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01行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五环路特*号。
法定代表人刘子清，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鹏，该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地籍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李宏，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东西湖东花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吴家山三支沟吴祁路开屏里。
法定代表人章德田，董事长。
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西湖区政府）与被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东花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花服装公司）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2）鄂硚口行初字第000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武汉市东西湖国营东花服装厂（以下简称东花服装厂）系1989年10月18日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章德田，其上级主管部门为当时的东西湖区花木茶公司。1992年，东花服装厂与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共同申请国家集体基本建设征拨用地。1993年3月8日，经规划审核批准同意东花服装厂与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新建综合楼，占地面积3.09亩，其中代征地1.74亩，用地1.35亩。同年9月15日，获批在原批准用地范围基础上，向北代征0.26亩。1994年5月18日，武汉市东西湖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东体改（1994）5号文《关于组建武汉市东西湖东花服装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由武汉市东西湖花木茶公司、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两家企业法人、武汉市东西湖建筑业协会一家社团法人以及章德田等十个自然人，共计十三家发起人共同发起组建东花服装公司，公司性质为以公有制为主体的有限责任公司。1994年6月15日，东花服装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李梓汉，经济性质为股份制。同年6月16日，东花服装厂被注销企业登记。在此期间，东花服装厂在获得征拨用地批准后申请核发土地使用权证。在向土地登记机关提交的登记资料中，提交了下列登记资料：1、1993年11月12日的土地登记申请书，该申请书上标明土地使用者为东花服装厂，权属性质为国有，法人代表为章德田，单位性质为全民，主管部门为区花木茶公司，土地用途为住宅（工业），依据为国家集体基本建设征拨用地申请书、用地红线图、联营协议书、东体改（1994）5号文。该申请书同时盖有东花服装厂和东花服装公司的公章。2、1992年2月东花服装厂与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的征地报告。3、东花服装厂与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的国家集体基本建设征拨用地申请书及用地红线图。4、1993年11月3日盖有东花服装厂和东花服装公司公章的土地登记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及章德田身份证复印件。5、1994年6月7日东花服装厂与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出具的关于申请核发土地使用证的报告，内容为：批准兴建东花综合楼使用的土地3.09亩，又经规划部门同意在1.35亩可用面积上，已建成服装生产车间一幢（4层）967.37平方米，职工住宅楼一幢（6层）3576平方米，特申请办理共同征地共享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证。6、联营协议书。7、东体改（1994）5号文。8、东花服装公司1994年6月15日通知，主要内容为原东花服装厂更名为东花服装公司。1994年7月7日，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核，东西湖区政府向东花服装公司核发了东国用（1994）字第19011301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上载明土地使用者为东花服装公司，土地座落东西湖区吴家山街三支沟，土地用途为住宅，共有使用权面积993.17平方米（共有使用人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分摊面积496.585平方米，建筑占地496.585平方米。后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经调查认为，当时并非由东花服装厂更名为东花服装公司，而是原东花服装厂改制注销，东花服装公司另行重新设立，即东花服装厂与东花服装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东花服装公司当时以更名名义办理的土地登记是错误的。该局遂于2011年10月14日，向东西湖区政府提交《关于办理武汉市东西湖东花服装有限公司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更正登记的请示》，拟依据《土地登记办法》的有关规定，予以更正登记，注销东花服装公司名下的土地证书，由东花服装厂办理土地登记（东花服装公司如需获得土地应再行申请土地转让手续，并在获得批准后依法办理变更登记）。东西湖区政府于同年10月19日作出同意依法更正东花服装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登记的批复。同年10月24日，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向东花服装公司发出《土地更正登记通知书》，具体内容为：你公司于1994年取得的位于吴家山街三支沟的一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东国用（1994）字第190113017号】，经我局审查认为，该土地系另一企业东花服装厂获得用地批准手续后申请登记，你公司当时在该企业获得批准手续并提出划拨土地登记以后，错误地以同一主体更名为由要求直接登记到你公司名下缺乏依据，该登记有误。现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经我局研究并报区政府批准，决定予以更正登记。请你单位接到本通知书15日内，到我局交还东国用（1994）字第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注销土地使用证书手续。逾期不办理的，我局将依法办理手续后公告作废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该通知书于同日送达东花服装公司。