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永盛，男，195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锦，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2738号。
法定代表人：盛国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飘，上海法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永芳，上海金山区联诚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郭永盛与被上诉人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阳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2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永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锦、被上诉人山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飘、顾永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永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营业税款人民币2,317,753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相应利息（以2,317,753元为基数，自2009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偿付之日止）。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应属无效，双方应重新结算；落款日期为2009年3月10日的结算单上确实是上诉人本人签名，上诉人也清楚结算单的含义，但该份结算单其实不是在2009年3月10日签署的，而是为了应付施某提起的诉讼而制作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向上诉人退还税款的证据；本案实质上是被上诉人基于另案的法院判决和仲裁裁决向上诉人追偿费用，故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追偿权纠纷案件应由上诉人住所地的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
被上诉人山阳公司辩称，讼争双方对涉案承包合同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后才形成了结算单，且上诉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已全额付清；被上诉人基于生效的判决和裁决，已代上诉人向案外人施某、朱某履行了给付义务，故有权向上诉人追偿，但归根到底是讼争双方以及案外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承包、转包行为引起的纠纷，故一审确定的案由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涉案的财务记账凭证，尽到了举证责任，上诉人嫌凭证太多、未充分查阅，这是上诉人自行放弃了质证权利，实际上税款是和工程款一并支付的，也不可能硬性地区分开来，但总金额是无误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山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永盛返还山阳公司工程款及占用资金利息合计8,990,749元。审理过程中，山阳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郭永盛返还山阳公司工程款及占用资金利息合计10,155,148.50元（包括代付施某工程款5,052,544元、代付朱某工程款3,791,381.38元、账户冻结利息674,422.17元、扣划5,052,544元的利息606,305.28元）。
郭永盛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山阳公司向郭永盛返还营业税2,317,753元；2.山阳公司向郭永盛返还混凝土材料款1,457,395元；3.山阳公司向郭永盛返还型钢伸缩缝款243,467元；4.山阳公司承担工程价款差额1,336,954元，以上4项合计5,355,569元。审理过程中，郭永盛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山阳公司以5,355,569元为基数支付自2009年3月10日至实际偿付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案外人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与山阳公司签订分包工程合同一份，约定山阳公司分包XX股份公司总包的A5（嘉金）高速公路六标道路工程中的相关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机械、包工期、包质量、包单价（含税）、包安全、包市级文明施工的全面承包方式。工程造价暂估为23,615,789元（详见附件工程量清单），山阳公司在施工中涉及的各种配合、道路交通、文明施工等费用已包含在总造价中，由山阳公司自行承担。该合同另就其它事宜进行了约定。
2004年8月12日，山阳公司与郭永盛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郭永盛承包A5（嘉金）高速公路二期工程六标段道路工程，工程地点为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工程内容为包工包料，预算造价约23,600,000元。该合同第八条约定，按山阳公司向总包单位结算总额，山阳公司向郭永盛提取1.5%管理费，税金、保险费、交易费、定额管理费等其它费用全部由郭永盛负责，其余费用全部属郭永盛。该合同另对其它事宜进行了约定。
2004年10月12日，XX股份公司与山阳公司签订分包工程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在原有路基施工合同基础上确定工作内容为：盐铁塘桥、冯家河桥、泖亭公路跨线桥、无名浜桥、西潘泾桥、机孔、张家浜桥、张浜河桥、泾东路机耕桥、车墩立交、西洋泾桥以及沿线所有箱涵和其他结构。单价闭口包干，开办费500,000元包干使用，山阳公司在施工中涉及的各种配合、道路交通、文明施工、河道措施费、防汛墙保护及防汛措施费等费用已包含在开办费中，由山阳公司自行承担。该协议另就其它事宜进行了约定。
2005年3月8日，山阳公司与郭永盛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郭永盛承包A5（嘉金）高速公路二期工程六标段结构工程，工程地点为松江区车墩镇，工程范围：盐铁塘桥、冯家河桥、泖亭公路跨线桥、无名浜桥、西潘泾桥、机孔、张家浜桥、张浜河桥、泾东路机耕桥、车墩立交、西洋泾桥以及沿线所有箱涵和其他结构，工程内容为包工包料，预算造价约10,000,000元；该合同另对其它事宜进行了约定。
