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初字第46号
原告：浙江省东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振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楼正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振华，男，198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楼寿荣，男，195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杜跃良，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平，浙江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省东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公司）与被告杜跃良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阳三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振华、楼寿荣，被告杜跃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阳三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杜跃良立即归还欠款9770.917207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5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2570.020248万元（此后利息以3141.46770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由杜跃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东阳三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杜跃良支付上交款1886.59584万元，借款本金1254.871867万元（其中借款585.211867万元，法院扣划款669.66万元），欠款利息4718.0228万元（其中上交款利息1667.3628万元，借款利息3050.66万元），上述款项合计7859.490507万元；2.杜跃良支付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5年12月20日止的欠款利息2570.020248万元，此后利息以3141.46770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上述1、2项共计10429.510755万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2月20日结算确认，杜跃良欠东阳三建公司15561.937261万元。杜跃良于2012年12月27日向东阳三建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对上述欠款无异议，但要求给予适当延期，保证于2013年12月31日前分期全部归还欠款，具体还款时间为：2013年3月31日归还3000万元；2013年6月30日归还4000万元；2013年9月30日归还400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归还4561.937261万元。杜跃良自愿支付上述欠款总额的利息，利息按东阳三建公司文件规定计付。如逾期，杜跃良自愿支付逾期款项利息并承担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双方约定，如有纠纷，向东阳三建公司所在法院起诉。经多次催讨，杜跃良分别于2013年8月2日归还15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归还838.172054万元，2014年1月28日归还40万元，2014年3月3日归还10万元，2014年7月31日归还20万元，2015年1月19日归还58.6154万元，共计归还欠款1116.787454万元，尚欠14445.14981万元。
被告杜跃良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司、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杜跃良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亦不应承担法律责任。1.本案中，东阳三建公司在诉状中所提及的东三建〔2008〕28号文件中公司借款利息计算规定中明确说明“公司借给各分公司、项目部的款项，按月计算利息，按季度收取利息”，因此借款是公司借给各分公司、项目部的款项，并非借给杜跃良本人。2.欠条是东阳三建公司内部考核要求杜跃良作为当时浙江省东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经理签署，杜跃良只是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的经理，是一名职工，代表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签字，并非当事人。就本案而言，杜跃良与本案不具有直接民事法律关系，亦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根据（2014）东刑初字第88号刑事判决书，杜跃良用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款项购买汽车，并将汽车登记个人名下的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证明东阳三建杭州公司财产与杜跃良财产相互独立，不能将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欠款列为杜跃良的个人欠款。本案诉状所列杜跃良于2013年8月2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的还款，杜跃良并不知情，也无实际还款。仅有2015年1月19日归还的58.6154万元是刑事案件中代缴的退赃款项。4.双方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为企业内部的管理制度，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5.杜跃良所签订的所有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并不成立。6.东阳三建公司作为杜跃良2014年刑事案件的报案者与受害者将借款列为杜跃良挪用资金，在庭审中东阳三建公司已经承认了判决书中所指的58.6154万元实际是属于借款并已经还款，因此东阳三建公司在杜跃良挪用资金案中存在捏造事实的成分。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告东阳三建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欠条一份，证明杜跃良于2012年12月28日向东阳三建公司出具欠条，欠款15561.937261万元的事实；
证据2.东三建〔2008〕28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东阳三建公司按照约定向杜跃良主张欠款利息；
