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民终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寅，男，1986年11月15日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满华（系上诉人黄寅之母），女，1962年2月5日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分行，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袁山大道3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492000663W。
负责人：王磊，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兵贤，男，1977年2月23日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分行员工，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翀，男，197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分行员工，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上诉人黄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宜春分行）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0902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满华与被上诉人农行宜春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兵贤、刘翀到庭参加参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农行宜春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农行宜春分行虚构事实，致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5月25日，黄寅委托人黄满华到农行宜春分行询问黄寅欠款一事，要求农行宜春分行提供消费明细账以便还清欠款。农行宜春分行员工黄兵贤从其工作电脑中打印了一份黄寅贷记卡2010年4月15日至2015年5月27日明细，明细账显示黄寅没有欠农行宜春分行向法院起诉的数额，黄兵贤仍表示账没有错。同时又打印了一份各项目明细汇总给黄满华，但两次提供的明细账与所起诉数额不符，且农行宜春分行相关工作人员均无法说明原因。2016年6月17日，黄兵贤向黄满华说明，明细账上黄寅同一天存两笔同等数额的款项有一笔是未入账的，便打印了一份减少黄寅还款15250元人民币的账单给黄满华。但是减少黄寅还款数额的假明细账与农行起诉金额仍然不一致。2016年7月7日，黄兵贤再次打印一份经过多次增减的贷记卡明细给黄满华，并表示该明细账与起诉金额相符，并以系统问题解释此前多次的假账行为。2、在农行提供给法院的明细账中，有诸多记录没有合理解释。包括：有些时间存款出现两笔记录，农行宜春分行就说是系统问题，但其他时间段系统又为何没有重复记录；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消费多笔相同数额以及同一天支取相同数额的款项；把不产生费用的“预授权完成”算成消费，提高黄寅欠款数额；账户内有存款余额的情况下仍计算了利息。因此，农行应提供原始做账记录，否则不能证明黄寅的欠款事实。
农行宜春分行辩称：农行宜春分行与黄寅之间的信用卡法律关系合法有效，黄寅应承担本案信用卡透支本息的偿还责任。农行宜春分行向黄寅提供的账目明细均由农行宜春分行系统自动生成，不存在认为调整的可能性，也不存在黄寅所谓的恣意增减账目的问题。预授权完成为零是常见的现象，说明客户在结算时，用现金或其他方式支付，未使用信用卡支付。根据信用卡领用合约，农行宜春分行依约按期提供了对账单、催收通知等信函给黄寅。黄寅理应按合约约定在账单日后30日内及时向农行宜春分行提出异议。黄寅一直未对账单提出任何异议，而在农行宜春分行起诉后提出，有逃避债务的嫌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行宜春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寅立即偿还农行宜春分行借款本金25991.81元，利息20893.02元、滞纳金1267.76元（利息等算至2016年1月14日止），合计本息48152.59元，同时2016年1月14日以后产生的滞纳金、利息等按信用卡合同约定计算并偿还。2、一审诉讼费及其他一切费用由黄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寅系农行宜春分行金穗贷记卡持卡人，并与农行宜春分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个人卡），其中第4条利息和费用约定：本合约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进行调整。利息、滞纳金、超限费按月、按币种计收复利。第6条约定：乙方在境内的交易以人民币还款，在境外的交易以美元或人民币购汇还款。自2010年4月15日起，黄寅利用该卡进行透支使用，共透支金额及产生利息等合计108909.81元，已还贷金额82918元，尚拖欠本金欠款25991.81元，利息20893.02元，滞纳金1267.76元，合计本息48152.59元。该院庭审查明，农行宜春分行于2016年5月25日、2016年6月份2次向黄寅提供过信用卡帐户流水明细单，黄寅称此与农行宜春分行当庭作为证据提交的流水明细单不一致，并指出区别在于：农行宜春分行庭审前交与黄寅的信用卡账户流水明细中记录，黄寅分别于2010年9月24日、2010年10月5日、2010年11月6日、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1月21日、2010年12月21日、2011年1月9日、2011年2月23日、2011年3月22日、2011年3月25日、2011年4月18日、2011年5月24日、2011年6月15日显示还款（或ATM存款）的交易金额为900元、1600元、1200元、200元、350元、200元、500元、3000元、400元、600元、4000元、300元、2000元，共计15250元，但在入账金额一栏中均记录入账币种为美元，入账金额为零。