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2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某某，男，1970年9月14日生，壮族，农民，住鹿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鋆，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鹿寨县寨沙镇人民政府，住址鹿寨县寨沙镇寨沙街23号。
法定代表人：梁定锋，鹿寨县寨沙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哲，鹿寨县寨沙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华，鹿寨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鹿寨县寨沙镇拉庙村民委员会长枧屯村民小组。
负责人：韦善林，男，1968年8月8日生，壮族，农民，长枧屯村民小组小组长，住鹿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忠禄，广西香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某某、鹿寨县寨沙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鹿寨县寨沙镇拉庙村民委员会长枧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长枧村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7）桂0223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鋆，上诉人鹿寨县寨沙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哲、覃国华，被上诉人长枧村民小组负责人韦善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忠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鹿寨县人民法院(2017)桂0223民初6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鹿寨县人民法院(2017)桂0223民初63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本案涉及的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等费用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适用的法律应当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桂高法(2015)330号文件《关于审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确定案件案由应注意与哪些涉及土地权益的民事纠纷案件区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土地承包经营权项下的用益物权纠纷，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存在为前提，是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承包经营的土地被征收后，因国家依法给予失地者的补偿费等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费用的分配问题而发生的纠纷。从以上本案应当适用法律的列举，可以得知，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的案由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是属于民事法律关系，民事范畴。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桂高法(2015)330号《关于审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文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和村民小组，家庭承包方中的农户为诉讼主体。2、本案的鹿寨县人民政府，是政府机关，不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的诉讼主体。鹿寨县人民政府依法、依规对土地进行实施征收，实施土地征收的行为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其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调整范畴。一审法院混淆民事法律关系和行政法律关系，作出判决是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判决无法律、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鹿林证字(2009)第0707000104号，04502070706GDYMSY050043N01，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该证属于集体共用证，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法律规定依据很明确，“鹿林证字(2009)第0707000l04号，04502070706GDYMSY050043N01，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属于承包经营权证。另有，政府颁发此证是依据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及法律、法规、政策规定。该证不属于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四、一审依据关于“对门岭”征收补偿费分配方案的证明，作出判决，事实上是侵害了上诉人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剥夺了上诉人韦某某土地承包经营权项下的用益物权及生存权。1、关于“对门岭”征收补偿费分配方案的证明，是在本案起诉、第一次开庭之后，被上诉人欺骗其他村民而作出的。其次，这个证明针对上诉人、另案韦善思二个家庭承包户。另有，这个证明与之前2011年8月10日全体村民口头会议形成的，已经被鹿寨县人民政府、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实际履行，即按照被征收土地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家庭承包户的，被征收土地的各项补偿费用归被征收土地的家庭承包户，是不一样的。2、关于“对门岭”征收补偿费分配方案的证明，是一个违法、不公正的证明。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规定，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作出公正的裁决。
