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8民终3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住所地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乡。
法定代表人：王玉新，职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河北泓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现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1，现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王某（系二原审原告母亲），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杜某2（系二原审原告父亲），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因与被上诉人杜某、杜某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冀0828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法定代表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王新、被上诉人杜某、杜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杜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经过正确，裁判结果偏离法律，原因如下：1、一审法院查明了包括二原告在内的部分学生受“诺如病毒传染”，则本次事故为公共卫生事件，而并非学校所担负的教育管理职责所应预见和承担的民事责任。2、二被上诉人尿潜血的原因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以二被上诉人父母不存地尿潜血症状以及杜某4岁时不存在尿潜血症状，主观上即确定不能排除二上诉人尿潜血症状与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无因果关系的理由不成立。3、上诉人学校水井大肠杆菌超标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大肠杆菌超标与尿潜血有没有因果关系是不明确的。一审法院强加给上诉人管理责任是滥用裁判权。4、本案二上诉人的起诉，已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调解并制发了（2016）冀0828民初1926号民事调解书，其中有原告以后不再主张权利的条款，而一审法院竟然以原告出现了新的事由，提供了新的证据，再行裁判。5、一审所判决的各项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杜某、杜某1辩称：被上诉人并不是诺如病毒感染，而是2015年12月6日在学校吃了西红柿炒鸡蛋之后检查存在尿潜血症状，是食物中毒，当时有200多学生一起食物中毒，这次是食物中毒造成的尿潜血。原有8个孩子的检验结果和43名家长的签字予以证明，学校以报保险的名义收回了所有孩子的化验单。学校水井大肠杆菌超标也会给孩子造成这种病。之前调解时答应给13万8千元，后续不够的话再走救助，并答应给孩子补课，后来只报销了差旅费，给的钱所剩无几。2016年的调解书是因为孩子当时要做肾穿，学校答应先给孩子治病后续治疗再给申请救助，这样才签的调解书。孩子的病还没治好，要求校方继续给孩子治病。一审法院的营养费和误工费没有支持不服，但没提出上诉，不想用司法程序解决。
杜某1、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从调解以后发生的医疗费4741.56元，伙食补助费9000.00元、护理费29000.00元、营养费11600.00元、交通费1220.00元、住宿费1500.00元、误工费2235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合计99411.00元，变更为医疗费5301.00元、交通费1551.00元，其他各项损失数额不变，合计损失数额变更为100301.81元，后期实际发生的费用，另行主张权利；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杜某1、杜某就读于姜家店小学，姜家店小学非独立法人，由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弯子学区中心校即本案被告进行管理。2015年12月6日晚上二原告在姜家店小学放学回家后出现呕吐、腹泻、发烧等症状，次日又陆续发现该小学多名学生出现类似症状，学校组织人员将发病的学生送往医院进行治疗，被治疗的学生包括本案二原告。当日，县政府成立由教育局、卫生局、市场监督管理局等部门组成的调查组对事件进行调查：12月8日，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检测中心对姜家店小学的餐厅库房抽取馒头粉、大豆油、粉条、酸菜共四批次物品进行抽样提取检验，检测结果全部符合产品标准要求。县疾控中心对姜家店小学水井和食堂存样食物进行了检验，其结果为水井的水存在大肠杆菌超标，存样食物符合执行标准。经承德市疾控中心对发病学生肛拭子、呕吐物、大便进行检验，确认此次事件为“诺如病毒传染”疾病。12月19日，县卫生局根据上述承德市疾控中心、县疾控中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三份检测报告，确定此次事件为由诺如病毒引起的感染性腹泻事件。