2005年2月28日，郭永盛与施某签订A5嘉金6标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段结构内部分包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本合同以A5嘉金高速公路上海XX集团（XX股份公司）与山阳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为依据，山阳公司甲方以郭永盛为承包经济责任人，乙方结构施工以施某为承包经济责任人，共同对合同负责；工程范围及规模为A5嘉金高速公路工程A5K41+720.4至A5K44+425段内全部结构工程，工程范围名称为冯家河桥、无名浜桥、西潘泾桥、张家浜桥和张浜河箱涵等全部结构工程。该合同后另附了嘉金高速6标结构工程工程量汇总表。
2008年11月26日，山阳公司与XX股份公司签订XX股份公司第三项目管理部分包工程决算书，载明A5（嘉金）高速公路6标道路结构工程审定数48,635,600元。2009年3月10日，郭永盛与山阳公司签订A5（嘉金）高速公路6标道路结构工程结算单，载明A5（嘉金）高速公路6标道路结构工程竣工验收后，山阳公司总结算价为48,635,600元，根据合同协议山阳公司提取6%税金管理费（2,918,136元），余款45,717,464元支付给郭永盛。工程款于2009年3月10日已全额付清。2012年3月29日，山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郭永盛XX股份公司所有的工程项目款项均已结清，资金全额付清。
因涉及工程款的结算，施某曾起诉本案双方等至一审法院，并已判决，该已生效的判决[一审案号（2013）松民三（民）重字第4号、二审案号（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447号]内容认定：山阳公司和郭永盛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显属借用资质的挂靠承包行为，应属无效。郭永盛作为自然人亦无承发包资质，故郭永盛与施某之间签订的A5嘉金6标山阳公司承包段结构内部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山阳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应与郭永盛共同向施某承担责任。应付施某的工程款合计为13,471,920元。关于税管金，施某主张税管金为工程总价扣除甲供材料款后按6%计算，郭永盛对此无异议，但主张还有3.41%的营业税，法院认为郭永盛主张的该部分营业税在双方协议中未进行约定，同时郭永盛与山阳公司的结算中亦未另行扣除3.41%，故营业税已包含在6%的税金中，税管金部分为374,469.36元。关于已支付的工程款，郭永盛主张的混凝土材料款早在2007年与施某双方对账前已经发生，且混凝土亦是材料的一部分，故该部分应已计算在甲供的材料中，不应另行再抵扣。该案判决结果如下：一、施某与郭永盛于2005年2月28日签订的结构内部分包合同无效；二、郭永盛与山阳公司于2004年8月12日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三、山阳公司公司与XX股份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无效；四、郭永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某工程款3,206,332.62元；五、郭永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某上述工程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2,639,871.84元自2006年11月1日起、566,460.78元自2011年11月1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六、山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上述判决生效之后，施某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于2015年7月22日自山阳公司账户扣划5,052,544元向施某转付。因施某的上述案件先前已经过一审及再审，故关于山阳公司账户冻结情况如下：2012年3月13日，法院经施某申请裁定冻结山阳公司名下银行存款7,000,000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根据该裁定，法院部分冻结山阳公司账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2月28日，案外人朱某作为乙方与郭永盛签订《内部分包合同》，朱某提供的版本上加盖“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A5（嘉兴）公路工程六标项目部”章，山阳公司提供的版本上无此项目章，约定：本合同以XX股份公司与山阳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为依据，山阳公司以郭永盛为承包经济责任人，乙方结构施工以朱某为承包经济责任人，共同对合同负责；合同工程量单价见附件，公司按开发票的工程量提取管理费税金6%，甲方按工程总造价的1.5%提取服务费；等。朱某因主张工程款等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9月29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就朱某申请山阳公司支付工程款一案作出裁决，裁决内容如下：内部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其甲方应为山阳公司而非郭永盛，故裁决山阳公司向朱某支付工程款1,269,801元、质保金1,378,000元以及利息，律师费180,000元，山阳公司承担仲裁费用40,003.80元。因朱某向法院申请执行上述仲裁裁决，2015年10月28日，法院向山阳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山阳公司向朱某支付3,791,381.38元及其相应利息、承担执行费40,313.81元以及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后于2015年11月16日裁定由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执行上述仲裁裁决。2016年8月17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自山阳公司账户划款3,500,000元向朱某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山阳公司与郭永盛之间合同的效力，从工程的承包过程分析，郭永盛作为自然人并无承接工程之资质，但其通过与山阳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形式承包相应工程，显属借用资质的挂靠承包行为，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郭永盛与施某、朱某之间的关系，按照内部分包合同的约定，实为郭永盛在承包了山阳公司的工程后再行转包，因此就工程款的给付而言，山阳公司已经和郭永盛完成了结算且已付清，则山阳公司无需再向郭永盛支付其他费用。山阳公司基于判决和仲裁裁决书向施某、朱某支付的钱款，应当由郭永盛向山阳公司返还。但是郭永盛返还的钱款应以山阳公司实际支付款额为限，即施某5,052,544元、朱某350万元，合计8,552,544元。