针对韦某某的上诉，鹿寨县人民政府同意其上诉意见。
上诉人鹿寨县人民政府上诉请求：一、撤销鹿寨人民法院(2017)桂0223民初63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第二项。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对上诉人鹿寨县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三、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涉案林地使用权权利人错误。一审法院(2017)桂0223民初632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第二段“另查明，鹿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50043号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韦某1，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韦某1。该证注记栏内名单有：韦某光、韦某某、韦某生等25人。”可见，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50043号林权证的林权各项权利人，并且该50043号林权证记载的权利事项与《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五十一条第一款“本办法所称林权，是指森林、林地、林木的权属。包括林地所有权、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林木使用权”相一致，是合法有效的。但一审法院判决书第11页第三段却认定“在本案中，涉案的对门岭2.1445亩林地在50043号林权证范围内，而该证属于集体共用证，由韦某1等人共同承包，林地的所有权人是长枧村民小组，涉案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长枧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所有，……”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把50043号林权证认定为集体共用证，且把该50043号林权证范围内的林地使用权也认定为长枧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所有，一审法院对同一本林权证上的权利人的认定与其所查明的权利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对象，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只要50043号林权证是合法、真实、客观的，那么该证书中记载的林地使用权人就只能是韦某1等包含韦某某在内的25户农户，而不可能是长枧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2、错误地认定长枧村民小组补充提供的主要证据“50041至50045号《林权证》的补偿分配方案”的合法性。该分配方案规定，各农户林权证范围内承包人未耕种的其他林木及地上附作物的补偿费全部归长枧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明确提出该分配方案因侵害承包农户的经营权，剥夺了承包农户的享有征收补偿费的权利，直接违反了《物权法》等法律规定而无效。但一审法院没有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而直接认定为合法有效证据，违反了《民诉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分配方案并用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长枧村民小组的诉请是要求韦某某返还征地补偿费，一审法院归纳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亦是。2.1445亩林地被征收后所得的各项补偿款归谁享有。那么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只能是与征收土地补偿方面的法律。《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第一百二十一条“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这些法律条款已经十分明确地规定了土地承包人享有承包土地被征收补偿费的权利，并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请求法院适用上述法律条款，但一审法院的判决却未适用这些专为保护失地农民利益而制定的法律条款，只是简单地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本案讼争是被征土地补偿款归谁享有问题，补偿款分配争议的主体是失地农户与被收集体土地的农民集体，属于民事纠纷案件，从诉的角度来看属于确认之诉，如果确认补偿费归长枧村民小组享有，才能进而提起不当得利的返还诉讼。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只是负责审查被征土地的权利人，并按征收土地的程序规定实施征收工作，是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即使认为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可诉，也应当指引长枧村民小组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进行相应行政诉讼活动。但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与韦某某连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区分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属于程序违法。据上，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分配方案”，导致其错误地认定50043号林权证林地使用权为被上诉人集体所有，并且程序违法，从而作出的第一、第二项判决是错误的，应予撤销。又因本案诉争为征地补偿费的分配主体对象问题，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不应作为案件争议当事人，应驳回一审长枧村民小组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鹿寨县人民政府的上诉，韦某某同意其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长枧村民小组针对上诉人韦某某、鹿寨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统一辩称：第一、涉案的土地补偿费归被上诉人方劳动群众集体所有。