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2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边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良，山东稷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大丰港经济区临港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杨延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军。
法定代理人：崔香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强。
原审被告：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大武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于洪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静，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淄博永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湖田镇南焦宋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文君，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海华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大丰港经济区临港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郑先山，经理。
上诉人边辉与上诉人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汇公司”）、被上诉人王学军、原审被告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物流公司”）、原审被告淄博永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建物流公司”）、原审被告江苏海华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环保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边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良、上诉人博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被上诉人王学军的法定代理人崔香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强、原审被告齐鲁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静、原审被告永建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海华环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博汇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边辉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王学军在一审中提交的金额为9168.00元的南霸村卫生室出具的医疗费收据非正式医疗费用发票，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病例或者诊断证明予以佐证，不能确定真实性，被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医疗费用不应当支持；2、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写明“被鉴定人将面临肺部感染、泌尿系统感染等并发症的可能，这些都是复杂的难以准确估计的，由于并发症的发生与护理质量密切相关，因人而异。”以上说明肺部感染、泌尿系统感染等并发症至存在发生的可能性并非必然发生，实际上，被上诉人的后续治疗费至今也未实际发生，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5年的后续治疗费150000.00元，无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定残后的护理期限20年时间过长，上诉人认为应当认定5年的护理期限比较合适；4、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并且一直在农村居住，其餐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且被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565280.00元，一审判决为605941.50元，超过诉讼请求；4、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并非侵权人，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5、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自负30%的责任，上诉人垫付的400000.00医疗费，应当按照责任比例从上诉人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学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博汇公司述称，王学军的受伤与我方无任何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调解中，我方与海华环保公司从人道主义出发，初步意见补偿王学军补偿70000.00元，但同时说明需要请示领导后再最后决定，一审根据调解意见判决我方补偿王学军70000.00元，无法律依据。
齐鲁物流公司述称，本案与我方无关。
永建物流公司述称，本案与我方无关。
王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6961.21元、今后五年后续治疗费163000.00元、护理费304831.30元（其中住院期间为22191.30元、后续护理费282640.00元）、残疾赔偿金565280.00元、误工费92237.00元、交通费652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84.00元、鉴定费3700.00元、住宿费177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661.50元、其他费用4935.4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共计1222284.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华环保公司系博汇公司子公司，博汇公司委托永建物流公司运输颗粒污泥，永建物流公司将具体的承运业务交给边辉运输。2013年5月31日，王学军与另一司机朱向林驾驶鲁Ｃ×××××货车运输颗粒污泥，2013年6月1日，到达海华环保公司卸完货物后，在场地内，王学军在没有佩戴防护设备清罐过程中中毒。王学军先后在大丰市人民医院、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共住院四天，在山东省立医院、山东省交通医院共住院34天，在齐鲁石化中心医院住院97天，自己支付医疗费16961.21元。2015年10月16日，王学军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每年32600.00元；王学军主张五年后续治疗费163000.00元、护理费304831.30元（其中住院期间为22191.30元，后续护理费282640.00元）、残疾赔偿金565280.00元、鉴定费3700.00元、交通费652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84.00元、住宿费177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661.50元（王学军父母共育有四个子女，父亲王希坤于1943年9月18日生，母亲王兰美于1945年12月24日生）、其他费用4935.40元，王学军曾在山东胜成运输有限公司担任驾驶员，2013年4月1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王学军按2013年、2014年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主张误工费92237.00元。对住院伙食费、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各方均无异议。王学军在事故发生前已在临淄区闻韶北生活区租房居住超过一年。另查明，涉案车辆挂靠于齐鲁化学物流公司名下经营。事故发生后，大丰市安全生产安监局展开调查，并出具《2013年中毒事故的调查情况》称，经调查，该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因未达到处罚要求条件，未提出处理意见。王学军主张涉案车辆的真实车主和实际营运人是边辉，其受边辉雇用，并提交其委托代理人对边辉的调查笔录一份，边辉在笔录中承认自己是涉案车辆车主，实际控制并营运该车，自己派王学军与另一司机朱向林送货；王学军提交7份通话录音，在2013年12月17日的录音中，边辉承认是他本人挂靠的车，王学军给其干活，答应结算余下工资。王学军的委托代理人对鲁Ｃ×××××货车同车司机朱向林及同行的另一车辆鲁Ｃ×××××罐车司机唐进峰的调查笔录中，二人指认鲁Ｃ×××××货车车主是边辉。边辉称涉案车辆车主系边玉军，齐鲁物流公司所提交挂靠协议中记载车主是边玉军，边辉要求追加边玉军参加诉讼，王学军坚称边辉为其雇主，拒绝追加。经多次调解，永建物流公司称出于人道愿意给付王学军援助10000.00元；海华环保公司与博汇公司坚称无责任，提出愿意共同给付王学军补偿70000.00元；边辉提出已支付王学军的医疗费，对其余部分愿意承担法定部分的30%。最后，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在王学军提交的对边辉、朱向林、唐进峰调查材料及2013年12月17日的录音材料等证据，与事故发生后边辉向王学军支付费用及事故处理相吻合，应认定边辉与王学军之间为雇佣关系，边辉应对王学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伤害承担相应责任。王学军作为危化品运输车辆司机，未戴防护用具清洗罐，具有明显过错，与其自身受伤有直接关系，应承担70%的过错责任。