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志华，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转塘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吴克青，主任。
委托代理人毛洪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转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转塘街道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泗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7月，华欣公司向杭州国泰工艺美术品厂（以下简称国泰工艺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原负责人项逢保协商租赁该厂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叶埠桥村东山里26号地块的厂房及场地，并搬至该厂内，但一直未签订租赁协议。华欣公司在使用上述厂房和场地期间，因经营需要搭建了钢架棚等设施并进行部分装修等。之后，项逢保将上述26号地块中属其所有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整体转让给郑成华。2006年，因留泗路拓宽工程需要，上述26号地块被国家征用。经西湖区建设局委托，浙江恒信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6年4月19日出具估价报告书一份，确定上述26号地块的拆迁补偿价值为325万元，包括房地产拆迁补偿价格2656571元，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格339898元，搬迁补助费103531元，设备搬迁损失一次性补偿15万元。2006年5月24日，国泰工艺厂与西湖区建设局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国泰工艺厂将上述26号地块交付西湖区建设局拆除，西湖区建设局补偿国泰工艺厂325万元，该款项由郑成华领取。
2010年3月，华欣公司曾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郑成华，要求返还属其所有的拆迁补偿款434888.88元。该院经审理后判决支持了华欣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并已执行。2014年，华欣公司曾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郑成华，要求郑成华返还上述434888.88元的孳息并赔偿利息损失，该院审理后驳回了华欣公司的诉请。2015年6月3日，转塘街道办出具《关于郑志华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一份，主要内容为：针对郑志华原厂房拆迁历史遗留问题，街道统一意见，同意支付该厂房相关补偿费用434888元（大写：肆拾叁万肆仟捌百捌拾捌元整），街道办事处将向郑成华催讨该款项。同时明确，街道将在郑志华腾空并拆除位于留泗路的住房后方可支付。2015年6月11日，转塘街道办向华欣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2015年10月8日，华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转塘街道办：1、赔偿因逾期付款所产生的孳息438367元；2、赔偿因逾期付款所造成的贷款利息损失155708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属于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案华欣公司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向该院主张权利，则其主张应当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即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和当事人具有过错四个要素。本案中，转塘街道办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从上述四个方面进行分析。该院认为，转塘街道办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理由如下：首先，转塘街道办没有实施侵权行为。留泗路改建工程需要征用国泰工艺厂的厂房及土地的拆迁主体是西湖区建设局，被拆迁人是国泰工艺厂，不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转塘街道办非本案被征用厂房及土地的补偿主体，不是拆迁补偿款的支付主体，不存在拖欠或故意拖延发放华欣公司的补偿费。西湖区建设局向国泰工艺厂支付拆迁补偿款亦不存在支付对象错误。其次，华欣公司因国泰工艺厂被拆迁所应得的权益已由被拆迁人国泰工艺厂的所有人郑成华取得，华欣公司亦通过诉讼途径向郑成华主张并获得法院的支持，其受损害的权益已经获得救济。华欣公司所诉的孳息及利息损失亦曾通过诉讼途径向郑成华主张，因其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被法院驳回。故华欣公司的权益并未受到侵害。即使华欣公司存在损失，与转塘街道办之间亦不具有因果关系。第三，转塘街道办基于工作原因作出支付华欣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志华拆迁补偿款的决定，是由于郑志华隐瞒其已经通过诉讼途径获得救济的事实，并谎称其未收到郑成华的拆迁补偿款的错误事实基础上作出，不存在侵害华欣公司权益的过错行为，不构成华欣公司向转塘街道办主张权利的依据。综上，转塘街道办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同时，华欣公司和转塘街道办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华欣公司庭审中称转塘街道办违约亦没有事实依据。故华欣公司的诉请依据不足，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40元，减半收取4870元，由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华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存在错误。2010年2月5日，被上诉人出具证明的内容为：“原叶埠桥东山里26号，该宗地原属集体上地，该宗地于2006年因留泗路拓宽征用，征地补偿款共计价格为3250000元，其中房地产拆迁补偿价格为2656571元，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格为339898元，搬迁补偿费为l03531元，没备搬迁损失一次性补偿价格为150000元，上述款项均被国泰工艺厂业主郑成华领走。