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8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星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惠山大道88号明都大厦1号门2303室（堰桥）。
法定代表人韩国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缘求、冯石，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文明，男，1965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杰，江苏天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奇，江苏天蝶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无锡星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明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6民初5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28000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在综合办公楼办公，其他区域出租给其他公司（前后有四家主体来承租）经营的。信息交易中心就是买卖交流物流信息的场地，所以会有被上诉人这种类似于协调员保安工作的人存在。这类人员是由承租方雇用的，但是何时由谁雇用，上诉人并不清楚，从上诉人掌握的情况来看，初次承包时（2012年5月24日），陈文明就在信息交易中心工作了；2.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商初字第048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86号判决）中已经确定了上诉人不实际经营信息交易中心，而是出租主体，该案诉讼中承租方提供的工资单名单中就有陈文明，还有两位证人戴某、姚某的证言的签字。从上述判决以及工资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并非是其公司的员工。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餐券的发放领用表，被上诉人提供的餐券的编号在此表中，而该餐券是由无锡鸿宝星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宝星网公司）领取的。这张餐券以及餐券领用表进一步证明上诉人所陈述出租关系，也再一次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3.戴某、姚某两位证人的身份本身都不确定，且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加上未到法庭作证，故仅凭证人证言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
陈文明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其自2012年7月进入上诉人处工作，职位是市场调解员，负责市场内纠纷调解。其服从上诉人的安排，在工作期间上诉人发放了餐券、工作牌、考勤卡、微章、工作服、工资卡，其提供的工作期间的调解记录亦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提供的各种租赁、转让手续，均无法直接证明受让单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其他关系。
陈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星网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2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文明向无锡市惠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星网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补缴社会保险，仲裁委未在法定期限内做出裁决，陈文明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一、为证明与星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文明提交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收据、餐券、工作证、鉴证备案表、调解纠纷记录、戴某与姚某出具的证明、门禁卡、胸牌、袖标。其中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反映出陈文明与星网公司桑明伟就公司裁员事宜进行谈话。在5月31日的对话中，桑明伟陈述：“刘总说公司要裁员……上海鸿宝负责经营，自负盈亏，每年上交星网公司多少钱，他说收入降低，然后整个公司开销也大，和我们说裁员，我们就说你负责经营，只要把我们的管理费交上来就行，自主经营的事情不需要跟我们商量。”6月2日的对话中，陈文明陈述“昨天下午东升通知我不要上班了。”“我2012年就在星网干，已经4年了，岗位和办公室撤掉，我就直接回家了。”桑明伟多次陈述“那岗位撤掉了”；收据反映出星网公司收取陈文明保安服装押金500元；工作牌反映出陈文明系星网物流的员工，在市场部从事调解员工作。证明反映出戴某与姚某均为陈文明同事，陈文明于2012年7月进行星网公司上班至2016年6月。
经质证，星网公司对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桑明伟仅仅是2016年刚入股的小股东，不担任任何行政职务；录音的内容反映出陈文明并非星网公司员工；公司不参与裁员活动；杨东升不是公司员工；公司办公地址在星网场地前的大楼内，只有个别财务人员会到场地内监督承租方的收入情况，其他没有任何人员外派在场地内工作。在星网物流场地经营的单位比较多，外来人员也比较复杂，为了便于治安管理，东北塘派出所要求被告公司对场地内部的保安人员进行统一的着装管理，因此公司是给场地内公司雇佣的保安人员代为统一购买了工作服，所以收取押金；星网场地内的食堂是对外营业的，租赁场地的公司和其他外来人员都可以在食堂使用，故餐券不能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对鉴证备案表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陈文明单方制作；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两个证人不是公司员工。
二、为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星网公司提交了租赁协议、工资发放表复印件、考勤表、花名册、规划图、486号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2016年6月的餐券发放签名表。租赁协议反映出江苏宜易龙科技有限公司、鸿宝星网公司持续租赁星网公司物流信息交易市场；工资发放表复印件反映出2014年1月至4月姚某、陈文明均由主管陈志豪管理，由其发放工资；考勤表、花名册反映出陈文明并非公司员工；486号民事判决书反映出2012年5月24日星网公司与无锡市万达物流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协议书》，星网公司出租场地，万达公司投入业务，共同经营星网物流市场。在此期间，由陈志豪作为星网交易市场负责人（万达公司员工），财务负责人由星网公司派遣。同年6月1日，万达公司与无锡市国豪货运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共同参与星网公司的合作项目，即经营星网物流信息交易中心。后万达公司经星网公司同意，将星网物流信息市场的经营权转入给无锡禾健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禾称健公司）。2014年10月25日，星网公司、万达公司、禾健公司达成《三方和解协议》，将星网物流信息交易市场交还给星网公司并实际履行完毕；情况说明有两份，一份由鸿宝星网公司出具，反映出陈文明系鸿宝星网公司在租赁星网公司场地经营信息交易中心时，从上家租赁单位直接留用人员，因经常中午喝酒于2016年5月底被鸿宝星网公司辞退。另一份由星网公司出具，反映出录音中的刘总叫刘国宝，门禁卡由鸿宝星网公司制作，打款记录是由公司会计韩文燕个人账户支付陈文明账户；2016年6月的餐券发放签名表反映鸿宝星网公司领取了编号为47的餐券。庭审时，星网公司陈述餐厅是对外营业的，公司场地内承租的公司每月统一支付餐费，领取餐券，再发放给自己的员工。