东花服装公司在期限内未按该通知要求办理相关手续，亦未申请异议登记。同年11月15日，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作出《关于废止武汉市东西湖东花服装有限公司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的请示》，书面请示东西湖区政府，拟依据《土地登记办法》五十八条规定，办理更正登记手续，注销东花服装公司土地使用证，宣布该证作废并公告。同日，东西湖区政府作出《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注销武汉市东西湖东花服装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批复》，并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同意土地注销登记。次日，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在报刊上予以公告。
同时审理查明，1993年10月，原东花服装厂、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武汉市东西湖区房地产公司三方签订联营协议，在诉争土地范围内联营开发东花综合楼，包括车间及住宅楼，住宅楼由武汉市东西湖区房地产公司全权对外销售。在建成的住宅楼中的48户已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东花服装公司于2011年分别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房屋行政登记和土地行政登记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分别向该楼住户之一张昌伟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述两案现中止诉讼。
另审理查明，在东花服装公司章程中，明确东花服装公司股东之一武汉市东西湖花木茶公司（原东花服装厂上级主管部门）以厂房设备及流动资金出资。武汉市东西湖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东国办字（94年）第1号资产评估立项通知书批准东花服装厂资产评估立项，武汉市会计师事务所东西湖分所东财会师（1994）00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果第一项主要内容为：该厂申报评估之房屋一栋座落在东西湖吴祁路翠屏里，系四层楼生产车间和办公用房，占地面积264平方米，建筑面积1056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为人民币575元，总价值为607200元（含土地价值）。在东花服装厂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中载明，经东西湖体制改革办公室（1994）5号文件正式批准，由武汉市东西湖花木茶公司、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两家企业法人，武汉市东西湖建筑业协会一家社团法人以及章德田等十个自然人共同发起组建东花服装公司。原东花服装厂的人员，不论管理人员、干部、工人或合同工一律转到东花服装公司工作，原东花服装厂的设备、设施、物资，经武汉市会计师事务所东西湖分所进行资产评估，作为组建有限责任公司的入股资产，按有限责任公司的规程管理经营，原东花服装厂的债权债务一律由现在的东花服装公司承担。东花服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已变更为章德田。本案诉争土地的另一共有土地使用权人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的同一土地证号的土地使用证未注销。
原审认为，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东西湖区政府具有对已作出的错误土地登记进行更正或注销的职能。《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注销登记，是指因土地权利的消灭等而进行的登记。该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发现土地登记簿记载的事项确有错误的，应当报经人民政府批准后进行更正登记，并书面通知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办理更换或者注销原土地权利证书的手续。当事人逾期不办理的，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报经人民政府批准并公告后，原土地权利证书废止。更正登记涉及土地权利归属的，应当对更正登记结果进行公告。根据上述规定，对错误的土地登记进行更正登记或者注销登记，需要有确凿充分的证据证实在土地登记中存在错误，以维护土地登记秩序的稳定。本案中，东西湖区政府认为本案涉诉土地系另一企业东花服装厂获得用地批准手续后申请登记，而东花服装公司当时在东花服装厂获得批准手续并提出划拨土地登记以后，错误地以同一主体更名为由要求直接登记到该公司名下，该土地登记缺乏依据，属错误登记发证。东西湖区政府为此提供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1994年7月7日的土地登记有误。根据东花服装公司、东西湖区政府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涉诉土地系东花服装厂与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共同申请并获得规划批准。在土地登记申请表中，同时盖有东花服装厂和东花服装公司的公章。东花服装公司在取得涉诉土地登记时向登记机关提交了原东花服装厂更名为东花服装公司的登记资料，东西湖区政府当时据此认为系同一主体变更名称，将涉诉土地登记于东花服装公司名下。而从东西湖体制改革办公室（1994）5号文件及东花服装厂和东花服装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东花服装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1994年6月16日注销；东花服装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1994年6月15日成立。另一方面，东西湖区政府提交的东花服装厂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中载明：“经东西湖体制改革办公室（1994）5号文件正式批准，由武汉市东西湖花木茶公司、武汉市东星经济技术开发服务公司两家企业法人、武汉市东西湖建筑业协会一家社团法人以及章德田等十个自然人共同发起组建武汉市东西湖东花服装有限公司。原东花服装厂的人员，不论管理人员、干部、工人或合同工一律转到东花服装有限公司工作，原东花服装厂的设备、设施、物资，经武汉市会计师事务所东西湖分所进行资产评估，作为组建有限责任公司的入股资产，按有限责任公司的规程管理经营，原东花服装厂的债权债务一律由现在的东花服装有限公司承担”。同时，武汉市会计师事务所东西湖分所东财会师（1994）00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对东花服装厂申报评估的房屋评估结果载明为：“该厂申报评估之房屋一栋座落在东西湖吴祁路翠屏里，系四层楼生产车间和办公用房，占地面积264平方米，建筑面积1056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为人民币575元，总价值为607200元（含土地价值）”。