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云，女，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莹，女，199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文博、奚来玉，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桐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桐庐县桐庐经济开发区梅林路699号。
法定代表人孙峰民。
委托代理人孙建平、吴燕琴，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慧众、上诉人浙江省桐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因上诉人钱慧众于2017年8月22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李志云、钱莹参加诉讼。审理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7月29日11时2分，钱慧众驾驶“名城牌”电驱动两轮轻便摩托车沿柴雅线由南向北行驶，途径柴雅线桐庐县凤川街道凤川高速出口路段时，遇自然沉降路面凹坑，与摆放在凹坑内的椎桶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钱慧众受伤的交通事故。钱慧众受伤后被送往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53天。2016年12月29日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最后一次出院记录记载钱慧众伤势为脑积水、植物生存状态。本次事故经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钱慧众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饮酒后驾驶经检验属于公安机关依法不予登记的且机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的电驱动两轮轻便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道路前方状况，确保安全行驶，其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过错作用导致了该起事故发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钱慧众对该事故认定不服，认为其驾驶的车辆是非机动车，且事故不能排除开发区管委会管理不力之责任，遂向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认定，该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认定书在天气一栏表述成雨为错误，但不影响事故认定，为此维持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另查明，案涉路段系由开发区管委会负责管理和维护。事故路段有一处面积为2.5米×1.2米自然沉降形成的凹坑，凹坑最深处落差0.13米，且事故现场留有一块面积0.25米×0.15米、厚0.04米的大理石块。2016年7月27日，开发区管委会道路环卫人员为了提醒过往车辆注意凹坑，在凹坑中间位置摆放了一个圆形交通椎桶。本次事故发生后，开发区管委会两次组织施工队对凹坑进行了修复。
钱慧众原审诉讼请求：判令开发区管委会赔偿钱慧众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6000元，共计9000元（其他费用待具备伤残鉴定条件时另行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出现坍塌、坑漕、水毁、隆起等损毁的，道路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修复。本案中，事发路段存在一自然沉降凹坑，凹坑的面积及落差较为明显，危及交通安全。开发区管委会作为路段管理部门，应规范设置足以引起过往车辆、行人注意路面不平的警示标志，采取合理的防护措施，并及时予以修复。虽交警部门认定钱慧众自身因存在饮酒驾驶、未注意道路状况、车辆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等过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并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的确定。开发区管委会对事发凹坑路段仅摆放一交通椎桶，且在事故发生之后才组织人员进行修复，其采取的警示和防护措施尚不足以有效防范行车安全，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一定关联，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该院认定对于钱慧众的合理损失，开发区管委会承担10%的赔偿责任，钱慧众自负90%的责任。钱慧众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予以支持；营养费，酌定为4590元，合计7590元，开发区管委会赔偿其中的10%即75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省桐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慧众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759元。二、驳回钱慧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钱慧众负担175元，浙江省桐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25元。钱慧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浙江省桐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上诉人李志云、钱莹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对事发路段未尽到监管、维护责任，对损毁路面也从未按规定放置合格的交通锥、路栏等警示标志，其长期的疏于监管是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对其重大过错仅认定10%责任，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该路段两名环卫工人的询问笔录所述，凹坑很不规则，宽一米左右，长一米多到两米，最深的地方将近二十公分，且事发路面塌陷已存在很久，极具危险性，骑电动车路过的驾驶员向其反映，骑车通过都会震动一下，在事发之前还有人骑电动车摔倒过。对反映众多，如此明显的凹坑，被上诉人全然不知，可见被上诉人长期疏于管理，亦未能及时修复路面，其不作为的行为，为路人增加严重危险性，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所在。上诉人通过实地走访寻找到一位从此骑电动车经过并摔伤的路人，记录了询问笔录，开庭时也已申请让其出庭作证，然一审法院仅在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就对证人证言、事发地照片、事发地录像等证据不予认可。实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在事发地并未按规定放置规范的交通锥、路栏等警示牌，一审法院仅以环卫工人将无反光标志的废弃交通锥放置损毁路面，从而消除被上诉人维护、警示等大部分义务，系事实认定不清，于法无据。