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00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三思得仓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高埗镇上江城富利宝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胡奇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四清、王洋，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首才，男。
委托代理人：刘书唱、程华，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莞市三思得仓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思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首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8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15日下午，刘首才前往三思得公司面试叉车司机一职。2012年8月16日上午，刘首才在三思得公司操作叉车搬运钢板的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使左前足毁损伤。刘首才受伤后被三思得公司的职员刘三红和严惠东送往东莞东华医院治疗。刘三红和严惠东在刘首才举证的东莞东华医院手术知情同意书中签名，严惠东并备注与刘首才的关系为同事。刘首才举证的东莞东华医院入院证的联系人姓名一栏显示“严惠东，关系同事”。三思得公司称严惠东从2012年8月13日入职，担任行政部行政助理一职，后因试用不合格于2012年8月23日离职。
三思得公司举证《职员工招聘要求和流程》，证实其并未与刘首才建立劳动关系。三思得公司申请证人邓XX、陈XX和王XX出庭作证获许。证人邓XX是三思得公司的人事部职员，负责新人面试工作。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内容与刘首才举证的证人证言以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高埗分局制作的询问笔录共同证实了如下情况：刘首才在2012年8月15日下午到三思得公司面试叉车司机一职并实际操作叉车叉货。次日上午，刘首才在使用叉车搬运货物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严惠东是三思得公司聘请的行政助理，但未正式入职。邓XX在2013年3月26日接受东莞市社会保障局高埗分局工作人员调查时称刘首才已填写了入职申请表。邓XX陈述刘首才受伤的具体时间均不一致。证人陈XX是三思得公司聘请的出货员，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内容与刘首才举证的证人证言和东莞市政府法制局调查笔录共同证实了如下情况：2012年8月16日上午，其和另一同事严惠东送刘首才前往东莞东华医院就医，并在东莞东华医院手术知情同意书中签名。陈XX陈述刘首才受伤的具体时间均不一致。证人王XX是三思得公司聘请的叉车司机，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内容与刘首才举证的证人证言以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高埗分局制作的询问笔录共同证实了如下情况：刘首才在2012年8月15日下午到三思得公司面试叉车司机一职并实际操作叉车叉货。次日上午，刘首才在使用叉车搬运货物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王XX陈述刘首才受伤的具体时间均不一致。
2013年4月25日，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首才于2012年8月16日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三思得公司不服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向东莞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东莞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10日出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了三思得公司关于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申请。三思得公司已于法定期限内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三思得公司举证的劳动人事争议申诉书、不予受理通知书、《职员工招聘要求和流程》、《认定工伤决定书》复印件、《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证人证言、身份证、工资结算单、离职申请表、内部联络函，刘首才举证的东莞东华医院入院证、手术知情同意书、东莞市政府法制局的调查笔录、谈话录音内容整理资料、证人证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高埗分局的询问笔录，一审调查获取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刘首才的陈述材料、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三思得公司的情况说明、东莞市社会保障局高埗分局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三思得公司、刘首才之间是否已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一、虽然刘首才未能举证劳动合同、工牌和考勤卡等能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但其举证的东莞东华医院入院证和手术知情同意书有三思得公司的员工陈XX和严惠东签字，严惠东并备注其与刘首才是同事关系，这从表面上反映其与三思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证人邓XX是三思得公司的人事部职员，负责新人面试工作。其在2013年3月26日接受东莞市社会保障局高埗分局工作人员调查时称刘首才已填写了入职申请表，予以采信。根据《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入职申请表应由三思得公司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三思得公司未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刘首才已填写入职申请表的情况下，其在2012年8月16日上午操作叉车进行搬运钢板行为应视为其接受三思得公司的用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三思得公司、刘首才之间已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所述，虽然三思得公司、刘首才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已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对于三思得公司称其与刘首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三思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元，由三思得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三思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对三思得公司分配的举证责任过重。刘首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三思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刘首才作为工伤认定的申请人，应对存在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如在深圳市有关审判实践的文件中有对证明劳动关系的明确规定，但刘首才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虽有严惠东有关同事关系的签字，但在急需手术的特定情况下，严惠东只能陈述同事关系，否则医院不同意做手术。证人陈XX并不认识刘首才，其不理解“同事”一词在劳动法上的意义，一审认定刘首才与三思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刘首才即使填写了入职申请表，也不代表其已经入职。入职申请表在性质上属于邀约，劳动者只有经过用人单位考核合格后才会录用，劳动关系应当自劳动者办理入职手续开始建立。邓XX在社会保障部门调查时也陈述“每个人来面试都先填表”，如录用则保留表格，不录用则销毁表格，填表不代表被录用。刘首才应聘叉车师傅，需进行实际操作考核，其虽然在受伤前一天进行过操作技能考核，但第二天仍需进一步考核，刘首才事实上未被录用。三思得公司不能举证入职申请表，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没有决定性影响，虽然《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有相应的规定，但招用记录仅在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予以参考，不是唯一的定性证据。刘首才尚未正式入职，其招用程序没有结束，一审据此认定由三思得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不当。三位证人的陈述已经充分还原刘首才受伤的客观事实，东莞市社会保障局的调查笔录也证明刘首才受伤时仍是在“试工”，上述证据均证明一个事实，即刘首才受伤时并未入职。另一方面，刘首才提交的录音资料也证明双方尚未建立劳动关系，其仍在面试阶段。二、一审对刘首才权益过度保护，会产生负面的社会效果。三思得公司不是推卸责任，事实上也支付了刘首才十多万的治疗费用，承担了较大的义务，但刘首才频繁闹事、到处投诉，严重影响三思得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三思得公司遂请求本院：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三思得公司与刘首才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思得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刘首才答辩称：一、刘首才于2012年8月15日下午应聘叉车司机一职，经三思得公司面试合格后，于2012年8月16日八时左右决定录用刘首才，双方劳动关系已经成立。本案中，《东莞东华医院入院证》、《东莞东华医院手术知情同意书》、证人证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调查材料，东莞市人民政府复议材料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证人邓XX陈述刘首才已经填写入职申请表，双方成立劳动关系有事实依据。三思得公司应对入职申请表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交入职申请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邓XX、王XX、陈XX在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调查时陈述刘首才受伤时间基本一致，但在一审作证时则一致改变了受伤时间的陈述，三思得公司教唆三人作伪证，歪曲事实，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人出具的证言前后矛盾，均为三思得公司的在职职工，与三思得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三思得公司在行政复议阶段否认严惠东是其职工，后又予承认，其有关严惠东的陈述前后相互矛盾，企图逃避法律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三思得公司上诉没有任何依据。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全部由三思得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三思得公司的上诉，二审争议焦点为：刘首才与三思得公司是否建立过劳动关系。
刘首才应聘叉车司机第二天，在三思得公司厂区内操作用人单位的生产设备，实施用人单位特定的生产作业，在客观上存在接受三思得公司的工作指派的情形，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三思得公司虽主张刘首才受伤时正对其进行入职考核、双方尚未建立劳动关系，但三思得公司主张的考核并未在非生产区域、非作业流程中独立实施，相应工作内容则符合三思得公司对其用工的事实，而刘首才的工作成果也直接归于用人单位，在三思得公司未能举证其他规范的入职考核文件的情况下，三思得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已经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对此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思得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思得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艳
代理审判员 胡文轩
代理审判员 陈 龙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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