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3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卫生室。
法定代表人：苗某某，该卫生室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申某某，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雅文，女，195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明，男，198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系刘雅文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男，198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
刘雅文、刘勇、刘明委托代理人：王长亮，男，1956年2月6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苗某某，女，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医师。
委托代理人：申某某，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申某某，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卫生室（以下简称“村卫生室”）与被上诉人刘雅文、刘明、刘勇及原审被告苗某某、申某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法库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法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小丹主审、审判员邹明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雅文、刘勇、刘明原审诉称，2013年7月16日11时50分许，刘雅文陪同其爱人刘某某以“呼吸费力”，加重一周为主诉，到村卫生室就诊。申某某经对刘某某临床查体“T：36C，P：121次／分，R：25次／分，BP：125／80mmHg，急性面容，呼吸困难，听诊呼吸音急促，双肺上野呼吸音可闻及哮鸣音，双肺下野可闻及细湿罗音，心率121次／分，律不齐”。诊断为“考虑慢性支气管炎，肺心病？”。当日12时许，申某某对刘某某临床给予青霉素160万单位×7支＋喘定0.25g×2支＋5%葡萄糖250ml静脉滴注。12时30分许，刘某某妹妹刘凤兰到卫生室见刘某某已静脉输液，意识清楚。13时许，刘雅文与刘凤兰到卫生室拟接刘某某回家，见卫生室门前聚集了很多人，进入卫生室后，见刘某某临床无意识呼喊不应，当即向医生申某某询问患者怎的了，其回答他已经不行了。13时50分，医生申某某给三面船卫生院去电要求派医师到诊所抢救病人。13时55分，三面船镇卫生院派张砚芳、李景彬到卫生室抢救，见刘某某仰卧于床，面色发青。查体“瞳孔放大，约6mm，对光反射消失”。听诊“心音消失，呼吸音消失，颈动脉博动消失”，临床诊断：死亡。14时05分，法库县医院120急救车到后，对刘某某进一步检查，诊断死亡。刘某某死亡后，双方产生医疗纠纷。遂即，刘雅文、刘明、刘勇向法库县卫生局医政科投诉，并申请对刘某某进行死亡原因鉴定。2013年7月20日，沈阳市卫生局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某某进行死亡原因鉴定。2013年9月3日，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病鉴字第FA2558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本例刘某某符合在患者有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支气管哮喘的基础上，因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导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综上所述，刘某某是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的重症患者。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在不具备医疗技术条件的基础上收治患者，又没有向患者或刘雅文、刘明、刘勇履行病情的告知义务。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在对刘某某的诊疗行为中，没有履行“特别注意”的法定义务。静脉输液后，没有严密观察患者的临床反应，贻误“肺气肿”的诊断。在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的情形下，没有及时采取对应的抢救措施，其过失行为与刘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57条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1、判令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明、刘勇尸检运尸费500元，尸检鉴定费7200元，尸体生化检测费1000元，尸体药物定量、定性分析费2300元。2、判令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明、刘勇死亡赔偿金187680元，丧葬费21251.50元，近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复印费100元。3、判令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明、刘勇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274031.50元。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承担。
苗某某原审辩称，刘雅文、刘明、刘勇苗起诉的主体不对，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该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刘雅文、刘明、刘勇起诉主体应该是医疗机构，而不是自然人即苗某某，并且医疗机构属于集体企业，而苗某某是自然人。刘雅文、刘明、刘勇要求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死者刘某某死亡原因经尸检，是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支气管哮喘的基础上，因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导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也就是说患者死因是突发哮喘，与治疗行为及抢救行为无关，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申某某原审辩称，我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我是村卫生室的从业人员，不是适格主体。
村卫生室原审辩称，卫生室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卫生室是集体的、公立的、公益的、非盈利性的，是在三面般镇卫生预防保健站和新三面船村村委会领导下，执行国家基本药物制度，对参加合作医疗的人员实行药品零差价，免收注射费、往诊费等。实行绩效考核，发放工资，不允许自主经营，不是自负盈亏，房屋、医疗器械等均由政府免费提供。村级卫生室不是事业单位法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卫生室与村委会和三面船镇卫生预防保健站是隶属关系。综上所述，村卫生室不是适格的主体，适格主体应该是三面船镇新三面船村村委会和三面船镇卫生预防保健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日，村卫生室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所有制形式为集体，诊疗科目为全科医疗科，法定代表人苗某某，从业人员申某某。
2013年7月16日12时50分许，刘某某以“呼吸费力，加重一周”为主诉，到被告村卫生室就诊，申某某对其进行临床检查，诊断为“考虑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肺心病？”，遂对刘某某给予临床“青霉素钠160万单位×7支＋喘定0.25g×2支＋5%葡萄糖250ml”静脉滴注，输液过程中，刘某某出现不适，申某某进行抢救，采取胸外按压，同时拔打三面船卫生院及120急救中心电话，13时50分，三面船镇卫生院接到电话，于55分派医生张某某、李某某到该卫生室对刘某某进行抢救，见刘某某仰卧于床，面色发青，查体“双侧瞳孔放大，约6mm，对光反射消失，听诊心音消失，呼吸间消失，颈动脉博动消失”，临床诊断：死亡。14时05分，法库县120急救车到后，对刘某某进一步检查，诊断死亡，停止抢救。
2013年7月20日，沈阳市卫生局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某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3）病鉴字第FA2558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例刘某某符合在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支气管哮喘的基础上，因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导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为此刘雅文、刘明、刘勇支出尸检等各项费用共计10500元，其中中国医科大学支出8200元，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支出2300元。