证据3.结算单一份，证明双方于2012年12月27日结算及杜跃良欠款事实；
证据4.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二份，证明杭州区域范围是由杜跃良承包经营；
证据5.杜跃良借款还款凭证及上交款详细清单、记帐凭证、法律文书等若干，证明杜跃良尚欠东阳三建公司上交款1886.59584万元，借款1254.871867万元，自2012年12月21日止东阳三建公司主张的利息6629.4495万元，自2012年2月21日至2015年12月21日止的利息是2570.020248万元，合计12340.93746万元的事实；
证据6.2004年至2009年东阳三建杭州公司区域范围内项目清单一份，证明杜跃良承包经营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期间所属杭州区域范围内项目情况；
证据7.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十三份，证明杜跃良承包经营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期间将富阳绿槟榔、浙大中自等项目发包给项目部施工并收取管理费的事实；
证据8.工资发放表一份，证明杜跃良承包经营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期间工资并非由东阳三建公司发放的事实；
证据9.富阳绿槟榔、浙大中自项目会计凭证二份，证明杜跃良承包经营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期间将富阳绿槟榔、浙大中自等项目发包给项目部施工并收取管理费，并按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向东阳三建公司上交管理费后剩余款项由其个人享有支配的事实。
对原告东阳三建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杜跃良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欠条所涉及的欠款金额是由东阳三建公司的财务提供，不认可欠款数额；且该欠条是基于杜跃良是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经理签字，并非是杜跃良的个人欠款。对证据2的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可以明确借款系东阳三建公司出借给各分公司、项目部，本案的诉讼主体应当是东阳三建杭州公司，而非杜跃良个人。对证据3所涉及数额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该项结算单抬头，该款项应当是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拖欠的，杜跃良只是作为公司经理签字。对证据4，属企业内部的管理制度，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在该份合同中约定的甲方职责中体现出杜跃良虽然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各项工作管理制度、财务人员、业务人员、管理人员全部由东阳三建公司完全支配，杜跃良完全属于从属地位，乙方职责第一条更明确了双方地位的不平等。对证据5，除了2004年4月1日杭州公司的开办费用200万元实际使用者为东阳三建杭州公司外，其余所有款项均为各项目部项目经理实际使用，因此各项目的借款和法院执行款项应当由项目经理承担。对证据6-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证明东阳三建公司对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的人事、财务、实际运营进行监督、管理；根据现有证据，东阳三建杭州公司财务由东阳三建公司委派，而委派的财务人员未出现在工资发放表中，工资发放表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杭州公司与各项目部签订的是管理费合同，并非项目施工合同，东阳三建公司打入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的款项均投入项目施工中，该款项的支配者为项目经理，与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收取的管理费无关联；若将筹建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的费用列为借款，则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系由杜跃良个人设立的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无任何关系，现东阳三建杭州公司仍由东阳三建公司委派经理管理，处于东阳三建公司实际控制下，可以证明杜跃良为东阳三建公司委派担任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经理的事实。
被告杜跃良针对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职务任免文件一份，证明杜跃良在2004年被任命为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经理，且分公司所有人事安排均由东阳三建公司直接任命；
证据2.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杜跃良因挪用杭州公司58.6154万元，被追究挪用资金罪。因此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欠款不得列为杜跃良个人欠款。2013年8月2日至2014年7月31日属杜跃良羁押期间，并无归还欠款的事实；2015年1月19日归还的58.6154万元，并非归还欠款，而是退赃款；该刑事判决书对杜跃良的定罪是依据杜跃良作为公司员工挪用公司款项而构成挪用资金罪，东阳三建公司作为杜跃良挪用资金罪中的报案人以及受害人，捏造了杜跃良为公司员工的事实，并将公司向杜跃良的借款捏造为公司自有资金，造成杜跃良被刑拘并定罪的事实，完全符合刑法第243条诬告陷害罪的构成要件。
对被告杜跃良提供的证据，原告东阳三建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无异议，但杜跃良既是分公司经理，也是内部经济责任承包人，东阳三建公司派出财务的目的是为了监督。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东阳三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对证据1、3、4，杜跃良作为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的承包方签字，欠条、欠款结算单由杜跃良签字确认，双方并未约定承包及欠款主体是东阳三建杭州公司，上述证据能证明杜跃良系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承包人及欠款事实。对证据2、5，杜跃良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6-9，杜跃良对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能证明杜跃良承包经营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期间，向项目部收取管理费并提留差额的事实。对被告杜跃良提供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反驳杜跃良系东阳三建杭州公司承包人的事实。
