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昭中民二终字第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泉，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国，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长菊，女。
上诉人李世泉因与被上诉人王昌国、吴长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镇雄县人民法院（2014）镇民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事实是：王昌国、吴长菊于2011年8月3日出具借条向李世泉借款人民币600000元，未约定利息。2011年9月15日王昌国、吴长菊出具借条向李世泉借款人民币700000元，并约定每月15日前按月利率4.5%计付利息。王昌国、吴长菊从2011年9月4日至2012年4月25日期间向李世泉账户存入人民币合计210800元。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10月29日期间向李世泉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转账人民币合计485500元。2013年4月5日王昌国、吴长菊从中国农业银行转款给李世泉账户人民币490000元，合计王昌国、吴长菊存入李世泉账户款项人民币1186300元。2014年5月李世泉起诉至法院要求王昌国、吴长菊归还本金人民币1010000元及借款700000元从2012年10月至2014年5月的利息319200元和从起诉日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1年8月3日，王昌国、吴长菊出具借条向李世泉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借款时未明确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此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借款。2011年9月15日，王昌国、吴长菊出具借条向李世泉借款人民币700000元，约定月利率4.5%，即王昌国、吴长菊向李世泉借款无息本金600000元和有息本金7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本数），李世泉要求王昌国、吴长菊偿还借款700000元从2012年10月至2014年5月以月利率2.4%的利息319200元未违反规定，予以支持。王昌国、吴长菊向李世泉借款本金合计为1300000元，李世泉起诉将王昌国、吴长菊归还的本金290000元扣除，只要求王昌国、吴长菊偿还本金1010000元，故290000元应从王昌国、吴长菊已还款中扣除，即王昌国、吴长菊已偿还李世泉人民币896300元（1186300元-290000元）。另李世泉认可的2012年11月收到王昌国、吴长菊偿还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9月的利息200000元在王昌国、吴长菊出示的还款凭证记载的期间内，故该200000元不再重复扣除。王昌国、吴长菊尚欠李世泉人民币432900元（1010000元＋319200元-896300元）。李世泉称向其账户存转款的人民币485500元系与王昌国、吴长菊口头约定借款600000元的利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李世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世泉认为王昌国、吴长菊于2013年4月5日中国农业银行向其账户转款人民币490000元中290000元是归还借款600000元的本金、200000元是借款700000元的利息，因李世泉起诉时认可收到款的时间为2012年11月，与王昌国、吴长菊提交的转款凭证记载的时间2013年4月5日不一致，对李世泉的辩解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昌国、吴长菊于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偿还李世泉借款人民币432900元并从2014年6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二、驳回李世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63元，由李世泉承担8969元，由王昌国、吴长菊承担7794元。
李世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认定王昌国、吴长菊前后借款1300000元准确，但把二人用款中支付的利息计算为还本错误。1.王昌国、吴长菊向上诉人借款600000元，双方曾口头约定每月按4.5%支付月息。一审中，二人已明确表示按约定支付了该笔款的部分利息，且在借款后2011年9月4日按约定支付了利息27000元。后二人于2011年9月15日向上诉人借款700000元，约定以每月15日月率4.5%计息；2.2011年10月，二人按口头约定和借条约定利息按月支付该两笔款的利息，600000元的借款利息情况：2011年9月4日、11月5日、12月4日、2012年1月5日、2月10日、3月8日、4月11日、4月25日各支付利息27000元。700000元利息支付情况：2011年10月20日、11月17日、12月20日、2012年2月22日、3月21日、6月22日各支付31500元，5月15日支付70000元，8月20日支付50000元，9月19日支付30000元，9月26日支付10000元，10月21日支付27500元，10月29日支付50000元。因两笔款混合支付利息，出现不一一对应的情况。从上述支付款的时间及金额看，可以明确知道王昌国、吴长菊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虽然双方约定的利率违反最高法院规定，但已给付的体现了当事人自由意志，符合合同自由，不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国家公权力不宜加以干预。