2014年10月8日，根据刘雅文、刘明、刘勇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沈阳医学院对医疗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0日，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4）沈医临鉴字第54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法库县三面船镇新三面船卫生室对刘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未及时将患者转入上级医院，输液时未控制滴速的医疗过错，与刘某某死亡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约20%”。刘雅文、刘明、刘勇支出鉴定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患者的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刘雅文、刘明、刘勇近亲属因病到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处就诊，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医疗过程中发生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刘雅文、刘明、刘勇有权选择主张苗某某、申某某、村卫生室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刘雅文、刘明、刘勇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医疗纠纷作出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资质合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具有较高的科学性、公正性，故鉴定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依据该鉴定意见书，医疗方对刘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刘某某死亡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约20%。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方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基于医疗科学的疑难复杂性，医疗技术手段的局限性，医疗行为存在的合理风险性等因素，结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及鉴定结论，根据医疗方过失医疗行为的参与度，酌定由医疗方对刘雅文、刘明、刘勇的合理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六）项的规定，取得许可证的医疗机构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村卫生室于2011年1月1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那么发生医患纠纷应由该卫生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有法库县卫生局情况说明，新三面船村委会的调查笔录等相关证据佐证，故刘雅文、刘明、刘勇的赔偿责任应由村卫生室负担。
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死者刘某某生于1954年6月11日，应按二十年计算，且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医疗方存在过失医疗行为，刘雅文、刘明、刘勇至亲死亡给其家人身体及精神造成很大的痛苦，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关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刘勇、刘明虽有单位工资证明，但并没有因误工减少收入等相关证明，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200元。
关于尸检运尸费、尸检鉴定费、法医学药物检测分析费、专家出诊劳务、交通费、法医生化检测费、司法鉴定费、复印费等均系刘雅文、刘明、刘勇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且系解决案件实体问题的必要支出，凭有效票据由村卫生室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死亡赔偿金37536元（9384元／年×20年×20%）；二、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丧葬费4250.3元（21251.5元×20%）；三、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交通费240元（1200元×20%）；四、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尸检运尸费500元；五、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尸检鉴定费7200元；六、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法医学药物检测分析费2300元；七、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法医生化检测费1000元；八、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司法鉴定费5000元；九、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复印费20元（100元×20%）；十、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十一、驳回卫生室、刘雅文、刘勇、刘明其他诉讼请求。卫生室赔偿刘雅文、刘勇、刘明共计68046.30元。上述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卫生室负担。
宣判后，村卫生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出庭，鉴定人拒绝出庭，该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程序违法。村卫生室是法律规定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我国医疗卫生体系具有半慈善性质，村卫生室没有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权利，法定代表人与从业人员是三面船镇卫生预防保健站和新三面船村聘用人员。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新三面船村委会或三面船镇卫生预防保健站承担赔偿责任，由刘雅文、刘勇、刘明承担诉讼费用。
刘雅文、刘明、刘勇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村卫生室对刘某某医疗活动事实清楚。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作出的鉴定意见科学、公正、公平，原审法院采信证据充分。原审法院已到法库县卫生局、新三面船村委会对村卫生室、苗某某的隶属关系和经济成分构成进行了调查，并当庭宣读了调查笔录，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确认苗某某为被告主体适格，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充分，村卫生室为苗某某个人投资，确认苗某某被告适格，应予维持原判或改判苗某某承担赔偿责任。
苗某某、申某某二审辩称，同意村卫生室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刘某某因病到法定代表人为苗某某的村卫生室处就诊过程中死亡，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某某的死亡原因为“本例刘某某符合在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支气管哮喘的基础上，因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导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经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法库县三面船镇新三面船卫生室对刘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未及时将患者转入上级医院，输液时未控制滴速的医疗过错，与刘某某死亡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约20%”。该鉴定系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村卫生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鉴定结论不正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人员系因其自身原因无故拒绝出庭，亦未能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由村卫生室承担相应过错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刘雅文、刘明、刘勇在本次二审期间，第一次审理中请求维持原判，第二次继续审理的辩论过程中请求改判苗某某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内容未提出上诉请求部分，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卫生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悦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