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6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女，1968年5月13日生，汉族，住文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彬，男，1968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文山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云南云誉（文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明香，女，1962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文山市。
上诉人刘芳、戚彬因与被上诉人季明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7）云2601民初271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8日组织上诉人刘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被上诉人季明香进行法庭调查、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7）云2601民初271号民事判决，改判认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60万元或者发回重审，判决戚彬不承担民事责任。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10万元错误。一审法院仅以刘芳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和未作出合理解释为由简单以借条为依据认定借款本金是110万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刘芳先后多次出具借条给季明香，其中2015年7月12日就出具了借条、收条各一份，金额均为110万元，并注明是借到现金。按一审法院判决理由进行推定，本案的借款就应该为200多万，与常理不符，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季明香的借款均是通过转账支付给刘芳，但借款凭据中载明为“收到现金”字样，按一审法院的逻辑思维，本案均是现金交付，没有转账记录，这与转账的60万元相互矛盾。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季明香不能仅凭刘芳出据的收款凭据主张权利，还应提交履行交付义务的相关证据。本案中季明香仅提交了60万元的转款记录，其余的50万元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刘芳支付季明香的款项应当予以扣减。季明香持有刘芳的银行卡，自行支取了15700元，一审庭审中季明香承认支取了11700元，根据证据规则，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无需举证，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戚彬不应当就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婚姻法》第二十四条补充规定，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未经审理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要通过审判程序查明“夫妻一方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刘芳向季明香借款时虽然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此借款戚彬根本不知道，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此借款是否用于家庭生活、是否属虚构债务和从事违法活动的情况下就简单认定属夫妻共同债务，判决戚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背了《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1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认可支取的款项应予以扣减，戚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季明香答辩称，刘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刘芳、戚彬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季明香实际借款给刘芳是110万元，并不是刘芳陈述的60万元。上诉人主张的130700元是股权转让款，并不是还款。
季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芳、戚彬连带赔偿借款110万元；2、利息按月息2%从2016年7月12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刘芳、戚彬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是：季明香与刘芳系朋友关系，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1月20日期间刘芳向季明香共借款110万元，季明香通过银行转账60万元及用现金50万元的方式将借款交付刘芳，刘芳分别向原告出具了3份收条共计90万元。2016年7月12日，季明香与刘芳结算，刘芳向季明香出具了日期为2015年7月12日的借条和收条各一份，借条部分内容为“今借到季明香现金人民币11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7月12日至2016年7月12日止”。收条内容为“收到季明香现金壹佰壹拾万元”。借款后，刘芳于2015年10月13日至2016年2月5日期间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季明香共计115000元。另查明，刘芳与戚彬于2007年5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1月30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芳是否向季明香借款110万元的问题。刘芳向季明香借款并出具借条及收条，明确收到相应款项，应系刘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再结合银行明细、交付能力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季明香主张已向刘芳交付借款本金110万元，本院予以采信。刘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悉出具借条及收条的法律后果，刘芳主张借条及收条系季明香强迫所写，未向季明香借款110万元，刘芳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作出合理说明或解释，刘芳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借款是否有利息的约定，刘芳归还的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由于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且季明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有利息的约定，故刘芳已归还的11.5万元应为偿还借款本金，现刘芳应偿还季明香借款本金98.5万元。季明香要求刘芳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芳主张季明香用其卡取款共1.57万元及已用现金还款22.93余万元，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刘芳和戚彬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刘芳与戚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芳以个人名义向季明香借款110万元，借款时没有明确该借款属于刘芳个人债务，刘芳及戚彬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刘芳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和生活。故刘芳尚欠季明香借款本金98.5万元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刘芳、戚彬共同清偿。戚彬主张借款为刘芳个人债务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芳、戚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季明香借款本金98.5万元；二、驳回季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计7350元，由季明香负担1150元，刘芳、戚彬负担6200元。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刘芳、戚彬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刘芳向季明香共借款110万元有异议，认为实际借款本金为60万元。同时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了季明香认可从刘芳的银行卡中支取了1.17万元。被上诉人季明香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对事实方面的异议，本院将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
