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胜庭，男，197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代理人朱久兴，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学堤，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
委托代理人张晓雪，上海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建强，上海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善明，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盛农场，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吴金兴，厂长。
委托代理人霍占山，北京市京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博友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华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大志，上海信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胜庭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1日，上海金盛农场（以下简称金盛农场）与上海博友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友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金盛农场“将农场后院一块空地搭建成简易棚，另有底楼房2间，大约120平方”出租给博友公司，租期为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租赁房屋交付使用后，博友公司认为简易棚层高不符合要求，与金盛公司协商后，决定对简易棚进行改建。该改建工程由江胜庭承建。江胜庭让陈善明叫几个工人到简易棚改建工地做电焊，陈善明遂联系了包括何学堤在内的三人，加上陈善明一共四人在上述工地做电焊工。江胜庭与陈善明口头约定每人每日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7日下午，何学堤在拆除棚顶时，钢管突然断裂，致何学堤从3.5米高处跌落受伤。何学堤随即就医治疗，产生医疗费67，332.91元（其中何学堤自付14，251.42元，江胜庭支付28，361.49元，金盛农场支付25，000元）。何学堤之伤经鉴定为XXX伤残，休息180天、营养60天、护理90天。何学堤支付鉴定费2，000元。何学堤聘请律师花费5，000元。为赔偿事宜，何学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陈善明、江胜庭、金盛农场、博友公司赔偿医疗费67，332.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30，000元、残疾赔偿金190，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704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6月25日，何学堤之兄弟何学万、妹夫陈明军作为何学堤的代理人，与陈善明、江胜庭、金盛农场（代理人蒋鹏）签订了《协调书》。约定由江胜庭为何学堤垫付医疗费12，000元、由金盛农场垫付3，000元并支付5，000元慰问金。目前，江胜庭未按约支付，金盛农场已按约支付。
原审法院又查明，何学堤系重庆市农业户籍。上海市浦东新区合庆镇勤俭村委会于2014年11月出具证明，证明何学堤自2008年起一直居住在其辖区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何学堤称其系江胜庭雇佣的员工，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江胜庭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该意见难以采信。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善明与江胜庭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然根据各方陈述，可以认定陈善明与江胜庭之间系承揽关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何学堤等人在接到陈善明的通知后，一起在本市沈沪路XXX号简易棚改建工地工作，四人做同样的工作，未指定负责人，且审理中何学堤、陈善明均称四人的报酬一致，故何学堤及陈善明系沈沪路XXX号简易棚改建工程的共同承揽人。作为共同承揽人，陈善明对何学堤的工作不负有指示、安全保障等义务，且陈善明对何学堤之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何学堤要求陈善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难以支持。江胜庭作为定作人，对整个承揽过程负有选任、指示等义务，然江胜庭在施工过程中未派人到场，其疏于监管对导致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失，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何学堤应知其进行的登高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承担自我安全防范义务，然何学堤在工作时未能确保安全，对受伤何学堤自身亦存在过失，故对受伤的后果亦应承担一定责任。
虽然江胜庭未与金盛农场或博友公司签订书面合同，然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事发场地系金盛农场出租给博友公司使用，博友公司提出了改建要求，金盛公司支付了部分改建工程款，故依法认定金盛农场、博友公司与江胜庭之间系承揽关系，金盛农场与博友公司为共同定作人，故金盛农场与博友公司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江胜庭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金盛农场、博友公司连带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对何学堤所主张的医疗费67，332.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元、护理费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704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有相关证据佐证，且主张金额合理，均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书，酌情支持营养费1，800元，并参考相关行业标准，酌情支持误工费15，000元；何学堤按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的依据不足，实难支持，按上海市农村居民标准酌情支持残疾赔偿金84，768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90，614.91元，由江胜庭赔偿50%，即95，307.46元，由金盛农场、博友公司连带赔偿15%，即28，592.24元。