至于山阳公司主张因为诉讼而被财产保全即账户被查封产生的相关利息损失，系案外人为保障自身权益而为的保全措施，而且根据已经生效的判决及仲裁裁决书，山阳公司并非完全不承担责任的一方，故即便由此导致了山阳公司的相应损失，山阳公司要求郭永盛承担没有相应的依据。至于山阳公司主张施某案中被扣划5,052,544元的利息损失并自2015年7月22日计算至2017年3月21日，并无不当，利率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为准。
至于郭永盛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山阳公司、郭永盛之间关于工程款的结算已经完毕，现郭永盛向山阳公司主张返还部分款项，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作出判决：一、郭永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阳公司返还工程款8,552,544元以及支付以5,052,544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2日至2017年3月21日止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为准）；二、驳回郭永盛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7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644.50元，合计112,375.50元，由山阳公司负担8,194元（已付），由郭永盛负担104,181.50元（已付24,644.50元，余款79,53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下列材料：1、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沪高民一（民）申字第147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系郭永盛、山阳公司针对（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447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其中第六页第一行至第三行记载：“郭永盛和山阳公司均主张依据XX股份公司与山阳公司之间的结算结论，按照系争合同约定扣除部分费用后即为施某应得工程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欲以此证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山阳公司与郭永盛之间的结算不合法。2、一审法院在审理（2013）松民三（民）重字第4号案件过程中于2013年10月9日对该案各方当事人制作的谈话笔录一份，其中第二页记载郭永盛、山阳公司共同陈述：“我们要求原告（施某）全部审价，以免以后核对再有争议。”上诉人欲以此证明被上诉人也认为应重新结算。被上诉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且材料中记载的内容系本案讼争双方在前案中针对施某的诉求所提出的抗辩意见，与本案讼争双方之间的结算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材料并非新证据，且明显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项，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本案一审的证据交换中，山阳公司对其诉求中的“返还”一词，解释为：“我们是追偿的案子，我们代被告（郭永盛）支付之后现在向他追偿。”一审法院询问郭永盛：“……对于应付工程款45,717,464元，被告（郭永盛）是认可已经结清的？”郭永盛回答：“是的，认可。如果不是因为施某案子法院不认可税金和混凝土的款项，实际和原告（山阳公司）没有争议。45,717,464元已经都收到。”关于税款，山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付款明细、记账凭证等证据，郭永盛在质证时陈述：“看不懂。之前帮原告做过嘉金高速3标的标段工程，这个里面的钱弄不清楚。……原告上次提供的税金材料，我回去看了，是原告的记账凭证，从上面看出，2004年付了我400万，这个工程是2004年8月12日跟我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在这之前发生了200万就打给我，……也看不出来原告向我支付了160几万的退税钱。”以上事实有一审的三次证据交换笔录为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郭永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具有经济结算内容的单据上签名，此等行为显然应视为上诉人对结算结果的确认，况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自认结算单上所载钱款都已收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本无争议。一审认定讼争双方之间已完成结算且钱款已付清，应属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在二审中试图推翻原有的结算、要求重新结算，依据显非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是人民法院进行民事案件管理的手段之一。查现有事实，本案系争钱款为工程款，讼争双方的纠纷在本质上仍是基于建设工程中的承包、转包关系，故一审概括的案由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就本案案由提出的质疑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到庭应诉答辩，本案亦不存在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情形，故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之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永盛的上诉请求缺乏基本依据,依法不能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021元（上诉人郭永盛预付人民币108,073元），由上诉人郭永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
审 判 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璐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
……
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