故对上诉人龙冯辉自记的流水账不予认可。
另查明，上诉人龙冯辉、案外人莫金红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24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龙冯辉和莫金红承包株洲市荷塘区仙庾岭村铁路组100亩土地，从事新农村建设；被上诉人先投资20万元，占总股份的10％。后因双方合伙未成功，被上诉人退出了合伙。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龙冯辉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否生效？2、上诉人富民合作社应否承担本案的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对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即“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依据上述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即达成合意的外在形式，如借条、借款合同及其他可以表明双方借款合意的形式；实质要件即款项的实际交付。故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借款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因此，对于借款人提出异议的大额借款，仅凭借条并不能足以证明借贷事实已经真实发生，出借人还应对交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上诉人龙冯辉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50万元的借条，但被上诉人仅提供了一份向上诉人龙冯辉转账20万元的银行转账明细单，而其余30万元主张是现金交付的。对于现金交付的30万元借款的来源、交付等事实，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案务必结合现金交付的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和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现金交付的30万元借贷的事实是否已经真实发生，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首先，上诉人龙冯辉主张其虽向被上诉人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但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向其支付借款；之所以向被上诉人出具上述借条，是因为上诉人龙冯辉在株洲荷塘月色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的融资公司株洲市金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有到期的50万元工程款未支付，而被上诉人有同学在株洲荷塘月色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工作，可帮忙催收未支付的该工程款。为此，上诉人龙冯辉还以上诉人富民合作社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催收工程款的委托书，委托被上诉人催收未支付的50万元工程款。事后，株洲市金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该工程款。其次，上诉人富民合作社虽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拖欠工程款50万元的证明，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富民合作社无任何工程，出具证明只是为了催收工程款的需要。况且，被上诉人亦认可本案讼争的款项就是50万元，即上诉人富民合作社出具证明拖欠其50万元工程款与上诉人龙冯辉向其出具的50万元借条是同一笔款项。再次，被上诉人主张50万元借款是上诉人龙冯辉近几年陆续借的。支付方式是从银行汇款20万元，其余30万元是用现金支付的。但对用现金支付的30万元借款的来源，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不能具体陈述该笔借款交付经过的详细情况，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已实际交付给了上诉人龙冯辉。被上诉人既无该30万元款项资金来源的证据，又无上诉人龙冯辉出具的收条，亦无款项交付的其他证据，不符合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况且，从上诉人龙冯辉向被上诉人出具50万元借条、上诉人富民合作社向被上诉人出具拖欠50万元工程款的证明和委托书催收工程款的时间均为同一天，以及上诉人龙冯辉以上诉人富民合作社的名义委托被上诉人催收工程款的实际情况来考量，不能完全排除上诉人龙冯辉出具50万元借条与催收工程款存在因果关系的可能性。由于被上诉人作为大额借款亲身经历的当事人，对借款的来源和交付经过不能具体详细地陈述；同时根据本案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关系、交付经过、资金来源、交易习惯等情况综合判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处于不确定状态，其仅凭单一借条不能足以证明借款的交付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应就现金交付的30万元借款之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认定借款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从银行汇款给上诉人龙冯辉20万元款项的性质，即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上诉人龙冯辉主张是投资款且已归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上述20万元款项，本院依法认定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龙冯辉的借款。基于上诉人龙冯辉对该款项实际占用的具体情况，上诉人龙冯辉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依法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37％计算4年的利息为50960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从上诉人富民合作社2012年7月2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证明的内容来看，上诉人富民合作社承诺支付被上诉人的是工程款，并非上诉人龙冯辉的50万元借款。况且，上诉人富民合作社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亦不是事实，其出具证明只是为了催收工程款。对此，被上诉人亦予以认可。本案中，即使上诉人富民合作社有责任亦只是对偿还工程款的担保责任，而本案讼争的是借贷法律关系，与工程款无关。其次，从上诉人龙冯辉2012年7月2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内容来考量，虽然借条中有“计划把借张起华的50万元，从本人任法人代表的富民合作社的荷塘月色工程资金里首先支付。”之表述，但仅是上诉人龙冯辉个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富民合作社并未签章认可，因而不能认定是上诉人富民合作社的法人行为。因此，上诉人富民合作社在本案中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2）株荷法民一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2）株荷法民一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龙冯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张起华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50960元，合计250960元；
三、上诉人株洲市荷塘区富民高科农业发展专业合作社对本案不承担责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7600元，由上诉人龙冯辉负担8800元，被上诉人张起华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自强
审判员 曹 阳
审判员 曾海燕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