上述证据表明，东花服装厂在改制时，是将其四层楼的生产车间和办公用房进行资产评估，该资产包含土地价值，作为组建东花服装公司的入股资产。因此，东花服装厂与东花服装公司存在改制承继关系，东花服装厂有部分土地使用权已随改制注入东花服装公司。东西湖区政府在纠正原土地登记过程中，虽查明了东花服装公司与东花服装厂不是企业名称更名，但未考虑在当时改制情况下，东花服装公司与东花服装厂两者之间的承继关系，未考虑东花服装厂有部分土地使用权已随改制注入东花服装公司。故东西湖区政府以东花服装公司当时在东花服装厂获得批准手续并提出划拨土地登记以后，错误地以同一主体更名为由要求直接登记到该公司名下，该登记缺乏依据，属错误登记发证而要求东花服装公司进行更正登记，在东花服装公司逾期未办理的情况下进行注销登记的行政行为证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鉴于本案涉诉的土地使用权已有部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他人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原审判决：确认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的注销其于1994年7月7日向武汉市东西湖东花服装有限公司颁发的东国用（1994）字第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东西湖区政府负担。
东西湖区政府不服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2）鄂硚口行初字第00035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东花服装厂与东花服装公司为两个不同的主体，另一方面却认为由于改制的特殊原因，可以作为更名办理，显然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有改制的情况发生就可以将两个主体之间土地转让按更名办理，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同主体之间进行转移就应按转让程序办理，而不能按更名处理，且上述做法违反土地转让必须办理审批、登记和缴纳登记费、税款、出让金等款项的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将助长违反程序办理土地转让及应缴纳的税、费、出让金等国家收收入流失等违法行为。
东花服装公司答辩认为，一、一审法院认为东花服装厂改制，成为东花服装公司，工商执照一注一销前后相互衔接，始终只有一个法人主体经营，而不是有两个经营实体同时并存。改制根据1994年“花木茶公司2号文件，体改委5号文件，改制后东花服装厂的所有债权债务（包括物资房产，含土地）全部由东花公服装公司承担”。为此一审法院确认东花服装公司与东花服装厂为同一法人主体，并确认为继承关系是有事实依据的。二、一审法院确认1993年11月，1994年7月东花服装厂与东花服装公司前后二次向土地部门申请登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办证依据是体改委5号文、花本茶公司2号文及相关协议书，东花服装公司所持有的（1994）字XXX号土地使用权证是经原政府严格审核获批的。手续齐全，秩序合法，面积准确，合法有效。三、一审法院查明，1999年东花服装公司因国有股权进行转让，其上级主管花木茶公司经过政府批准审计、评估确认，将原土地流转程序开发利用，合法收取各项费用（含土地出让金），并按工业用地进行评估，其中根据“土地法规定”转让费中40%作为出让金，应上交政府财政。依照花木茶公司（2002）12号文，市政府2000年102号文，出让金上交后由政府返回企业应作改制费用，留企业安置下岗职工。至今土地出让手续还在办理中，政府应返还的40%留作东花服装公司企业安置职工的资金也未到位。为此，上诉人套用的所有法律条款，与被上诉人都没有关系，被上诉人也没有违反相关规定。四、如果东花服装公司与东花服装厂不是继承关系而是两个不同的法人主体，但经过改制而合并为一个公司，该土地变更主体名称也是适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中个别领导干部利用职权撤销、注销、变更被上诉人已合法使用而且超过20年的土地使用权证，并要求被上诉人重新登记到已经注销企业东花服装厂名下。再由东花服装厂过户到东花服装公司名下，完全是违背客观事实的强盗逻辑。五、上诉人从2011年10月24日至11月15日先后以行政决定对东花服装公司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进行变更、注销、撤证、公告等所有行政行为，都没有按法定程序通知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接受签字，严重违反行政执法程序，构成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关行政违法交有关部门追责问责。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东西湖区政府具有对已作出的错误土地登记进行更正或注销的职能。但是，对于已作出的错误土地登记进行更正登记或者注销登记，需要有确凿充分的证据证实在土地登记中存在错误的事实，且具有明确的法律法规的作为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的依据，以维护土地登记秩序的稳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东花服装厂所属土地因改制后登记在新设立的东花服装公司名下，是否属错误登记发证的问题。首先，由于本案涉及原全民企业法人东花服装厂改制时国有土地处置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企业通过增资扩股或者转让部分产权，实现他人对企业的参股，将企业整体改造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原企业债务由改造后的新设公司承担。”的规定，企业实行公司制改造后，其资产被改制后的有限责任公司接受，企业所有人将其企业的净资产，作为股金投入新设公司的一个股东。整体改造的法律后果是原企业财产和债权债务整体被新设公司接收，原企业法人消灭。因此，新设公司与原企业之间是一种承继关系。其次，本案中，东花服装厂在改制时，是将其四层楼的生产车间和办公用房进行资产评估，该资产包含土地价值，作为组建东花服装公司的入股资产。因此，东花服装厂有部分土地使用权已随改制注入东花服装公司，东花服装厂与东花服装公司之间是一种债权债务及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的承继关系。东西湖区政府上诉所称，本案涉诉土地系东花服装厂获得用地批准手续后申请登记，而东花服装公司当时在东花服装厂获得批准手续并提出划拨土地登记以后，错误地以同一主体更名为由要求直接登记到该公司名下，该土地登记缺乏依据，属错误登记发证的理由，与企业改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东西湖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胡怡江
审判员 曾文亮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馨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