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剑波，男，198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方彪，湖北知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长江日报路77号投资大厦二楼201单元。
负责人：钟文，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琳，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剑波因与被上诉人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渣打银行武汉分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剑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胡剑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93．92元，支付2016年1-8月份年终奖75599．06元；由被上诉人渣打银行武汉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胡剑波没有虚构报销项目的主观故意，原判以三张拟报销发票中存在记载信息不属实的情形，认定上诉人故意虚构报销项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1、《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政策》和《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第6．7（35）虽然规定当员工有故意虚构费用项目向银行申请报销的虚假报销行为的，银行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但该两项规章制度对于何为“故意虚构报销费用”并无具体规定。本案中，报销发票虽有三份，但上诉人报销该发票的行为却只有一次，且该记载信息不实的报销行为仅是被上诉人公布的“首席财务官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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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费用报销的注意事项”中列举的，故该一次违规显然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错误报销就是虚构报销项目。2、被上诉人应依法就上诉人存在虚构报销项目的主观故意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发现上诉人报销发票记载信息不属实后，既没有退还发票，也没有要求补充说明，更没有进行相关处罚，该作法明显违反自身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故意虚构报销项目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则应就上诉人具有虚构报销项目的主观故意，依法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每年都有发放年终奖的惯例，却无证据证实2016年存在不予发放年终奖的情形。被上诉人将在职作为年终奖的发放条件而不予发放年终奖，本质上就是非法剥夺上诉人依法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故被上诉人理应依法支付年终奖。参照2015年度已发年终奖，上诉人请求给付2016年1-8月期间年终奖75599．06元，合理合法。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不予支付年终奖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以故意虚构费用项目为由，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诉求；以上诉人离职为由，支持被上诉人不予发放年终奖的诉求，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渣打银行武汉分行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渣打银行武汉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93.92元；2、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504.46元；3、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2016年年终奖1-8月部分75599.0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5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从2013年1月28日起，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被告担任销售工作。同年1月21日，被告在录用函上签字，录用函上的9条写明：“任意可变薪资：9.1您可参加集团任意前线员工激励计划。根据FLIP所获的任何奖金将取决于一系列因素，包括您个人的绩效、您所在团队的绩效、集团的绩效、您对银行所提倡的价值以及完善的途理原则的遵守；9.3所有绩效奖金均应受以下条款约束：（1）您在资金发放日应仍受聘于银行；（2）在资金发放日双方均未发出解除聘用合同的通知”等。2014年5月22日，原告邮件上公布首席财务官提醒一员工费用报销的注意事项，该注意事项中载明与客户及内部员工聚餐无关的外部招待餐饮费用，除保密原因外，请在发票上注明聚餐的目的参加聚餐的人员名字。2016年3月29日，被告向原告申请报销三张餐费发票，其中在发票号码016××××6936、开票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金额为432元的发票联上写明：武汉东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刘道阳、张福民、何道正、刘常、胡剑波共5人；在发票号码324××××9248、开票时间为2016年2月27日、金额为451元的发票联上写明：武汉港迪电气有限公司向爱国、吴玉玲、范沛、徐林业、胡剑波共5人；在发票号码272××××8871、开票时间为2016年3月12日、金额为253元的发票联上写明：湖北君集水处理有限公司巴能军、张军、雷敏、胡剑波共4人。审理中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湖北）”网上搜索“武汉东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搜索结果为：“您搜索的条件无查询结果”。2017年3月29日武汉港迪电气有限公司向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出具回复函：“我司向爱国、徐林业、范沛、吴玉玲四人从未跟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工作人员胡剑波有任何来往，更未参与此人2016年2月27日于武汉江岸区满旗楼酒店的宴请”。同年3月28日湖北君集水处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我司没有姓名为张军、雷敏的员工；我司没有与渣打银行洽谈过贷款事宜”。2016年6月6日被告在原告内网上发布消息：“基于以下原因，本人申请更换LM：1、LM宽己严人。自己几乎天天迟到，却要求下属不能迟到（自己每天都上午9：30后到，下午2：30后到）。并且每周只工作4天（周一上午不来，周五下午不在）。2、自己从来没找到过1个NTB客户，却经常指责RM要找NTB客户。3、年终考核没有公平公正，一手操办，没有任何程序直接出考核结果通知RM。4、利用职务之便对下属进行有针对性的打击报复、心胸狭隘。5、品德败坏，经常制造谎言欺上瞒下”等。8月8日，原告向工会发录用函上函，函件上以被告无故缺席岗位、滥用公司邮箱对直线经理进行不实毁谤、疑似员工报销不属实，根据《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政策》和《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规定，银行纪律会审会议决定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8月1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解雇信》，解雇信中写明：“在考虑了所有的调查结果和您的回应后，银行认定您有如下违纪行为：该员工的个人报销不属实；该员工在事先没有告知直线经理，事后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无故缺席岗位2.5天；该员工滥对直线经理进行不实的诽谤……在考虑了以上所述后，因前述违纪行为已违反《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政策》第6.7.5（35），第6.6.2（1）和第6.5.2（14）条，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决定与您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解除日为2016年8月17日，将不支付您任何经济补偿或代通知金”等，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17日解除。