杜某1、杜某先后在家长及学校老师的陪同下进行治疗。12月8日，杜某经县医院检查发现尿常规有潜血症状；12月9日，杜某1经检查发现尿常规有潜血症状；12月10日，杜某1入县医院儿科住院观察，杜某院外观察；12月12日-14日，二原告赴承德附属医院进行检查，经儿科门诊初诊诊断，杜某1肾功能正常、尿潜血，杜某尿潜血阳性待查；12月22日，原告杜某1在母亲带领下赴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进行检查，经小儿内科诊断杜某1血尿待查，后返回县医院进行院外观察。12月19日，二原告母亲王某信访，称杜某1、杜某于12月6日在校午餐后，出现恶心、呕吐、高烧等症状，因食物中毒引起肾损伤，要求给予合理解决。县教育局根据调查结果作出答复意见书“1.王某称其孩子食物中毒引起肾损伤，经解放军总医院及承德附属医院门诊就医，没有明确诊断与诺如病毒有直接原因；2.经县有关专家查阅《儿科学》等相关资料及临床经验，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诺如病毒与尿潜血具有关联性；3.鉴于以上两点，建议信访人通过正常途径及时给予孩子治疗，并按相关规定到“学生平安险”、“新农合”指定地点核销医药费，对其信访诉求不予支持，如有异议，建议通过司法程序进行解决”。
2016年4月27日，二原告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提起诉讼，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冀0828民初1926号民事调解书，“经审理查明，二原告在上学期间生病，产生一些经济损失，学校考虑其家庭情况给予帮助。原告以后不再向被告主张权利。本案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于2016年6月29日前一次性给付原告杜某1医疗费19500.00元，检查费12300.00元，交通费6300.00元，合计给付杜某138100.00元。于2016年6月29日前一次性给付原告杜某医疗费10100.00元，检查费10200.00元，交通费6300.00元，合计给付杜某26600.00元。总计给付二原告64700.00元。二、原告以后不再向被告主张权利。”庭审中，被告陈述该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并且调解书已经明确原告以后不再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认可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并且陈述学校除给付调解书确定的64700.00元以外，还多给了73300.00元，被告实际给付原告138000.00元。原告陈述调解书所述不再主张权利是原告不再对调解日期以前发生的费用主张权利，因二原告尿潜血症状一直未消失，并且杜某1于2017年5月10日尿检血红细胞578个（正常值0-12个），原告本次诉讼主张均为调解以后新发生的费用。
针对以上事实原告提交了杜某1的疾病诊断书、杜某的门诊初诊病例记录、二原告的化验单、信访答复意见书、（2016）冀0828民初192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以后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票据。同时，原告提交杜某4岁时的尿检检验报告单，证明杜某以前无尿潜血症状；原告提交王某、杜某2（平时用名杜彦虎）尿液检验报告单，证明二原告父母不存在尿潜血症状，应排除遗传因素；原告提交王泽涛、杜冰心（杜冰鑫）、王琪（棋）、季宇鹏、李鸿蕊（李宏锐）、季雅琦、张启航七名学生尿液检验报告单，拟证明在此事件发生后，多名学生的尿液检查结果都存在尿潜血情况，原告认为学生存在的尿潜血症状与学校有关，为此原告曾提出因果关系鉴定，但经其个人咨询做该项鉴定需要孩子做肾穿，考虑孩子年幼，原告后表示不做鉴定。经法院到县教育局核实，上述王泽涛、杜冰心、王棋、季宇鹏、李鸿蕊、季雅琦、张启航七名学生在2015年12月期间均在姜家店小学就读。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除信访答复意见以外的证据均不认可，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病症与在校就餐存在因果关系，相反证明了该事件属于公共卫生事件，被告作为管理者没有任何过错和过失。
被告提交围场疾控中心、承德疾控中心的检测、检验报告、县卫生局关于姜家店乡小学诺如病毒引起的感染性腹泻进展和饮用水检测情况的报告等证据。原告对被告所提交围场疾病防控中心关于学校存样食物的检测报告不认可，原告陈述事发后学校将食物倒到墙外，后来检测的食物不是学生实际吃的食物，但对此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告对承德疾病防控中心的检验报告不认可，认为接受检验的8名学生中没有二原告；原告对围场疾病防控中心关于学校供水所检项目符合《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的检测报告不认可，认为饮用水大肠杆菌超标不符合饮用水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杜某1、杜某与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弯子学区中心校在第一次诉讼中经法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实际履行，后因原告杜某1于2017年5月10日尿液检验潜血3+、红细胞578个，超出正常值566个。杜某经过近一年的治疗尿潜血症状亦未消失，原告出现了新的事由，提供了新的证据，并且出现这种情况是原告在调解时无法预料的，原告有权主张达成调解协议后发生的后续医疗费等相应损失；鉴定意见属于证据的一种，但不是法院定案的唯一证据，本案中没有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但是根据二原告父母不存在尿潜血症状、以及杜某4岁时不存在尿潜血症状的事实，结合此次事件后，就读于该学校的46名学生出现恶心、呕吐、腹泻等症状，其中包括二原告在内的9名学生存在尿潜血症状的相关证据，不能排除二原告存在尿潜血症状与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无因果关系；关于被告的责任问题，《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学校向学生提供的药品、食品、饮用水等不符合国家或行业的相关标准、要求的。