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2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井山，男，1963年11月2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林，黑龙江森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捷，黑龙江森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木兰县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木兰县木兰镇。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欣，木兰县维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连红，黑龙江龙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井山因与被上诉人木兰县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液化气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6）黑0127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井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林、袁捷，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欣、贾连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井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液化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案件认定事实错误。1.周井山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遗漏重要当事人。周井山是代表佳木斯市东北天然气公司液化石油钢瓶东北检验站（以下简称东北检验站）与液化气公司签订《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协议合同书》，承包人是东北检验站，周井山签订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液化气公司的起诉。2.周井山于2016年10月28日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就举示了周井山是东北检验站负责人的证明，并出具了周井山是职务行为的证明。虽然东北检验站营业执照被吊销，但是其法律主体与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4号函》（函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民商事审判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黑高法发2005第6号）的规定，企业法人歇业、被撤销或吊销营业执照，在其办理注销登记前，其法人资格及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应以自己名义起诉、应诉。东北检验站虽然营业执照被吊销，但诉讼主体依然存在，一审判决遗漏重要当事人严重程序违法。二、当事人签订的《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协议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1999〕19号)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而《黑龙江省燃气管理条例》并非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系地方法规。而且，一审判决适用的是已经被废止的地方法规。《黑龙江省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已由黑龙江省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于2016年10月21日通过，现予公布，自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五十六条规定，本条例自2017年1月1日起施行。1998年12月12日黑龙江省第九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六次会议通过的《黑龙江省燃气管理条例》同时废止。新的条例已经没有了原来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内容。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安全法》第四十一条“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单位或者个人”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承包经营关系，采用的是费用包干制，而且被承包的主体也就是液化气公司的主体并没有变更，承包人依然使用的被承包的企业名称和资质进行生产经营，并不改变经营主体。被承包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依然是王某某，而且承包人每月照常给王某某开工支。日常的经营管理依然是由王某某主持，只是经营结果、投入及员工的聘用由承包人根据承包协议进行分配。案涉合同的承包方式不是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单位或者个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司法解释完善了合同无效制度,援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判定合同无效,就需要进一步确定“强制性规定”到底属于“管理性”的规定(又称“取缔性”)还是“效力性”的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确定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效力一般不作无效处理。对于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区分方法,可以从强制性规定所针对的对象来对效力性和取缔性规定进行分类。共分三类。第一类禁止性规定禁止的是“某一类型的合同行为”,当事人不得为该合同行为。因为对于此类型的合同行为,只要发生就会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二类禁止性规定禁止的是市场准入的主体、时间和地点问题,它与合同行为无关,相应的合同行为本身依然被法律所允许。第三类禁止性规定禁止的是合同的履行行为,合同本身依然有效,不能履行所要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这三类行为中,第一类为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后两者为管理性规定。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法》第四十一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取缔性规定(管理性规定)，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三、一审判决严重剥夺周井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先适用的是简易程序，后于2016年12月13日转为普通程序，向周井山送达了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同时通知于2016年12月19日开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确定举证期限，第一审普通程序案件不得少于十五日，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的第二审案件不得少于十日。一审法院在通知周井山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一周之内就进行了开庭审理，并没有给周井山必要的举证期限，违反以上规定，剥夺周井山的辩论权利。四、一审判决超越液化气公司诉讼请求范围。液化气公司请求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系超出了液化气公司的诉讼请求。
液化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周井山作为本案主体适格。经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东北检验站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丧失经营权。液化气公司与周井山签订合同时只有周井山个人签名，没有东北检验站公章，周井山也不是东北检验站的法定代表人。1.该证据是后补的证据，无法证明周井山签订合同时是东北检验站负责人或代表东北检验站签订合同的职务行为。2.该证据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包括签订合同前（时）周井山是东北检验站负责人的任命书或授权周井山与液化气公司签订合同的授权书等。相反法院调查证实周井山不是东北检验站的法定代表人，足以说明周井山身份是个人。3.签订合同时，只有周井山个人签字，没有东北检验站公章，足以说明签订合同是周井山个人行为而非东北检验站单位行为。4.从东北检验站于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情况看，在签订合同时（2014年）该东北检验站已不具有经营权，更不具备签订经营合同的资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周井山称一审法院依据1988年《黑龙江省燃气管理条例》作出判决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判决，新条例于2017年1月1日生效。1988年的条例在审理和作出判决时没有废止。