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04年4月24日签订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约定杜跃良为承包负责人，负责主持杭州区域范围内的工作及承担承包风险责任，自2004年起至2006年底止，承包期限3年，每年年底结算一次，以年度内公司统计认可的有效产值为准。产值指标为3年保证完成施工产值任务2亿元，即2004年完成4000万元，2005年完成7000万元，2006年完成9000万元。上交指标为：1.杜跃良按保证完成产值指标的3%上交东阳三建公司，即2004年上交120万元，2005年上交210万元，2006年上交270万元；2.杜跃良超额完成的产值按2.5%上交；3.杜跃良上交实际完成产值的0.6%作为质量奖励基金，专款专用；4.杜跃良上交实际完成产值的0.3%作为安全奖励基金，专款专用；5.杜跃良上交工程总造价的0.2%作为工会经费，专款专用，其中0.1%返回杜跃良；6.劳保统筹金、职工劳保统筹、会计专项基金等按公司规定执行。上交指标以未借款为前提，如需借款，经审核同意，按借资不超过工程合同造价的15%比例另行确定增收2%-3%，借款比例不超过10%增收2%，借款比例在10%-12.5%之间增收2.5%，借款比例在12.5%-15%之间增收3%；考虑杭州公司新组建的实际及杭州建筑市场的特殊性，东阳三建公司同意杜跃良免交2004年保证产值指标内的上交款。上交费用由财务按月或按季拨付的备料款、工程进度款的比例提取，年终结算清楚，并按第一季度10%，第二季度20%，第三季度40%，第四季度30%的比例进行考核，如有拖欠，按规定收取滞纳金及利息。
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12月20日签订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约定以杭州区域为承包核算单位，承包期限为3年即自2007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产值指标为承包期内承接新业务5亿元，完成产值3.5亿元。上交指标为：在不借款的前提下，管理费按产值的3%上交，第一年保证上交300万元，第二年保证上交300万元，第三年保证上交450万元，三年累计产值超3.5亿元部分按2.5%上交。上交款按月扣交，扣缴比例视不同情况由东阳三建公司按企业规定确定并执行，在每年春节前全部交清。存在借款情况下的上交指标与2004年4月24日签订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一致。另约定，由于杜跃良的原因导致东阳三建公司银行账户被司法机关冻结的，杜跃良除一次性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外，还应支付一个月内5000元/日，一个月以上10000元/日人民币的赔偿金，导致东阳三建公司资金被划走的另行加倍计收利息。
东阳三建公司于2008年3月22日出台《关于下发公司借款及拖欠上交款利息等计算规定的通知》（东三建〔2008〕28号），规定借款利率为：各分公司、项目部的借款在正常期限内继续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逾期六个月以内，加收月息20%；逾期六个月以上，加收利息50%；各项借款利息必须在每季末20日前汇交公司，如不能按季度及时汇交公司的，审批同意后，按拖欠的利息额计算复利，复利的计算逐季按拖欠利息额累进；复利按每月30天，每年360天计算，月利率12‰，即每日万分之四。同时规定上交款的计息日期为本年度的12月20日，拖欠六个月内的，拖欠款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拖欠六个月以上的，拖欠款按月利率14.4‰计算利息，拖欠一年以上的，拖欠款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按季计算的拖欠上交款的利息，不能及时支付的，参照复利的规定执行。
双方于2012年12月27日进行结算，确认至2011年底止杜跃良欠上交款1871.71584元，2012年度欠上交款14.8800万元，小计1886.59584万元；逾期6个月以上借款2371.659321万元；至2012年12月20日止的资金占用费11303.6821万元；欠款总额为15561.937261万元。
杜跃良于同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至2012年12月20日止欠东阳三建公司15561.937261万元，于2013年3月31日归还3000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归还4000万元，于2013年9月30日归还4000万元，余款4561.937261元于2013年12月31日付清，如逾期，杜跃良自愿支付逾期款项利息并承担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东阳三建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杜跃良尚欠款项为：上交款1886.59584万元、借款585.211867万元、法院扣划款669.66万元，共计3141.467707元；因双方结算的资金占用费过高，浙江省东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愿将上述款项利息调整为4718.0228万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任务指标、上交款计算标准等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杜跃良辩称，借款系出借给分公司和项目部，并非出借给其本人，并称其系东阳三建杭州公司经理，身份为职工，并非合同当事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杜跃良以其个人名义与东阳三建公司签订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明确杜跃良为承包负责人，承担风险责任；且杜跃良在欠款结算单及欠条上以欠款人身份签字确认，足以认定其为合同当事人，应承担付款及违约责任。双方已根据合同约定对杜跃良的尚欠款项进行结算，存在利息、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但东阳三建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自愿将欠款利率调整为不超过年利率24%，未加重对方当事人负担，应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杜跃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省东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款3141.467707万元（其中上交款1886.59584万元，借款585.211867万元，法院扣划款669.66万元），并支付截至2012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4718.0228万元，之后利息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浙江省东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杜跃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4775元，由被告杜跃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