首先，从法律的层面看，涉案的土地补偿费依法应归被上诉人方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根据举证的证据《林权证》已充分证实涉案的土地的土地所有权权利人是村民小组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和《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土地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征收土地的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三项费用。对这三项费用的归属，法律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因此，根据法律的规定，本案的征收土地补偿费属于被上诉人方集体所有。其次，从对土地补偿费及地面附着物的分配原则上看，涉案的土地补偿费及地面附着物，即杂木补偿费，应归被上诉人方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在本案中，在实际征用前，被上诉人方于2011年8月10日召开全屯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决定，对阳鹿高速公路(寨沙段)涉及到“对门岭”群众集体共有的五本《林权证》，即04502070706GDYMSY050041至04502070706GDYMSY050045号五本林权证的土地补偿费和地面附作物的分配方案是：一、在这五本林权证范围内，各农户自己经营种植有林木(即油茶树、杉树、桉树、果树等)的林地范围内的土地补偿费和自己种植的油茶树、杉树、桉树、果树等补偿费归各农户所有；二、凡属于各农户自己经营种植林木(即油茶树、杉树、桉树、果树等)范围之外的林地，即：自然生长的杂木林地及荒山、荒地和荒草的征地补偿费和附作物、杂木补偿费全部归屯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所有。该方案在本案开庭之后形成了书面证明。另案韦某某、本案韦某某主张的涉案土地补偿费，完全属于各农户经营种植林木(即油茶树、杉树等)范围之外的林地，即：自然生长的杂木林地及荒山、荒地的征地补偿费和附作物杂木补偿费。并不是韦某某自己种植的油茶树、杉树范围。其主张根本不符合群众集体讨论决定的分配方案。因此，韦某某无权享受归被上诉人方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涉案的土地补偿费和杂木补偿费。再次，被上诉人方举证的“对门岭”，即《林权证》04502070706GDYMSY0500号至04502070706GDYMSY050045号五本林权证；《阳阳鹿高速公路(寨沙段)土地征收及附作物补偿明细表》；(领取的土地补偿费及附着物补偿费。序号1-16。)；《宗地图》等证据以及上诉人举的证据充分证明在这五本林权证范围内，各农户只能领取自己经营种植有林木(即油茶树、杉树等)的林地的土地补偿费和自己种植的油茶树、杉树等补偿费。自己种植范围外的林地土地补偿费和杂木补偿费全部归被上诉人方集体所有。第二、关于上诉人上诉的观点能否成立的焦点问题。(一)、根据法律的规定，确认土地所有权的权属及土地补偿费的归属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有关土地管理法律和法规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完全正确。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韦某某主张对涉案土地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林权证》林地使用权利人是“韦某1”。注记中标注有25人。这就证明韦某某、韦善思并不是涉案土地林地使用权利人。实质是以“韦某1”的名义代表群众集体领取的群众集体共同所有的集体证，而不是韦某某的个人证(韦某某另外领有个人证，证号：0707010515号，领证日期2011年6月21日。证据在寨沙镇政府举证的《林权证发放登记表》表9)；对此类型的《林权证》还有四本，(此类型证共有五本)，这更进一步证明了韦某某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其次，韦某某在调解中记录中，其主张认为“地头地尾零星的林地的补偿费归个人所有”，又进一步说明涉案土地并不是韦某某的个人承包林地。再次，上诉人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是其个人承包林地，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以自己有土地使用权为由，涉案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就归韦某某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该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如前所述，土地补偿费是归土地所有权人。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权是一种用益权，并不是财产所有权，用益权不具有财产所有权的权利。上诉人以有使用权为由，主张对涉案的土地享有财产所有权，土地补偿费就归其所有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举证的《林权证》是群众集体共同所有的《林权证》，韦某某仅仅是其中的一员，其以群众集体共同所有的《林权证》，来作为自己个人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的主张，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不能成立。(四)人民政府认为：经过核实，并经调解程序，韦某某有合法的使用权，所以打款合法，该抗辩观点不能成立。1、在2012年冬，鹿寨至阳朔高速公路建设工程项目部，又一次补充测量塌方的位于对门岭(地名)土地时，是在屯队长未得到通知的情况下，韦某某、韦善思伙同个别村干等人，擅自将属于屯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所有的集体土地和杂木丈量给韦某某。事后群众强烈提出了反对意见，并要求人民政府进行调解处理，而且明确要求镇政府在未处理清楚前，任何人都不得将补偿款发放给韦某某。人民政府在其答辩状第一页倒数第4页至第2页第一行明确自认：“因长枧村民小组提出反对意见…”这充分证明，人民政府是明知本案存在纠纷这一客观事实的。2、2014年12月5日，人民政府曾组织调解，但此次调解未达成调解协议。在双方纠纷尚未解决的情况下，韦某某、韦善思是通过关系，伪造、编造该案已经调解，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的虚假事实，欺上瞒下。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于2014年12月l0日，向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下达《打款说明》时间是2014年12月10日，指令将涉案征收土地补偿款打入韦某某、韦善思账户。从时间看，时间仅相隔5天。这又更充分证明人民政府完全存在过错。3、人民政府也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韦某某、韦善思对涉案的土地有合法使用权。