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孙村村委会南500米。
法定代表人胡春权，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志平，北京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沛东，男，1989年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林，男，1979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建源，北京隆义增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强恒利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4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强恒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颜志平及被上诉人张文林、徐建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永强恒利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是由张文林个人承包的，双方签订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我公司因生产需要，委托张文林全权负责油漆车间管理，并且张文林有权招聘员工，故我公司与张文林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承包关系。我公司不同意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的裁决，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我公司与张文林2010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无需支付张文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62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文林承担。
张文林辩称：我与永强恒利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而不是承包关系，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我与另案当事人张文林、董雪兰2009年3月1日一起来永强恒利公司上班，双方在2010年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两年，合同约定我有权招聘、开除、奖罚、管理；我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公司所有业务，我2013年的工资调整为年薪15万，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4月19日的工资是按月工资12000元计算的，我的工资与业务量挂钩；2012年6月胡春权把木工作业承包给了姚平锋，张文林承包了油漆作业，董雪兰承包了贴皮作业，永强恒利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控制各部门的误工浪费；2012年9月胡春权说不按照这个方案执行了，自2012年10月开始由其为全厂职工发工资；我在2012年6月至2012年9月负责张文林、董雪兰所承包项目的成本核算。我与永强恒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工资水平按照约定履行，2012年6月至2012年9月之间双方依然属于劳动关系。2012年11月双方签订了协议，但仅为公司内部管理形式，且期限为3个月，之后没有此种形式的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文林与永强恒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永强恒利公司主张其公司将业务承包给张文林，双方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张文林则主张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因永强恒利公司的证人李×与其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证人的证人证言法院不予采信。张文林认可永强恒利公司提交的协议的真实性，永强恒利公司认可张文林提交的劳动协议、职业卫生培训合格证、暂住证的真实性，故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永强恒利公司虽不认可张文林提交的“工资情况说明”，但因陈春珠在该证据上签名，且永强恒利公司不申请对上述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故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综合全案证据，永强恒利公司与张文林签订了劳动协议；且双方在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该协议约定内容仅为公司内部管理形式，有效期为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1月30日；张文林不向永强恒利公司交纳承包费；永强恒利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春权的爱人陈春珠为张文林发放工资。因此，永强恒利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与张文林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大兴仲裁委裁决认定张文林自2010年3月1日与永强恒利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张文林认可该仲裁裁决，法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永强恒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张文林的离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其公司表示记不清楚张文林的离职时间，因此，关于张文林的离职时间，法院采信张文林的主张。综上，法院确认张文林与永强恒利公司2010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永强恒利公司未提交张文林的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法院采信张文林关于其月工资的主张，认定其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2000元。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法院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永强恒利公司应支付张文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予以确定。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一、确认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与张文林于二○一○年三月一日至二○一四年四月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文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五万四千元；三、驳回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永强恒利公司不服，仍持原诉理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张文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张文林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张文林主张其于2009年3月1日入职永强恒利公司，岗位为经理；双方于2010年3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均为现金发放，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000元；2014年4月19日，因永强恒利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张文林询问胡春权为何没有缴纳，胡春权说“就是不给缴纳，要走你就走”，第二天其要求胡春权为其结算工资，胡春权为其结算工资后其离开公司。永强恒利公司不认可与张文林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张文林2010年3月1日入职，刚开始是跑业务，后来要求将公司承包给他；张文林的报酬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进行核算；胡春权跟张文林说要给其缴纳保险，张文林不同意并索要差价，胡春权不同意就让张文林走了，张文林离开公司的时间记不清了。
