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雷霆路60号长城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2936138F。
法定代表人：毛红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江南，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振霖，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张林，男，197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若阳、姚明松，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林振霖、谢张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桐庐县人民法院（2015）杭桐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2年12月13日，浙江省富春江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将桐庐宾馆工程发包给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进行施工，后该工程由长城公司下属四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王仙勇项目经理部施工（以下简称项目部）。2006年1月15日，项目部（作为甲方）与谢张林(作为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林振霖、谢张林承建桐庐宾馆1层、2层、14-18层室内装饰工程，预算造价3165万元，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乙方应按甲方安排的施工进度进行施工，如因乙方原因引起工程进度拖延，甲方将处于乙方每天按甲方同业主签订合同执行处罚，有关施工范围、合同工期奖罚、施工质量安全、工程进度款支付方式、材料采购、承包方式等均按《桐庐宾馆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条款执行。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6年10月10日，项目部与业主签订了《双方承诺书》，约定土建、装潢于2006年11月18日完工，每延期一天罚款10万元，自12月19日开始，每延期1天罚款20万元。
2006年10月14日，项目部与谢张林签订了《承诺书》，约定14-18层装饰施工项目应在2006年10月22日全部完工，1层、2层除大堂地面外，在2006年10月30日全部完工，1层大堂地面装饰施工项目应在2006年11月5日全部完工，完工项目应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如各班组未按时完工，项目部同业主签订的罚款全额由各班组承担，并在业主罚款的基础上加罚50%。
2006年11月25日，工程监理单位即浙江南方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向长城公司发送工程量联系单，意见为装饰单项工程在施工管理过程中，存在质量以及工艺上的问题，要求项目部在竣工验收前组织力量整改落实，到目前为止，仍有小部分工程未完工。
2006年12月26日，桐庐宾馆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工程总造价91005676元）。
2008年2月1日，因桐庐宾馆在开张一年以来存在一些问题，项目部与业主经协议，签订了《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确认项目部就工程质量问题承担赔偿款89.1188万元，对于底层墙地面大理石断裂、变色需更换的费用以及饭店损失，业主要求项目部补偿150万元，但双方约定再行协商，对于工期延误赔偿，双方同意土建装饰从06年11月19日至12月18日为工期延期日，水电安装从12月13日至12月18日为工期延期日，业主要求项目部承担10万元/日的赔偿责任，但双方约定再行协商。林振霖、谢张林未参与本次协商，装饰工程的另一分包方（装饰二组）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尔公司）的工程负责人朱国忠参与协商，并签署了“参与协商本人同意”的意见。
2009年2月27日，朱国忠签署一份书面说明，表示工程在竣工验收之后，装饰一组谢张林考虑维修不便，委托其全权负责保修事宜，维修费用按实进行分摊，并表示愿意承担《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确定的质量问题赔偿款27万元，对于协商中提到的20万元水电费和卫生洁具差额2万元，不同意承担。
2009年5月19日，项目部与林振霖、谢张林就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总造价为12212484元，林振霖、谢张林已收到工程款9851100元。对账之后长城公司又代林振霖、谢张林支付了徐春光工程预结算编制劳务费39900元以及油漆人工费37844元。2009年7月1日，长城公司支付谢张林工程款20万。2012年1月19日，长城公司分别支付林振霖、谢张林10万元，共20万元。
2013年，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王仙勇与长城公司、浙江省富春江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王仙勇起诉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以及相应利息。2014年11月19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王仙勇与长城公司一致认可的罚款数额为691188元，王仙勇与长城公司争议的罚款数额3104845.8元明显低于《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中确定的数额，故认定罚款总额为3796033.8元（691188元+3104845.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林振霖、谢张林系共同承包案涉工程。
三建公司于2015年8月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林振霖、谢张林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122.259万元；二、林振霖、谢张林承担工期违约金89.51万元；三、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用由林振霖、谢张林承担。诉讼中，长城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请为林振霖、谢张林承担抵扣未付工程款之后的损失122.259万元。第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长城公司提出仅向林振霖、谢张林支付工程款1114.48万元，故相应变更第一项诉请为林振霖、谢张林承担抵扣未付工程款之后的损失72.259万元。