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日妹，女，汉族，1976年10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荣，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贤集市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陈德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锡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日妹因与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贤集市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977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日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贤集公司向陈日妹双倍返还保证金（押金）20000元；2.贤集公司向陈日妹支付2016年10月1日至17日的工资6234元；3.贤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贤集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陈日妹向贤集公司赔偿损失共14200元；2.反诉费由陈日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3日，陈日妹与贤集公司签订《保洁垃圾清运承包合同》，约定贤集公司将石碣市场的卫生保洁、垃圾清运工作承包给陈日妹，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陈日妹向贤集公司交纳保证金10000元，保证金于合同期满后退还给陈日妹（不计利息），贤集公司每月支付陈日妹保洁工资11000元；市场打扫部分区域为市场内、E铺、B铺所有铺（档）、公路临时摊位、公厕；陈日妹负责市场所有区域铺（档）、摊位、经营产生同生活垃圾的清扫、清运，打扫时间为每天上午、中午、下午各一次；如陈日妹没有履行日常垃圾清运工作，贤集公司有权对陈日妹进行处罚并相应扣除陈日妹工资或单方终止合同；陈日妹不得在合同时间内中途退场，否则保证金及工资不予退还和发给；如镇、乡政府传达市场要求搞创卫、卫生检查等大型活动，陈日妹无条件、无报酬、互助保洁打扫卫生直至工作完为止。合同签订后，陈日妹向贤集公司交纳了押金10000元，并与其丈夫孔凡河一同进行打扫。2016年10月18日，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石碣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碣居委会）向贤集公司发出《关于垃圾中转站垃圾整改的通知》，认为贤集公司在垃圾中转站清倒垃圾存在经常没有把垃圾倒在垃圾桶内及乱倒现象，并表示已多次要求进行整改，但效果不佳，希望贤集公司重视存在的问题，做好保洁工作。陈日妹从2016年10月18日中午开始没有进入石碣市场进行清扫，陈日妹表示因为贤集公司通知其不用开工，贤集公司则表示陈日妹当天拒绝按贤集公司要求将垃圾中转站的垃圾铲上桶，其后便一直没有到市场打扫卫生。后贤集公司另行聘请苏小丽、张柏洪接手石碣市场的保洁工作，并向苏小丽支付了2016年10月18日的加班清扫费1000元，双方于2016年11月1日签订《保洁垃圾清运承包合同》，约定贤集公司每月向苏小丽、张柏洪支付保洁服务费11500元。贤集公司为陈日妹免租提供宿舍居住。2016年11月14日，贤集公司要求陈日妹搬离该宿舍，并从2016年11月15日起对该宿舍断水断电。庭审中，陈日妹承认其尚未将宿舍钥匙交还给贤集公司。庭审结束后，贤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表示陈日妹在开庭后一个星期左右（大概2月10多号）将其自行安装的门锁拆走，并搬走屋内物品。石碣村委会的垃圾中转站距离石碣市场约200米。2016年12月20日，路通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路通公司是狮山镇松岗市政管理站环卫保洁合作外包单位，狮山镇石碣村委会下辖14条自然村在其保洁管养范围。石碣村委会的垃圾中转站设在石碣砖场里面，该垃圾中转站的垃圾包含路通公司在石碣居委会下辖各村清扫保洁后清倒的垃圾和石碣市场清倒的垃圾。据石碣市场及石碣居委会反映，路通公司现场调查发现石碣垃圾中转站有个别企业及石碣市场清洁工存在无按要求置放、偷倒垃圾现象，石碣市场路口亦存在有市民偷倒垃圾现象，导致中转站及路口垃圾越积越多，长期存在脏、乱、差现象。从2015年10月至2016年11月，石碣居委会多次联系路通公司，要求其协助清理石碣垃圾中转站和石碣市场路口堆积垃圾。路通公司外请铲车8台次，每次200元，其中路通公司支付费用6次，石碣市场支付费用2次。
一审法院认为，陈日妹与贤集公司签订的《保洁垃圾清运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涉案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但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实为由陈日妹向贤集公司提供劳务，贤集公司向陈日妹支付工资即劳务费用。双方均对陈日妹从2016年10月18日起没有到石碣市场进行打扫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于其中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无实质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为，陈日妹每月工资11000元，且由贤集公司免租提供宿舍居住，故其因拒绝按贤集公司要求将垃圾中转站的垃圾铲上桶而中途退场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可认定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贤集公司辩称陈日妹单方停工，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陈日妹请求贤集公司返还保证金及支付未付的劳务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贤集公司应向陈日妹返还保证金10000元，并支付2016年10月1日至10月17日的劳务费6233.33元（11000元/月÷30天×17天）。