永强恒利公司提交的协议载明：“甲方（永强恒利公司）因生产需要，委托乙方（张文林）全权负责油漆车间管理，由乙方合理支付员工工资，减少误工浪费、节约原材料，双方就权益等问题达成以下意见：1、甲方于2012年11月16日开始计算，办公室编号按8-1开始计算；2、甲方按油漆65元／平米、打磨35元／平米、贴皮20元／平米的工价承包乙方，由乙方自负盈亏；3、木工延期按每单延期每日20元向油漆部门给予补偿；4、乙方有权招聘、解雇、奖罚、决定工资水平，每月工作任务甲方不得干涉。以上仅为公司内部管理形式，仅为2012年11月16日-2013年1月30日有效。”胡春权及张文林在该协议上签名。经询问，张文林无需向胡春权及永强恒利公司交纳承包费。
张文林提交的劳动协议载明：因公司发展需要任命乙方（张文林）为永强恒利公司总经理，给予以下权利和薪水待遇，全权负责公司的发展和管理，本协议有效期二年。永强恒利公司对上述劳动协议的真实性认可。
张文林提交的“工资发放情况”载明：“张文林今领到2-3-4-5月份工资共4万元，人民币大写肆万元整。张文林发四月份工资应发42456元，实发53795元，欠公司11339元。张文林今欠永强恒利壹万壹仟叁佰叁拾玖元”，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6日，落款处签名为“陈春珠”，经询问，永强恒利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陈春珠不是其公司财务，认可陈春珠是胡春权的爱人，不申请对上述证据上陈春珠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永强恒利公司的证人李×到庭接受质证称：其是永强恒利公司的工人，2012年4月26日至永强恒利公司上班，2012年底其回老家，2013年3月回京后去其他公司工作，2014年8月返回永强恒利公司工作；张文林是其领导，只知道是给厂子干活，领导是张经理，不知道有胡经理；入职时是与张文林谈的工资报酬，由张文林为其支付工资，其月工资3000元，但工资单上写的是4000元；工资每月10日以前发，现金发放，每人有一个固定的信封，由张文林保管，有时候工资装在信封里，有时候直接给现金，都要在信封上签字，签字后信封交回张文林，有一次张文林让其向胡老板要计件工资，其没要。
张文林的证人孙×到庭接受质证称：其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期间在永强恒利公司工作，张文林原来是永强恒利公司的经理；其本人工资是由胡春权发放的，每个月去财务室领工资，工资装在一个信封里，信封上有自己的名字，在信封上签名后将信封退回公司会计小吴；2013年10月的工资由胡春权直接给其转入银行卡；因张经理说要给其降工资，其不同意就结算工资走了，最后的工资也是胡老板给的；胡老板平时去车间转转，看到有人做的不对也会说；不清楚胡老板将公司业务承包给张文林。
2014年5月28日，张文林申诉至大兴仲裁委，要求：1、确认其与永强恒利公司自2009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8750元；3、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其2009年3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赔偿金8736元、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4692元；4、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其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7241元。2014年10月17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2469号裁决书，裁决：1、张文林与永强恒利公司自2010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张文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6250元；3、驳回张文林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永强恒利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张文林同意仲裁裁决。
原审庭审中，永强恒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2、协议，证明其公司与张文林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协议约定了不同承揽项目的单价，承揽项目主要是油漆、打磨、贴皮，由张文林自负盈亏，张文林享有招聘、解雇、奖罚、决定其所雇佣的雇员工资水平；永强恒利公司无权对张文林上述权利进行干涉。3、结算单，证明其公司与张文林是承揽关系，上述结算单明确写明永强恒利公司法人欠张文林加工费。4、证人李×的证人证言，证明永强恒利公司与张文林是加工承揽关系，张文林、董雪兰与张文林是雇佣关系。张文林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协议约定内容仅为公司内部管理形式，不能证明双方是承揽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2013年3月7日结算单上张文林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其他都不是其写的，2012年9月结算单所有字迹都是其本人写的，2013年1月8日结算单上半部分即“共支103160元”以上部分是其本人写的，其他内容不是其写的，结算单不能证明张文林、董雪兰是其雇佣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证人在永强恒利公司工作，受到了威胁。
张文林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协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工资发放情况，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文林的月工资为10000元，陈春珠是永强恒利公司的财务。3、职业卫生培训合格证、暂住证，其中职业卫生培训合格证上的工作单位以及暂住证上的服务处所均为永强恒利公司，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4、安全生产培训登记表，证明陈春珠是永强恒利公司财务，张文林是永强恒利公司经理。5、证人孙×的证人证言，证明证人的工资是永强恒利公司发的。永强恒利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劳动协议没有生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是张文林自己写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两证据上的工作单位都是张文林自己说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是复印件。对证据5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证人孙×是张文林雇佣的，与张文林存在利害关系。
上述事实，有协议、结算单、劳动协议、工资发放情况、职业卫生培训合格证、暂住证、安全生产培训登记表、证人证言、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2469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虽然永强恒利公司主张已将油漆车间承包给张文林，与张文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依据张文林与永强恒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春权签订的劳动协议，以及陈春珠签字的张文林工资发放情况记录可以证明，张文林与永强恒利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现永强恒利公司仅以有效期为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1月30日的内部管理形式产生变化的协议，以及管理形式发生变化以后的内部结算单据，主张其与张文林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永强恒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张文林的入职、离职时间及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现永强恒利公司对此均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根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认定张文林自2010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19日期间与永强恒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采信张文林关于其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2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张文林与永强恒利公司均不能举证证明，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所作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并据此判决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张文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永强恒利公司之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时 霈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