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津01民终1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三马路华都大厦5层06号中513。法定代表人：张瑞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熠，天津天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昆纬路万福园B座1层4号。法定代表人：于荣荣，该门诊部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湧钢，男，该门诊部员工。上诉人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以下简称泳良门诊部）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1民初4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熠，被上诉人泳良门诊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湧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赢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涉案合同，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作为依法成立的组织，且其与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是投资，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对合同的内容清楚，不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上诉人存在欺诈的证据。第二，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第三，如果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而需要解除涉案合同，那么，因为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过错，在损失分担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且，上诉人已经完成了约定的合同义务，扣除开发费用和人工工资，只有10%－20%的利润，可以在此范围内承担部分损失。泳良门诊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第一，王湧钢系被上诉人原负责人。王湧钢持有在北京中搜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购买的“能量养生”、“小件物流”等五个关键词。在购买关键词后，上诉人员工陈龙给王湧钢多次打电话，告知投资关键词可以产生巨大收益及其公司可以开发、运营并转让关键词。言称已有买家意图购买王湧钢的涉案关键词，但是必须有与关键词相匹配的产品，如制作APP软件、微信客户端、搭建网站，否则关键词相关产品被别人抢注，关键词就废掉了；搭建网站、制作手机APP软件可以以王湧钢的名义办理，制作微信客户端需要以单位的名义办理。王湧钢信以为真，便分别以个人名义和泳良门诊部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包括本案合同在内的5份合同。后来才发现上诉人员工的上述言论均是欺骗性言论。第二，王湧钢在将泳良门诊部转让以后，接手经营泳良门诊部的人打算以泳良门诊部的名义注册微信公众号时，王湧钢才知道微信公众号并不需要付费，进而发现万赢公司在签订包括本案在内的5份合同时，实施了欺骗行为，导致自己对合同内容有重大误解。第三，被上诉人的损失不仅包括支付的开发费用，还包括利息损失，应当均由万赢公司负担。泳良门诊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微信客户端应用服务协议》（合同编号WXKHDTJ-0737）；2.万赢公司退还服务费50000元及赔偿利息10000元；3.万赢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泳良门诊部与万赢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签订了《微信客户端应用服务协议》（合同编号：WXKHDTJ-0737）及《服务条款》，双方约定：1、万赢公司为泳良门诊部提供微信营销平台搭建服务。合同签订后，泳良门诊部提供企业信息给万赢公司以便申请微信公众账号。2、万赢公司向泳良门诊部提供的微信客户端类型为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号，微信账号名称为“能量养生”，服务期限为2014年1月14日至2017年1月14日，服务费用为50000元。3、泳良门诊部向万赢公司交付费用后，可享受万赢公司提供的相关服务，具体服务内容以“服务条款”约定为准。协议及“服务条款”作为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服务条款》总则中约定，涉案客户端服务内容的所有权、经营管理权和解释权归万赢公司所有。具体服务内容为：（1）泳良门诊部向万赢公司交付相应的服务费用且完整提交相关资料后，万赢公司完成涉案客户端的制作，并将客户端相关权限发给泳良门诊部。（2）万赢公司在泳良门诊部确认该客户端完成填充内容后，协助泳良门诊部将该客户端提交到微信公众平台。上述《微信客户端应用服务协议》及《服务条款》均为万赢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又查，上述协议签订后泳良门诊部即向万赢公司支付了涉案合同款50000元，万赢公司对此没有异议。2014年4月8日泳良门诊部签署了《微信验收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该《确认书》表明，万赢公司将“能量养生”微信客户端制作完成后，要求泳良门诊部确认制作无误后进行书面验收。该《确认书》上提供了该微信客户端登陆网址、微信公众平台登陆账号及密码。对此，泳良门诊部表示其不了解该微信客户端制作的具体内容，仅仅因为万赢公司要求签字，泳良门诊部工作人员才在该《确认书》上签名。另查，根据万赢公司提交的《授权运营书》表明，涉案关键词为泳良门诊部所有，授权泳良门诊部员工王钰鑫对该微信公众号进行运营。庭审中，万赢公司当庭演示了该微信客户端：进入涉案公众号后，通过腾讯公司开发的模块可链接到万赢公司制作的微网站，该微网站中有养生资讯、养生达人、产品分类页面。万赢公司在该微网站的上述页面中填充了能量养生行业内的一般信息类内容。该微网站的制作在互联网中均有相关的制作程序工具及编辑模板，万赢公司制作的涉案微网站版面及内容非常简单，未体现相关的设计或技术含量。同时万赢公司表示其只负责制作，提供给泳良门诊部进行品牌宣传。当庭泳良门诊部表示，万赢公司对制作该微网站内容从未征求过泳良门诊部意见，泳良门诊部仅为包装并转让涉案关键词才制作的该产品，根本不需要涉案微信客户端进行经营使用。泳良门诊部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湧钢还陈述，涉案合同的关键词是其个人购买用于投资，涉案合同价款是其个人交付，但王湧钢表示认可泳良门诊部签章及本案由泳良门诊部主张权利。此外，泳良门诊部提出其为转让涉案关键词才与万赢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在2016年7月，泳良门诊部得知万赢公司所做相关服务内容的价值不高，加之万赢公司当庭表示双方为技术开发合同关系，泳良门诊部表示万赢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其对涉案合同的内容、性质存在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故申请撤销涉案合同，并要求万赢公司返还涉案合同款项，并赔偿泳良门诊部利息损失。万赢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设备、电子信息技术的开发、转让、服务；网页设计等等。