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10民初13653号
原告：王瑞刚，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原告：杨君花，女，195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许苗，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高方，男，195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告：计有凤，女，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告：何烨剑，男，198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告：沈春芬，女，198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任国良，杭州市塘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苏元，杭州市塘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瑞刚、杨君花诉被告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孙莎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7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瑞刚、杨君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苗，四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吴苏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瑞刚、杨君花起诉称：王瑞刚系王某的父亲，杨君花系王某的母亲，王某系外来务工人员，系杭州九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味公司）的职工，租住在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花园村河儿塘5号诸被告的房屋。2017年3月16日，仁和派出所接到报警，王某死于该租住的房屋，死因系诸被告所提供的房屋不符合安全要求，卫生间所安装的燃气热水器无排气管道，导致王某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诸被告系该户房屋的共有人，对外出租房屋时应确保安全，但诸被告对外出租的房屋不符合安全要求且致人死亡，应当依法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诸被告赔偿两原告515663.5元（死亡赔偿金47237元*20年=944740元、丧葬费61174元/2=30587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031327元，由诸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15663.5元）；2.判令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王瑞刚、杨君花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的证据有：
1.王某身份证一份，火化证明一份，公民死亡证明书一份，调查意见告知书一份，用以证明王某非正常死亡的事实。
2.亲属关系证明一份，户口簿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与王某亲属关系的事实。
3.工作证一份，余杭区从业人员健康体检合格证明一份，临时居住证一份，告知单一份，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在原户籍地属无地农民，在杭州市区务工生活的事实。
4.询问笔录四份，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一份，用以证明王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
5.照片两份（打印件），用以证明被告提供的房屋违法安装燃气热水器的事实。
6.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王某是九味公司员工的事实。
四被告答辩称：一、原告诉称王某死亡是事实，但王某是因使用热水器时吸入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证据不充分，原告主张不能成立。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房屋是不符合安全要求，燃气热水器无排气管道，也不能证明王某是在使用热水器时吸入一氧化碳死亡，相关部门也没有明确意见证明王某是在使用热水器时吸入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原告主张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派出所笔录中陈洋和陈刚举的笔录，他们是父子也是租客，和王某是隔壁的，可以证实热水器是陈刚举和陈洋在2月份新买的，陈洋也表明在使用期间没有异常，本案的被告将4楼准备腾空的时候，热水器的买受人陈刚举是想把热水器拆掉的，王某表示不同意拆除，要借一下热水器，之后就是王某一直在使用热水器，王某身前工友的笔录都反映出王某有酗酒的习惯。热水器不是被告安装的，是陈洋和陈刚举安装的，和被告无关。当陈刚举要拆除热水器的时候，是王某主动阻止，王某自陷风险，不应由被告担责。原告也不排除王某大量饮酒后猝死。汝子会在发现异常情况后第一个进入死者房间的人，他的笔录中说进入房间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也没有闻到异味，可以排除王某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公安机关的调查意见书均排除是刑事案件，被告认为不严谨，不排除王某有自杀或他杀可能性。二、原告部分诉请明显过高，无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山东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344元的标准来计算，暂住证不是适用城镇标准的主要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某系山东省城镇居民，但是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养老保险记录、购买商品房的相关证明，不能按照浙江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丧葬费金额过高，应当适用2014年浙江省56385元的标准来计算。交通费、住宿费在本案中没有看到相关证据材料，原告没有提供相关票据，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精神抚慰金过高，3万元为宜。三、原告的举证不能证明王某是在使用热水器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仅举证了损害的事实，无法证明符合侵权行为的另外三个构成要件，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无需承担责任。
四被告未出示证据证明其答辩主张。
本院依职权向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调取杭公司鉴（毒物）字第【2017】296号《毒物检验报告》一份。
原告王瑞刚、杨君花出示的证据，四被告经当庭质证，对证据1中王某的身份证和火化证明的“三性”无异议，死亡证明和调查意见告知书的“三性”有异议，被告认为不排除有他杀或自杀的原因导致王某死亡的可能；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证据3中的工作证和健康证的“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应当适用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暂住证和告知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应当适用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无地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恰恰能证明应当适用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证据4中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没有任何一个字直接证明王某是在使用热水器时一氧化氮中毒死亡，恰恰能证明王某有酗酒习惯，热水器是陈刚举、陈洋安装，王某阻止他们拆除热水器，汝子会在进入死者房间内没有异常情况和闻到异味，不排除有他杀或自杀的可能性，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的“三性”均有异议，录音的对方人员无法证明是派出所人员，即使为真，王某是否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并没有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毒物检验报告等书面证据印证上述事实，不足以证明死者就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更无法证明是燃气热水器排放的一氧化碳导致其中毒死亡的事实；证据5中照片上的热水器无法证明是事发现场的热水器，假设是真的，也是陈洋和陈刚举安装的，事发前王某不同意拆除，和被告无关；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