其举的证据相反证明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属于群众集体共同所有，而不是个人所有。4、人民政府认为下达《打款说明》的做法完全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因此，任何单位、个人，包括人民政府是无权对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作出处分决定的。更何况按其说法是政府见该纠纷二年多未得到解决，即决定该土地补偿费和杂木补偿费归韦某某、韦善思，然后打款。这显然超越了自己的法定权限。且没有下达任何处理决定，完全剥夺了被上诉人方的权利。5、本案中涉及到的法律关系，并不是人民政府按征收土地的程序规定实施征收工作的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法律关系。而是职务侵权责任的民事法律关系。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调整的民事侵权法律关系。因此，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是否应共同承担民事责任，返还涉案土地补偿费及杂木补偿费给被上诉人劳动群众集体的问题，1、韦某某、韦善思主张涉案的土地补偿费及杂木补偿费归其所有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的人”的规定，韦某某、韦善思依法应当将涉案的征收土地补偿费和杂木返还给被上诉人方劳动群众集体。2、在本案中，鹿寨县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明知涉案征收土地补偿费属于被上诉人方集体共同所有，明知本案纠纷尚未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竟于2014年12月10日，向广西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下达《打款说明》指令将涉案征收土地补偿款打入韦某某、韦善思账户。导致被上诉人方至今未能取得涉案征收土地补偿款，造成长枧村民小组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鹿寨县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玩忽职守，主观上存在严重的过错，其过错行为己造成了被上诉人方的经济损失，已构成民事职务侵权责任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2条的规定，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又由于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属于人民政府的内设职能部门，不具有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主体资格，因此，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人民政府承担民事责任。又由于导致被上诉人方至今未能得到征收土地补偿费的原因，是由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造成被上诉人方经济损失，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0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依法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长枧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韦某某、人民政府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征收土地补偿款计61741.35元（其中：土地补偿费59943.06元、杂木补偿2574.4元、时段奖1798.29元）给长枧村民小组；二、赔偿从2014年12月11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止的经济损失利息4746元（以61741.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年利率6.15%，月利率0.5125%计算，61741.35×0.5125%/月×15个月=4746元。2017年3月10日以后的利息计算至偿还补偿费之日止）。以上两项合计66487.35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韦某某、人民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鹿寨至阳朔高速公路建设征地时，征用了拉庙村部分村民承包的土地及属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包括荒山、荒地，下同），以各户持有的承包证的范围为准，寨沙镇政府将各项补偿款按承包证的范围直接转到各被征村民账户，属于村集体共同所有的土地所得的各项补偿款转入村集体账户，村民与村集体对此无异议。2012年冬，鹿寨至阳朔高速公路建设工程项目部又一次补充测量征用塌方的位于对门岭鹿林证字（2009）第0707000104号，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04502070706GDYMSY050043号（以下简称为50043号）内的2.1445亩林地，应获得土地补偿费为57369.66元、杂木补偿费为2573.4元，时段奖为1798.29元,合计61741.35元。寨沙镇政府将被征用的2.1445亩林地测量给韦某某，村民小组知情后，曾于2013年4月18日以书面形式向寨沙镇政府反映，认为被征用的2.1445亩林地属50043号证内的荒地，所得的各项补偿款应归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寨沙镇政府及拉庙村民委员会曾多次组织双方调解未果，寨沙镇政府在2014年12月5日组织双方调解中称该宗林地权属清楚，不存在纠纷，并于2014年12月10日向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下达打款说明，指令将被征用的2.1445亩林地补偿款61741.35元打入韦某某的20×××39银行账户，随后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将补偿款转入韦某某的20×××39银行账户内。村民小组仍不服，于2016年8月10日再次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经调解，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达成到一致意见，终止调解，建议双方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纠纷。村民小组为此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鹿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50043号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韦某1，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韦某1，森林或林木使用权利人为韦某1。