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再3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春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晴。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谭，江苏柏玉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湖县陈桥镇新桥村四联组，住所地金湖县陈桥镇新桥村。负责人：宋庆华，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为冬，金湖县陈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张春涛因与被申请人金湖县陈桥镇新桥村四联组（以下简称新桥村四联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终字第01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苏民申25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春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晴、柏玉谭，被申请人新桥村四联组的负责人宋庆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为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涛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新桥村四联组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春涛与新桥村四联组之间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严格遵守履行。2、二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该条系对家庭承包纠纷案件的处理规定。3、其他法院有类似案件，判决合同不得变更、解除。新桥村四联组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判决符合当地实际情况，希望维持原判。新桥村四联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其与张春涛签订的承包合同，张春涛将农田返还给新桥村四联组。如不解除合同，应将每亩承包田的承包金调整到700元至800元。事实和理由：2007年4月2日，新桥村四联组与张春涛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张春涛承包农田53.7亩，每亩每年的承包金为140元。随着时间的推移，现今农田每亩每年承包金达1000元左右，而且张春涛还享有种粮补贴每亩每年148元左右，也就是说张春涛无偿种植新桥村四联组农田。新桥村四联组多次要求张春涛调整承包金，但张春涛均予以拒绝。因承包农田的行情发生情势变更，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日，新桥村四联组与张春涛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张春涛承包其所属53.7亩农田，承包期从2006年10月31日至2021年10月31日止，计15年，承包金为每亩每年为140元，合同承包金共为112770元。合同约定承包金分别于2007年5月30日交纳30000元；2008年12月30日交纳30000元；2010年12月30日交清承包金。新桥四联组计19名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经过金湖县陈桥法律服务所见证。合同签订后张春涛已履行了义务。新桥村四联组向本院提供由四联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签字的写给有关部门，要求处理本案所涉53.7亩农田事宜的报告中，有“如反应不通到法院诉讼”字样和承包金过低要求调整的内容。双方当时签订合同时的承包金大体符合当时农田承包金标准。新桥村四联组将合同承包期约定为15年，其中有村、组修路要筹集资金的因素。2007年双方签订合同时还没有种田补贴。2014年金湖县对种田补贴的数额为每亩每年150元左右。53.7亩农田补贴由张春涛领取。金湖县当地年承包金如分成春、秋两季计算，一般春季为年承包金的40%，秋季承包金为60%。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4月2日，新桥村四联组与张春涛签订的《农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现双方实质上是对承包金价格有争议，对合同其他约定没有异议。根据有关规定农业承包合同已履行一年以上或承包方已作了较大的投入不宜解除，可对其他条款进行调整。故一审法院对新桥村四联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法请求不予支持。张春涛按合同约定每亩每年交纳140元承包金，扣除享受的种田补贴，等于无偿种植新桥村四联组53.7亩农田。当今金湖农田一般承包价格在800元至1000元左右，且种田补贴一般还归农户所有。由此可见，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应予以调整。但新桥村四联组之所以发包15年是为了筹集资金用于公共事业，张春涛在三年中交纳的15年的承包金，已使新桥村四联组受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2007年4月2日，原告金湖县陈桥镇新桥村四联组与被告张春涛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除承包金条款之外的条款予以维持。原、被告仍按此履行。二、原告金湖县陈桥镇新桥村四联组与被告张春涛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金数额条款（第二条）予以变更，被告张春涛从2015年6月份（2015年秋季）起至合同承包期限届满，每亩每年承包金由140元调整到640元。增加的每亩每年500元承包金交纳方式如下：1、2015年秋季按“春4成秋6成”比例交纳，即每亩交纳300元，计16110元，于2015年12月30日前交纳。2、从2016年向后的每年的承包金分别于当年1月30日前交纳（即一年一交）。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新桥村四联组负担。张春涛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新桥村四联组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因双方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大部分土地低洼不符合种植条件，张春涛在承包期间投入了大量资金（约9万元）进行平整和改造，同时，张春涛于2007年4月与新桥村四联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全部承包金，已经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公平原则，新桥村四联组要求调整承包金，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承包金可以调整，一审法院将承包金由140元调整至640元，调整幅度明显过大，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调整承包金至多不能超过约定承包金的30%。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2万元，因新桥村四联组擅自要求调整承包金，其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向张春涛支付违约金。新桥村四联组二审辩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虽然合法有效，但双方订立的合同因情势发生变更，致使双方的经济利益严重失衡，依法应当调整变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金是否应予调整的问题。双方于2007年4月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当时，国家未给予相应的种田补贴，而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每年每亩田补贴的数额为150元左右。根据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随着国家农业税减免政策的推进与农业补贴政策的贯彻落实，如继续履行原来的约定，在当事人之间无疑造成了显失公平的后果，对于《土地承包合同书》而言，属于当事人订立合同当时的基础或者环境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事由发生的非当初所能预料的变更，新桥村四联组要求调整承包金，并非违约，张春涛要求新桥村四联组承担违约金，不予支持。新桥村四联组基于此，要求对承包金额进行调整，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金如何调整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承包金的调整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受益情况、农地市场行情并结合农业补贴等政策因素综合确定，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因素，将承包金由140元/亩/年调整至640元/亩/年，亦在合理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春涛负担。再审期间，新桥村四联组提交了三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用以证明目前当地土地的承包价格在800-1000元/亩/年左右。张春涛对该三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三份租赁合同是土地流转性质，而本案合同不属于流转性质，没有可比性。本院认证意见：对该三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以下说理部分一并阐述。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不属于情事变更的适用情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金不应调整。二审法院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但本院注意到，第十六条属于该司法解释第二部分“家庭承包纠纷案件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本案张春涛并非新桥村四联组的成员，故二审法院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欠妥，即便参照该条规定，本案亦不应适用情事变更原则，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在适用情事变更原则时，应符合以下三点要求：一是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且该变化非不可抗力造成也不属于商业风险；二是客观情况的变化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三是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首先，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系新桥村四联组与张春涛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其次，在涉案承包合同第四项第2条中，双方明确约定“乙方（张春涛）在承包期间可享受国家给予农业的各项优惠”，由此可见，对于国家可能给予农业优惠政策，新桥村四联组是明确知晓的，且在合同中也明确表示由承包人张春涛享受相关优惠。再次，涉案承包土地原系荒地，张春涛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将其开发为可以种植的田地，二审中其也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明其投入。故在考量双方利益是否明显失衡时，不仅要比较张春涛缴纳的承包金与现在土地承包价格之间的差异，还要考虑到张春涛在承包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情况。同时，新桥村四联组在再审庭审中也承认张春涛承包的50几亩土地中，只有10亩地可以种两季且产量不高，剩下的只能种一季。因此该50几亩地的合理承包金也不能以其他能种两季的良田的承包金为计算依据。最后，情事变更原则的适用期间，应当是法律行为成立后，债之关系消灭前。本案中张春涛在承包的前三年已经全部缴纳了十五年的土地承包金，新桥村四联组也将相关款项用于修建道路。因此张春涛的合同给付义务早已履行完毕，故不宜再适用情事变更原则。据此，新桥村四联组在签订合同时已预见到可能出现农业优惠政策，且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亦不导致新桥村四联组与张春涛之间的利益明显失衡，故本案不应适用情事变更原则调整涉案合同中的承包金。综上所述，张春涛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15）金宝民初字第00228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终字第017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湖县陈桥镇新桥村四联组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新桥村四联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国伟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代理审判员  顾正义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