该条例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具备相应条件的单位可以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承租、承包、兼并或者购买瓶装燃气企业，但必须取得市燃气主管部门批准，并重新办理资质证书等有关手续。本案中，周井山并没有提供东北检验站或周井山个人经主管部门批准的文件，没有出具重新办理资质证书的证据，足以说明周井山违反了国家限制或特许经营的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正确。2.一审法院判决不仅仅依据地方条例，亦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法》第四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发包或出租的条件就是承包人或承租者要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本案中，周井山系自然人，既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也不具备相应资质，承包合同及行为无效。三、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本案一审法院立案时间是2016年5月23日，举证通知书于当月26日即送达周井山。举证通知书明确写明举证期限是30天，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的规定，即使周井山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证据，其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都予采信。
液化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液化气公司与周井山签订的《承包协议合同书》，从2016年开始返还液化气公司的经营权；2.周井山给付违约金10万元及垫付税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土地使用税票据。关于土地使用税，按税法应由房屋所有人承担，液化气公司与周井山签订的合同没有注明此项。2、周井山对自身主体提出异议应由东北检验站予以证明。周井山提出本案诉讼主体系东北检验站。东北检验站在2008年就已经被佳木斯市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该单位丧失了经营权，且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没有公章，法人也不是周井山，所以认定周井山主体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液化气公司与周井山签订的《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协议合同书》已履行二年。在履行中周井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交付承包费，在液化气公司提起诉讼后，一审诉讼期间周井山交齐了承包费，已实际履行，但案涉合同违反《黑龙江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具备相应条件的单位可以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承租、承包、兼并或者购买购买瓶装燃气企业，但必须取得市燃气主管部门批准，并重新办理资质证书等有关手续”的规定。液化气公司是高危企业，周井山个人承包不具有液化气经营许可资质和特种设备安装许可资质。合同签订后周井山有没重新办理资质证书，故案涉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安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单位或者个人。对此合同无效。液化气公司与周井山双方均有责任，鉴于双方对此合同已实际履行二年，予以认可，以后应确认无效，周井山负责将企业归还液化气公司。判决：一、液化气公司与周井山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协议合同书》无效；二、周井山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液化气公司经营场所交付液化气有限公司；三、驳回液化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43.00元，由液化气公司承担212.50元，由周井山承担4,030.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液化气公司举示四张照片，拟证明由于周井山没有经营资质和经营资格、经营能力，现在液化气公司处于混乱及瘫痪状态，照片可以显示房屋坍塌无人维修，消防管道压力不够，处于漏水状态，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严重影响公共安全。周井山质证认为，对四张照片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明问题认为不存在，对于整个设备有专门的人员专职负责管理，照片代表不了液化气公司全面情况，也证明不了拍摄的地点是液化公司站。
本院认证认为，液化气公司提供四张照片不足以证明周井山承包经营期间对液化气公司消防设施管理不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无其他佐证，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4年1月20日，液化气公司（甲方）与周井山（乙方）签订《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协议合同书》，约定由液化气公司经全体股东同意将液化气公司承包给周井山经营。承包经营期限为五年（从合同签字时开始计算时间）。周井山每年给付液化气公司承包经营费44万元。周井山在五年合同生效后在自己所涉及的经营管理、安全生产、扩建施工等一切经营活动中，对可能出现的安全事故、生产责任、经济责任和发生的费用自行负责。周井山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负责对机器设备保养和维修、对房屋管理和维修，对各种资质、登记、证照按期审验和对设备按期检验。双方应信守合同。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除承担对方的损失外，还要付给对方违约金10万元。周井山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给付液化气公司2014年、2015年承包费88万元。东北检验站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单位负责人系陈某，经营期限为2005年7月22日至2008年7月22日。2016年11月10日，佳木斯市工商局出具的企业基本信息显示，东北检验站负责人系陈某，系甲级风险企业，状态系吊销，经营期限自2005年7月22日起至2008年7月22日止。许可经营项目系液化石油瓶检验，黑龙江省特种设备许可证有效期至2008年5月26日。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受理本案，于5月26日向周井山送达举证通知书，给予其30日举证期。
本院认为，一、关于周井山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及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问题。案涉合同系周井山于2014年与液化气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并未加盖东北检验站公章，虽然东北检验站出具了《负责人身份证明书》，意在证明周井山有权代表东北检验站签订合同，但东北检验站已于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东北检验站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只能从事与企业清算、解散有关的民事活动，无权授权周井山与其他民事主体签订与液化气经营有关的承包经营合同。案涉合同签约主体系周井山。液化气公司以周井山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周井山主张应追加东北检验站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
二、关于《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协议合同书》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安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单位或者个人。”人民法院调处合同纠纷，确认合同效力是前提，所以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效力进行审查确认并无不当。液化气公司虽请求对案涉合同予以解除及返还液化气公司经营权，并给付违约金10万元及垫付税款，但上述请求权的实现均以确认案涉合同有效为前提。周井山没有证据证明其具有从事特种行业的经营许可资质，而液化站经营系高度危险行业，经营者如无经营资质，将会对公共安全存在潜在的重大安全隐患。鉴于周井山于2014年签订案涉合同时并不具备特种行业经营资质，其承包经营液化气公司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无效正确。考虑周井山已全额给付了承包费，经营期间也没有出现安全事故的客观事实，本院对双方已履行的部分不予调整。因周井山与液化气公司对《木兰液化气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协议合同书》无效均存在过错，故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井山应将液化气公司经营权予以返还。
三、关于一审法院送达举证通知书是否违法问题。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后依法向周井山送达举证通知书，已给予其30日举证期限，在转为普通程序后已无须再次给予举证期限。所以，周井山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周井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3.00元，由周井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群
审判员 唐新元
审判员 孔德林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