另查明，《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政策》和《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进行了公示。《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中第6.5.2：可导致书面警告的不当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如下：（14）在公共场合有抵毁银行言论，或诽谤其他人员（同事、客户、供应商等），但未造成严重影响；6.6.2可导致严重警告的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如下：（1）连续12个月内累计旷工超过一日不满三日的；6.7解雇（35）故意虚构费用项目、提供虚假发票或将没有实际发生的费用向银行申请报销等虚假报销行为。原告每年3、4月份向员工发放上一年度的年终奖，原告未发放被告2016年1月至8月17日的年终奖。被告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4906元。被告尚有2016年未休年休假8.5天，其中法定年休假2天，公司年休假6.5天，原告已经支付被告未休年休假工资9342元。2016年9月5日被告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7）第00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原告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12993.92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504.46元，2016年度年终奖1-8月份部分75599.06元，合计196097.44元；二、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法院起诉。
审理中，被告认可所提交报销的三张发票上内容均系被告填写，并辩称确与发票上记载人员吃饭商谈业务，系原告将内部司空见惯的一般错误报销行为上升为虚假报销行为，但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辩称意见。因双方各持已见而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现原告方制定的《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政策》和《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进行了公示，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被告提交的三张拟报销发票存在报销不属实的情况，审理中被告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虚构费用项目，确与发票上注明的人员发生了共同吃饭商谈业务行为，故原告以该员工的个人报销不属实、违反《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政策》第6.7.5（35）等为由解除了双方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现原告要求判决其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93.9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安排职工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应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被告离职时尚有8.5天年休假未休，其中法定年休假2天，公司年休假6.5天，原告应支付被告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4906元÷21.75天×2天×200%＋34906元÷21.75天×6.5天×100%－9342元＝7509.17元，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原告应支付被告未休年休假工资7504.46元后，被告未提起诉讼，视为对该仲裁裁决的认可，故对原告要求判决无需支付被告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504.4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应支付被告未休年休假工资7504.46元。
双方在录用函中明确约定所有绩效奖金发放条件为资金发放日被告应仍受聘于原告处、双方均未发出解除聘用合同的通知等，录用函上关于奖金的发放条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遵守。现原告于2016年8月17日向被告发出了解雇信，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8月17日解除，根据双方均认可原告于次年的3月或4月发放上年度年终奖的惯例，2016年的年终奖应于2017年3月或4月发放，此时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被告未仍受聘于原告处，不符合年终奖发放的条件，故对于原告要求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2016年年终奖1-8月份部分75599.0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不向被告胡剑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93.92元；二、原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胡剑波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7504.46元；三、原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不向被告胡剑波支付2016年年终奖1-8月份部分75599.06元；四、驳回原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负担（已付）。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被上诉人渣打银行制定的《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政策》和《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进行了公示，且上诉人胡剑波知晓上述规章制度的内容。因上诉人胡剑波提交的三张拟报销发票存在报销不属实的情况，其行为违反了《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政策》第6.7.5（35）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渣打银行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胡剑波认为其没有虚构报销项目的主观故意，该违规行为不能证实上诉人的错误报销就是虚构报销项目，要求被上诉人渣打银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993.92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年终奖的认定。年终奖属于用人单位自主决定发放范畴，既是对过去一年的工作奖励，也是对未来一年的工作激励。对此，被上诉人渣打银行一般在次年3月或4月发放上年度奖金，且被上诉人渣打银行与上诉人胡剑波在录用函中明确约定所有绩效奖金发放条件为发放奖金之日胡剑波应仍受聘于渣打银行、双方均未发出解除聘用合同的通知等，该录用函对奖金发放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遵照执行。因被上诉人渣打银行于2016年8月17日与上诉人胡剑波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现上诉人胡剑波认为被上诉人渣打银行将在职作为年终奖的发放条件不当，要求渣打银行支付其2016年1-8月份年终奖75599.06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胡剑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剑波负担，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