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7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青岛汽车产业新城解放大道100号。
法定代表人:王瑞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岭，男，1971年7月21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英，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保金，男，1962年3月27日生，汉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住榆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虢龚，山西国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青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寇保金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寿阳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5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汽青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岭、王彦英、被上诉人寇保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虢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一汽青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寿阳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5民初12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经交警事故责任认定涉案车辆驾驶人负主要责任，对方车辆驾驶人负次要责任，事后负次要责任的寿阳县林业局支付了全部的赔偿金，本案被上诉人并不是事故的责任方，也没有对事故损失进行赔偿，没有发生实际的经济损失，其无权提起诉讼，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涉案车辆产品质量合格，不存在质量缺陷。三、榆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鉴字第073号鉴定书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问题，也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和汽车质量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缺少依据。四、一审不对上诉人提出的车辆事故与汽车质量缺陷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各因素事故中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申请，程序严重错误，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五、一审认定的事故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寇保金辩称，1、被上诉人主体适格，因为本案中的被上诉人是车辆的购买人，上诉人是生产者，双方是基于买卖合同提出的产品质量侵权，因此主体适格。2、榆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鉴字第073号鉴定书，是证明本案涉案汽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不符合安全使用性能的唯一合法证据。3、上诉人不具备法定的免责情形，应就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寇保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全部损失1764070.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7日9时40分左右，寇保金之子寇勇（小名大勇，1989年11月生，晋中市榆次区乌金山镇东沙河村人）驾驶车主为寇保金的晋Ｋ×××××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从榆次到寿阳，行至307线497KM＋400M处（平舒乡放马沟路段），与相对方向由李文杰驾驶的晋Ｋ×××××五凌牌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晋Ｋ×××××五凌牌小型普通客车上的司乘人员李文杰、温秀珍、施福珍、张卯英死亡和温丽红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特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寿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寇勇雨天驾驶机动车车速较快，会车时遇有情况制动侧滑、驶入对方道路，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李文杰雨天驾驶机动车车速较快，未使用安全带，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认定寇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文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温丽红等人不承担事故责任。经寿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对晋Ｋ×××××解放牌货车进行鉴定，2012年8月19日，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晋Ｋ×××××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右轮在制动时分泵推杆伸出长度有差别，且左右两侧车轮制动间隙不同，造成了左右制动力不平衡，紧急制动时有方向跑偏的可能，制动踏板无自由行程，故车辆每次制动时出现前冲现象。第一轴、第二轴制动分泵在接触制动后回位有轻微拖滞现象”。据此鉴定结论为：晋Ｋ×××××大型汽车的车辆主动安全装置的行车制动器制动性能不合格；手制动器性能合格；弹簧储能器性能合格；转向器性能静态检验合格。”该车车主为寇保金，汽车生产厂家为一汽青岛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鉴定，晋Ｋ×××××解放牌货车车损评估价值为49089元、晋Ｋ×××××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车损评估价值为5329元。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与寿阳县林业局达成赔偿协议，由寿阳县林业局先行垫付家属各项赔偿费用，分别是赔偿李瑛家属483712.85元、温秀珍家属530265.48元、施福珍家属444086元、李文杰家属529130.10元、张卯英家属478488.50元。寇保金在调解书上签字认可，调解书写明“由林业局垫付全部赔偿费用，先行对事故死亡家属进行赔偿，后林业局向晋Ｋ×××××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方追偿该货车应负的赔偿费用”。