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西环中路87号。
负责人孙学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发斌，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冬建。
委托代理人王加龙，江苏新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冬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商初字第0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冬建一审中诉称：戈书华跟着葛冬建从事�程施工。2013年12月25日，戈书华在南京市栖霞区惠中路1号白敬宇制药厂钢结构项目施工过程中，从脚手架掉下来，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期间，葛冬建垫付了所有抢救费用。后葛冬建与戈书华亲属就有关赔偿事宜协商一致，葛冬建一次性赔偿戈书华亲属80余万元（内含葛冬建垫付的保险金）。因葛冬建以江苏新蓝天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名义为戈书华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及附加医疗保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4年4月25日。戈书华近亲属将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葛冬建。嗣后，葛冬建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款35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审中辩称：葛冬建并非受益人，其是否符合领取保险金的条件，且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确实发�了保险事故，请求法院责令葛冬建提供充分资料，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葛冬建未提供符合保险理赔条件资料而直接诉讼产生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5日，蓝天公司为戈书华在内的108名被保险人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4年4月25日，其中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限额5万元，意外伤害保险限额30万元。
2013年12月25日下午，戈书华在南京市栖霞区惠中路1号白敬宇制药厂钢结构项目施工过程中，从3米高的脚手架掉下，随后被送至南京中大医院急救，经医治无效于2014年1月3日死亡。抢救期间用去医疗费用81607.48元（该费用由葛冬建垫付）。
2014年1月10日，葛冬建与戈书华配偶力艳侠、儿子戈东波、女儿戈东蕊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鉴于戈书华系葛冬建带到南京项目工地施工的�员，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死亡，葛冬建以蓝天公司名义为戈书华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及附加医疗保险，并垫付了全部抢救费用，现由葛冬建先行垫付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金30万元，后力艳侠等将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包括意外伤害保险金和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在内的请求权利让与给葛冬建享有，力艳侠等应无条件配合并提供相关材料由葛冬建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葛冬建支付30万元后，力艳侠等不再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即使太平洋保险公司将保险金直接支付给力艳侠等，力艳侠等亦应在收到保险金三日内将该赔偿款返还给葛冬建；如葛冬建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索赔低于上述垫付的赔偿款额，葛冬建也不得向力艳侠等主张返还；等等。协议签订当日，葛冬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卡转汇给力艳侠48万元，支付丧葬费2万元�力艳侠、戈东波向葛冬建出具收到50万元收据一份。2014年6月5日，力艳侠、戈东波又向葛冬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30万元。
2014年5月30日，力艳侠、戈东波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因戈书华于2014年1月5日意外事故死亡，受益人力艳侠、戈东波、戈东蕊依法对贵司享有的意外伤害和意外医疗保险金请求权，因戈书华工头葛冬建已垫付了上述保险金，故对贵司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葛冬建。
原审法院另查明，戈书华作为被保险人之一亦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在戈书华发生事故时，都邦保险公司派员工浦俊青等向事故现场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认定涉案事故属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嗣后，都邦保险公司向葛冬建支付了保险金50万元。
原审法院又�明：涉案死者戈书华系江苏省新沂市新安镇倪墩村居民，其妻为力艳侠、儿子戈东波20岁、女儿戈东蕊8岁，父母均身故。
原审法院认为：蓝天公司作为投保人以戈书华等人为被保险人，与太平洋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被保险人戈书华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
关于葛冬建是否有权直接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即葛冬建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案中，蓝天公司为戈书华等人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戈书华在保险期限内意外身故的事实亦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戈书华受雇于葛冬建，戈书华发生意外事故后，抢救费用以�赔偿金均系葛冬建垫付和支付，作为保险受益人力艳侠、戈东波、戈东蕊在收到葛冬建支付的赔偿金后将其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的请求权让与给葛冬建享有，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葛冬建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主体适格。但是，葛冬建向力艳侠等赔偿的数额，超过保险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标准和数额的，超过的部分保险公司不应赔偿。
关于葛冬建已向死者亲属作了赔偿而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是否应当全部支持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该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经审核，依上述规定应当赔偿死者戈书华亲属各项费用包括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2040.5元、医疗费81607.48元，合计为920047.48元，已经超过葛冬建赔偿给戈书华亲属的数额（葛冬建实际赔偿881607.48元），现都邦保险公司已赔付50万元，故葛冬建再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5万元，在意外伤害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0万元，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应予支持。