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信访答复意见中明确姜家店小学水井的水存在大肠杆菌超标，此次事件发生在2015年12月6日，被告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收（采）样日期分别为2015年12月8日、12月9日和2016年3月7日，被告没有立刻进行检测，事件发生与检测时间存在时间差引起当事人的合理怀疑，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对此次事件已经尽到管理职责，故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经本院核实原告所提交的证据，2016年6月24日至2017年7月17日期间，原告杜某1所花医疗费为4969.12元，原告杜某所花医疗费为364.25元，二原告医疗费合计5333.37元。原告提交的5张门诊挂号收据中有4张无挂号人姓名，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4张门诊挂号收据不予采信；在此期间原告杜某1在姜家店卫生院输液5天，二原告虽未住院治疗，但考虑二原告均是未成年，其到医院检查需要家长陪护、照顾，故原告主张与输液和检查日期相符的陪护费、伙食补助费，本院予以支持。即：原告杜某1输液5天、检查9天，陪护费100.00元/天×14天=1400.00元，伙食补助费50.00元/天×14天=700.00元，原告杜某检查天数8天，陪护费100.00元/天×8天=800.00元，伙食补助费50.00元/天×8天=400.00元；原告主张的未就医检查期间的护理费和伙食补助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所提交的诊断书中医嘱未注明原告需要加强营养，故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1551.00元，但其提供的票据多为连号票据，本院酌定交通费为500.00元；原告主张住宿费1500.00元，其提供的住宿费票据数额为1050.00元，故本院支持住宿费1050.00元；二原告主张补课费6000.00元，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为原告母亲与大学生签订的补课协议，拟证明二原告补课费6400.00元，但没有教育机构关于原告误课天数的证明，故对于二原告的补课费本院酌定30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和20000.00元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原告主张2016年6月24日至2017年7月17日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5333.40元，本院予以支持。二原告主张的陪护费合计2200.00元，伙食补助费合计11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原告异地就医的事实，本院支持原告主张的住宿费1050.00元，酌定交通费500.00元；鉴于原告确实因病落课的事实，虽不能证明误课天数，但本院酌定二原告补课费3000.00元。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缺乏事实及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二原告医疗费5333.40元、陪护费2200.00元、伙食补助费1100.00元、住宿费1050.00元、交通费500.00元、补课费3000.00元，以上合计13183.4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杜某1、杜某在姜家店小学上学期间食用午餐放学后即出现呕吐、腹泻、发烧等症状，后经医院检查有尿潜血症状，二人身体健康受到损害，事实清楚。该损害发生后，该校其他多名学生亦发生疑似食物中毒现象，化验结果均出现尿潜血症状，并怀疑是在校中午食用西红柿炒鸡蛋而中毒，但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疾病防控中心对学校餐厅抽样检测时并没有对学生食用的西红柿炒鸡蛋进行抽样检测。承德市疾控中心、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疾控中心、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三份检测报告，认为学校用水大肠杆菌超标，该校学生受“诺如病毒传染”，但无法确定本次事故确属公共卫生事件。被上诉人杜某1、杜某在学校食用午餐后发生损害，损害结果与食用午餐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学校饮用水大肠杆菌超标，诺如病毒存在，学校具有过错。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称二被上诉人杜某1、杜某在内的部分学生是受“诺如病毒传染”属公共卫生事件，损害与学校未尽管理职责无因果关系，大肠杆菌超标与尿潜血不确定有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杜某1、杜某的损害虽然已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调解并制发了（2016）冀0828民初1926号民事调解书，并已实际履行，但杜某1于2017年5月13日在学校突然晕倒，尿检红细胞578个，超出正常值566个，杜某经过近一年的治疗尿潜血症状亦未消失，本案确属发生了新的事由，提供了新的证据，上诉人按实际支出提出相应赔偿诉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姜家店小学非独立法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对该校具有管理职责，故一审法院判令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对于被上诉人杜某1、杜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0元，由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山湾子学区中心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平
审判员 张智慧
审判员 李 浩 东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东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