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5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
法定代表人:庞维忠，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本，山西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珍，山西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志伟，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卫地，女，1966年7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时顺，男，1944年6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爱方，山西慎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淑简，山西慎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简称汽修厂）、上诉人申志伟、庞卫地因与被上诉人赵时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庞维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本、吴珍珍，上诉人申志伟、庞卫地，被上诉人赵时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爱方、秦淑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已放弃集资购房权；被上诉人仅缴纳4万元购房款；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申志伟、庞卫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早在2004年就交付了购房款，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放弃购房后调换到涉案房屋；上诉人与汽修厂签订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
赵时顺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予认可，原判正确，应予维持。在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赵时顺以另案另诉为由，申请要求二审法院对其继续履行协议的具体事项及汽修厂协助其办理产权证登记的事项保留诉权。
赵时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判令我与被告签订的职工集资购房协议有效；判令第一被告供销社汽修厂继续履行集资购房协议，协助我办理家属楼1单元301室房屋产权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第一被告集资为职工修建住宅楼，同年10月31日，职工赵时顺与单位签订了《泽州县供销社汽修厂职工住宅楼集资协议书》，购买了家属楼1单元301室房屋，建筑面积98.1平方米，单价1286元，总价145200元。赵时顺于2004年8月2日和2005年6月6日分别交了两批集资款5万元、4万元共9万元，并于2007年2月7日接受了房屋，但尚欠部分房款，也未能办理产权证。2012年4月26日第一被告又与其法定代表人庞维忠的妹夫申志伟、妹妹庞卫地签订了以上述房屋为标的物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同年，供销社汽修厂补开了收取申志伟“购房集资款”147742.20元、落款为2004年11月23日的收款收据，并为后者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但该夫妇并未实际入住。原告赵时顺于2008年装修入住该房，同年，供销社汽修厂曾起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赵时顺腾房，本院以该案的性质属于单位内部的建房、分房纠纷驳回起诉。后又因该房屋纠纷，原告的儿子将庞维忠等人打伤受到治安拘留处罚。2015年10月，原告在晋城市热力公司张贴的暖气费缴费通知单上发现该301室房屋的业主为申志伟，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原告赵时顺与供销社汽修厂签订了集资购房协议，并先后两次交集资款共9万元，购买了第一被告家属楼一单元301室房屋，该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原告称自己又以对庞维忠的1万元债权折抵了房款，庞维忠不予认可，原告又举不出其他证据，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庞维忠否认原告交过5万元集资款，但原告有对庞维忠的录音为证，庞维忠所谓虚开收据用来贷款的主张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虽然赵时顺至今也未能按集资协议确定的金额145200元交清房款，但那是因为原被告之间发生了纠纷并延续至今所致；从集资房协议约定上看，办理房屋的产权证书是被告供销社汽修厂的义务，在被告不配合的情况下，原告无法办理。因为原告是被告汽修厂的退休职工，被告完全可以通过各种直接的途径联系到原告，被告提供的通知交款的会议纪要及在太行日报上所登“公告”，在原告不认可的情况下均不能作为通知原告的证据。故被告汽修厂主张其是在原告放弃房屋后才将房屋出售给被告申志伟、庞卫地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申志伟在本案庭审答辩中陈述，其所购买的集资房是3单元106室，与其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所指房屋即涉诉房屋1单元301室不符；申志伟称2004年就将房款15万元交给庞维忠，但对于房屋类大宗商品，自己既未到现场实地查看，又在十余年间未能实际掌管房屋的情况下，仍不积极行使权利；供销社汽修厂与申志伟、庞卫地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落款及申请办产权证的时间为同一天即2012年4月26日，既然庞维忠早在2004年就接受了15万元房款，那为什么办产权证时才补开收据和签订合同？且汽修厂会计称不清楚申志伟是否缴纳房款。以上这些情况有违日常生活经验，该买卖合同及交款的真实性难以确认。因为庞维忠明知该房已出售给赵时顺，又不顾已经多次发生的纠纷，再行出卖给自己的亲属，故本院有理由认为，申志伟是受庞维忠授意、与庞维忠串通损害赵时顺合法权益，申志伟与供销社汽修厂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应认定为无效。