陈日妹主张其所交纳的保证金实为定金，并要求贤集公司双倍返还，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贤集公司提交的由路通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由石碣居委会发出的《关于垃圾中转站垃圾整改的通知》，显示陈日妹在打扫石碣市场的过程中确实存在没有按要求置放、偷倒垃圾的现象，贤集公司为聘请铲车清理垃圾支付费用400元，因此，贤集公司请求由陈日妹赔偿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属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故贤集公司请求陈日妹赔偿高价聘请应急清扫单位增加的费用5000元及一次性深夜加班清扫费用1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贤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陈日妹免租提供宿舍居住，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贤集公司要求陈日妹支付合同履行期间的宿舍租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贤集公司免费向陈日妹提供宿舍居住的基础消失，陈日妹仍占用该宿舍，则应支付相应的租金，贤集公司主张租金按每月400元的标准计算合理，结合贤集公司所反映的陈日妹搬离宿舍的情况，陈日妹应向贤集公司支付从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2月17日四个月的租金共16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贤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劳务费6233.33元予陈日妹；二、贤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保证金10000元予陈日妹；三、驳回陈日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陈日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00元予贤集公司；五、陈日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金1600元予贤集公司；六、驳回贤集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27.93元（陈日妹已预交），由陈日妹负担125.01元，贤集公司负担102.92元并应于支付上述款项同期迳付陈日妹，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反诉受理费77.5元（贤集公司已预交），由贤集公司负担52.5元，陈日妹负担25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贤集公司多预交的受理费2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贤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贤集公司。
陈日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2.支持陈日妹一审起诉的第一项全部诉讼请求；3.驳回贤集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日妹要求贤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的主张应得到支持。（一）本案是合同纠纷，贤集公司向陈日妹收取的10000元保证金实为定金。按照双方签订的《保洁垃圾清运承包合同》第四条“乙方不得在本合同时间内中途退场，否则保证金及工资不予退还和发给”的约定，陈日妹交纳的10000元保证金实为定金，贤集公司中途不许陈日妹打扫卫生，已构成违约，应双倍返还20000元给陈日妹。（二）双方并非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陈日妹2016年10月18日接到贤集公司主管的电话，告知陈日妹当日起不用开工，之后陈日妹多次与贤集公司交涉要求复工，但均遭到拒绝，贤集公司同时拒绝支付工资和返还保证金给陈日妹，并在该日下午安排他人打扫市场，其后贤集公司对陈日妹的居所断水断电，在铁门上留言陈日妹限期搬走。（三）陈日妹从未向贤集公司提出中途退场不打扫市场。陈日妹有保证金、工资在贤集公司处未结清，陈日妹不会未取得该部分款项就停工退场。（四）造成本案纠纷的起因在于贤集公司收到石碣居委会的《关于垃圾中转站垃圾整改的通知》，贤集公司收到该通知后将所谓的垃圾乱倒的责任强加于陈日妹身上，不许陈日妹打扫市场。二、贤集公司以存在“垃圾乱倒”现象为由解除与陈日妹的合同并要求陈日妹承担400元费用没有依据。（一）垃圾中转站的垃圾堆放清理不属合同约定的履行内容，合同第二条约定陈日妹打扫的范围仅限于石碣市场内铺、档、公路临时摊位、公厕，垃圾中转站距石碣市场有200米远，是由镇的市政部门负责清运。（二）贤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垃圾中转站的垃圾乱倒是陈日妹所为。路通公司2016年12月20日的《证明》上载明“中转站有个别无公德企业”“另外石碣市场路口亦存在有市民偷倒垃圾现象”，显然垃圾乱倒并非陈日妹所为。三、一审判决要求陈日妹向贤集公司支付1600元租金错误。（一）贤集公司向陈日妹提供的住所从不收取租金。（二）贤集公司单方违约，中途解除合同具有过错，租金损失应由贤集公司一方承担，陈日妹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贤集公司在2016年10月18日停止陈日妹的工作，没有支付工资和返还保证金给陈日妹，陈日妹只能住在贤集公司提供的住所内，贤集公司是在2016年11月14日在铁门上留言要求陈日妹在明天12点前搬走，但一审判决从2016年10月18日开始计算租金不当。
贤集公司辩称，不同意陈日妹的上诉意见。
