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市吕合镇石鼓煤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昭旨，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朝辉、陈实，云南荣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芬。
委托代理人谢必恒，楚雄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市吕合镇吕合村民委员会石鼓村民小组。负责人何开文，系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丽。
上诉人楚雄市吕合镇石鼓煤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鼓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楚雄市吕合镇吕合村民委员会石鼓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鼓村民小组）、何芬、何丽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鼓煤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朝辉、陈实和被上诉人何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必恒、被上诉人何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石鼓村民小组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是：何芬与何丽系亲姐妹关系。2002年2月21日，姐妹俩在父母的主持下分家，并制作分家协议。2014年4月，石鼓煤业公司因地下采掘煤炭危及到农户房屋安全，经报政府批准，决定搬迁有安全隐患的农户。何芬与何丽的房屋均被列入搬迁范围。2014年4月28日，三被告签订了安置协议，将何芬的房屋并入何丽范围，由何丽申办拆迁补偿手续，领取拆迁补偿款78678.64元。2015年初何芬得知此情况后，向石鼓煤业公司、石鼓村民小组提出将何芬的拆迁房屋与何丽分开单独列户，并返还房屋补偿款的要求，至今未达成共识。2015年10月26日何芬对政府提起行政诉讼，一、二审法院均裁定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予受理。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原告何芬在石鼓村民小组有独立的户口，在村里有田地、房屋，并享受村里发放的生活补助费，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待遇。何芬的房屋属于其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石鼓煤业公司因地下采掘煤炭危及到农户房屋安全，何芬与何丽的房屋均被列入搬迁范围。石鼓村受损农户的拆迁安置工作属石鼓煤业公司负责组织实施，拆迁安置农户资格认定，安置方式及补偿工作均由石鼓村民小组和石鼓煤业公司负责。石鼓煤业公司、石鼓村民小组与何丽未经何芬授权同意，签订了将何芬的房屋并入何丽，由何丽申办拆迁补偿手续，领取包括何芬的房屋在内的合计78678.64元拆迁补偿款，侵害了何芬的合法财产所有权。故石鼓煤业公司、石鼓村民小组应根据相关文件规定为何芬户独立办理拆迁安置手续，何丽应将其领取的属于何芬的房屋拆迁补偿款39339.32元返还何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鼓煤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楚雄市吕合镇吕合村民委员会石鼓村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起五日内按照楚雄市人民政府文件、吕合镇人民政府文件以及石鼓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的规定，为原告何芬办理搬迁安置相关手续，并与其他搬迁安置农户享受同等待遇;二、由被告何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原告何芬房屋拆迁补偿款39339.32元;三、驳回原告何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元，由被告楚雄市吕合镇石鼓煤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50元，由被告楚雄市吕合镇吕合村民委员会石鼓村民小组承担100元，由被告何丽承担92元。
原审宣判后，石鼓煤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石鼓煤业公司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依据规定，行使物权的前提是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使用权，即对搬迁的房屋拥有所有权。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是何丽向国家机关申请颁发的，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该证书表明房屋及土地属何丽一人所有，被上诉人何芬提交的分家协议为家庭内部协议，有严重的涂改痕迹，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何芬对房屋及土地享有权利，且何芬自2002年结婚后就一直随丈夫在昆明居住生活，不在石鼓村从事农业生产、居住和生活，不符合《石鼓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及《石鼓村搬迁村民入城购房安置方案》规定的申请搬迁应在本村有常住户口及享有宅基地房屋的产权人两个条件，不属安置对象。2、上诉人己依据搬迁安置实施方案与何丽签订了搬迁安置协议，对房屋的赔偿价值、户型选择及相应的补助进行了约定，并按约定履行了义务，被上诉人何丽与何芬内部如何分配是其内部纠纷，与上诉人没有关系。3、本次搬迁是由吕合镇政府和楚雄市政府审批，具体搬迁事宜由吕合镇政府成立的搬迁安置办负责，上诉人仅负责落实搬迁安置专项资金，安排专人对煤矿地表巡查，村民能否搬迁及是否符合搬迁条件由搬迁安置办审核，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应追加吕合镇政府作为本案被告。4、石鼓村的搬迁是楚雄市政府实施的惠民工程，经过当地政府和上诉人的大量前期工作，搬迁己进入尾声，如法院判决认可村民的内部分家协议，不认可国家机关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将导致所有搬迁户都进行内部分家，写分家协议要求重新分配房产或立户分配，整个拆迁工作将无法继续进行，所有的搬迁村民将在几年内无家可归，影响整个石鼓村委会的稳定。
