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茶亭街八一七中路145号，组织机构代码：48809977-9。
法定代表人：郑伯禄，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伟，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立义，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芳，女，198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龙山街道融东社区融东街河东巷31号，组织机构代码：66687642-0。
法定代表人：林韬。
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叶立义、陈秀芳、原审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7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717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进行司法鉴定，没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将庭前证据交换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已经对证据进行质证。之后鉴定机构要求上诉人补充证据材料。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上诉人直接将补充证据材料化验单及医调中心的证明提交给一审法院办公室行政人员。没有将补充证据材料提交给一审审判人员进行质证。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第一点根据送检的资料、医患双方的陈述及听证会上的调查，叶某的临床表现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11月14日患儿血培养及痰培养出“铜绿假单胞菌性肺炎”，并发菌血症；第二，患铜绿假单胞菌性肺炎人病情较重，治疗困难，预后较差。该鉴定的主要依据就是上诉人补充证据中的化验单。但作为重要依据的化验单没有进行质证，直接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违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闽高法【2013】349号）第2条第9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提交的病历资料及其它医疗损害鉴定所需证据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不得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不得接受当事人私自移交的材料”，而本案最重要的化验单未经质证即进行鉴定，显然程序违法，因此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第174号、第175号鉴定意见书没有法律效力。二、一审人民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殡仪服务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人民法院已经在赔偿中支持了丧葬费，又在判决中支持殡仪服务费没有法律依据，殡仪服务费不属于合理的必要支出。三、叶某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诊疗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对叶某的诊疗过程中严格按照诊疗规范进行，上诉人及其医务人员没有任何过错，更没有发生医疗事故。
叶立义、陈秀芳辩称：1.一审的诉讼程序和鉴定程序是合法的，鉴定机构是双方在场选择的，有资质，鉴定时听取了双方的意见，是合法的。关于化验单问题，抽血培养后化验结果未出来，患者就死亡了。是由上诉人向法院和鉴定机构提交的。根据鉴定结论，上诉人承担的法律责任相比鉴定结论过轻，为了避免诉累，所以被上诉人才不再上诉。2.殡仪服务费符合法律规定。该费用是在医院太平间里支付的费用，是因为本案的侵权纠纷产生的费用，而且一审按照比例承担，合情合理，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称死亡与治疗没有关系，事实上是输液治疗延误病情，误诊误治，上诉人至少要承担50%-60%的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述称：愿意以人道主义赔偿一审判决的金额。鉴定意见中，将患儿到儿童医院的诊断入院当成到门诊部时候的诊断。患儿就诊时候病情稳定，根据检查结果门诊部诊断无误，患儿到儿童医院中间八个小时，病情变化不代表门诊部误治。家属原本对门诊部的诊断没有异议，诉讼后将门诊部一并列为被告，鉴定结果认为门诊部有责任。对于鉴定结果关于门诊部的部分有异议。
叶立义、陈秀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64820.49元（其中医疗费7348.99元、死亡赔偿金665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29359.5元、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交通、住宿等费用10000元、殡仪服务费33240元、住宿费2772元、鉴定费16600元）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叶立义、陈秀芳之子叶某（男，2014年10月21日出生）因发热、咳嗽于2015年11月10日被送往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就诊，医生诊断为肺炎，并予以抗感染治疗。2015年11月11日16时17分，叶某被送往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治疗，医生再次诊断为肺炎，并予以输液治疗。在输液治疗过程中，叶某病情急剧加重。2015年11月12日0时34分，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急诊科拟“感染性休克，支气管肺炎重症”将叶士贤收住入院。入院查体：T37.6°C，P196次/分，R56次/分，BP66/45mmHg,Wt：9kg。2015年11月12日1时，经X线检查，叶某双侧肺水肿。入院后，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予以抗感染、抢救等治疗无效，叶士贤于2015年11月12日10时死亡。叶某在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7348.99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叶立义、陈秀芳就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对患儿叶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若存在医疗过错，其与叶士贤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6年2月17日，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函，告知其所具有相关专业的主要鉴定人员因身体原因不能正常工作，鉴于鉴定的时效限制，其所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委托，故决定退案，并退还相关材料。2016年2月19日，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同年5月4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6]病鉴字第174号、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1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第一，根据送检资料及医患双方的陈述，2015年11月10日，患儿叶某因发热、咳嗽3天多由监护人带领就诊于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该门诊部在进行查体、血常规及胸部X线检查后，诊断肺炎并开了二天的输液、抗感染治疗，其中第一天在医方门诊部进行，第二天的治疗在本医疗机构外进行；第二，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诊断叶某患肺炎、并行输液抗感染治疗，但没有估计到1岁小儿患肺炎极易变症，并发心衰、死亡的严重后果，还自行免除了第二天治疗的病情观察和护理的义务，且诊疗记录不规范，也没有交代强调监护人应当注意的事项，这些过错与叶士贤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约为5%。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第一，根据送检的资料、医患双方的陈述及听证会上的调查，叶某患肺炎。又根据叶某的临床表现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11月14日患儿血培养及痰培养出“铜绿假单胞菌”的报告，表明叶某所患的肺炎为铜绿假单胞菌性肺炎，并发菌血症；第二，患铜绿假单胞菌性肺炎的病情较重，治疗困难，预后较差；第三，叶某于2015年11月12日0时34分入院，入院诊断：支气管肺炎重症，感染性休克，急性呼吸衰竭，急性心力衰竭，肺出血，多脏器功能衰竭，急性腹泻病，但至次日凌晨1时30分才行气管插管，此时已出现血从口鼻腔涌出，且插管后的抢救记录中始终没有清理呼吸道及头低脚高引流体位的记录，使抢救的效果不佳；第四，虽然输液过量、速度过快会引起急性心衰，但从送检的门诊病历中因涂改而没有明确的依据能认定，且篡改病历属推定过错的法律问题，不属于鉴定权所能确定的事项；第五，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门诊病历中格式告知“后果自负”，不能发现其告知的具体后果，家属否认其有具体内容，属履行告知义务不规范；医方的陈述中“建议行尸体解剖进一步明确病因”没有相应的告知书，应推定其未履行告知；第六，叶某从发病到死亡共5天，从2015年11月11日16时17分就诊到11月12日4时55分出现心跳呼吸骤变，经过12小时38分，且感染的为预后差的铜绿假单胞菌，虽然医方存在过错，但它不是导致叶士贤死亡的直接原因，其死亡是因为本身病情严重且被拖延，医方诊断疾病虽然需要过程，但也存在抢救措施延缓及不得力的行为，其参与度约为35%；第七，医方在使用罗库溴铵存在过量，但这不是导致叶士贤死亡的原因；第八，本鉴定意见是建立在没有病理死因检验且认定其为铜绿假单胞菌性肺炎的基础上进行的，若有新的证据能否定该前提，则应重新鉴定。综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在对叶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叶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约为35%。原告叶立义、陈秀芳支付了鉴定费用16600元。