贤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日妹向贤集公司支付违约金142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日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将双方的承包合同认定为劳务合同错误。本案双方完全独立，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内容与当前南海区大力推广的保洁服务外包本质上完全一致，区别仅仅是承包范围的大小而已。（二）陈日妹单方违约，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有误。1.贤集公司的义务是按时付款，陈日妹的义务是保持市场整洁。贤集公司已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而陈日妹一方，第一，根据路通公司出具的证据，显示单单是从2015年10月至2016年11月，因陈日妹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导致该公司不得不出动铲车等大型装卸设备专门清运石碣市场的垃圾次数高达8次，没有出动铲车的次数不计其数，可见陈日妹严重违约。第二，石碣居委会10月18日的整改通知，显示石碣市场的恶臭气味到了村民无法忍受的地步，因村民多次投诉，居委会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不得不专门发出书面的整改通知。第三，市场垃圾堆积的照片也充分证明陈日妹存在严重违约行为。2.即便保洁效果不达标，但如果陈日妹尚能按时保洁，则贤集公司还可以勉强忍受，但陈日妹不事先通知就公然拒绝开工，导致市场内垃圾遍地，臭气冲天，商家无法正常营业。石碣市场为农贸市场，平时人流量比较大，如果陈日妹中途无故退场，将会影响周边环境及市容市貌，行人不小心也会被垃圾滑倒，对行人的人身安全产生极大的威胁。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承包合同约定如乙方（陈日妹）没有履行垃圾清运工作，甲方（贤集公司）有权对乙方进行处罚并相应扣除乙方工资或单方终止合同。乙方不得在本合同时间内中途退场，否则保证金及工资不予退还和发给。陈日妹严重违约，给贤集公司带来的直接和间接损失远远大于约定的数额，陈日妹应据实赔偿贤集公司的损失。（二）陈日妹并非贤集公司正式员工，不存在占用住房不支付租金的理由，其应当按照市场价向贤集公司支付租金。
陈日妹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是否支持陈日妹和贤集公司各自向对方主张的违约责任，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双方签订的《保洁垃圾清运承包合同》解除的原因，双方说法各异，贤集公司认为陈日妹平时没有将市场垃圾放至垃圾中转站并倒入垃圾桶，在2016年10月18日上级部门对卫生进行检查时，贤集公司通知陈日妹过来市场进行清洁，但陈日妹拒绝，贤集公司唯有雇请他人接替陈日妹的清洁工作；陈日妹则认为其拒绝的原因是垃圾中转站的垃圾不属于其清洁的范围，贤集公司遂另觅他人负责保洁工作，禁止陈日妹继续打扫。虽然《保洁垃圾清运承包合同》第二条列明的清扫范围并未包括垃圾中转站，但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如镇、乡府传达市场要求搞创卫、卫生检查等大型活动，乙方无条件、无报酬、互助保洁打扫卫生直至工作完为止”，贤集公司也是依据该条款，主张陈日妹对卫生大检查时的保洁工作不予配合。但该条款的约定较为笼统，鉴于上述合同条款是双方协商拟定的，因合同条款约定模糊不清而导致双方对清洁范围和要求发生争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合同的责任不能归咎于任何一方，因此，陈日妹和贤集公司各自认为对方违约的上诉主张，理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有鉴于此，陈日妹以贤集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贤集公司双倍返还10000元保证金的上诉请求，以及贤集公司以陈日妹违约为由，要求不予退还保证金10000元，还要求陈日妹承担合同解除后，贤集公司临时雇人加班进行清扫的费用1400元（清洁费用1000元、叉车400元）和雇请他人接替陈日妹的清洁工作而多支付的劳务费5000元的上诉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务费，因陈日妹确实为履行合同而进行保洁工作至2016年10月17日，因此，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17日该段期间未支付的劳务费，贤集公司应支付给陈日妹，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的劳务费标准，判令贤集公司向陈日妹支付6233.33元劳务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贤集公司运用铲车清理垃圾而产生的费用400元，路通公司出具的《证明》和石碣居委会出具的《关于垃圾中转站垃圾整改的通知》，相互印证石碣市场的垃圾没有倒在垃圾中转站的垃圾桶内，存在乱倒现象，反映负责石碣市场清洁工作的陈日妹工作不到位，其应负担贤集公司为此而产生的铲车费用400元，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关于租金，贤集公司基于与陈日妹签订《保洁垃圾清运承包合同》而提供宿舍给陈日妹，当时贤集公司并未明确该宿舍是有偿出租，因此，陈日妹在合同解除前可以免费居住。虽然贤集公司在陈日妹的宿舍铁门上书写“请你于明天12点前搬走”是在2016年11月14日，但贤集公司是在陈日妹不肯搬走的情况下才作上述留言，陈日妹在合同解除后也理应知晓其继续在贤集公司的宿舍内免费居住的条件已经消失，因此，陈日妹应从合同解除之日即2016年10月18日支付租金予贤集公司，一审判决对于租金起算点的处理无误，陈日妹认为从2016年10月18日开始计算租金不当以及贤集公司认为从2015年7月开始计付租金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陈日妹和贤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85元，由陈日妹负担50.02元，佛山市南海区贤集市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10.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