对于江胜庭为何学堤垫付的医疗费28，361.49元，何学堤予以认可，并表示同意一并处理，故应在其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处理。对于金盛农场垫付的医疗费25，000元及按《协调书》支付的医疗费3，000元，合计28，000元，何学堤均予以认可，并表示同意一并处理，故应在其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处理。至于金盛农场按《协调书》支付何学堤的慰问金5，000元，《协调书》中明确该笔钱款系人道主义补偿，金盛农场在庭审时也明确表示无论法院是否判决其承担责任，都赠予何学堤。然金盛农场在一审辩论终结后，向法院提交书面一份，称不同意支付慰问金，要求该5，000元在本案中一并抵扣处理。金盛农场在与何学堤等人签订的《协调书》中已对该5，000元的性质进行了约定，并在庭审时再次予以明确，可以认定，金盛农场在支付该笔钱款时是明知其性质的，现主张变更其性质，实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江胜庭赔偿何学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及律师费合计95，307.4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8，361.49元，还应支付何学堤赔偿款66，945.97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金盛农场、博友公司连带赔偿何学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及律师费合计28，592.24元，与金盛农场已经支付的28，000元相抵扣后，金盛农场、博友公司还应连带支付何学堤赔偿款592.24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对何学堤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江胜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系争简易棚改建工程，江胜庭仅向金盛农场提供彩钢、钢瓦、钢材等建筑材料，至于人工部分，江胜庭只是应金盛农场要求帮忙联系了陈善明，并将金盛农场的工程款结算方案转告陈善明，因此，江胜庭并非系争改建工程的定作人，也非承揽人，该工程是由金盛农场交由陈善明承揽，何学堤系受陈善明雇佣，江胜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便认定江胜庭系改建工程的转包人，何学堤自身应当能够预见钢管焊点脱落却未采取防护措施，何学堤承担35%的责任偏低，金盛农场、博友公司在指示、选任及提供安全防范措施方面存在过失，承担15%的责任也偏低，江胜庭以定作人名义承担50%的责任偏高；另外，原审认定由金盛农场垫付的医疗费25，000元，实质上已在金盛农场与江胜庭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应当认定系江胜庭垫付。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对责任比例予以调整后改判。
被上诉人何学堤答辩称：何学堤确实是陈善明打电话叫来做工的，但陈善明并非实际雇主，都是为江胜庭干活的；何学堤根本无法预知焊点脱落，因此，原审对何学堤的责任认定比例恰当。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善明答辩称：陈善明只是帮上诉人找了几名工人干活，每人每天250元，其他事实均不知晓。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盛农场答辩称：系争简易棚并非金盛农场要求改建的，事发期间使用简易棚的就是博友公司，博友公司认为是金盛农场支付了工程款，这种说法不准确；至于25，000元垫付款的问题，江胜庭原审庭审中已确认系金盛农场的垫付款。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博友公司答辩称：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江胜庭与何学堤、陈善明之间的法律关系，事后协调书上也没有博友公司的名字，博友公司不是本案责任承担主体，但考虑到诉讼成本没有选择上诉。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2015年8月13日原审法院的法庭审理笔录中，就陈善明从金盛农场拿到的25，000元的性质，金盛农场认为系工程款，但江胜庭不予认可，故最终金盛农场陈述“25，000元是垫付款，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本院审理中，江胜庭向法庭提交了其与金盛农场之间的工程结算单，上面载明工程款总计66，747.50元，2014年6月18日已付35，000元，金盛农场的工作人员蒋鹏在结算单上签字，证明该已付的35，000元包括陈善明从金盛农场处拿到的25，000元。对此，金盛农场认为从结算单上看不出与本案的联系。
本院认为，依据本案在案证据，综合各方陈述，系争简易棚改建工程系由江胜庭承揽相较于系由其仅提供建筑材料更具可能性，故原审认定金盛农场、博友公司与江胜庭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妥。至于江胜庭与何学堤之间的法律关系，江胜庭称改建工程的人工部分已由陈善明承包，但以“人工”作为合同标的正是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的法律特点而并非承揽合同的法律特点，而且江胜庭二审中申请的证人亦某某陈善明与何学堤一起在工地干一样的活儿，故本案宜认定为何学堤、陈善明共同为江胜庭提供劳务。何学堤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其自身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江胜庭作为整个工程的承揽人，有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故其应对整个工程的完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此义务不因其将人工部分交由他人进行而免除，因其对施工过程疏于监管而发生本案事故，江胜庭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盛农场、博友公司作为系争改建工程的共同定作人，选择江胜庭作为承揽人，未考虑系争工程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江胜庭在安全生产监控方面的欠缺，存有一定的选任过失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尽管原审法院在江胜庭与何学堤之间法律关系的界定上存有不妥，但原审法院酌定的由江胜庭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金盛农场、博友公司连带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妥，故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江胜庭要求减免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5，000元到底系由江胜庭还是金盛农场垫付，江胜庭在原审庭审中已作明确的意思表示，更何况从其二审提供的工程结算单也无法得出25，000元已在工程款中进行了结算，故对江胜庭关于该25，000元系由其垫付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原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3.65元，由上诉人江胜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艳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