后林振霖、谢张林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长城公司支付林振霖、谢张林工程款216138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269986元（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自2007年12月27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8月24日），2015年8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清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继续计算。2、反诉费用由长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与项目部系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关系，故长城公司应就项目部行为对外承担法律责任。长城公司将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林振霖、谢张林，其与林振霖、谢张林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林振霖、谢张林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长城公司欠付林振霖、谢张林的工程款数额。根据双方对账单，长城公司在2009年5月19日前已向林振霖、谢张林支付工程款9851100元。对账单之后，林振霖、谢张林又领取款项共计477744元。工程总造价为12212484元，故长城公司欠付余款1883640元。对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因合同无效，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该院酌定长城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起即2015年8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林振霖、谢张林主张自2007年12月27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林振霖、谢张林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和损失赔偿责任。双方合同无效，故违约金条款当属无效。长城公司主张林振霖、谢张林承担违约金89.51万元，该院不予支持。但合同无效，双方仍应根据过错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建设单位总罚款3796033.8元，系长城公司就案涉工程工期延误以及质量问题对建设单位损失所作的赔偿，亦构成了长城公司的工程实际损失。对于林振霖、谢张林具体如何承担长城公司的该笔损失，该院认为总罚款3796033.8元中的691188元与《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约定的质量问题赔偿费用891188元相差20万元，结合参与协商的施工二组即惠尔公司工程负责人朱国忠出具的“20万元水电欠款应由总包负责”的说明，可认定691188元系最终的工程质量问题赔偿费用。对于总罚款3796033.8元中的3104845.8元，未超出《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初步约定的底层墙地面大理石断裂、变色更换的赔偿150万以及工期延误赔偿300万元、合计450万元的范围，故该院根据《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约定的两者比例，认定最终的大理石赔偿费用1034948.6元、工期延误赔偿费用2069897.2元。对于质量问题赔偿总费用1726136.6元（691188元+大理石赔偿费用1034948.6元），因《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签订时间为2008年2月1日，为工程竣工验收之后一年左右，装修工程最低保修期为２年，此时尚处工程质量保修期间。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出现质量问题的，长城公司应向林振霖、谢张林发出保修通知，林振霖、谢张林承担保修责任，林振霖、谢张林经通知后拒不履行或拖延履行保修责任的，长城公司可自行或委托他人维修，林振霖、谢张林承担相应责任。长城公司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后向林振霖、谢张林发出过底层大理石断裂、变色等保修通知或以其他形式告知质量问题，林振霖、谢张林也未参与业主与项目部关于质量问题的协商，故长城公司主张林振霖、谢张林径直承担质量问题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工期延误赔偿费用2069897.2元，林振霖、谢张林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完工时间，案涉工程于2006年12月26日通过竣工验收，超出了林振霖、谢张林公司承诺完工的期限即2006年11月5日，且根据监理单位出具的工程联系单，装饰分项工程在2006年11月25日尚有小部分工程未完工，故该院认定林振霖、谢张林存在工期迟延的事实，客观上必然导致长城公司损失，又因长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完全因装饰分项工程施工延误而导致作出赔偿，故基于公平原则，该院酌定林振霖、谢张林按其工程造价占总工程造价比例承担工期延误赔偿费用2069897.2元的13.42%即277780.2元。长城公司主张林振霖、谢张林按其工程造价占总装饰工程造价比例承担总罚款3796033.8元的47.17%，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6月2日判决：一、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振霖、谢张林工程款1883640元，并支付该欠付工程款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二、林振霖、谢张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77780.2元。三、上述一、二项相抵，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振霖、谢张林工程款1605859.8元，并支付以188364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四、驳回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林振霖、谢张林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360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893元，由林振霖、谢张林负担54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125.5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876元，林振霖、谢张林负担6249.5元。