万赢公司成立的时间为2012年3月2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为可撤销合同，泳良门诊部是否有权申请撤销涉案合同；2、如涉案合同依泳良门诊部申请撤销，对合同被撤销后法律后果的认定。首先，互联网中搜索平台使用的关键词以及移动互联网中电子市场使用的关键词，其是与搜索引擎、搜索信息索引相结合作为搜索工具使用的，属于技术属性。目前在相关市场中，关键词本身不具有投资价值。其次，从涉案合同订立的情形看，涉案微信客户端的制作属于专业性强的领域，只有专业人员才能对其有较深入的了解。泳良门诊部对此属于非专业机构。万赢公司作为专业的经营公司在与泳良门诊部签订上述涉案合同时，采用的是格式条款，其本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向泳良门诊部将该类合同的性质、合同标的、内容及其所产生的后果向泳良门诊部作出充分、详实的解释，但万赢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项工作。并且，万赢公司是以为“进一步体现该关键词价值”而与泳良门诊部联系，要求与其签订涉案合同，制作涉案微信客户端的。泳良门诊部亦是以涉案关键词投资为目的与万赢公司订立的涉案合同。再次，从涉案合同形式及履行完成的情形看，该涉案合同是关于涉案微信客户端制作的技术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第三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但是万赢公司完成的合同内容仅为，在涉案微信客户端的微网站中填充了能量养生这个行业内的一般信息类内容，且该网站版面及内容非常简单，不具有相关的设计或技术含量。万赢公司履行合同的方式及内容未能体现是对新的软件技术的研发，或是为泳良门诊部解决特定的技术问题所进行的工作，该微信客户端亦未体现相应的价值。故此，泳良门诊部以投资关键词为目的，与万赢公司订立的涉案合同，泳良门诊部对其行为的性质、合同标的物的相关情况存在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而就涉案关键词及与关键词相匹配的涉案微信客户端，无论是在网络技术上，还是当今互联网相关市场应用中，该类投资是极难实现其盈利目的的，泳良门诊部对此投资50000元，应视为泳良门诊部已形成了较大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泳良门诊部为转让涉案关键词才与万赢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泳良门诊部于2016年7月发现万赢公司服务行为应为免费的，加之万赢公司庭审中主张与泳良门诊部为技术开发合同关系。故泳良门诊部提出万赢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其对涉案合同的内容、性质存在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申请撤销涉案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泳良门诊部要求万赢公司返还涉案合同费用5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万赢公司作为专业的经营公司，其应当对相关关键词投资的具体内涵、性质认定、法律后果清楚明了，但其仍以包装该关键词，提高其价值为目的与泳良门诊部联系，签订上述合同，其主观过错严重，故万赢公司应对其付出的相关成本损失自行承担。同时鉴于泳良门诊部自身缺乏审慎注意，在对合同内容未经充分理解的情况下，盲目投资，冲动签约，其自身对误解的产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故泳良门诊部要求赔偿利息损失之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与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签订的《微信客户端应用服务协议》（合同编号：WXKHDTJ-0737）及《服务条款》；二、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技术服务费共计50000元人民币；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负担217元，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83元，被告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天津河北区泳良口腔门诊部。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3.如果涉案合同需要解除，被上诉人的损失大小，以及双方当事人如何分担。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基于投资关键词的目的，与上诉人签订了相关技术合同，其本意是通过转让关键词及与关键词相匹配的行业平台实现盈利，而并非对相关技术的研究开发、相关技术问题的解决存在需求，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性质的理解存在根本不同。其次，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真实意图的情况下，作为专业机构，在合同订立时未对涉案合同及服务条款的性质、标的、内容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向被上诉人作出明确告知和充分解释，造成被上诉人对合同的性质、合同标的等相关情况产生了错误认识，致使涉案合同订立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最后，被上诉人因涉案合同支付了不合理的高额费用，实际形成了较大的损失。综上，涉案技术合同系被上诉人因重大误解而订立，一审法院依被上诉人申请撤销涉案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误解，涉案合同不应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因此，一年的除斥期间应当自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而并非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非专业组织，在上诉人作为专业机构而未向被上诉人释明合同的性质、标的、内容及后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自述在2016年7月份才知道合同的性质，该陈述可以采信。被上诉人2016年8月份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大小及双方当事人如何分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经营公司，理应明悉相关关键词投资、涉案技术研发的现实情况以及签订合同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其在明知被上诉人无相关领域专业知识，不具有经营资质的前提下，仍主动与被上诉人联系，以提高关键词价值的许诺性表述与其签订涉案合同，可以认定上诉人的主观过错严重，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技术服务费并对己方付出的相关成本损失自行承担。同时，被上诉人也已经承担了利息损失。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损失承担分配显失公平，未体现过错与责任对等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万赢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天津万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岩代理审判员  史会明代理审判员  张荔颖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刘德跃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