即使二人庭审时提出异议亦不能折抵本金或者收缴。二、上诉人没有主张已经履行完毕支付了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诉讼效益原则。原审对该两笔借款特别是有息借款700000元，从借款之日的2011年8月3日和2011年9月15日起到2012年10月间的利息主观否认，不符合民法原则，有违公平、公正原则。原审把已经履行的利息认定为归还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把2013年4月5日二人还款290000元和利息200000元一并认定为还本金错误。三、原审置2011年9月15日借条上载明的“以4.5%计算利率，每月15日结算”及王昌国、吴长菊按月支付利息的银行客户回单不顾，一方面认定已按月支付的利息为归还本金，后又依最高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支持上诉人诉求；混淆事实，把两笔借款混合还息判称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还违法利用审理中的文字游戏，如上诉人关于485500元属于混合归还利息，断章为属于“600000口头约定利息”；2013年4月5日归还了本金290000元，利息200000元的关于收款时间辩解不予采纳，却又认定了该次还款等。
王昌国、吴长菊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查清本案事实，改判上诉人偿还借款138200元。其上诉理由是：上诉人向李世泉第一笔借款60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第二笔借款700000元，虽约定利息4.5%，但利息约定违法，应以2.4%计算，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4年4月5日，应支付利息514500元，上诉人应付本息共计1814500元。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以还款1676300元，截止至2014年4月5日，上诉人欠款本息减去已还本息，还应偿还138200元。原审错误判决上诉人偿还432900元。上诉人与李世泉约定计算利息的截止时间是2014年4月5日，在庭审中双方对此也作了相同陈述，原审却把约定利息的截止时间定为2014年6月1日明显错误和不公。
在本案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李世泉除对原判认定“王昌国、吴长菊于2011年8月3日出具借条向李世泉借款人民币600000元，未约定利息”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诉辩双方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昌国、吴长菊2011年8月3日向李世泉所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属有息借款还是无息借款；2.王昌国、吴长菊已向李世泉归还的本金和利息数额及二人欠款数额。
针对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王昌国、吴长菊2011年8月3日向李世泉所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属有息借款还是无息借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李世泉现金陆拾万元整。借款人：王昌国、吴长菊，2011年8月3日。”即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利息没有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李世泉在一审起诉时向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明确：“二被告（王昌国、吴长菊）因建房、生产需要，于2011年8月3日从原告处借现金人民币600000元整，后2012年11月二被告还了290000元。2011年9月15日又从原告处借现金700000元，并约定以4.5%计算利率。二被告于2012年11月支付了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9月的利息200000元。剩余无息金310000元、有息本金700000元及利息，二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归还。”即李世泉在起诉时认可2011年8月3日吴长菊、王昌国向其借款人民币600000元系无息借款。李世泉上诉主张王昌国、吴长菊向其借款600000元，双方曾口头约定每月按4.5%支付月息。二人按口头约定2011年9月4日、11月5日、12月4日、2012年1月5日、2月10日、4月25日、3月8日、4月11日各支付利息2.7万元。但李世泉的该上诉主张与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的王昌国、吴长菊在上述时间分别向李世泉所转款不是600000元的利息，是其他经济往来汇款的陈述相互矛盾，故原判认定王昌国、吴长菊于2011年8月3日出具借条向李世泉借款人民币600000元，未约定利息并无不当，李世泉关于该笔借款属有息借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王昌国、吴长菊已向李世泉归还的本金和利息数额及二人尚欠款数额的问题。