虽然本次诉讼之前，原告与被告供销社汽修厂及庞维忠之间因涉诉房屋多次发生纠纷，但原告确切地知道该房屋已经易主的时间，是2015年10月，其在2015年12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是因集资房出卖引起的关于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和履行方面的纠纷，尤其是房屋已为非本单位职工的被告申志伟办理了产权证之后，已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之争，并非单位内部的分房、腾房纠纷，被告关于驳回原告起诉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赵时顺与第一被告签订的《泽州县供销社汽修厂职工住宅楼集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继续履行；二、被告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与申志伟及庞卫地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驳回原告赵时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205元，由被告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负担2500元，原告赵时顺负担7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无争议的下列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即：2004年，第一被告集资为职工修建住宅楼，同年10月31日，职工赵时顺与单位签订了《泽州县供销社汽修厂职工住宅楼集资协议书》，该协议对住宅位置、面积、价格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赵时顺于2005年6月6日交了集资款4万元，未能办理产权证。2012年4月26日第一被告又与其法定代表人庞维忠的妹夫申志伟、妹妹庞卫地签订了以上述房屋为标的物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同年，供销社汽修厂补开了收取申志伟“购房集资款”147742.20元、落款为2004年11月23日的收款收据，并为后者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但该夫妇并未实际入住。原告赵时顺于2008年装修入住该房，同年，供销社汽修厂曾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赵时顺腾房，一审法院以该案的性质属于单位内部的建房、分房纠纷驳回起诉。后又因该房屋纠纷，原告的儿子将庞维忠等人打伤受到治安拘留处罚。2015年10月，原告在晋城市热力公司张贴的暖气费缴费通知单上发现该301室房屋的业主为申志伟，遂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中，上诉人汽修厂对“被上诉人购买了家属楼1单元301室房屋，建筑面积98.1平方米，单价1286元，总价145200元。赵时顺于2004年8月2日交了集资款5万元，共计9万元，并于2007年2月7日接受了房屋，但尚欠部分房款”的事实存在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被上诉人是否于2007年2月7日接受了房屋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被上诉人赵时顺手签的“07.2.10取”字样，备注栏里手写注明“前期物业临时公约、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通知等”的无名表格，结合备注的内容，以及“取”的前几天即2007年2月5日供销社汽修厂座谈会纪要的内容（纪要里有宣读前期物业临时公约、住宅质量保证书等，如果是退房款，退款者没有必要备注这些材料），一审法院认定此为对赵时顺等人交付房屋的凭证的事实正确，予以确认。故认定赵时顺于2007年2月7日接受了房屋。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上诉人汽修厂与被上诉人赵时顺签订的《泽州县供销社汽修厂职工住宅楼集资协议书》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协议》对房屋位置，面积、价格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当事人自愿用协议约定的条款来规范自己的行为，体现了民事主体间权利义务的对等性，且《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民事活动的特征，应当受到民事法律法规的调整，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的“因占房、腾房”涉及单位内部的行政管理活动，而非平等主体之间进行的权利义务对等的民事活动，本案不属于这种类型的案件，不适用该通知。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004年被上诉人赵时顺与上诉人汽修厂签订了集资购房协议，并交纳了部分集资款，购买上诉人汽修厂家属楼一单元301室房屋，该集资购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汽修厂主张被上诉人赵时顺已放弃集资购房权，并已通知退款，应视为上诉人汽修厂对该协议的效力不持异议，其实质系主张双方已解除该集资购房协议。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解除条款，上诉人汽修厂行使解除权，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上诉人提供的通知交款的会议纪要及在太行日报上所登“公告”、退款通知等，虽然被上诉人赵时顺认可参加了两次会议，应当知道当时该单位集资房交款的事项，但在被上诉人赵时顺不认可通知送达其本人，上诉人也不能举证证明通知送达其本人的情况下，依法均不能作为认定已通知被上诉人的事实，应认定为上诉人的单方行为，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情形，故双方的协议并未解除。上诉人汽修厂主张被上诉人赵时顺已放弃购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上诉人汽修厂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了纠纷并延续至今，且被上诉人赵时顺实际使用涉讼房屋，原判依据“上诉人汽修厂法定代表人庞维忠明知涉讼房屋存在争议，又不顾已经多次发生的纠纷，再行出卖给自己的亲属，即上诉人申志伟、庞卫地。上诉人申志伟称2004年就将房款15万元交给庞维忠，但对于房屋类大宗商品，自己既未到现场实地查看，又在十余年间未能实际掌管房屋的情况下，仍不积极行使权利；上诉人汽修厂与上诉人申志伟、庞卫地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落款及申请办产权证的时间为同一天即2012年4月26日，既然庞维忠早在2004年就接受了15万元房款，那为什么办产权证时才补开收据和签订合同？且汽修厂会计称不清楚申志伟是否缴纳房款。以上这些情况有违日常生活经验，该买卖合同及交款的真实性难以确认”的事实，认定申志伟是受庞维忠授意、与庞维忠串通损害赵时顺合法权益，申志伟与供销社汽修厂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维护。