2013年12月13日，寇保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山西省寿阳县交管部门据以认定寇保金所购买的汽车产品缺陷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司机寇勇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寇保金根据《产品质量法》、《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诉讼请求判令一汽青岛公司赔偿寇保金全部损失1824788元，以保护寇保金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4）寿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应由一汽青岛公司住所地管辖，裁定对寇保金的起诉，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寇保金不服，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3月17日，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晋中中法立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寿阳县人民法院（2014）寿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本案由寿阳县人民法院立案审理。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2015）寿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一汽青岛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上诉，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晋中中法民终字第13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寿阳县人民法院（2015）寿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发回寿阳县人民法院重审。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汽青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关于对车辆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及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在事故中的参与度的鉴定申请、向寿阳县交警队调取事故的相关资料及该车辆在注册登记时的相关资料，申请追加寇勇为本案被告，寿阳县林业局为本案第三人也为本案事实。上述事实，有寇保金提供的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2012）鉴字第0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榆次司法鉴定中心（2012）车鉴字第77号、78号《意见书》、寿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晋公交认字（2012）第00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寿阳县公证处公证的第0021-（1）（2）（3）（4）（5）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寿阳县人民法院（2012）寿刑初字第10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寿阳县人民法院（2014）寿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晋中中法立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有关购车合同和车辆信息等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有关晋Ｋ×××××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证、寇勇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及一审法院的笔录等证据所证实。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一汽青岛公司对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2012）鉴字第073号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交警队委托的项目是对汽车的技术进行鉴定，并非是质量鉴定，从鉴定许可证的范围可以看出，产品质量和机动车安全技术鉴定是不同的项目，该鉴定并非质量鉴定，不能证实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和事故发生与产品质量缺陷存在因果关系；对鉴定书的结论有异议，依据司法部规定，进行鉴定应当依照国家标准、技术规范、司法鉴定行业组织或者出厂标准，该鉴定未列明标准，汽车的安全标准应按照国家强制标准进行鉴定，而该鉴定没有依据该进行鉴定，榆次司法鉴定中心没有对国家汽车安全技术性能的鉴定资质，故该鉴定结论是不正确的。2、事故认定书不能证明汽车存在质量问题。3、对寇保金提供的有关损失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真实损失，林业局为了这次事故造成的影响减到最低，自行与寇保金达成调解协议，该赔偿的数额没有明确的标准，不能作为案件的赔偿标准；如果损失是合理的，车辆是存在问题的，最终的损失和车辆的超速和乘车人未使用安全带均有关，寇勇的判决书只是说明了伤者温丽红、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而没有确定寇保金、一汽青岛公司应承担的责任。4、对车损的鉴定无异议。一汽青岛公司提供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有关制动性能的说明及保用手册，证明一汽青岛公司产品合格，寇保金应定期维护等；CA3313P7K1T4E检验报告证明该车型是经过国家认可的，制动性能和设计是合格的；驾驶人使用手册、车辆保养、维护手册，证明涉案车辆的制动系统应定期检查和维护，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已经使用近一年，制动系统应该进行了多次定期维护和检查，该次事故发生是由于寇保金没有定期对制动系统进行维护和检查而造成的，并不是产品质量问题，所以事故发生与汽车质量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取得行驶证就证明车辆的制动性能在出厂时是合格的。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寇保金对一汽青岛公司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内容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明力，不能证明该产品出厂时不具有安全隐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寇勇是否应成为本案被告、寿阳县林业局应否成为第三人；一汽青岛公司在出售肇事车辆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事故发生与汽车质量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和本次事故中交警部门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所做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的定案依据，寇保金主张的重新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应否支持；本案寇保金在该次事故中的实际损失情况和依据，一汽青岛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和比例。