王昌国、吴长菊上诉主张其向李世泉第一笔借款60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第二笔借款700000元，虽约定利息4.5%，但利息约定违法，应以2.4%计算，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4年4月5日，应支付利息514500元，本息共计1814500元。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已还款1676300元，截止至2014年4月5日，上诉人欠款本息减去已还本息，还应偿还138200元，原审判决上诉人偿还432900元错误。针对该主张一审诉讼中王昌国、吴长菊提交了1.银行取款凭条复印件一张，证明2013年4月5日归还李世泉本金490000元；2.客户存款回单8张，证明向李世泉支付利息210800元；3.中国农业银行存、取款业务回单15张，证明向李世泉偿还本金485500元。加上李世泉在《民事起诉状》中认可的2012年11月其向李世泉偿还了490000元，故其共计已向李世泉还款1676300元。本院认为，对证据1.李世泉主张490000元中有290000元是归还600000元的本金，200000元是利息，起诉只要求王昌国、吴长菊返还本金1010000元，该主张未违反民事处分原则，本院予以支持。王昌国、吴长菊张490000元全部是归还本金，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证据2.吴长菊、王昌国主张是归还利息，证据3.是归还本金，李世泉主张是归还1300000的借款利息，但从回单内容看，两人向李世泉转款的时间没有规律，转款数额不一致，不能认定是归还利息还是本金，故双方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情况下，证据1、2、3应认定为王昌国、吴长菊向李世泉还款中包括了本金和利息。
关于王昌国、吴长菊2011年11月是否向李世泉偿还490000元的问题。王昌国、吴长菊主张根据李世泉的起诉状，其2011年11月已向李世泉偿还490000元。但从两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二人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世泉还款，李世泉虽在起诉时主张2012年11月王昌国、吴长菊还了其本金290000，利息200000元，但若王昌国、吴长菊归还490000元属实，还款数额较大，不要求李世泉出具收款凭证与常理不符，且两人也未提交490000元资金来源等证据印证其主张。本院认为，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人民法院向李世泉调查，李世泉关于其在诉状中所陈述的“2012年11月被告归还其290000元本金及200000利息是因为其记不准确，实际归还时间是2013年4月5日，王昌国、吴长菊通过农业银行一次性转款490000”的辩解主张成立。综上，王昌国、吴长菊共计向李世泉还款人民币1186300元。扣除李世泉认可王昌国、吴长菊向其偿还了600000元的本金290000元外，剩余的896300元（1186300-290000）中哪些是归还本金，哪些是归还利息，双方分歧较大，且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应按先清偿利息后清偿本金的顺序来计算。
有关利息数额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011年9月15日，王昌国、吴长菊出具借条向李世泉借款人民币700000元，约定月利率4.5%，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一、二审诉讼中，李世泉主张利率按2.4%计算，吴长菊、王昌国虽对利率按2.4%计算无异议，但该利率超过2011年7月6日金融机构发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六个月6.10、一年6.56、一至三年6.65的四倍。本案自双方2011年9月15日发生700000元借贷关系，至李世泉2014年5月22日起诉时双方借款期限已届满二年，故本案应按照贷款利率一至三年6.65计息，即四倍月利息为6.65÷12×4=2.22%，原审以2.4%计算利息不当。2011年9月15日王昌国、吴长菊出具借条向李世泉借款人民币700000元，自2013年4月5日两人向李世泉最后一次还款时止，700000元的利息为（700000元×18月×2.22%／月）＋（700000×2.22%／月÷30×21）=279720＋10878=290598元，该笔利息应当首先从869300元（1186300元-290000元-27000元（2011年9月4日归还）】中扣除，剩余的605702元（869300-290598＋27000），应首先偿还尚未偿还的无息借款本金310000元，剩余的295702元（605702－310000），应作为归还700000元的本金，即至2013年4月5日止，王昌国、吴长菊尚欠李世泉有息本金404298元（700000-295702）。王昌国、吴长菊应自2013年4月6日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404298元的利息。原审判决由王昌国、吴长菊于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偿还李世泉借款人民币432900元并从2014年6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不当，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雄县人民法院（2014）镇民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昌国、吴长菊于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偿还李世泉借款人民币404298元，并从2013年4月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
三、驳回李世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63元，由李世泉承担9963元，由王昌国、吴长菊承担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94元，由李世泉承担5196元，由王昌国、吴长菊承担25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王 碧
审判员 李 宏
审判员 杨胜洪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