宣判后，三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三建公司已支付给林振霖、谢张林的工程款数额为11144844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0328844元。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4组证据对帐单、会议纪要、付款的票据及法院文书等证据材料来证明三建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以其中的会议纪要系复印件为由而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该会议纪要虽然是复印件，但其中第五条载明的内容，可以从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09）杭上民初字第170号案件案卷材料中得到印证，足以证明该会议纪要的客观真实性，与其他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应予以认定。关于三建公司已支付给林振霖、谢张林的工程款数额，尚有816000元未被一审法院认定，具体为：因林振霖、谢张林起诉错误，保全期间错误冻结的4300000元六个月的利息损失387000元；三建公司撤回对林振霖、谢张林反诉的相关费用79000元；2006年7月14日支付的款项25000元；三建公司出面与发包方协商减少林振霖、谢张林装饰工程罚款的沟通费用100000元。该些费用均因林振霖、谢张林的原因而产生，或者已经支付给二人，应予认定。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工期延误及质量问题完全是装饰工程所导致的，林振霖、谢张林应与另一装饰工程承包人惠尔公司分担全部的损失3796033.80元。从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3组证据《承诺书》、第5组证据《双方承诺书》和《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第6组证据朱国忠签字的书面说明和《工程款清账通知》、第7组证据工程联系单、《关于工程结算、工期及保修等事项的函》和《关于工期罚款的函》等，该些证据由林振霖、谢张林出具，或者是工程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出具，证据的证明效力强，且能相互一一印证，已经形成了非常完整的证据链，因果关系明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的工期延误及质量问题完全是由于装饰工程承包人即本案的惠尔公司以及林振霖、谢张林所造成的，故应由其承担全部的损失赔偿责任。根据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建设单位对三建公司的罚款为3796033.8元，该罚款是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是三建公司就案涉工程由于装饰班组工期延误以及质量问题对建设单位损失所作的赔偿，是三建公司的工程实际损失。而且该数额没有超过《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及《工程款清账通知》及《关于工期罚款的函》上提到的罚款的数额，这也能够进一步证明案涉工程的罚款完全是由于装饰班组的工期延误及质量问题所造成的。由于（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并没有对两个装修班组的责任进行划分，而且事实上两个装修施工班组均存在过错，难以清晰划分责任界限，在这样的情况下，按照各自装饰工程造价占是装饰工程造价的比例来分担罚款损失，是公平合理的，林振霖、谢张林根据装饰工程造价的比例应承担其中的179.0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三建公司未将大理石断裂变色等质量问题告知林振霖、谢张林，实际上，从朱国忠出具的书面说明已证实林振霖、谢张林早已知情并已委托朱国忠维修，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09）杭上民初字第170号一案中，林振霖先起诉三建公司，后三建公司对其提起反诉要求其赔偿质量、工期损失，后双方达成和解，林振霖撤回了起诉。故林振霖、谢张林明知质量存在问题，且三建公司也已明确告知，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林振霖、谢张林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本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仅凭林振霖、谢张林的口头陈述即支持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的土建项目早已按约完工，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和逻辑，土建工程也要来承担由于装饰工程质量及延期所造成的罚款和损失，显然是错误的。三、三建公司主张的加罚50%的赔偿包含了利息损失和惩罚性赔偿。林振霖、谢张林在2006年10月14日出具的承诺书表明，如果各班组未按时完工，项目部同业主签订的罚款全额由各班组承担，而且在业主罚款的基础上加罚50%。该承诺书是林振霖、谢张林的真实意思的表示，而且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应当严格遵守，而且这个罚款的实质含义是赔偿损失，并非违约责任的性质。该条款合法有效应该予以适用。四、涉案工程的罚款是由于装饰工程的惠尔公司及林振霖、谢张林所共同造成。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罚款数额为3796033.8元并未明确区分出质量赔偿费用和工期延误费用的具体数额。一审判决将该两笔费用进行了具体的数额认定是错误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建公司认为涉案工程的罚款是由于装饰工程的惠尔公司及林振霖、谢张林所共同造成的，应由惠尔公司及林振霖、谢张林按他们装饰工程的造价比例来共同承担该3796033.8元的罚款。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桐庐县人民法院（2015）杭桐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林振霖、谢张林的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支持三建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振霖、谢张林共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三建公司已付款为816000元，是正确的。（一）关于三建公司主张的因谢张林、林振霖起诉错误，且保全期间造成其冻结款项的利息损失的问题。首先，三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诉讼保全的实际金额达到430万元，也未举证证明该案中林振霖起诉错误；其次，银行账户被冻结，并不会导致利息损失；再次，从相关证据的落款时间来看，该案中林振霖个人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08年12月，发生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相关款项的日期（2009年5月19日）之前，应以《双方对账确认》为准。三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谢张林、林振霖同意承担该利息以及该案的反诉费用，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是正确的。（二）三建公司主张的2006年7月14日支付的25万元，但相关凭证显示领款人为“陈志平”，与谢张林、林振霖无关，且从付款时间来看，发生于双方对账之前，双方对账时并未确认该笔款项。（三）三建公司主张谢张林、林振霖应承担为减少装饰工程罚款的沟通费用10万元，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二、林振霖、谢张林所在班组不存在工期延误的事实，也不存在施工质量问题。