二审中被上诉人季明香申请证人车某出庭作证，证人车某证明两年前（具体时间记不清）季明香向其借款两次，第一次借款30万元，现金交付，第二次借款5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季明香称这50万元她要借给刘芳。之后，季明香说要等刘芳赔钱后，才能赔还，我也向刘芳追要过借款，刘芳说会先赔给季明香，再由季明香赔给我。经质证刘芳对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均不认可，只认可证人与季明香之间的借款关系，证言不足以证实季明香与刘芳之间真实的借款金额。季明香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为，证人车某证明的第一次借款30万元，因庭审中季明香陈述该30万元借款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明内容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人车某证明的第二次借款50万元，该证明内容与季明香在一审中提供的“云南文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卡交易对账单”中记载的“2015年7月12日转账50万元到季明香卡号为62×××64银行卡”记载内容相一致，对该证言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刘芳向本院申请调取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永通支行：户名：刘芳，卡号：62×××61与户名：季明香，卡号：62×××79之间2015年3月至2015年9月的银行资金往来情况。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永通支行营查询，结果为：无相关资金往来记录。
本院补充认定如下法律事实：季明香持有刘芳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77，季明香从刘芳的该银行卡中三次取款共计1.17万元。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本案中涉案《借款合同》是否生效，被上诉人季明香是否向上诉人刘芳提供了全部借款，刘芳、戚彬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中涉案《借款合同》是否生效，被上诉人季明香是否向上诉人刘芳提供了全部借款的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借款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刘芳出具给季明香的110万元借条是否生效的问题，上诉人刘芳主张其仅收到季明香银行转账的60万元借款，不存在现金支付50万元，本案借款本金仅为60万元。被上诉人季明香主张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110万元，其中2015年5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2015年6月20日现金支付20万元；2015年7月12日银行转账40万元，现金支付20万元；2016年1月20日现金支付10万元。季明香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2015年5月20日、2015年7月12日“客户存款回单”，能证明2015年5月20日、2015年7月12日季明香分别打款20万元、40万元给刘芳；2、2015年6月20日“收条”，记载：刘芳收到季明香现金贰拾万元整。2015年7月12日“收条”，记载：刘芳收到季明香现金陆拾万元整。2016年1月20日“收条”，记载：刘芳收到季明香现金壹拾万元整；3、2015年7月12日的“借条”、“收条”各一份，“借条”记载：刘芳借到季明香现金11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7月12日至2016年7月12日止。“收条”记载：刘芳收到季明香现金壹佰壹拾万元整；4、季明香的银行卡流水，证明了季明香银行卡中的资金情况；5、证人车顺祥、车某的证言，车顺祥证明2015年7月12日，其借款20万元给季明香，现金支付，季明香称其要转借给刘芳。车某证明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款50万元给季明香，季明香说这50万元她要借给刘芳。
经查明2015年7月12日记载陆拾万元的“收条”，包括当日40万元的银行转账及20万元的现金交付。日期为2015年7月12日的“借条”、“收条”，实际是2016年7月12日所书写，是对之前双方多次借款进行结算后形成。本院认为，日期为2015年7月12日的“借条”、“收条”，金额为110万元，与2015年5月20日、2015年7月12日“客户存款回单”、2015年6月20日“收条”，2015年7月12日“收条”中现金金额及2016年1月20日“收条”，中记载的总金额相一致，车顺祥、车某的证言也证明了部分借款款项的来源，季明香的银行卡流水，能证明季明香的经济能力情况，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刘芳所写“借条”、“收条”、季明香的经济能力及证人证言及查明的事实，能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季明香已实际向上诉人刘芳交付了借款110万元，刘芳出具给季明香的借条已生效，刘芳应履行还款义务。
关于刘芳、戚彬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上诉人刘芳、戚彬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芳以人个名义向季明香借款，借款时借款人刘芳并没有向出借人季明香明确该借款属其个人借款，与上诉人戚彬无关。一、二审中刘芳、戚彬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两上诉人之间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并且季明香知道该约定。故上诉人刘芳以自己名义向被上诉人季明香借款110万元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上诉人刘芳、戚彬共同清偿。上诉人刘芳、戚彬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季明香持有刘芳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77，一审庭审中季明香认可其从刘芳的该银行卡中三次取款共计1.17万元。季明香主张该笔款项是刘芳支付周民涛的股权转让款，对该主张刘芳不予认可，季明香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季明香从刘芳银行卡所取款项117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即借款金额110万元扣减刘芳归还的11.5万元后，再扣减1.17万元，合计97.33万元（110万-11.5万元-1.17万）。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未扣减季明香从刘芳银行卡中所取款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刘芳、戚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7）云2601民初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季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7）云2601民初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刘芳、戚彬于本判决于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季明香借款本金98.5万元；
三、刘芳、戚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季明香借款本金97.33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7350元，由季明香承担730元，刘芳、戚彬承担6620元。二审诉讼费14700元，由季明香承担1470元，刘芳、戚彬承担13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原审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曾建宏
审判员 吴 会
审判员 郭 琴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