由于寇勇为本案肇事车驾驶员，受寇保金雇佣，寇保金承担赔偿责任，寇勇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故寇勇不应成为本案被告；寿阳县林业局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有向寇保金自行追偿的权利，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故寿阳县林业局不应成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对寇保金追加寇勇、寿阳县林业局参加诉讼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实际和交警部门所作的事故认定书，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应考虑车速较快、下雨路滑等因素，虽然一汽青岛公司提出对晋Ｋ×××××解放牌货车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本次交通事故与产品质量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的重新鉴定申请，但由于该次事故发生时间久远，鉴定标的已转移，重新鉴定也无法恢复到事故发生时的实际状态，且一汽青岛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重新鉴定的必要性、合理性，故对一汽青岛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同时根据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对晋Ｋ×××××解放牌货车进行的司法鉴定，晋Ｋ×××××大型汽车的车辆主动安全装置的行车制动器制动性能不合格,该因素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因素，且一汽青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故寇保金所诉的一汽青岛公司产品质量存在缺陷的理由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按照寇保金提供的证据，其所诉事故造成直接损失为2520100.90元，即双方车损及给李文杰等五位死者家属的赔偿之和。寇保金主张按照事故的主次责任，应由寇保金方承担其中的70%，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以上的直接损失数2520100.90元计算，为2520100.90元×70%，即1764070.63元。因一汽青岛公司产品质量存在缺陷，但寇保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缺陷构成的损失度，一审法院酌情考虑一汽青岛公司应承担其中的50%，即882035.32元。至于寇保金其余之诉因缺乏依据而不予支持。由于本次事故发生后，寿阳县林业局已先行为寇保金垫付了全部赔偿费用，并且双方已签订了调解协议书，确定了寇保金的赔偿责任，寇保金对寿阳县林业局的债务已形成，故对寇保金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寇保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882035.32元。二、驳回原告寇保金其余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23元，由原告寇保金负担10611.5元，被告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061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焦点一、寇保金作为请求赔偿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本案中，被上诉人寇保金作为购车人，一汽青岛公司作为生产者，如因产品质量而形成产品质量侵权纠纷，被上诉人是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本案所涉的事故发生后，寿阳县林业局已经于2012年9月依据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向受害人垫付了全部赔偿款。虽然寿阳县农业局有向寇保金行使追偿权的权利，但从付款之日至今，寿阳县林业局未向寇保金行使追偿权。寇保金并未对被侵权人实际承担赔偿责任，未因此遭受经济损失，故寇保金向一汽青岛公司请求取得该赔偿款依据不足。
焦点二、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所出售的该涉案车辆出厂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所涉车辆的车型是经国家工业信息部授权报汽车检测中心检测合格，并予公告，是准许生产和销售的合格车型。涉案车辆是一汽青岛公司根据国家公告的技术标准生产，出厂时经检验合格附有产品合格证，并已取得车辆行驶证合格产品。从车辆投入营运后到事故发生前，购车人并未提出该车存在制动性能不合格的质量问题。故此可以认定车辆投入使用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
焦点三、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原因与汽车质量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本次事故中交警部门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检测产品质量的依据。事故发生后，寿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榆次司法鉴定中心[2012]鉴字第073号鉴定书中载明：鉴定结论：晋Ｋ×××××大型汽车的车辆主动安全装置的行车制动器制动性能不合格；手制动器性能合格；弹簧储能器性能合格；转向器性能静态检验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5）558号文件的要求，关于司法鉴定登记管理范围有明确规定。依据该规定，本院认为，汽车的安全标准质量鉴定应按照国家强制标准进行鉴定。榆次司法鉴定中心没有对汽车质量的鉴定资质。在司法实践中，已将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对车辆损失的鉴定项目排除在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之外，对其所作的鉴定意见不再采纳。故本院认为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2012]鉴字第073号鉴定书不能作为检测该车辆产品质量的依据。寇保金于2011年9月购买涉案车辆，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2年8月，该涉案车辆已投入使用近一年时间，事故发生时该车状况已不是涉案车辆出厂时的状况。在车辆使用期间，使用保养维护不当，刹车机件磨损等原因均可造成车辆制动系统发生变化，有可能影响车辆的制动性能。一审审理过程中，一汽青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关于对车辆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及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在事故中的参与度的鉴定申请，但由于该次事故发生时间久远，鉴定标的已转移，重新鉴定也无法恢复到事故发生时的实际状态，鉴定条件不具备而未能进行鉴定。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实涉案车辆存在设计或者质量缺陷，也不能证实事故的发生与涉案车辆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一汽解放青岛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寿阳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5民初1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寇保金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1223元，均由被上诉人寇保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军
审判员 胡 睿
审判员 韩丽娜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田晶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