该卡发生透支后，农行宜春分行向黄寅催款，但黄寅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黄寅向农行宜春分行申请办理主要以个人信用作担保、透支利息相对较高的金穗贷记卡，使用后应在合理的期限内及时还款，慎重地按照自己的实际还款能力妥善使用。在发生透支后，理应按申请时与农行宜春分行的合同约定及时归还透支款并支付透支利息，现其未能按约归还透支款并支付透支利息，显属违约，故农行宜春分行要求黄寅归还透支款及支付透支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黄寅所称其存入的15250元还贷款，在农行宜春分行信用卡系统中均未实际入账，导致欠款增多的辩称，该院认为，上述13笔还贷金额在信用卡交易明细中均被重复记录了2次，一次交易币种为美元未入账；另一次交易币种为人民币且已入账。另外，黄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还款金额的证据，对于其自认只在1万元范围内偿还欠款本息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限黄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宜春分行透支款人民币48152.59元（透支利息算至2016年1月14日止，自2016年1月14日以后产生的利息、滞纳金按合同约定计算并偿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元，减半收取计币502元，由黄寅负担。
二审期间，农行宜春分行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黄寅贷记卡说明一份，拟证明：截止2017年6月9日黄寅拖欠农行宜春分行本金25991.81元、利息20893.02元、滞纳金1267.76元。证据（二）银行卡存款凭条七张、中国农业银行自助设备日交易流水清单六张，拟证明：1、黄寅2010年9月24日实际存款900元、2010年10月5日实际存款1600元、2010年11月6日实际存款1200元、2010年11月10日实际存款200元、2010年11月21日实际存款350元、2010年12月21日实际存款200元、2011年1月9日实际存款500元、2011年2月23日实际存款3000元、2011年3月22日实际存款400元、2011年3月25日实际存款600元、2011年4月18日实际存款4000元、2011年5月24日实际存款300元、2011年6月15日实际存款2000元。2、农行宜春分行系统在上述日期中有相同数额的美元交易，但入账交易金均为0元，故黄寅在上述日期中的还款金额应以黄寅的实际存款金额为准。证据（三）2015年5月27日、6月26日对账单两份，拟证明：截止到2015年6月26日，黄寅共欠农行宜春分行48152.59元。证据（四）2011年11月2日、11月12日、11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自助设备日交易流水清单五张，拟证明：黄寅2011年11月2日分两次取款共400元、11月12日分两次取款共800元、11月16日分两次取款共400元。
对农行宜春分行的上述证据，黄寅经质证，除对证据（二）中存款凭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存款凭条之外的证据均系农行宜春分行单方制作，系经农行宜春分行篡改伪造后生成的，并且农行宜春分行还隐瞒了与证据（二）中存款凭证相同日期、相同数额的存款凭证。
二审期间，黄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农行宜春分行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证认为，证据（一）系农行宜春分行对黄寅所欠本息的说明，因黄寅对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四）中的银行流水反映了黄寅的存、取款情况，黄寅虽对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对证据（三）中反映的农行宜春分行按照黄寅提供的地址邮寄对账单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3月18日，黄寅向农行宜春分行申领金穗贷记卡，填写申请书，并明确表示同意遵守《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章程》以及《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以下简称《领用合约》）。该《领用合约》约定：1.对于非现金交易，乙方（黄寅）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全部款项，享受免息待遇；未能按期偿还全部款项的，应支付全部款项自银行记账日起的利息；未能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还应就最低还款额的未偿还部分支付滞纳金。2.乙方预借现金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应支付自银行记账日起的利息。3.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调整。利息、滞纳金、超限费按月按币种计收复利。4.乙方应注意查收对账单并及时核对账务，乙方在账单日后十日内仍未收到对账单的，应及时向甲方（农行宜春分行）索要，否则推定为已收到。5.乙方对对账单上的交易有异议的，有权要求甲方协助查询，如在账单日30日内未提出异议的，推定乙方认可全部交易。6.乙方同意承担主卡及其附属卡所发生的全部债务，还款先后顺序为费用（年费、超限费、滞纳金等）、利息、上期预借现金、上期消费欠款、本期预借现金、本息消费欠款。2010年4月，农行宜春分行依约向黄寅交付贷记卡，账号为40×××72（2011年9月3日，黄寅挂失补卡，卡号为40×××27），出账日为每月27日。此后，黄寅即持此卡消费、取现。截止2012年4月27日，黄寅持该卡消费或取现累计结欠本金29991.81元，利息及滞纳金2400.54元。2012年5月13日、14日，黄寅各存款1100元，清偿上期账单日（即2012年4月27日）累计结欠的利息及滞纳金后，仍欠利息200.54元。此后，农行宜春分行在对欠款本金计收利息的同时又分四次计收黄寅滞纳金1267.76元，其中2012年5月24日159.67元、同年6月23日1005.86元、同年7月24日74.19元、同年8月23日28.04元。