谢张林、林振霖班组于2006年11月上旬即已完工，并无工期延误的事实。作为三建公司的下属班组，在实际施工中均按照三建公司要求的进度施工，在谢张林、林振霖施工的同时，案涉项目尚有水电、暖通、消防班组在同时进行施工，且各班组存在交叉施工的情况，其他施工班组并不受谢张林、林振霖的指挥和管理。三建公司下属的水电、暖通、消防、弱电班组没有按时施工，作为总包单位的三建公司管理跟不上，未能及时协调下属不同班组的施工进度，现却将责任完全推卸给了惠尔公司和谢张林、林振霖班组。原审中，三建公司提交的简历证明，因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形式要求，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是正确的。三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系谢张林、林振霖的原因导致工期延误。案涉项目的装饰工程曾获得了“浙江省建筑工程装饰奖”，在三建公司的公司网站主页上对此项获奖荣誉至今仍有公示，如该装饰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不可能评为省级奖项。三、三建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是违约金，而不是利息损失。由于谢张林、林振霖不具有装饰装修从业资质，双方间订立的《施工协议书》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期和质量等奖惩办法的约定，应当视为违约金条款。三建公司将罚款的含义界定为赔偿损失是没有根据的。违约责任是指违反有效合同所规定的义务所产生的责任后果，违约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只有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才能够存在违约。如果合同无效，则无违约责任的问题。在合同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合同条款均自始无效。三建公司原审中诉请林振霖、谢张林承担工期违约金无法律依据。四、三建公司要求由林振霖、谢张林承担工期罚款，系重复主张权利，不应当支持。﻿三建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本诉诉请组成清单中，三建公司主张林振霖、谢张林应按造价比例承担罚款，但根据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三建公司原审中所主张的建设单位罚款实际上已经确定了由王仙勇承担。三建公司并没有因建设单位的罚款而遭受损失，所以三建公司要求本案林振霖、谢张林按比例承担罚款，系重复主张权利。五、对原审反诉部分，虽然原审认定的三建公司付款情况与客观事实不尽一致，林振霖、谢张林苦于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林振霖、谢张林愿意服从原审法院对一审反诉部分所作的判决。综上，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林振霖、谢张林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三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主体中间验收材料，以证明案涉工程在2005年1月28日已经经过主体结构的中间验收，从而证明本案所涉罚款及质量问题的赔偿是由于装饰班组造成，与土建无关；2、上城区人民法院案卷材料，林振霖、谢张林起诉三建公司，后三建公司提出反诉，林振霖、谢张林撤诉及其冻结三建公司银行账户后解冻的情况，以证明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林振霖、谢张林是知道的，且三建公司已经以反诉形式通知了林振霖、谢张林，由于林振霖、谢张林错误起诉和财产保全导致上诉人430万元存款被法院冻结140天，由林振霖、谢张林承担冻结期利息损失；3、会议纪要原件，以证明双方就桐庐饭店工程修补费用承担方式、工期罚款由上诉人沟通协商，费用林振霖、谢张林承担，以及在上城法院起诉的案件三建公司损失79000元及冻结财产利息损失由林振霖、谢张林承担；4、（2015）浙杭民终字第41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以证明王仙勇与三建公司的协商情况，双方对几笔款项做了补充，双方间的内部关系对本案无影响；5、王仙勇出具的申请报告一份，以证明前案中，王仙勇起诉三建公司后，法院判决确认了建设单位富春江公司的罚款，该罚款系由惠尔公司及谢张林、林振霖造成，王仙勇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原审法院告知案涉合同系由长城公司及谢张林、林振霖签订，故应以长城公司的名义起诉，后王仙勇出具承诺书要求长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对于三建公司提交的该些证据，林振霖、谢张林认为，证据1发生在本案当事人签订施工协议之前，与本案无关，对三建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无证明力，主体工程跟装修工程之间还有其他工程，如机电安装、弱电强电工程、电梯，该些工程都是三建公司另外施工或发包给其他人施工；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案是撤诉结案，不能证明起诉错误，在诉讼保全期间银行账户冻结不一定导致利息丧失，该案原告是林振霖，会议纪要当事人是谢张林，会议纪要没有林振霖签字。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会议纪要关于诉讼费承担以及约定错误保全由分公司把关的约定，内容上有冲突，即谢张林无权代林振霖做出上述意思表示，会议纪要内容对林振霖无约束力；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三建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5由王仙勇出具给三建公司，谢张林、林振霖并未参与，对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谢张林、林振霖对证据1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确认；谢张林、林振霖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系本院出具的调解书，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结合王仙勇在本案中所做陈述，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8日，红楼国际饭店（原桐庐宾馆）项目部王仙勇（甲方）、红楼国际饭店装饰一组谢张林（乙方）、红楼国际饭店装饰二组朱国忠（丙方）签订会议纪要一份，约定：一、红楼国际饭店修补费用由乙方与丙方进行分担，具体根据修补内容。二、甲方与乙方有争议的25万元由甲方、乙方、分公司共同核对解决。三、大堂石材地面问题由甲方配合乙方解决。四、有关甲方提出的建设单位关于工期罚款事宜，由甲方牵头，乙方、丙方配合甲方到建设单位协商、做工作，协商、做工作费用由乙方、丙方承担。五、甲方撤回对乙方的反诉，相关费用共计79000元，由乙方承担。保全期间错误冻结的利息，由分公司把关。
