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海华石油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经济开发区台北路西三段。
法定代表人：AZMINBINCHEYUSOFF，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石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中泰制管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东路322号开元大厦A-2-1304号。
法定代表人：史纪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丽，河北德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彩艳，河北德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丰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东怡新区二街39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王龙，总经理。
上诉人四川海华石油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中泰制管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被上诉人广州丰裕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裕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雍石泉、马志新，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丽、孙采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丰裕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中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支持海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泰公司和丰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案涉承揽合同有效，中泰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向海华公司提供设备，双方当事人多份往来函件、会议纪要充分证明中泰公司向海华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至今未解决，原审法院认定《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是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履行内容的协商变更错误。2．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应为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海华公司申请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是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原审法院武断认为质量鉴定没有必要，致使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3．中泰公司未在承诺期内对案涉设备完成整改并交付图纸资料，海华公司有权拒绝向其支付相应货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要求海华公司向对方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中泰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海华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泰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海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中泰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设备款。海华公司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原审判决驳回海华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
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中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款共计5718963.90元；2.由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4年7月1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由海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海华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丰裕公司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关于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设计、制造等的合同》；2.中泰公司返还海华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1175万元，并从海华公司实际付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中泰公司向海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3069518.82元（其中直接经济损失9169518.67元，间接损失390万元）；4.由中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6日，中泰公司与海华公司、丰裕公司签订《关于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设计、制造等的合同》，约定：中泰公司为海华公司设计、制造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合同总价1950万元（含税价），在合同生效30日内交货；丰裕公司作为项目管理公司以海华公司的身份对合同进行监督、协调、验收等全过程的管理；合同签订后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合同总额5%的预付款，在中泰公司总体进度不低于20%的情况下，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合同总额15%款项，设备完成设计制造及出厂调试，运抵海华公司现场，验收后10个工作日内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合同总额30%款项，安装、调试完、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合同总额35%款项，余款15%作为质保金；设备如达不到合同规定的技术要求及相关的功能，由此造成的额外费用由中泰公司自行承担；合同中对设备质量要求为满足合同技术附件中海华公司要求的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保证其所提供的机组设备运行平稳、控制灵活、无卡阻、无漏油和异常噪音。该合同将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丰裕公司签订的《ERW355成型、铣切锯断有关设备技术服务的要求》作为附件，其中对ERW355成型、铣切锯断有关设备的技术参数、性能参数、生产工艺流程、设备供货范围、设计分工、安装、试车和验收等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中泰公司即组织生产。中泰公司向海华公司交付设备后，在安装过程中出现问题，中泰公司、海华公司及相关公司人员召开会议，对出现的问题进行落实处理，形成会议纪要。之后，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就案涉设备问题多次函件沟通并形成会议纪要。2014年5月18日，中泰公司与海华公司林健荣签订《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该备忘录中确定自2013年1月设备安装后至今，海华公司累计花费531036.10元来整改和维修设备，该费用在中泰公司货款中扣除。同时，双方在备忘录中达成协议，约定：一、海华公司同意按以下条件支付4793963.90元给中泰公司：1.中泰公司把海华公司原已付的975万元款项的发票开给海华公司；2.海华公司先支付200万元给中泰公司；3.中泰公司随后应按4793963.90元的发票开给海华公司；4.海华公司收到发票后再支付余下的2793963.90元。二、海华公司暂扣150万元为设备整改保证金。中泰公司承诺在本备忘录签订后5个月内完成整改，此款须在中泰公司完成整改后，经海华公司验证设备完全达到合同要求后再支付给中泰公司，原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在本备忘录签订6个月内支付给中泰公司。三、在海华公司支付第二条约定的150万款项之前，中泰公司应履行以下义务：1.中泰公司需在此备忘录签订后一个月内把相关的设备图纸，轧辊图，电路图，设备图等交给海华公司；2.中泰公司在发上述图纸资料的同时，需派遣轧辊设计人员到海华公司，与海华公司技术人员交流，达到海华人员理解其设计理念，并派遣人员给予海华公司培训一些操作，换辊程序；3.就上述第二条，中泰公司需在一个月内，把整改方案提呈给海华公司技术人员一同研究，并在此备忘录签订后5个月内完成。四、中泰公司在没与海华公司沟通下延迟履行承诺，海华公司有权使用第二条的150万元来整改设备，并追究延误责任及经济补偿。该备忘录签订后，中泰公司按照备忘录的约定在2014年5月21日至2014年6月5日期间向海华公司开具总额为14545050元发票。2014年6月25日，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元，加上之前已经支付的货款975万元，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共计支付货款1175万元。2014年7月14日，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发出《关于尽快完成设备整改的函》。同年8月23日，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针对ERW355机组挤压辊整改及ERW355机组使用中存在问题的解决方法进行了协商。2014年8月28日，经美国石油钢管协会审核认为海华公司ERW355生产线已经具备生产管线管的能力，授予其API会标许可证。