被上诉人何芬、何丽答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是：1、何芬在吕合村委会有独立的户口和承包地，享受村民待遇，是标准的搬迁安置户，石鼓煤业公司采用隐瞒真相的欺诈手段将何芬与何丽合并为一户，目的是为了减少安置户；2、土地使用证为一人的问题在石鼓村普遍存在，几乎有一半需要搬迁置换房屋的农户都是一个人的土地使用证安置两户，甚至三户，石鼓村原来的负责人周应友户也是土地使用证为周应友，置换房屋人还有女儿单独列户，周应友在一审中也承认，石鼓村未上诉也说明认可上述事实。
被上诉人石鼓村民小组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石鼓煤业公司为证明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明材料：1、实地查勘记录及石鼓村民房搬迁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何丽于2012年11月5日以房屋所有人身份将被上诉人何芬诉争的全部房产一并提交评估公司测量估价，签字确认，并以所有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了相关协议。2、搬迁人员审核会议纪要及人员名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搬迁人员的资格确定是由农户自行申请，村小组、煤炭协会和村委会审查，上诉人不是资格审核的主体；3、吕合国土资源所提供的地籍调查表、吕合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各一份和吕合财政所出具的石鼓一组2012年入户名单惠农信息表原件一份，欲证明本案争议的房屋为何丽一人所有，何芬不属于石鼓一组的常住农业户口，不享有相关的惠农补贴。
经质证，被上诉人何芬认为石鼓煤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认可。被上诉人何丽认为石鼓煤业公司提交的实地查勘记录、石鼓村民房搬迁协议书和地籍调查表上的签名虽然是其签的，但其不知道内容，是受对方欺诈签的，不认可；惠农信息表属实，但认为何芬的承包地与其在一起，惠农补贴补在一起由其领取后拿给何芬，不能说明何芬没有户口和承包地。被上诉人石鼓村民小组认为石鼓煤业公司提交的证明不是其出具的，其不知道，其余证据是真实的，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石鼓煤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明材料虽为复印件，但经吕合镇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办和吕合国土资源所签章确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来源和形式合法，实地查勘记录及石鼓村民房搬迁协议书、地籍调查表及证明，能证实何丽户对评估公司所做的房屋、土地及附属物的查勘测量记录签字确认，并与石鼓煤业公司签订了搬迁安置协议；搬迁人员审核会议纪要及人员名单，能证明石鼓一组第二阶段搬迁安置名单经石鼓村民小组、石鼓煤炭协会、石鼓煤业公司、吕合村委会、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办逐级审核确定，共有76户，何丽户的搬迁人数为4人，无何芬户申请搬迁安置的记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惠农信息表，仅能证明何丽户享受惠农补贴，不能证明何芬在石鼓村没有户口和承包地，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何芬、何丽为证明答辩主张，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本、何丽和何芬的户口册各一本、石鼓一组2016年5月至6月生活费发放花名册一份，欲证明何芬在石鼓一组有承包地，有独立的户口，至今领取石鼓煤业公司发放的生活费。
经质证，上诉人石鼓煤业公司认可何芬、何丽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享受搬迁安置待遇的条件是对搬迁范围内的房屋享有所有权，与是否有承包地和享受生活费无关。被上诉人石鼓村民小组认可何芬、何丽提交的上述证据。
本院认为，何芬、何丽提交的上述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石鼓煤业公司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提出4点异议：1、认为原判认定“被告石鼓煤业公司因地下采煤炭危及农户房屋安全，经报政府批准，决定搬迁有安全隐患的农户。”错误，决定搬迁的主体不是石鼓煤业公司；2、认为原判认定“原告与被告何丽的房屋均被列入搬迁范围，三被告签订安置协议，将原告何芬的房屋并入被告何丽搬迁范围内”错误，列入搬迁范围的房屋是何丽的，没有何芬的；3、认为原判认定“2015年初原告得知情况后，向石鼓煤业公司提出将其拆迁房屋与何丽分开单独立户，并返还原告自己的房屋补偿款的要求”错误，何芬没有向石鼓煤业公司提出将拆迁房屋与何丽分开单独立户的要求；4、遗漏了2003年7月30日，经何丽本人申请，楚雄市国土资源局向何丽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该土地证上的权利人仅有何丽一人，宗地图上土地面积包含本案争议的房屋面积的事实。