同年12月1日，黄寅还款3000元，农行宜春分行计入本金清偿，核减本金3000元；同年12月10日，黄寅再次还款1000元，农行宜春分行仍计入本金清偿，再次核减本金1000元，至此，黄寅尚欠本金25991.81元。此后，黄寅再未还款；农行宜春分行则按其储蓄系统对黄寅欠款计收利息及复利（未再计收滞纳金）。至2015年5月27日，农行宜春分行按黄寅预留地址向黄寅发送对账单，确认黄寅该信用卡账户累计结欠本息余额为48152.59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寅向农行申领信用卡并签订《领用合约》，双方之间形成信用卡合同关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黄寅尚欠农行宜春分行本金以及利息的数额问题。首先，关于本金的数额问题：第一，从农行宜春分行一、二审期间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存款凭条以及银行自助设备日交易流水清单看，能够反映黄寅持卡消费、存取款的真实交易情况；第二，从我国商业银行交易习惯可知，持卡人从银行柜台存（取）款、刷卡消费以及通过银行自助设备（又称ATM机）存（取）款时，均可获得相应的交易凭条。本案黄寅虽对2010-2011年间数笔存款、取现以及消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在一、二审期间均并未提供相应交易凭条予以佐证；第三，黄寅虽称其在2013年12月之后因个人原因不能收取农行宜春分行发送的对账单，但其在2013年12月之前仍可通过接收手机短信、银行对账单以及查询账户余额等方式知悉其欠款数额；特别是在2012年5月、12月还款过程中，黄寅均可在还款之后确认账户余额；而在上述数个环节中，黄寅均未对农业宜春分行核算的账户欠款余额提出异议。因此，黄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农行宜春分行计算的黄寅欠款本金25991.81元，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利息的数额问题：第一，《领用合约》约定的持卡人预借现金或在非现金交易的免息还款期内未能按期偿还全部款项的利率为日万分之五，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对商业银行信用卡利率的管理规定，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第二《领用合同》中有关对逾期还款计收复利及滞纳金的内容，黄寅在办理信用卡时亦为其所接受，故农行宜春分行可向黄寅一并主张复利及滞纳金。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看，借款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商业银行的信用卡业务虽有其特殊性，但亦不应超过此限度向持卡人收取利息、复利和滞纳金，否则将导致法律对民间与商业银行放贷行为的差异化保护，有损社会公平。根据黄寅2012年4月27日至2012年12月10日间的还款情况，本院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5月27日的利息共计20279.06元，包括：①2012年4月27日尚欠利息200.54元；②本金29991.81元自2012年4月28日至2012年11月30日的利息4338.81元（即29991.81元×2%÷30天×217天）；③本金26991.81元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9日的利息161.95元（即26991.81元×2%÷30天×9天）；④本金25991.81元自2012年12月10日至2015年5月27日的利息15577.76元（即25991.81元×2%÷30天×899天）。可见，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数额低于农行宜春分行按照《领用合同》计算的利息，更低于利息与滞纳金之和。故对农行宜春分行主张的利息、复利及滞纳金中超过月利率2%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农行宜春分行按《领用合同》约定全额计收利息、复利及滞纳金，并判决黄寅自2016年1月14日继续按约定支付利息（含复利）及滞纳金，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因此，本院确定截止2015年5月27日，黄寅拖欠农行宜春分行本金、利息、滞纳金合计46270.87元（即25991.81元+20279.06元）。农行宜春分行在本案一审期间向黄寅主张了2016年1月14日之后的利息，但在本案二审期间，农行宜春分行对2015年5月28日起至2017年6月9日止的利息未予计算，视为农行宜春分行免除了黄寅该时间段的利息，本院予以确认。但本金25991.81元从2017年6月10日起至该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仍应按利率日万分之五计收。
综上，黄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0902民初327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黄寅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分行欠款本金25991.81元及其利息（其中：截止2015年5月27日的利息为20279.06元；从2017年6月10日起至欠款本金25991.81元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5991.8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元，减半收取502元，由上诉人黄寅负担452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分行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元，由上诉人黄寅负担452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分行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晓东
审判员 杨耀星
审判员 袁飞云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谢 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