另查明，原告叶立义、陈秀芳系福建省福清友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福清市龙田工业区）员工。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对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6]病鉴字第174号、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经质询被告提出的问题并不能推翻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6]病鉴字第174号、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在治疗叶士贤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6]病鉴字第174号、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确定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应当赔偿原告各项损失的5%份额，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应当赔偿原告各项损失的35%份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证据及原告叶立义、陈秀芳的诉讼请求，依法确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7348.99元、死亡赔偿金665500元（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3275元计算20年）、丧葬费29359.5元、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住宿费酌定1600元、殡仪服务费33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60000元、鉴定费16600元，共计819648.49元。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承担40982.42元；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承担286876.97元。原告关于殡仪服务费33240元属于合理的、必要的支出，依法予以支持。原告叶立义、陈秀芳及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关于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应负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足以反驳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6]病鉴字第174号、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原告叶立义、陈秀芳系福建省福清友发实业有限公司员工，相关赔偿项目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故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应赔偿原告叶立义、陈秀芳各项损失共计40982.42元，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应赔偿原告叶立义、陈秀芳各项损失共计286876.97元，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叶立义、陈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违反程序，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经查，根据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的上诉理由，其是直接将检查出死者叶某感染“铜绿假单胞菌”的报告单交给一审法院办公室行政人员，没有将该材料提交给一审审判人员进行质证。患儿叶某于2015年11月12日死亡，上述报告单于11月15日出具，即该报告单是在叶士贤死亡后才出具，未封存入叶士贤的病历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组织的庭前证据交换中，仅对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提供的封存病历进行质证，没有对该化验报告单进行质证。虽然该报告单没有进行质证，但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明知未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不得委托鉴定的情况下，不将该报告单提供给一审法院审判人员进行质证，而是交由一审法院负责委托鉴定的其他工作人员移交给鉴定机构。对此，本应由被上诉人叶立义、陈秀芳提出异议，现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以该证据材料未经质证为由，认为鉴定意见鉴定程序违法，上诉要求重新鉴定显然是无理的。且鉴定机构分析意见认为，患铜绿假单胞菌性肺炎的病情较重，治疗困难，预后较差，患儿叶某死亡是因为本身病情严重且被拖延。从鉴定意见内容看，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提供给鉴定机构的叶某感染“铜绿假单胞菌”的报告单，是有利于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减轻了院方的责任。故鉴定意见不存在程序违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关于其没有过错，与叶士贤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的意见，经查，根据《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本案的鉴定意见，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在抢救叶士贤的医疗过程中，存在抢救措施延缓及不得力的行为，虽然该过错行为不是导致叶士贤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参与度约为35%。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殡仪服务费没有依据的上诉意见，经查，被上诉人叶立义、陈秀芳提供的两张殡仪服务费发票显示，起止时间为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4月30日。一审庭审中，叶立义、陈秀芳承认“殡仪服务费是后期叶某尸体保存费用，尸体于2016年4月30日做了处理，相当于已经火化”。该时间与上述发票的截止时间一致，叶士贤于2015年11月12日死亡，可以认定叶某的尸体存放了五个多月。叶立义、陈秀芳不能说明叶某尸体存放五个多月的合理理由，故该殡仪服务费不属于本案的合理支出，应当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据此，叶立义、陈秀芳的损失应认定为共计786408.49元，原审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承担5%的赔偿责任为39320.42元，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为275242.97元。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关于殡仪服务费不应认定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717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717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原审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应赔偿被上诉人叶立义、陈秀芳各项损失共计39320.42元，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717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应赔偿被上诉人叶立义、陈秀芳各项损失共计275242.97元，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被上诉人叶立义、陈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48元，由被上诉人叶立义、陈秀芳负担8038元，原审被告福清元洪惠民门诊部负担490元，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负担3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6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负担11509元，被上诉人叶立义、陈秀芳负担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俞贤忠
审 判 员 杨淑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青
书 记 员 朱石磊
附注：本裁判文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