王某是不是九味公司的员工、什么时间入职的被告是不清楚的，协议里提到九味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赔偿原告来回车船费和食宿费用，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已经该拿的都拿到了，原告在本案中主张交通费、住宿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经审查，证据1、2、3、6以及证据4中的询问笔录符合有效证据的采信规则，故本院确认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4中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因无证据表明谈话对方的身份情况，被告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因被告对王某出租房浴室内安装有热水器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调取的毒物检验报告，二原告经质证，对“三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王某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四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仅证明王某血红蛋白饱和度22%，并没有王某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的明确意见，一氧化碳也未必来自于热水器。经审查，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采信规则，故本院确认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到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本案的事实如下：
原告王瑞刚、杨君花婚后育有一子王某，一女王先霞，其中王某于1983年5月7日出生，于2017年3月16日在其租住的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花园村和尚坝1号3楼房屋的卫生间内死亡。经司法鉴定，王某血液中未检出敌敌畏、甲拌磷、对硫磷、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和三唑仑成分；未检出乙醇成分；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22%。
陈洋在2017年3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日下午17时左右，陈洋回到租房看到王某的几名同事在那里说王某的房门打不开，要找房东拿钥匙，房东后来拿了钥匙过来，开锁的时候发现房门是反锁的，打不开，因王某一天没去上班，其同事担心出事，故找了麻绳从四楼将其中一人吊到三楼，打开三楼窗户后进入王某的租房内，进入租房的那个同事马上把房门打开，但其他人都不敢进去，就只有那个同事一个人在找，后来在卫生间发现王某趴在那里，没有穿衣裤，后来陈洋就先后拨打了120和110。陈洋于2016年2月至5月期间租住在303室，于2017年3月2日租住在301室，303室的热水器是陈洋于2016年2月买来，由其父亲找人安装的，使用期间并无异常。王某经常喝酒。
陈刚举在2017年3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3月16日下午四点多，陈刚举碰到其妻子厂里，即九味公司的同事，说因为王某电话不接，要去其租房看一下，到了租房三楼，陈刚举找房东拿钥匙，但房门打不开，后陈刚举等人从四楼用绳子把王某的一个同事吊到三楼去打开窗户，那个同事打开房门后，王某的同事就进入房内，听到浴室有水声，发现王某裸身趴在浴室地上，头朝卫生间里面，卫生间的水龙头一直在流水，王某身上没有伤痕，地上也没有血迹。后陈刚举的儿子陈洋就拨打了120和110。王某浴室洗澡是用的煤气烧热水器，热水器是陈刚举租住在303室的时候安装的。其搬家时想把热水器拆掉，但王某表示要借一下，不让陈刚举拆。王某一个人住在租房内，平时喜欢喝酒。
贾明国在2017年3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贾明国是王某的同事，在九味公司上班，以为王某当日没有来上班，贾明国和汝子会、董庆光三人决定去王某住处看一下，到了那儿之后发现出租房没开门，也无人应门，房东拿来钥匙也打不开，贾明国等人就用绳子把汝子会从四楼吊下去，从窗户进入王某的出租房，汝子会进去后打开房门，贾明国等人进去后发现王某趴在卫生间的地上，全身赤裸，水龙头没关。卫生间内装有热水器，门窗都是完好的。
汝子会在2017年3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汝子会是王某的同事，因其当天没有上班，汝子会在中饭过后去其出租房看了下，发现门是反锁的，电话无人接听，下班后，汝子会和董庆光、贾明国再次来到出租房，由汝子会用绳子从四楼往下到三楼从窗户爬进去，进入后发现人不在床上，到洗手间后发现王某面朝地板趴在洗手间里面，水龙头打开着，当时未发现异常情况，也未闻到异味。
2017年3月24日，王瑞刚、杨君花与九味公司就该公司员工王某在出租房卫生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一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1.九味公司同意出于人道主义补偿王瑞刚、杨君花五万元和殡仪馆一切费用及家属来回车船费三万元，共计捌万元；2.家属食宿费由九味公司负担；3.双方配合做好在职人员非因公负伤领取丧葬补助金及抚恤金相关手续，在职人员因公负伤领取丧葬补助金及抚恤金理赔后归王瑞刚、杨君花；4.王瑞刚、杨君花收到款项后，王瑞刚、杨君花及其家属不再就此事向九味公司提出其他额外要求。
另查明：
（一）王某于2015年12月16日办理暂住证，其上载明的居住地址为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花园村和尚坝1号204室，工作单位为九味公司。
（二）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永泊街道郭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王某因村民土地被国家征收，成为郭庙村居民区居民。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意见告知书、公民死亡证明书以及毒物检验报告，可以认定王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意外死亡。关于一氧化碳的来源，公安机关未作认定，但根据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对现场的描述，王某死亡时处于淋浴状态，结合日常生活经验，燃气热水器安装及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客观事实，王某因使用热水器过程中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热水器虽非四被告购买并安装，但其将案涉房间出租给王某时已明知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且四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是王某要求不要将热水器拆除的主张，故四被告提供的出租房存在危及人身安全隐患，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死者王某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在浴室内安装并使用燃气热水器具有较大的安全隐患，但其缺乏足够的安全防范意识，最终导致意外发生，故其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对二原告的损失，本院认定为：死亡赔偿金，因王某于2015年12月16日暂住于余杭区仁和街道，就职于九味公司，其主要收入不是来源于农业，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的相应标准计算为944740元（47237元*20年）；丧葬费28192.5元（56385元/2）；交通费、住宿费，二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其与九味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九味公司已对二原告及其家属的来回车船费以及食宿费进行了补偿，故二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972932.5元，由四被告承担20%，计194586.5元。另，行为人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四被告需支付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瑞刚、杨君花各项损失194586.5元。
二、被告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瑞刚、杨君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三、驳回原告王瑞刚、杨君花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802元，减半收取1401元，由原告王瑞刚、杨君花负担805元；由被告沈高方、计有凤、何烨剑、沈春芬负担5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孙 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范书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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