本院另查明，长城公司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主持调解，长城公司、王仙勇与富春江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长城公司支付给王仙勇1729968.74元，其中50万元于2015年9月9日前支付，50万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余款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二、长城公司、王仙勇、富春江公司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本院出具（2015）浙杭民终字第41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三建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系由王仙勇代表长城公司与谢张林、林振霖签订，双方于本案中均认可长城公司与谢张林、林振霖为该合同的相对方。故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一案中，业主富春江公司的罚款虽已经由王仙勇实际承担，但王仙勇申请以长城公司的名义作为一方当事人起诉谢张林、林振霖，并承诺与长城公司另行结算。故长城公司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关于三建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对账单，认定长城公司在2009年5月19日前已向林振霖、谢张林支付工程款9851100元，对账单之后，林振霖、谢张林又领取款项共计477744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2212484元，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对于三建公司上诉提出的各项异议，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三建公司主张的林振霖起诉三建公司并申请保全导致的利息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09年6月8日签订的会议纪要的约定，保全期间错误冻结的利息由谢张林承担，由分公司把关，但并未明确约定由林振霖、谢张林承担，故三建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三建公司撤回起诉的相关费用79000元。根据前述会议纪要，该笔费用由谢张林承担。三、关于2006年7月14日是否付款250000元。根据前述会议纪要，该笔费用需王仙勇、三建公司的分公司与谢张林共同核对解决，现三建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经核对后该笔费用系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故三建公司主张该笔费用为其已付款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四、关于沟通费用10万元。虽前述会议纪要对此有相应的约定，但三建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该笔款项。故三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林振霖、谢张林共同承包案涉工程，故该会议纪要亦应约束林振霖。故三建公司尚应支付林振霖、谢张林剩余工程款1804640元。
关于建设单位的罚款是否应当由林振霖、谢张林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林振霖、谢张林的施工存在工期延误和施工质量问题，林振霖、谢张林对此并未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林振霖、谢张林答辩中对此提出异议，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林振霖、谢张林确实存在工期延误及工程质量问题，但三建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富春江公司罚款原因均系谢张林、林振霖及案外人惠尔公司造成。故原审法院根据林振霖、谢张林所做工程的造价占总工程造价的比例确定其应当承担的工期延误赔偿费用并无不当。对于大堂石材赔偿费用。根据会议纪要第三条的约定，大堂石材地面问题由甲方配合乙方（谢张林）解决。故富春江公司因大堂石材问题对三建公司的罚款，应由谢张林、林振霖承担。因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一案中，富春江公司所做罚款未区分质量问题及工期延误所占比例，原审法院根据《关于红楼国际发电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中约定的两者比例，原审法院认定大理石赔偿费用为1034948.6元，工期延误赔偿2069897.2元，尚属合理。故三建公司主张大理石赔偿费用1034948.6元应由林振霖、谢张林承担的主张符合会议纪要第三条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691188元的其余质量问题赔偿。根据朱国忠出具的说明及《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的约定，林振霖、谢张林应承担351094元。三建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三建公司主张加罚50%利息，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因二审新证据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案，同时本案二审改判部分的诉讼费用仍应由三建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杭桐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振霖、谢张林工程款1804640元，并支付该欠付工程款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
三、林振霖、谢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663822.8元；
四、上述二、三项相抵，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振霖、谢张林工程款140817.2元，并支付以180464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
五、驳回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林振霖、谢张林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360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893元，由林振霖、谢张林负担546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125.5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876元，林振霖、谢张林负担62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27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3648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曹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