当时拆迁征用时，该项产权属国泰工艺厂所有，场地及房屋实际使用人为华欣公司，同时华欣公司在该宗地投入资金兴建部分附属设施。因此涉及搬迁补助费103531元、设备搬迁损失一次性补偿费150000元，实际使用人华欣公司要求搬迁补助费、设备搬迁损失一次性补助费归实际使用人所有”。该证明的最后一句证实：但经村委、街道多次召集双方协调，因双方分岐较大，导致协调未果。2015年6月3日，被上诉人出具《关于郑志华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载明：“针对郑志华原厂房拆迁历史遗留问题，街道统一意见，同意支付该厂房相关补偿费用434888元”。被上诉人在相距5年多的时间里出具的上述两份证明，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及其机关工作人员事实上是明知该拆迁补偿款中，有属于上诉人的份额的，但却故意将原本属于上诉人的合法拆迁款支付给他人，这显然是侵权行为。该行为造成了上诉人的财产损失，系被上诉人未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造成，两者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承担民事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案涉拆迁行为的当事人，被上诉人不存在拖欠或拖延发放补偿款的行为，该认定与事实不服。上诉人是案涉被征用厂房的实际使用人，同时还投入资金兴建附属物，场地内还有大型机器设备。根据《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上诉人理应得到拆迁和搬迁补偿款。西湖区建设局将评估确定的325万元补偿款全额支付给了原龙坞镇政府，由原龙坞镇政府负责办理支付补偿款的具体事宜。2007年，原龙坞镇政府被撤销，后将涉及案涉325万元拆迁补偿款中的100万元转入被上诉人处，留待达成一致意见后再行支付。然而，2008年初，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明知该100万元的缘由和经过的情况下，故意隐瞒事实，擅自将该款项支付给郑成华。上诉人获知此事后，马上向被上诉人进行书面举报，当时被上诉人的负责人也承诺会通过其他方式对上诉人进行补偿。此后被上诉人领导班子几经变迁，被上诉人做出的承诺一直没有兑现。直至2015年6月3日被上诉人才做出决定，同意向上诉人支付434888元。正是被上诉人的不当行为，导致上诉人延迟8年才拿到应得的补偿款，造成了相应的孳息和贷款利息损失。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上述损失。三、一审法院故意偏袒被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泄露与本案处理无关的事实，有失公正。被上诉人一开始并没有认为自己在2015年6月向上诉人支付434888元是受骗上当，也未否认自己是拆迁补偿款的支付主体，更没有对自己擅自将款项支付给他人的行为进行抗辩，也未提交任何的证据材料。一审承办法官在庭审中故意向被上诉人透露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也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的处理显然有失公正。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转塘街道办答辩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隐瞒了其已经获得拆迁赔偿款的事实，造成被上诉人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为案外人垫付了40多万元款项，被上诉人保留向上诉人追讨错误支付款项的权利。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华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100万元补偿款支付凭证，拟证明2008年1月7日被上诉人全权负责支付补偿款的事实，该收据背面有建设科经办人金建良签字，街道分管领导党委付主任王关银签字同意支付；
2、被上诉人2008年版通信录，拟证明金建良、王关银系转被上诉人机关工作人员；
3、西湖区政府《承办文件处理意见》，拟证明2006年10月17日原龙坞镇在留泗路征地拆迁赔偿中扣留了100万元，该款即为西湖区建设局支付的征地补偿款。
经质证，被上诉人转塘街道办发表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均形成于2006—2008年间，上诉人在二审中作为证据提交，超出了举证期限；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从证据内容看，支付款项的单位是西湖区国土局龙坞国土所，而非被上诉人，故不能证明该款项是由被上诉人负责支付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该组证据所示，在2006年做出暂扣100万元款项决定的是西湖区政府，在2008年1月支付100万元的单位是西湖区国土局龙坞国土所，以上均非被上诉人实施的行为，此外，接受100万元款项的是案外人国泰工艺厂，而非上诉人。基于此，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转塘街道办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是案外人西湖区建设局和国泰工艺厂，而西湖区建设局也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国泰工艺厂的负责人郑成华支付了全部的拆迁补偿款325万元。基于该事实，上诉人并非合同上的被拆迁人，被上诉人也非拆迁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延迟支付拆迁补偿款的赔偿责任，显然主体不适格。基于郑成华获得了全部的补偿款，上诉人基于租赁关系而享有部分拆迁款权益，双方间形成了不当得利关系，也即上诉人应向郑成华主张权利。上诉人转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付款和赔偿义务，显然于法无据。事实上上诉人已从郑成华处获得了补偿款份额，也提起过要求郑成华赔偿延迟付款损失的诉讼，但被驳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华欣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40元，由上诉人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