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葛冬建并非受益人，且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确实发生了保险事故，不应承担葛冬建未提供符合保险理赔条件资料而直接诉讼产生的诉讼费用等问题，其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抗辩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葛冬建要求直至起诉太平洋保险公司时亦未作出赔付，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葛冬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葛冬建保险金3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太平洋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的事实不清。2014年1月10日，葛冬建与戈书华近亲属签订协议书是否为戈书华的近亲属所书写、是否为戈书华近亲属的真实意思表示，太平洋保险公司均不能确定。原审法院应当通知戈书华的近亲属作为第三人到庭。二、案涉保险金请求权转让不具备合法性。案涉保险合同具有人身属性，上述转让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相关规定。况且，葛冬建即使赔偿了戈书华近亲属881607.48元，也是其法定赔偿义务，其也未支付对价。三、葛冬建向戈书华近亲属支付881607.48元的事实不清。2014年1月10日所签订的协议中没有明确赔偿的总额，仅在协议的第一条、第二条中明确协议签订的当日葛冬建需向戈书华近亲属指定的账户付款30万元，但协议签订当日葛冬建银行转账的记录是48万元，与协议约定不符。戈书华近亲属向葛冬建出具了收到50万元的收条，都邦保险支付给葛冬建50万元保险金。2014年6月5日，署名为戈书华近亲属的30万元的收条，无协议约定的指定银行付款记录，且收条出具时间与协议约定的时间不符，而署名为戈书华近亲属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出具的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葛冬建于2014年6月5日向戈书华近亲属付现金的可能性是没有的。故葛冬建到底赔偿了戈书华亲属多数钱的事实是不清楚的，葛冬建未提供基本的赔偿协议。综上，原审法院对案涉协议的真实性、葛冬建所赔偿的是否是其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以及是否在法定赔偿以外支付了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对价等事实未予查清，原审法院对于案涉协议的合法性认定是错误的，未通知戈书华近亲属到庭程序不�法。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葛冬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葛冬建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一、案涉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事实清楚，对转让的真实性，死者近亲属在原审时已经到庭，并且原审法院也制作了笔录。二、案涉保险金的请求权转让具有合法性，该转让没有违背法律的禁止规定。三、葛冬建向死者亲属支付881607.48元的事实是清楚的，有死者亲属出具的收条、汇款单以及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综上，该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葛冬建申请戈书华近亲属力艳侠、戈东波出庭作证，以证明葛冬建向戈书华近亲属支付的款项数额以及戈书华近亲属将案涉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葛冬建的事实。
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于力艳侠、戈东波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戈书华近亲属并不明白保险金的受益权人是他们自己，亦不明白他们既可以主张工伤赔偿，还可以主张团体人身意外险赔偿金，所以其意思表示是不真实的。因为他们是在没有明白自己权利的情况下做出的意思表示。
本院经审核认为，力艳侠、戈东波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戈书华近亲属力艳侠、戈东波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收到葛冬建赔偿款80万元，另葛冬建垫付戈书华医疗费用81607.48元。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葛冬建赔偿戈书华近亲属的款项数额是多少？2、案涉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是否为戈书华近亲属的真实意思表示，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是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第一，葛冬建赔偿戈书华近亲属的款项是881607.48元。赔偿款中的80万元有戈书华近亲属出具的两张收条、银行转账凭证以及戈书华近亲属在二审中的证人证言佐证。其余81607.48元为医疗费用，有医院的收费收据为证，且戈书华近亲属在二审中亦陈述是由葛冬建予以垫付。
第二，案涉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是戈书华近亲属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转让行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葛冬建主张取得案涉保险金请求权的依据是戈书华近亲属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戈书华近亲属与其签订的协议书。二审中，戈书华近亲属到庭陈述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其亲笔书写，并表示转让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依法认定戈书华近亲属将案涉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葛冬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案涉保险金请求权具有人身属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关于特定债权不得转让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关于债权人行使代位权权利限制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保护范围、赔偿权利人、义务人的规定。对此，案涉保险金请求权系戈书华近亲属作为受益人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的权利，该项权利系具有非专属性的财产性权利，故戈书华近亲属将该权利转让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案涉保险金请求权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因上述规定系关于代位权以及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不能适用于本案，故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永军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李呈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云甲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