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敏，女，1958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林，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森业，男，195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系被上诉人张森业之女），女，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女，198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上诉人陈学敏因与上诉人张森业、被上诉人张雪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学敏上诉请求：1、张雪、张森业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陈学敏医疗费17658.72元、护理费10186.52元、营养费1000元；2、张雪、张森业承担陈学敏鉴定费2000元；3、上诉费由张森业、张雪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雪与张森业一同遛狗发生事故，张雪系事故发生时动物的管理者，陈学敏在一审中提交了张雪向陈学敏支付医疗费的证据，以及事发时视频、照片显示张雪在现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张雪系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鉴定费应由侵权人承担。
张森业针对陈学敏的上诉辩称，陈学敏追加了张雪为共同被告，但当时张雪并不在场，我认为追诉是无理由的。
张雪针对陈学敏的上诉辩称，从视频上看我不是这个案件的当事人，也不是狗的主人，当时的当事人是我的妹妹张倩，我只是代我父亲来处理这件事情，陈学敏将我追成被告，是动机不纯的。现场视频请求法庭当庭再播放一下，我妹妹是现场的当事人，她也可以作为证人来陈述这件事情，我们并没有看到陈学敏摔倒，只是她自述摔倒了，而且视频也没有拍到她摔倒了，后期我们给了她2000元的费用，是出于人道主义，后来陈学敏又不停的在追加各种费用。另外，对于陈学敏对我的诬告，已经给我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张森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学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张森业的宠物狗冲向陈学敏，陈学敏受惊吓被绊倒摔伤是错误的。本案的事实是，张森业与陈学敏事发时都携带宠物狗，而且是张森业的宠物狗跑向陈学敏的宠物狗，陈学敏去追自己的宠物狗时发生的绊倒摔伤，在庭审时陈学敏是认可的。因此陈学敏的摔伤不是因为张森业的宠物狗受惊吓后摔伤，而是自己追自己的宠物狗才不小心被绊倒摔伤。2、陈学敏摔伤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3日20时，而且当时并没有感觉有异常。根据陈学敏提交的诊断记录，陈学敏是11月24日15时才到医院治疗。在陈学敏摔倒后到医院治疗前的时间内会发生很多事情，包括因其他原因导致的再次摔倒或其他方式受伤的情况，现没有证据证明陈学敏医疗诊断的结果就是2016年11月23日20时的摔倒造成的。因此，陈学敏所主张的医疗费用与2016年11月23日20时的摔倒没有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认为陈学敏受到惊吓而导致的摔伤是属于法律规定动物致人损害的范围，是错误的。《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按照正确的理解应该是“因动物的直接原因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关司法解释的情况，随意对法律的规定进行扩大解释，属于对法律条文的误解。综上所述，陈学敏的摔倒受伤与张森业的宠物狗没有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陈学敏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学敏针对张森业的上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张森业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张雪针对张森业的上诉辩称，同意张森业的上诉请求。
陈学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张雪、张森业支付陈学敏医药费19658.72元；2.判令张雪、张森业支付陈学敏护理费14226元；3.判令张雪、张森业支付陈学敏营养费2000元；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张雪、张森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3日20时，陈学敏携带宠物狗在济南高新区万科金域国际天泰地下停车场二层等车，张森业所有的宠物狗在地下停车场与陈学敏相遇，张森业所有的宠物狗跑向陈学敏，陈学敏发现后受到惊吓，在躲避时被地上的异物绊倒摔伤，事件发生时，张森业并未对宠物狗采取栓管束绳等措施。2016年11月24日，陈学敏的丈夫谭栋业向济南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舜华路派出所报案。陈学敏受伤后，2016年11月24日，被送入山东省立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髌骨骨折。2016年11月24日至2016年12月6日，陈学敏入院治疗。2016年12月6日，陈学敏出院，出院诊断：右侧髌骨骨折。陈学敏在医院支出医疗费19658.72元。2016年11月29日，张雪通过银行账户向陈学敏之女谭晨支付2000元医疗费。诉讼中，陈学敏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于伤残等级、护理时间、营养费进行鉴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6月15日，该鉴定所作出鲁银司鉴[2017]临鉴字第29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学敏之损伤不构成伤残；2、被鉴定人陈学敏伤后护理时间为3个月，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被鉴定人陈学敏伤后需增加营养2个月，具体营养标准及费用可参照相关规定计算。”
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责任的承担。陈学敏主张张森业对于其所有的宠物狗未采取任何的管束措施，致使其受到惊吓受伤，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雪与张森业共同遛狗，在事件发生后，张雪也多次与陈学敏一方协商处理，并支付2000元医疗费，因此，张雪与张森业应共同承担责任。张森业认为，陈学敏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陈学敏在本案发生时跟其饲养的动物有关联，并不是造成陈学敏损害的直接或主要原因。且本案发生时是由于双方动物追逐，陈学敏不慎摔伤造成的，并不是其饲养的动物的直接原因造成，即便承担责任其也只承担同等或次要责任。张雪认为，事故发生时其并未在现场，事发后其作为张森业的女儿与陈学敏一方沟通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为侵权人，因此，不同意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饲养动物致人损害以咬伤、抓伤等为通常情形，但法律规定中所称“造成他人损害”应当不限于此。动物致害之所以成为一类特殊侵权类型，主要是因为动物具有危险性。而这种危险性不仅仅表现为前述情形，也包括因饲养动物导致受害人受到惊吓、恐吓而出现心理恐惧并因此诱发的其他损害。本案中，陈学敏跌倒受伤与被狗惊吓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且，在公共场合张森业对于其所有的宠物狗未采取任何管束措施，致使其不受其管控，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对于由此给陈学敏造成的损失，张森业应当予以赔偿。