2014年9月，中泰公司以海华公司未履行双方2014年5月18日签订的《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海华公司支付货款。海华公司则以中泰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诉讼中，海华公司以中泰公司提供的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申请对该设备进行质量鉴定。2015年3月20日，根据海华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四川省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咨询中心）对案涉设备是否达到双方签署的2011年9月16日《关于ERW355成型、铣切锯断有关设备设计、制造等的合同》及《ERW355成型、铣切锯断有关设备、技术服务的要求》中约定的技术要求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月12日，咨询中心来函称：1.双方签署的合同及技术服务要求中约定的某些设备构件的尺寸、规格、材质不明确，适用标准不清；2.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是整个生产线的中间部分，是否能良好运行，与前后的设备匹配也相关；3.若完成委托事项，需对设备进行拆解，与技术要求对比，以上问题对鉴定造成一定影响，要求进一步确认是否继续鉴定。经征询当事人双方的意见，海华公司坚持拆解设备进行鉴定，中泰公司认为从双方往来函件及美国石油钢管协会授予海华公司ERW355生产线API会标许可证等可以反映中泰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不再同意鉴定。
原审另查明，中泰公司向海华公司提供的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是生产线的中间部分，前后设备均非中泰公司提供，设备安装由海华公司聘请的其他公司完成。
原审法院认为，中泰公司与海华公司及丰裕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关于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设计、制造等的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中泰公司认为，其提供的案涉设备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往来函件中涉及的问题与安装等有关，中泰公司给予积极的配合解决。即使存在问题，也通过2014年5月18日双方签署的《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进行了解决。海华公司认为，中泰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海华公司多次要求中泰公司整改但均未能得到解决，该生产线自使用至今无法生产出石油、天然气管的合格品，中泰公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林健荣未经海华公司授权，与中泰公司签署《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是林健荣的个人行为。根据中泰公司与海华公司的诉辩观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5月18日林健荣与中泰公司签署的《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的性质及效力，该备忘录是否对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具有拘束力。
首先，海华公司提供的三份《款项支付申请单》反映，林健荣系海华公司分管技术的副总。而《款项支付申请单》是海华公司内部进行审批管理使用的单据，加之海华公司内部使用的《出库单》、《入库单》均有林健荣的签字许可。以上证据能够反映林健荣在海华公司的管理者身份。其次，从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往来函件看，对于中泰公司提供的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在安装使用中出现的问题，也是由林健荣代表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负责人接洽联系；对355机组成型段存在的问题也有林健荣参与处理。可见，林健荣是海华公司ERW355直缝焊管生产线负责人，其处理与该生产线有关的事务是其职务行为。第三、从2014年5月18日林健荣与中泰公司签署《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的履行看，在中泰公司按照备忘录的内容履行了开具发票的义务后，海华公司也履行了200万元的付款义务。可见，林健荣与中泰公司签订《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是其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海华公司承担。该备忘录是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对原合同履行内容的协商变更，其形式与内容均合法有效，对海华公司及中泰公司均具有拘束力。
《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中对于海华公司整改和维修的费用已经明确为531036.10元，并约定该笔费用在应支付中泰公司货款中扣除，同时约定暂扣150万元为设备整改保证金。可见，海华公司与中泰公司双方对中泰公司提供的ERW355成型、铣切锯断设备存在的问题通过扣减价款、预留保证金的方式进行了解决，对于已经具备付款条件的货款，海华公司应当向中泰公司支付货款5718963.90元（1950万元-975万元-200万元-150万元-531036.10元）。海华公司收到中泰公司开具的发票后未完全履行其支付货款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泰公司关于以2014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主张违约金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基于以上理由，海华公司在双方就设备问题协商解决，并已经形成备忘录的情况下，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关于ERW355成型、铣切锯断有关设备设计、制造等的合同》，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中泰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海华公司要求继续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海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泰公司支付货款5718963.9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从2014年7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海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第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42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2630元，共计226910元，由海华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中泰公司所供设备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发生过整改，双方为此签订了《中泰设备成型机组结算备忘录》，在该备忘录明确了海华公司之前为案涉机器设备的整改和维修所花的费用共计531036.10元由中泰公司承担，在海华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中扣除；同时通过双方结算海华公司到期应付中泰公司货款4793963.90元在中泰公司开具发票后分两批支付，另150万元作为案涉设备后续整改的保证金，原合同约定的总货款15%的质保金2925000元于该备忘录签订后6个月内支付给中泰公司。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该备忘录的内容可见，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通过该备忘作出了变更。该备忘录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现中泰公司已依约开具了设备的相关发票，海华公司仅支付给中泰公司200万元，其余款项均未支付。海华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海华公司却于2014年8月28日通过了美国石油钢管协会的审核，认定海华公司的ERW355生产线具备生产管线管的能力，并授予其API会标许可证。该事实表明，海华公司的生产线是能够生产出合格的钢管，否则其不能通过美国石油钢管协会的认证。而该生产线的主要设备即为中泰公司为海华公司提供的案涉生产设备，从而也说明中泰公司提供的设备是能够生产出合格产品的，海华公司主张中泰公司所供设备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与事实不符，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案涉承揽合同依据不足，其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海华公司已通过相关行业部门的认证，说明案涉机器设备并不存在大的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对设备进行拆除鉴定的必要，程序并无明显不当。
虽然中泰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能够生产合格产品，但从双方签订的备忘录和海华公司向中泰公司发出《关于尽快完成设备整改的函》，以及双方负责人形成《关于ERW355机组挤压辊整改（设计制造）》和《关于ERW355机组使用中存在的问题解决方法》两份协议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存在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这些质量问题虽不一定导致生产出的产品不合格，但这些客观存在问题是可以通过中泰公司的进一步完善或整改能够能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否则，海华公司不会承诺在备忘录签订6个月内退还其15%的质保金，并支付其余货款。在备忘录中双方对相关问题的整改所需的费用进行了预估，并在备忘录中明确由海华公司从货款中暂扣150元作为整改费用，等中泰公司整改完成并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后再支付此笔货款。但备忘录签订后，中泰公司至今拒绝履行整改义务，海华公司有权自行整改，整改所需费用从其暂扣的150万元支付，若实际发生的费用超出150万元，超出部分的整改费用及海华公司由此遭受的损失可另行向中泰公司主张权利。其余款项海华公司应按备忘录约定向中泰公司支付，中泰公司要求支付该部分货款符合双方签订的备忘录约定，应予支持。
综上，海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第二审案件受理费54280元，由四川海华石油钢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红亚
审判员 兰 娟
审判员 熊卫刚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