该证注记栏内名单有：韦某光、韦某某、韦善思、韦某生等25人。该证未注明各承包户的承包面积及四至界线。另，在实际征用土地之前，村民小组于2011年8月10日召开全屯村民大会，讨论通过了涉及到群众集体共有的五本《林权证》50041至50045号的补偿分配方案（未形成书面文字）：一、在这五本林权证范围内，各农户自己种植有林木（即油茶树、杉树、桉树、果树等）的林地范围内的土地补偿款和土地上的附作物、青苗费归各农户所有；二、凡属于各农户自己经营种植林木（即油茶树、杉树、桉树、果树等）的林地范围之外，即自然生长的杂木及荒山、荒地和荒草的征地补偿费、土地上的附作物、杂木费全部归屯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所有。该方案在本案第一开庭之后形成了书面证明，该证明有42个村民签名确认。鹿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另外的50041号、50043号50044号证中亦有被征用的承包人未耕种的荒地所得的各项补偿款全部转入村民小组账户，归村民小组集体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涉案对门岭2.1445亩林地被征收后所得的各项补偿款归谁享有？韦某某是否应当向村民小组返还土地补偿款计61741.35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焦点之二是寨沙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作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作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在本案中，涉案的对门岭2.1445亩林地在50043号林权证范围内，而该证属于集体共用证，由韦某1等人共同承包，林地的所有权人是村民小组，涉案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所有，该林地在被征收之前，村民小组已开会讨论，并作出了决议，各农户自己种植有林木（即油茶树、杉树、桉树、果树等）的林地范围内的土地补偿款和土地上的附作物、青苗费归各农户所有；凡属于各农户自己经营种植林木（即油茶树、杉树、桉树、果树等）的林地范围之外，即自然生长的杂木及荒山、荒地和荒草的征地补偿费、土地上的附作物、杂木费全部归屯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所有。被征收的对门岭2.1445亩林地上只有杂木，属于荒山、荒地，根据村民小组的决议，该林地被征收后所得的各项补偿款应当归村民小组享有，村民小组请求韦某某返还土地补偿费57369.66元、杂木补偿费2573.4元、时段奖1798.29元，合计61741.3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支持。韦某某认为被征收的对门岭2.1445亩林地是在其持有的林权证范围内，属于其经营管理的范围，但其仅提供林权证证实，没有提供其实际经营管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该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由于2.1445亩林地补偿款的享有人还存在争议，村民小组要求韦某某赔偿2014年12月11日起至付清补偿费之日止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人民政府征地、折迁办公室作为寨沙镇政府的下属机构，在明知被征收的对门岭2.1445亩林地所得的补偿费权属存在争议，且经村民委及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的情况下，向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下达打款说明，将对门岭2.1445亩林地所得的补偿费61741.35元转入韦某某的20×××39银行帐户，致使村民小组未能取得涉案的征收土地补偿款，其行为侵害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因人民政府征地、折迁办公室是寨沙镇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主体资格，依法应由寨沙镇政府承担，故寨沙镇政府依法应当与韦某某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韦某某向鹿寨县拉庙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返还土地征收补偿费（含土地补偿费、杂木费、时段奖）共计61741.35元；二、鹿寨县人民政府对韦某某应承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驳回鹿寨县拉庙村民委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2元（村民小组已交），减半收取731元，由韦某某、鹿寨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韦某某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为：一审判决查明“长枧村民小组于2011年8月10日召开全屯村民大会，讨论通过了涉及到群众集体共有的五本《林权证》的补偿分配方案即该方案在本案第一次开庭之后形成了书面证明并有42民村民签名确认”不是事实，长枧村民小组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是长枧村民小组自己写的，后叫一小部分村民代为签字的；阳鹿高速征地是在2009年，当时召开了村民大会，会议的内容主要是被征收的土地是谁承包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费等都归承包者所有。其他被征收的承包者，都是由政府直接打款到其个人帐户中。
上诉人寨沙镇政府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为：1、一审查明中的“村民小组仍不服，于2016年8月10日再次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因没有相关证据证实，我方不认可。2、一审查明中的“另，在实际征用土地之前，村民小组于2011年8月10日召开全屯村民大会”，因没有相关证据证实，我方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书面分配方案，是一审法院第二次审理才提供的，并非是2011年8月10日的记录。3、一审查明中的“村民小组于2011年8月10日召开全屯村民大会，讨论通过了涉及到群众集体共有的五本《林权证》50041至50045号的补偿分配方案”，这五本证并非集体共有，是部分群众的证。4、一审查明中的“鹿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另外的50041号、50043号50044号证中亦有被征用的承包人未耕种的荒地所得的各项补偿款全部转入村民小组账户，归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不是真实的，并没有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韦某某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为：被上诉人起诉韦友生的起诉状、以及撤诉裁定书，证明韦友生一案与本案性质一样，征地补偿款是直接打入韦友生帐户，归其所有。