根据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通过缴纳取暖费名册确切地知道涉讼房屋已经易主，其在2015年12月起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赵时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第三项为：判令第一被告供销社汽修厂继续履行集资购房协议，协助我办理家属楼1单元301室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原告赵时顺与第一被告签订的《泽州县供销社汽修厂职工住宅楼集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继续履行；一审判决第二项（一审判决第8页正数第9行）判决：驳回原告赵时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从被上诉人赵时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对应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结合一审判决内容未对驳回事项予以说明，对一审判决第四项驳回的诉讼请求理解为：驳回被上诉人要求协助办理家属楼1单元301室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显然与其第一项判决结果将可能引起的法律后果，即双方继续履行，将引起办理产权证的后果存在矛盾，且可能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影响。故一审判决该项（即：一审判决第8页正数第9行的驳回原告赵时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不当，予以纠正。
根据本案事实，上诉人汽修厂与被上诉人赵时顺由于在协议履行中产生纠纷并延续至今，双方对涉讼房屋的价款，实际履行情况，是否存在违约及如何承担责任，如何继续履行等随着时间的推移、市场价格的变化、形成损失的数额等等因素的叠加，纷争显而易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时顺诉讼请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仅主张享受权利，要求汽修厂协助办理产权证，对其未付款项未提及，其回避了履行协议中其应当具体履行的义务，上诉人汽修厂对继续履行又不予认可，故一审判决针对原审原告的诉请作出继续履行协议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但客观上不能解决双方的纠纷，执行具体事项不明，达不到案结事了的效果。且被上诉人赵时顺是否同意履行义务不明，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协议不当。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赵时顺又在二审庭审后向本院申请对其“判令第一被告供销社汽修厂继续履行集资购房协议，协助我办理家属楼1单元301室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诉讼申请保留诉权,要求另案诉讼。故对被上诉人赵时顺的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为宜，当事人可另行解决，也可另案另诉。故涉及本案协议履行中的相关价款，履行情况等等事项，本案不作认定。
综上所述，涉及本案处理的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判决不当的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25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该判决第8页正数第7、8行），即：二、被告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与申志伟及庞卫地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
二、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25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该判决第8页正数第5、6行）、第二项（该判决第8页正数第9行），即：一、原告赵时顺与第一被告签订的《泽州县供销社汽修厂职工住宅楼集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继续履行；二、驳回原告赵时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赵时顺与上诉人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签订的《泽州县供销社汽修厂职工住宅楼集资协议书》合法有效。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05元，由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负担2500元，由赵时顺负担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5元，由上诉人泽州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汽车修理厂负担2000元，由上诉人申志伟、庞卫地负担1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强
审 判 员 庞润花
审 判 员 郭红洁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梁 卉
书 记 员 杜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