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谷城县东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群，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艳，女，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海，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绍威，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
上诉人湖北谷城县东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红艳、黄绍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7)鄂0625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华机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群，被上诉人陈红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华机械公司上诉请求：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东华机械公司与黄绍威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按照合同约定，员工由黄绍威自行招聘，工资由黄绍威自行发放，期间出现工伤事故均由黄绍威承担。黄绍威是朱林光工资的发放者，所以黄绍威与朱林光形成劳务关系，而非东华机械公司。不能因为黄绍威没有工商登记就让东华机械公司来承担。黄绍威不将租赁形式告知劳动者，没有证据证实，即使没有告知也是黄绍威本人的责任。
陈红艳辩称，维持原判。
黄绍威未提出答辩意见。
东华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陈红艳之夫朱林光生前与东华机械公司不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红艳、黄绍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红艳之夫朱林光于2016年11月17日经章某介绍，到东华机械公司的清理车间从事半成品打磨操作员工作，未与东华机械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用工协议，平时工作由黄绍威安排和考核，劳动纪律、日常管理由东华机械公司清理车间主任鲁正林负责管理，计件工资，以现金的方式发放，工人饭卡由东华机械公司发放。2016年12月14日上午10时左右，朱林光工作时突感身体不适，被送至谷城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事故发生后，陈红艳分别于2016年12月15日、2016年12月16日收到东华机械公司给付的慰问金合计21000元。2017年1月17日，陈红艳在东华机械公司领取了朱林光2016年11月的工资3888元，由于陈红艳不会写字，由朱林光的弟弟赵代云在东华机械公司2016年11月份员工工资及加班费明细表上代写收款条据，收条载明“今收到朱林光十一月份工资叁仟捌佰捌拾捌元整（￥：3888.00），陈红艳代领，2017年1月17日”。后陈红艳与东华机械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问题发生争议，陈红艳于2017年2月6日向谷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陈红艳之夫朱林光生前与东华机械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谷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谷劳人仲裁字[2017]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陈红艳之夫朱林光生前与东华机械公司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东华机械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在法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8月6日，东华机械公司（甲方）与黄绍威（乙方）签订《工业厂房及配套设施租赁合同》。合同载明“甲方将其院内的生产车间：清理车间（砖混及钢构共计两间）总建筑面积2268平方米，厂房生产设备及附属设施交由乙方承租使用。租赁期限：从2016年8月6日至2017年8月6日止。租赁期间，甲方主要从事清沙、氧割、打磨、电焊加工工序，甲方可将所生产的产品毛坯交由乙方生产加工，由乙方加工完成后交付给甲方，甲方支付给乙方加工费用，具体加工费用360元/吨，乙方除给甲方加工外也可自行加工，甲方不得干预乙方的经营活动。乙方自主招工，负责工人工资及其待遇，自行管理，甲方不参与人事管理。乙方自主组织生产、维护、设备保养、确保安全生产、期间任何工伤事故均由乙方承担。因安全生产及经营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安全保卫工作及夜间出入必须服从甲方管理，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该租赁合同，清理车间工人都不知晓。黄绍威没有以个人名义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法律有关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没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劳动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换言之，事实劳动关系是一种客观状态，劳动行为已经发生，只是欠缺形式要件，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建立劳动关系时未以法律要求的形式订立劳动合同。对此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中明确指出，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陈红艳之夫朱林光生前在东华机械公司清理车间从事打磨操作员工作，为东华机械公司提供劳动，遵守东华机械公司的劳动纪律，接受东华机械公司的管理和监督，获得了东华机械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受到了东华机械公司的劳动保护，该事实有陈红艳提供的东华机械公司发放员工2016年11月份工资及加班费明细表、陈红艳在东华机械公司领取朱林光的工资收条、朱林光生前在东华机械公司领取的饭卡、事故发生后陈红艳在东华机械公司领取的慰问金、证人章某的证言材料予以佐证，据此，陈红艳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陈红艳提供的证据进行全面、客观的审核，从证据的形式、来源、内容及证人、相关当事人的陈述而言，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间的联系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以上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陈红艳所要主张的事实，且与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事实相吻合，故此陈红艳主张其夫朱林光生前与东华机械公司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东华机械公司称已与黄绍威签订《工业厂房及配套设施租赁合同》，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间黄绍威聘用人员与其公司无关，慰问金及工人工资的发放是黄绍威委托其公司发放，其公司并非朱林光生前的用人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该规定明确界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范围。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中亦明确指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说明，用人单位必须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而黄绍威未在工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对所签订的《工业厂房及配套设施租赁合同》只能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内容约束合同双方，不能对抗第三人。且黄绍威与东华机械公司并未将双方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告知清理车间的劳动者，在外在的表现形式上仍然以东华机械公司的名义招录工人、管理工人、支付工人工资报酬、支付慰问金，陈红艳之夫朱林光生前所从事的打磨操作工作亦是东华机械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同时，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关于“租赁经营（生产）、承包经营（生产）的企业，所有权并没有发生改变，法人名称未变，在与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时，该企业仍为用人单位一方”的规定，应当认定用人单位为东华机械公司，综上，东华机械公司此辩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湖北谷城县东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陈红艳之夫朱林光生前与湖北谷城县东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事实劳动关系成立。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谷城县东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红艳主张，其夫朱林光与东华机械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朱林光生前与东华机械公司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朱林光去世时在东华机械公司工作不满一个月，尚未开始领取工资，但陈红艳已提供证据证明，朱林光工作地点在东华机械公司，提供的劳动是东华机械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在劳动时接受东华机械公司车间主任的管理，与其同车间的工人的工资均是由东华机械公司发放，已尽到劳动者的举证责任。东华机械公司辩称，与黄绍威之间签订了《工业厂房及配套设施租赁合同》，其与黄绍威存在租赁关系，黄绍威与朱林光形成劳务关系，其与朱林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黄绍威以东华机械公司的名义招聘工人，所聘工人的工资亦由东华机械公司代为发放，黄绍威所承包的仅仅是东华机械公司清理车间七道加工工序中的四道工序，朱林光与东华机械公司的其他员工一同在清理车间工作，并共同接受车间主任的管理，朱林光不存在与黄绍威个人建立劳务关系的合意，其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在为东华机械公司提供劳动。东华机械公司与黄绍威之间签订的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对东华机械公司以该协议否认与朱林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北谷城县东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静平
审判员 黄 鹂
审判员 何小玲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严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