齐鲁物流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收取管理费，对车辆具有监管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大丰市安全生产安监局出具的调查报告不是最后认定及事故责任报告，也没认定事故的责任人，不能据此认定相应当事人应承担何种责任，现有其他证据也无法确定该事故的责任人，更不能确定承担何种责任，对相关当事人是否应承担责任，本案不予处理。永建物流公司自愿补偿10000.00元，海华环保公司与博汇公司自愿意共同补偿700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王学军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赔偿金；对王学军主张的住院伙食费、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各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事故发生前，王学军已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之后也未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其收入不确定，也不能确定其必然从事交通运输业，王学军主张按从事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证据不足，应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自2013年6月1日计算至2014年10月16日，计款38863.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学军伤情属于一级伤残，且需长期医治，在本村南霸村卫生室支付医疗费治疗，符合当地实情，金额9168.00元与王学军的治疗情况相符，应予支持，对王学军的医疗费16961.21元，予以支持；王学军需要后续治疗，其主张五年后续治疗费，合理可行，应予支持；王学军住院期间一级护理，出院后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王学军主张护理费304831.30元，不超出有关规定，应予认定；对交通费、住宿费酌定4000元，其他费用不能证明系与王学军治疗有关，不予认定；王学军严重受伤，其身心均遭受重大打击，应当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为：一、王学军医疗费16961.21元、后续治疗费163000.00元、误工费38863.00元、护理费304831.30元、残疾赔偿金60594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84.00元、鉴定费3700.00元、交通住宿费4000.00元，以上共计1139681.01元。边辉承担70%，计款797776.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边辉赔偿王学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与第一项同时付清。三、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区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淄博永建物流有限公司补偿王学军10000.00元，江苏海华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与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共同补偿王学军70000.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王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边辉提交江苏盐城医院转院至山东省立医院救护车车费单据一份、王学军住院费用清单一份，拟证明边辉已经支付王学军住院款项情况，被上诉人王学军提交在山东省立医院、山东省交通医院住院结算单据三份，证明王学军医疗费的花费情况，上诉人边辉、被上诉人王学军对边辉已经支付王学军医疗费322000.00元及转院车费8500.00元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中，王学军提交了两张临淄区凤凰镇南霸村卫生室盖章的药费收据单，主张在该村卫生室花费医疗费用9168.00元，但王学军不能说明的具体用药情况，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王学军提交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仅凭该证据认定王学军在临淄区凤凰镇南霸村卫生室花费医药费9168.00元，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鲁齐都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后续治疗费的分析说明为：“被鉴定人将面临肺部感染、泌尿系统感染等并发症的可能，这些都是复杂的难以准确估计的，由于并发症的发生与护理质量密切相关，因人而异，预计每年发生一次肺部感染，住院治疗，约计15000.00元/次；一次泌尿系统感染，住院治疗，约计15000.00元/次。共计30000.00元，仅供法庭参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王学军提交的盖有临淄区凤凰镇南霸村卫生室两张药费收据主张在该卫生室花费医疗费用9168.00元，但王学军不能说明具体用药情况及该费用的具体花费情况，亦不能提交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王学军提交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上诉人边辉主张不应当支付该费用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于后续治疗费指的是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对于被上诉人王学军的肺部感染、泌尿系统感染将来是否确实发生并无明确的鉴定意见，故鉴定意见中的后续治疗费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判决上诉人边辉支付被上诉人五年的后续治疗费1500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边辉对此的上诉理由成立。被上诉人王学军可待后续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上诉人边辉作为雇主，未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器具致使被上诉人王学军受伤，上诉人边辉存在过错，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王学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被上诉人王学军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养老保险手册》等证据足以证明在本案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在企业从事驾驶员工作一年以上，其收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王学军的残疾赔偿金正确。一审判决的残疾赔偿金是合并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的数额，一审判决的残疾赔偿金并未超过诉讼请求。上诉人边辉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王学军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原审判决确定护理期限为二十年，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王学军的损失共计980513.01元，上诉人边辉应承担686359.11元（980513.01元×70%），扣除上诉人边辉已经支付的医疗费和救护车费中超过应负担部分，上诉人边辉再支付被上诉人王学军587209.11元（686359.11元-330500.00元×30%）。
综上所述，上诉人边辉关于后续治疗费、临淄区凤凰镇南霸村卫生室费医疗费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边辉的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博汇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二）边辉赔偿王学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与第一项同时付清；（三）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区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淄博永建物流有限公司补偿王学军10000.00元，江苏海华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与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共同补偿王学军70000.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五项，即：驳回王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边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学军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住宿费共计587209.11元。
四、驳回王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0.00元，由王学军负担5500.00元，边辉、淄博齐鲁化学工业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8.00元，由边辉负担9000.00元，江苏博汇纸业有限公司负担775.00元，王学军负担145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桂欣
审 判 员 沈 峰
代理审判员 李兴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王韦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