经质证，陈文明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工资发放表上的签名予以认可，但认为工资发放表没有抬头，看不出来是哪个公司的。当时签字时没有陈志豪的字样；星网公司的信息交易市场存在多次转租的情况，但是均未告知过陈文明本人相关情况；对花名册、考勤表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只是部分缴纳社会保险员工的记录；对情况说明不予认可；对餐券发放表认为与本案无关。
三、为证明工资情况，陈文明提交银行打款记录，庭审时，陈文明陈述其工资大多是领取现金，在综合大楼二楼由韩文燕、华婷发放。该打款记录是于2015年11月16日、12月16日、2016年1月19日三笔由会计韩文燕打款支付的工资。
经质证，星网公司对于其陈述内容不认可，认为虽然是通过韩文燕个人账户打款支付陈文明工资，但是2016年初鸿宝星网公司承租信息市场业务，资金周转困难，向星网公司借款发放员工工资。星网公司担心钱款直接支付至鸿宝星网公司会被该公司挪作他用，也担心会被认定为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故由公司会计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但星网公司就借款事实并未提供相关证据。
四、一审中，法院至无锡市惠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鸿宝星网公司及星网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其中星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货运代理（代办）、货运配载、物流中心、综合货运站（场）（保管）、综合货运站（场）（仓储）、综合货运站（场）（三级）、综合货运站（场）（装卸）、货物专用运输（冷藏保鲜）、普通货运。下列限分公司经营：汽车维修；住宿；中餐；物流技术报务、仓储理货（不含危险品）、货物包装、货运信息服务；停车场经营。鸿宝星网公司经营期限自2016年1月22日起，经营范围为：从事网络、计算机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网络工程设计、施工，货物运输代理，五金产品、日用品的销售。李勇系两家公司的股东。经质证双方对此无异议，但陈文明认为两家公司系关联企业，星网公司认为两家公司系独立的公司，可以自行决定人员的任用。
四、一审中，法院至星网公司进行调查，对其股东桑明伟做笔录一份，桑明伟陈述其本人是星网公司股东及监事。陈文明的岗位是被鸿宝星网公司撤掉的，刘国宝系鸿宝星网公司的总经理，杨东升是鸿宝星网公司的保安队长，谈话被陈文明录音时其并不知情，餐券并不能反映出陈文明系公司员工，门禁卡也无法反映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经质证，陈文明对其陈述不认可，星网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五、一审中，法院要求双方通知杨东升、刘国宝、陈志豪、韩文燕出庭说明情况，但双方均表示无法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文明主张与星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收据、餐券、工作证等直接指向星网公司的证据，同时根据星网公司的经营范围可以看出，陈文明在星网公司场地内从事的调解员工作亦属于星网公司经营范围之内，其有理由相信是与星网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故其主张有事实依据。而星网公司对此否认，提交的是工资发放表、考勤表、花名册、判决书、情况说明，但是工资发放表系复印件，判决书中并未提及陈文明的劳动关系，鸿宝星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仅是鸿宝星网公司的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法院要求星网公司通知杨东升、刘国宝、陈志豪、韩文燕出庭说明情况，但星网公司无法通知，故上述证据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庭审时星网公司陈述的鸿宝星网公司向星网公司借款支付工资并无证据证明；星网公司将场地内的物流信息市场多次转让、租赁给其他公司，但无证据证明陈文明知晓自身系鸿宝星网公司的员工，且被该公司辞退的事实，故综合上述分析，对星网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赔偿金。星网公司将陈文明原先所在的调解岗位撤掉，并未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就工资标准方面，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星网公司否认陈文明系其员工，未能提供其相应的工资标准，且经上述分析，星网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故采信陈文明的主张，确认工资标准为3500元/月。就工作年限方面，陈文明提交了戴某与姚某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自2012年7月开始在星网公司工作，故予以支持。因此，陈文明主张的经济赔偿金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星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支付陈文明经济赔偿金28000元。
二审中，对于一审认定事实，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亦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确认，因缺乏劳动合同等重要的书面证据，故需综合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认定。本案中，陈文明所工作的场所、提供的劳动、领取的报酬等均与星网公司相关，结合其所提供的收据、餐券、工作证等亦均直接指向星网公司，因此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是与星网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星网公司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上述事实，而且其公司与租赁单位之间的关系并未向陈文明披露，星网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未能证明陈文明与相关租赁单位间有直接的意思联系；星网公司上诉提及的工资单名单，系复印件，且工资单名单上未有任何单位的名称，不能据此认定陈文明是从其他公司处领取工资；关于餐券及餐券领用表亦是同理，星网公司是向租赁单位发放餐券陈文明无从知晓，而且餐券上标注有“无锡星网物流有限公司”，陈文明反而可以据此判断其系星网公司员工；陈文明提供的证人虽未到庭，存在瑕疵，但结合星网公司承认陈文明在其公司初次实行承包经营时即在信息交易中心工作了，时间上与证人的陈述是吻合的，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入职时间的认定并无不当。故，星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星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星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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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谭 云
审判员 顾 妍
审判员 陶志诚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