被上诉人何芬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提出两点异议：1、认为原判遗漏了2002年2月21日分家时，石鼓村村民小组长也参与主持、见证；2、认为原判遗漏了二被告对何丽采用欺诈的手段背着何芬办理拆迁手续的事实；被上诉人何丽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石鼓煤业公司和被上诉人何芬提出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认为，对石鼓煤业公司提出的异议1，因原审法院并未认定决定搬迁的主体是石鼓煤业公司，该项异议不成立；异议2，因何芬提交的“分家文约”不能充分证实其对列入搬迁范围的房屋享有物权，该项异议成立；异议3，因何芬提供的申请及行政裁定书仅能证实其向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办提出过要分户安置的要求，该项异议成立；异议4，因何丽系户主，集体土地使用证仅登记其一人的名字，不能证明房屋系何丽一人所有，原判未认定该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该项异议不成立。对何芬提出的异议1，因见证人的签名从形式看系同一人所签，不能直接证明上述见证人参与主持分家，该项异议不成立；异议2，因何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有搬迁安置手续的相关签字均系其亲笔签名，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其签名受到胁迫和欺诈，该项异议不成立。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何芬、何丽系亲姐妹，居民身份证登记的住址均在楚雄市吕合镇石鼓村委会石鼓一组2号，户口册登记为两户，何芬户为其1人，何丽户包括其丈夫和两个孩子共4人。2012年，石鼓村因石鼓煤业公司长期地下采煤危及民房安全，政府批准搬迁房屋有安全隐患的农户，吕合镇政府制定《石鼓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吕合镇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实施细则》规定，搬迁安置工作由相关农户提出申请，经石鼓村民小组、石鼓煤炭协会、石鼓煤业公司、吕合村委会、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办逐级审核认定。2014年3月31日，石鼓一组第二阶段搬迁安置名单经石鼓村民小组、石鼓煤炭协会、石鼓煤业公司、吕合村委会、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办逐级审核，确定搬迁安置农户76户，何丽户的搬迁人数为4人，不包括何芬。同年4月28日，何丽与石鼓煤业公司签订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协议书，办理了搬迁安置手续，选择集镇新区宗地安置代建的A2户型房屋，领取房屋补偿费78678.64元。2015年7月30日，何芬持“分家文约”向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办申请要求将属于自己的部分返还，还原拆迁手续，搬迁安置办未予办理。同年10月26日，何芬以吕合镇政府不作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吕合镇政府履行职责，向其支付拆迁补偿款39339.32元，并将其拆迁房与何丽单独立户享受搬迁安置待遇，一审、二审人民法院均审查认为何芬的起诉不属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不予受理。何芬又提起本案诉讼。何丽愿意将领取的房屋拆迁补偿款78678.64元拿一半给何芬。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何芬对列入搬迁范围的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2、何芬是否有权单独作为一户享受搬迁安置待遇。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何芬主张其对列入搬迁范围的房屋享有一半份额，其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其提供的“分家文约”无其签字，见证人的签字也系同一人所签，形式上的合法性存在瑕疵，且该“分家文约”对何芬与何丽的房屋权属约定系附条件的约定，即若何芬出嫁，则由何丽拿给何芬人民币肆仟元，作抵何芬的1份房产费，房屋归何丽；若何芬今后要在家居住，则由何丽将暂用的另一半房子归还何芬居住所有，因在案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对该约定是否实际履行以及如何履行，故该“分家文约”不足以证实何芬对列入搬迁范围的房屋享有所有权，对何芬提出其对列入搬迁范围的房屋享有一半份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何丽愿意将领取的房屋拆迁补偿款78678.64元拿一半给何芬，属于何丽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以尊重，本院予以判处。
针对争议焦点二，结合吕合镇政府制定的《石鼓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吕合镇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实施细则》以及搬迁人员审核会议纪要，此次搬迁安置需要相关农户提出申请，经石鼓村民小组、石鼓煤炭协会、石鼓煤业公司、吕合村委会、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办逐级审核确定，组织相关农户和煤矿企业共同委托中介机构对房屋价值按楚雄市各类房屋重置价标准测算，确定补偿费用，选择安置方式，签订搬迁安置协议后进行。是否属于搬迁安置对象以及能否分户享受安置待遇，应当属于石鼓村民小组、石鼓煤炭协会、石鼓煤业公司、吕合村委会、石鼓村民房搬迁安置办逐级审查确定的范围，人民法院无权裁判。一审法院判决石鼓煤业公司和石鼓村民小组为何芬办理搬迁安置手续错误，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处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388号民事判决；
二、由何丽给付何芬房屋拆迁补偿款39339.32元。
一审诉讼费642元，二审诉讼费100元，合计742元，由何芬承担520元，由何丽承担2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刘文亮
审判员 李发连
审判员 速 力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Ｘ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