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7）黑12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张文
赔偿义务机关：青冈县人民法院
赔偿请求人张文因重审无罪赔偿申请青冈县人民法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赔偿义务机关青冈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的（2016）黑1223法赔1号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义务机关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法赔1号赔偿决定认为，因《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职务侵占罪量刑起点发生变化，据此认定张文侵占数额没有达到犯罪起点，判决张文无罪，并非本院适用法律错误，是因为国家法律调整。赔偿请求人张文要求赔偿，证据不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几个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决定：不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张文以赔偿义务机关青冈县人民法院判决其侵占罪不能成立，被宣告无罪，理应获得赔偿为由，请求青冈县人民法院给予国家赔偿。请求，一、请求给付刑事赔偿金、错判羁押赔偿金176,879.00元。二、赔偿精神损失和限制人身自由、误工费等项100,000.00元。三、赔偿退耕还补贴款489,180.00元的利息。四、请求给付身体残疾赔偿金。五、书面道歉，并在青冈县芦河镇消除影响。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时，对双方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张文、赔偿义务机关青冈县人民法院对张文被公安机关羁押、被检察机关逮捕、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刑初1号判决宣告张文无罪的事实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6日，张文因涉嫌职务侵占被青冈县公安局刑事拘留，1月19日，青冈县人民检察院以张文涉嫌职务侵占罪，决定对张文批准逮捕。2011年1月5日，张文被青冈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共被羁押730天。
2009年4月24日，青冈县人民检察院以张文犯职务侵占罪，向青冈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青冈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7日作出（2009）青法刑初字第39号刑事判决，认定张文职务侵占罪成立，判处张文有期徒刑二年。张文不服，提出上诉。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诉讼程序违法为由，于2010年3月9日作出（2010）绥中法刑二终字第8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青冈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8日作出（2010）青法刑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文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0年11月2日，青冈县人民检察院以原审法院判决没有全部认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文职务侵占犯罪金额，确有错误为由，向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5日作出（2011）绥中法刑二终字第7号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1年7月28日，青冈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青法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文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张文不服，提出上诉。在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张文申请撤回上诉。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绥中法刑二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准许上诉人张文撤回上诉。青冈县人民法院（2011）青法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10月15日，青冈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青法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青冈县人民检察院以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请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绥化市人民检察院向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后，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绥中法刑再字第1号刑事裁定，撤销青冈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青法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发回重审。青冈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4）青法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文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张文不服，提出上诉。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绥中法刑二终字第41号刑事裁定书，以原审认定事实不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青冈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黑1223刑初1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文无罪。
2016年9月，赔偿请求人张文向青冈县人民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青冈县人民法院赔偿错判刑事羁押赔偿金176,879.00元、精神损失费、限制人身自由、误工费等10万元、赔偿退耕还林补贴款489,180.00元的利息款、在青冈县芦河镇为其消除影响，并书面道歉。青冈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张文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的情形，故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张文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
另查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下发通知，公布了自2016年5月16日起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标准为每日242.30元。
上述事实有赔偿请求人张文赔偿申请书、赔偿义务机关陈述答辩笔录、青冈县公安局青公刑拘通字（2009）008号拘留通知书、青冈县公安局青公刑逮通字（2009）008号逮捕通知书、青冈县人民检察院青检刑批捕（2009）8号批准逮捕决定书、青冈县人民法院（2009）青法刑初字第39号刑事判决，青冈县人民法院（2010）青法刑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青冈县人民法院（2011）青法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青冈县人民法院（2014）青法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刑初1号刑事判决，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绥中法刑二终字第8号刑事裁定，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绥中法刑二终字第7号刑事裁定，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绥中法刑二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绥中法刑再字第1号刑事裁定，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绥中法刑二终字第41号刑事裁定书，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法赔1号赔偿决定书和听证笔录在卷证实。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关于赔偿义务机关主体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和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青冈县人民法院应为赔偿义务机关。
二、关于青冈县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该规定明确了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刑事诉讼过程中侵犯公民人身权的赔偿范围，确立了刑事赔偿中适用的是无罪羁押赔偿原则，只要被刑事追究的人最终被司法机关作无罪处理，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因公民自己故意作虚伪供述，或者伪造其他有罪证据被羁押或者被判处刑罚的；（二）依照刑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不负刑事责任的人被羁押的；（三）依照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不追究刑事责任的人被羁押的；（四）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的工作人员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五）因公民自伤、自残等故意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六）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的国家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就应当给予赔偿，并不以司法机关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为条件。本案中，青冈县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宣告张文无罪。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明确规定，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故青冈县人民法院以张文已经构成职务侵占罪，只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职务侵占罪量刑起点发生变化，才宣告张文无罪，应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不能支持。
三、关于张文请求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的问题。青冈县人民法院对无罪的人，限制人身自由730天，应当依法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作出赔偿决定、复议决定时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的，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准”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16年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每日赔偿金标准242.30元计算，青冈县人民法院应当支付张文人身自由赔偿金176,879.00元（730天×242.30元）。
四、关于张文提出精神赔偿和在青冈县芦河镇为其消除影响、书面赔礼道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张文被限制人身自由730天，人身自由，生命健康都受到侵害，日常生活、工作，社会评价都受到影响，后果相当严重。赔偿请求人张文的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抚慰性质，本案综合考虑青冈县人民法院侵权违法及过错程度、纠错的环节和过程、损害后果、刑罚轻重、羁押时间、赔偿义务机关青冈县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和赔偿请求人张文人身健康状况等因素，赔偿请求人张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按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在不超过35％的额度下给付为宜，故决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0元。青冈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当庭向赔偿请求人张文赔礼道歉，得到张文的谅解。赔偿请求人张文请求撤回要求青冈县人民法院书面道歉，并在青冈县芦河镇消除影响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五、关于张文提出的赔偿退耕还林补贴款489,180.00元利息的问题。青冈县公安局经侦大队2008年11月27日书面通知青冈县林业局暂停发放青冈县芦河镇拥军村吕富华名下558亩退耕还林补贴款489,180.00元，该行为与青冈县人民法院的有罪判决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权利人可依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向有关侵权机关提出。张文请求青冈县人民法院赔偿退耕还林补贴款489,180.00元利息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支持。
六、关于张文申请身体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本案中，青冈县人民法院判决张文的有罪判决，虽然侵犯了张文的人身自由权，但并没有对其生命健康权造成直接侵害。张文主张的在羁押期间身体损害与青冈县人民法院的有罪判决，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张文主张赔偿身体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支持。
七、关于张文提出的误工费和错误羁押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确定的是法定赔偿原则，即赔偿项目法定。张文提出的误工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张文提出的错误羁押赔偿金和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只是概念不同，其实质是同一个问题。本院赔偿委员会已经决定支付张文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再不能重复给付该费用。赔偿请求人张文提出青冈县人民法院赔偿误工费和错误羁押赔偿金的申请，于法无据，不能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青冈县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张文人身自由赔偿金176,879.00元（730天X242.30元）。
二、青冈县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张文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0元。
三、驳回赔偿请求人张文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