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柱，男，195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骏旅游汽车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飞鹅路2号。
法定代表人：宋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玮婧，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玟玟，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罗国柱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国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广州市广骏旅游汽车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广骏公司）返还其合同保证金5000元；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广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罗国柱从2014年起入职广骏公司，任职出租车司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22日至2019年2月28日）及《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合同期限为五年）。罗国柱为了生计，不得不接受上述营运合同中的霸王条款，向广骏公司交纳5000元合同保证金，以建立劳动关系。2015年5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广骏公司拒绝退回该保证金。一审法院居然认定强制职工交付合同保证金的合同条款有效，否认《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是劳动合同的补充和组成部分，将该营运合同视作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认为收取的5000元合同保证金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是偏袒广骏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除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恳请依法改判。
广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罗国柱的诉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依法应予驳回。
罗国柱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广骏公司返还其劳动合同保证金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罗国柱于2014年入职广骏公司担任出租车司机，双方为此于2014年6月18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6月22日至2019年2月28日；罗国柱的工作内容为出租汽车驾驶员（具体工作内容按照《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和广骏公司的有关规章制度确定；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每月基本工资为1550元/月（如遇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发生调整，工资相应调整）；广骏公司实行绩效奖励制度，绩效奖金根据罗国柱个人表现确定，具体办法由广骏公司另行制定；驾驶员超额完成《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约定的应交生产任务，超额部分企业提取50%作为超额奖励发放给驾驶员；工资按《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约定的方式发放；《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是本劳动合同的附件等。同日，罗国柱（作为乙方〔驾驶员〕）与广骏公司（作为甲方〔企业〕）签订一份《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该合同约定：出租汽车企业提供出租车辆作为生产工具，聘任驾驶员从事出租汽车营运工作；由企业按约定承担车辆营运过程中的定额燃料及维修工时成本，驾驶员承担其他营运成本，出租汽车营运收入为企业经营所得；企业按照多劳多得的原则向驾驶员计发工资和奖金，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驾驶员遵守本合同的有关规定和甲方的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管理；每辆车由两名驾驶员营运，每天2个班，驾驶员分别签订一份营运合同，共同承担营运合同约定的责任；车牌号码：粤Ａ×××××；……合同期限共5年，从2014年6月22日起至2019年2月止；车辆经营权到期或甲方根据车辆实际状况提前更新车辆时，合同期提前终止；……乙方每月15日前上缴当月应交生产任务和费用，具体日期按甲方通知为准；……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缴交合同保证金5000元作为担保（两名驾驶员一辆车合计10000元），未经甲方同意，合同保证金不能用于抵扣应交生产任务和费用；乙方单方提前终止本合同的，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乙方依约履行合同至合同期满的，甲方应于办结手续之日起60日内原数退回合同保证金（免息）；如乙方未结清应付款项，或有交通违法、交通事故、营运纠纷或服务投诉等遗留问题未处理完毕的，合同保证金在处理完毕后60日内再行清算退还；……合同终止时，乙方须在当天上午将车辆（包括证照和附件）交还甲方，由甲方修理厂对车容车貌、技术状况须符合有关国家、地方标准和规定；如不符合，由乙方负责修理至合格为止；因修理造成甲方的营业损失，由乙方赔偿；……乙方应遵守如下营运管理规定（一）按时上缴规定的生产任务定额，不得欺瞒、私吞营运生产任务收入……；违约责任……经三甲医院证明伤残或患病导致不能继续驾驶、或因伤残或患病连续半年需由他人顶班，任何一方可解除合同，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乙方按本合同约定交还车辆等。上述《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签订后，罗国柱于2014年5月27日依约向广骏公司交纳了合同保证金5000元。后，罗国柱一直在广骏公司从事出租车营运工作。2015年3月28日，罗国柱以“因自己身体有病，不能从事出租驾驶工作”为由要求辞职，广骏公司同意了罗国柱的上述申请，后罗国柱将所承包之出租车及相应钥匙、证照等交还给广骏公司并结清至2015年4月30日止其应缴纳的生产任务费，办理了离职手续，双方当事人间劳动关系遂于2015年5月1日终结，广骏公司亦于2015年5月8日向罗国柱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意见书》。2017年1月5日，罗国柱曾以广骏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劳动争议仲裁；同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该案作出穗劳人仲案〔2017〕2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罗国柱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对该案不予受理。罗国柱对该《不予受理通知书》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广骏公司表示，罗国柱确实已按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的约定缴纳了5000元保证金，但由于罗国柱是以自己有病为由在承包期限内申请辞职的，而罗国柱辞职时并没有按合同约定及广骏公司要求提供三甲医院出具的相关诊断证明以证实罗国柱因伤残或患病不适宜继续驾驶车辆，广骏公司也不能判断罗国柱辞职的真正原因，由此，罗国柱的离职不符合《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所约定提前解除合同中的免责情形以及合同履行期满后退回合同保证金的情形，故广骏公司已在罗国柱离职时明确告知罗国柱将不退还合同保证金5000元。