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可以免责或者减轻的事由是损害系因为被侵权人自己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也就是说，被侵权人致害，是因为自己挑逗、刺激等诱发动物的行为直接造成的。本案中，陈学敏在狗跑向其的过程中躲避时跌倒受伤，其行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之处，对于张森业要求其承担过错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陈学敏未举证证实张雪同张森业一同遛狗时发生事故，无法证实张雪系管理者，张雪也对于陈学敏的主张予以否认，虽然张雪多次和陈学敏沟通处理，且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但是该上述行为不应成为承担责任的理由，因此，陈学敏要求张雪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陈学敏主张护理费14226元的问题。陈学敏主张伤后护理3个月，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住院期间13天，向护工支付1800元，因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故在住院期间护理人员的护理费用共计3600元；出院后由家人护理，护理期间77天，参照医院护理人员的费用标准，要求护理费按照138元/天，应为10626元。综上，护理费共计主张14226元。陈学敏提交济南旺信家庭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一份、鉴定意见书一份证实上述主张。张雪认为，济南旺信家庭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并不能证明陈学敏在受伤住院期间雇佣他人提供护理服务，其应提供相应的合同等其他凭证，且该发票也只是证明一人的费用，并不能证明陈学敏主张的住院期间二人护理；陈学敏主张的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护理费过高，且其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产生费用，故认为不应支持陈学敏该项诉讼请求。张森业认为，鉴定报告是由陈学敏与张雪共同委托鉴定，当时其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因此该鉴定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且对该鉴定也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陈学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符合规定，鉴定人员符合相应资质，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于该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陈学敏提交的济南旺信家庭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可以证实陈学敏在2016年12月6日支付陪护服务费1800元的事实，该发票的开具时间与陈学敏的住院时间相互吻合，可以证实陈学敏在住院期间支出护理费1800元的事实，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陈学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可以证实陈学敏需要护理的时间和人数，但是陈学敏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以及护理人员的其他情况，因此，对于其主张的护理费可按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计算90天，数额确定为34012元÷365天×90天=8386.52元+1800元，共计10186.52元。三、陈学敏主张营养费2000元的问题。陈学敏主张经鉴定需增加营养两个月，要求支付营养费2000元。张雪、张森业认为营养费标准过高，陈学敏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该营养费不同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对陈学敏的营养期限确认为两个月。陈学敏未提供购买营养品单据证实其实际支出，因此，陈学敏主张的营养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学敏的损害是由张森业直接造成的，张森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学敏的损失为医疗费19658.72元、护理费10186.52元、营养费1000元，应由张森业承担。张森业已经支付2000元，该款应在赔偿数额中扣除。陈学敏要求张森业支付鉴定费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学敏医疗费17658.72元；二、张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学敏护理费10186.52元；三、张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学敏营养费1000元；四、驳回陈学敏要求张雪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陈学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森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7元，由张森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陈学敏提交鉴定费发票。张森业、张雪质证称，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陈学敏提交的鉴定费发票，陈学敏向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2000元。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森业携带宠物狗外出，并未对宠物狗采取拴管束绳等安全措施，导致其宠物狗冲向陈学敏及陈学敏的宠物狗，陈学敏受到惊吓逃跑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张森业作为宠物狗的管理人，应对陈学敏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张森业上诉主张陈学敏可能存在其他原因导致的受伤，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张森业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陈学敏主张张雪与张森业共同遛狗，张雪也系管理者，但张雪予以否认，二审庭审调查中张倩作为张森业的代理人陈述，张倩在事发现场，故一审法院驳回陈学敏对张雪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中陈学敏提供了鉴定费发票原件，可以证明其因鉴定支出鉴定费2000元。鉴定费系陈学敏因本案事故而实际支出的费用，应由张森业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9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张森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学敏鉴定费2000元。
四、驳回陈学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张森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