被上诉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韦友生的杂木补偿款并不是滑坡后测量，这是被上诉人起诉韦某某、韦善思后，发现有杂木补偿款的存在，是政府将韦友生的种植款项写成了杂木款，我们需要重新举证，一审法院就建议我们撤诉。我们是因证据原因才撤诉的。
上诉人寨沙镇政府、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以及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一、被上诉人于一审第一次开庭之后形成了关于50041至50045号五本《林权证》的补偿分配方案的书面证明，证明有42名村民签字确认，可视为村民对2011年8月10日召开全屯村民大会以及事后形成书面记录的认可，上诉人韦某某认为被上诉人欺骗村民签字，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上诉人韦某某提出的事实异议及上诉人寨沙镇政府提出的事实异议2，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上诉人寨沙镇政府提出的事实异议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人民调解委员会2016年11月10日出具《调解意见书》记载的内容可证实，村民小组于2016年8月10日再次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故对于寨沙镇政府提出的该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寨沙镇政府提出的事实异议3，50043号《林权证》上登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韦某1，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韦某1，森林或林木使用权利人为韦某1，该证注记栏内名单有：韦某光、韦某某、韦某某、韦某生等25人。因此，一审认定该证属于集体共用证，并无不当；对于寨沙镇政府提出的事实异议4，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土地征收补偿表可以证实，故对于该异议，本院亦不予支持。三、对于上诉人韦某某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长枧村民小组于2011年8月10日召开全屯村民大会，讨论通过了涉及到群众集体共有的五本《林权证》50041至50045号的补偿分配方案，虽然当时未形成书面文字，但该方案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之后村民小组形成了书面证明，且该证明有42个村民签名确认，可视为村民对2011年8月10日召开全屯村民大会以及事后形成书面记录的认可，系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分配方案决定各农户自己种植有林木（即油茶树、杉树、桉树、果树等）的林地范围内的土地补偿款和土地上的附着物、青苗费归各农户所有；凡属于各农户自己经营种植林木的林地范围之外，即自然生长的杂木及荒山、荒地和荒草的征地补偿费、土地上的附着物、杂木费全部归屯村民小组集体共同所有。而本案争议的对门岭2.1445亩林地上只有杂木，属于荒山荒地，根据村民小组的决议，该林地被征收后所得的各项补偿款应当归村民小组所有，且另外的证号为50041、50043、50044号林权证中亦有被征用的承包人未耕种的荒地所得的各项补偿款全部转入村民小组账户，归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韦某某将土地补偿费、杂木补偿费、时段奖等合计61741.35元返还被上诉人村民小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人民政府提出其并非适格被告，其行为系具体行政行为，村民小组应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系属民事纠纷，因此，本案村民小组对寨沙镇政府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寨沙镇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上诉人寨沙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人民政府辩称村民小组并无证据证实其对土地有使用权以及征地、拆迁办公室是根据林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下的打款说明，其并无过错。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作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作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涉案争议土地属于村民小组所有，土地补偿费应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且村民对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有自治的权利，村民小组对该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亦形成了相应的分配方案。而人民政府征地、折迁办公室，在明知被征收的对门岭2.1445亩林地所得的补偿费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向阳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下达打款说明，将对门岭2.1445亩林地所得的补偿费61741.35元转入韦某某的银行帐户，其行为侵害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因人民政府征地、折迁办公室是寨沙镇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主体资格，依法应由寨沙镇政府承担，故一审判决寨沙镇政府依法应当与韦某某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806元（韦某某已预交1462元，鹿寨县人民政府已预交1344元），由上诉人韦某某负担1462元，上诉人鹿寨县人民政府负担13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谭皓匀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代书记员 雷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