对此，罗国柱表示，罗国柱是因为有痛风症不能继续驾驶车辆才申请辞职的，因当时罗国柱并没有住院治疗而仅是敷药吃药，故罗国柱辞职时确实没有向广骏公司提供三甲医院出具的相关诊断证明，且罗国柱辞职前也不存在连续半年没有上班工作需由他人顶班的情况，但广骏公司当时也并没有告知罗国柱需要三甲医院出具相关证明罗国柱才能辞职，罗国柱只是曾向广骏公司提交了一份假期为一周的假单（没有病历）；另，劳动关系解除时，广骏公司曾称一两个月后才能向罗国柱退回合同保证金5000元，但在2015年6月中旬时，广骏公司就告知罗国柱，由于罗国柱没有工作满5年故公司不同意退还合同保证金的决定，因罗国柱确实存在工作未满5年的情形，故罗国柱对此一直没有理会，及至2017年初罗国柱在聚会时了解到劳动法中有关不能收取保证金的规定，罗国柱遂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涉讼劳动争议仲裁（涉及案号穗劳人仲案〔2017〕23号）。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收款收据、申请书、《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意见书》、《关于规范我市市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罗国柱从2014年起入职广骏公司工作，任职出租车司机，自此广骏公司与罗国柱间已实际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并签订有劳动合同以规范劳动用工双方的权利义务，故该劳动关系依法应受法律的保护。诚然，罗国柱与广骏公司间确实构成劳动关系，但相比于标准劳动关系而言，作为出租汽车企业的广骏公司与作为出租汽车司机的罗国柱之间的劳动关系是有一定特殊性的。在标准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报酬一般在劳动合同相关条款中有比较明确的约定，而出租车司机的收入则是在其营运收入中提交固定费用后，剩余收入作为劳动报酬，这不同于标准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工资支付方式；在现有的出租汽车行业经营管理模式中，出租汽车司机与出租汽车公司也会采取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同时签订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的模式，在此情形下，处理出租汽车企业与出租汽车司机之间产生的劳动争议就需要同时考虑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本案中，罗国柱与广骏公司恰是采取了上述出租汽车行业经营管理模式，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的同时也签订了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而涉讼合同保证金正是《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所约定的保证金。由于上述《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中所规定的合同保证金也是符合国家及本地对出租汽车行业管理的相关政策以及地方规章之相关规定的，因此，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罗国柱与广骏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恪守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由于罗国柱与广骏公司间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5年5月1日因罗国柱的辞职而终结，结合罗国柱也已实际将所承包的出租车及相应钥匙、证照等交还给广骏公司并结清至2015年4月30日止应缴纳的生产任务费、办理了从广骏公司离职手续等一系列情况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已明确罗国柱从2015年5月1日起将不再履行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的权利义务、罗国柱不再向广骏公司承包出租车运营，可见，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实际亦已于2015年4月30日提前终止，合同提前终止的原因正在于前述的罗国柱申请辞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广骏公司是否应向罗国柱退还合同保证金5000元。根据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的约定，涉讼合同保证金的退还须具备一定的条件并履行一定的手续，如“乙方单方提前终止本合同的，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以及“如乙方未结清应付款项，或有交通违法、交通事故、营运纠纷或服务投诉等遗留问题未处理完毕的，合同保证金在处理完毕后60日内再行清算退还”，同时，该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中亦有明确“经三甲医院证明伤残或患病导致不能继续驾驶、或因伤残或患病连续半年需由他人顶班，任何一方可解除合同，互不追究违约责任”等；可见，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已明确约定，除非作为承包人的罗国柱存在经三甲医院证明伤残或患病导致不能继续驾驶、或因伤残或患病连续半年需由他人顶班等的免责情形外，承包人单方提前终止合同的，合同保证金将不予退还。基于前述理由，由于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已因罗国柱单方向广骏公司申请辞职而于2015年4月30日提前终止，而罗国柱现已承认其既不存在在辞职前因伤残或患病连续半年没有上班工作需由他人顶班的情况，也没有在辞职时依约定向广骏公司提供三甲医院出具的证明罗国柱因伤残或患病导致不能继续驾驶之相关病历资料或诊断证明，由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罗国柱已符合根据涉讼《出租车驾驶员聘任制营运合同》办理有关合同保证金退还的条件，因此，罗国柱现要求广骏公司退还涉讼合同保证金5000元之诉请，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罗国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罗国柱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罗国柱与广骏公司于2015年5月1日终止劳动关系，但广骏公司未向其退还保证金，罗国柱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仲裁时效应从2015年5月1日起算。罗国柱于2017年1月5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罗国柱主张其在2015年10月份曾经向广骏公司主张权利，广骏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罗国柱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况且，即使仲裁时效从2015年10月起算，其于2017年1月5日申请劳动仲裁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据此，罗国柱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存在仲裁时效中断、中止的合法事由，其申请劳动仲裁已经经过仲裁时效，对其基于双方劳动关系提出的合同保证金返还请求，已经丧失胜诉权，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罗国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国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 晶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