根据交警部门对被上诉人主管部门副局长的询问笔录可知，被上诉人并未安排人在事发地放置相关警示牌。据查实，事发现场的锥桶是环卫工人肖惠芳放置的，其将从前扫地捡来的锥桶放在凹坑中央，根据事发后拍摄的照片可知，此锥桶已经破旧不堪，也没有了反光标识，根本无法起到提醒路人的作用，根据《城市道路交通标志和标线设置规范》“在选择交通标志的设置地点时，应考虑驾驶人的反应能力、车辆的运行速度、道路宽度等因素，以保证交通标志的信息具有足够的视认性，顺利和完整地向道路使用者传递信息。”如此破旧不堪的锥桶，在由非专业人士随意的摆放，其视认性极低，毫无警示作用，反而起到如同道路障碍物的负面作用。况且一个0.2米×O.2米的锥桶、放置在2.5米×1.2米的凹坑中央，且事发时路面上还有一个0.25米×O.15米、厚O.04米的大理石块，又如何能警示整个凹坑和大理石的危险性。此处完全应当由维护部门放置护栏、警示牌等，尽到足以警示过往路人的作用。然此时被上诉人恐仍然不知凹坑的存在。其过错在于其疏于职守，未尽到最基本的维护职责。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如此失职的行为，仅以环卫工人将锥桶已放置凹坑处，从而减轻其大部分责任，实属事实认定不清，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开发区管委会辩称：李志云、钱莹上诉要求改判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李志云、钱莹上诉称：“开发区管委会对事发路段未尽到监管、维护责任，对损毁路面也未按规定放置合格的交通锥、路栏等警示标志，其长期的疏于监管是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这与事实不符，本案中，从2016年7月29日案发当日桐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可知：钱慧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该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经过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复核，还是维持了钱慧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的事实。因此，在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中开发区管委会是没有任何责任的。二、虽然案发的道路在开发区管委会维护、管理的辖区内，但从本案几个环卫工人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中可知，该案发道路中的凹坑是道路自然沉降后慢慢形成的，因此开发区管委会从发现到维修肯定需要有个过程，且本案中开发区管委会的环卫工人在发现凹坑后已经放置了交通警示锥桶，事发后，开发区管委会也已经在第一时间组织施工对对凹坑路面进行了修复，因此，开发区管委会已经履行了相应道路管理义务。三、案发道路的凹坑位于非机动车道和第二机动车道中间，而且案发当时又是晴天、中午，视线良好，如果钱慧众稍加注意肯定不至于与凹坑内的交通警示锥桶发生碰撞。故该事故是因钱慧众自身饮酒驾驶机动车以及其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而引发的，与开发区管委会没有直接的关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李志云、钱莹的上诉请求。
开发区管委会上诉称：原审判决书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2016年7月29日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认定》均认定:因钱慧众的道路安全违法行为的过错作用导致了该事故的发生，钱慧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钱慧众是由于其驾驶电驱摩托车机件制动性能也不符合技术标准、行驶过程中未注意安全义务、饮酒驾驶的行为违反交通安全法规才导致事故的发生。事发路段遇路面自然沉降，上诉人在沉降路面放置了安全警示锥桶，事发后也在第一时间组织施工队对路面进行了修复。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相应安全警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应承担事故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李志云、钱莹辩称：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认为已经尽了维护义务，这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在道路大面积损坏的情况下，环卫工人所安放的交通锥不足以起到警示和维护的作用。受害人钱慧众驾驶的电动摩托车在事故发生之前是不知道该车属于机动车，因为在2017年6月7日桐庐交警大队对钱慧众驾驶涉案车辆未在非机动车道路上行驶罚款10元，故桐庐交警支队认定该车辆属于非机动车。在事故发生后桐庐交警支队又对该车辆鉴定认为系机动车，故在事发时钱慧众并不知道该车辆是属于机动车。环卫工人的职责是打扫卫生，并不是对道路的维修和维护。如果开发区管委会把这个事项委托给环卫工人，该行为的本身就是失职行为。请求驳回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认定：钱慧众于2017年8月22日死亡，李志云系钱慧众妻子，钱莹系钱慧众于李志云的婚生女。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事故发生当时系中午、晴天，视线良好，事发路段的凹坑的面积及落差较为明显，因钱慧众饮酒后驾驶电动摩托车，且其驾驶车辆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导致未能及时发现路面缺陷并采取恰当措施，据此应认为引发本案事故的主要过错在于受害人钱慧众一方，而开发区管委会作为道路的管理部门，对其所辖道路形成的凹坑未及时修复，亦存在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起事故中各自的过错程度、损害的事实，及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确定由开发区管委会对钱慧众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钱慧众自负90%的责任，并无不当。李志云、钱莹上诉要求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开发区管委会上诉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钱慧众负全部事故责任，且其已在沉降路面放置了安全警示锥桶，事发后也及时进行了修复，以此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事故当事人的违法情形，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的规定作出的技术性结论，其在法律上属于证据性质，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其证据效力由人民法院依据证据规则进行审查认定，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开发区管委会虽在事发凹坑路段摆放了交通椎桶，但未对凹坑及时修复，其采取的警示和防护措施尚不足以有效防范交通事故的发生，故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志云、钱莹负担350元，浙江省桐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