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亦青，男，汉族，1966年6月1日生，江苏常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良，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刚，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予锋，男，汉族，1963年4月15日生，江苏省口腔医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迪，江苏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国梁，江苏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小青，女，汉族，1964年2月29日生，江苏省口腔医院护士。
上诉人钱亦青因与被上诉人梅予锋、钱小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日作出（2015）玄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钱亦青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亦青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良，被上诉人梅予锋的委托代理人吴迪、沈国梁，被上诉人钱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钱亦青系钱小青弟弟，钱小青与梅予锋原系夫妻关系。钱小青于2011年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离婚，其在诉称理由中提及欠钱亦青借款56.4万元，要求与梅予锋共同偿还。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钱小青与梅予锋在购买位于南京市丹凤街39号3单元502室房屋（以下简称丹凤街502室）时，钱亦青出资56.4万元。钱小青与梅予锋在《分居协议书》中对金额10万元以下债务的清偿均作明确安排，但没有对钱亦青的该笔出资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予以明确。钱小青未举证曾向钱亦青出具借据，钱亦青本人亦未到庭主张债权，故钱小青主张该笔出资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于2012年1月18日判决准予钱小青与梅予锋离婚，未判决该笔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
2014年12月29日，钱亦青持56.4万元银行本票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梅予锋、钱小青共同归还借款56.4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相应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钱亦青提供的银行本票载明：付款人为钱亦青，收款人为江苏泰和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付款用途为购房款，付款金额为56.4万元，备注中有钱小青和钱亦青身份证号码。
原审庭审中，钱亦青未到庭，其委托代理人陈述，钱亦青从来没有说过该款是赠与，梅予锋、钱小青离婚时钱亦青曾经通过钱小青主张债权。钱小青则对借款不持异议，认为该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同意承担一半清偿责任。梅予锋否认该出资系借款，认为没有借条，且10多年来钱亦青都没有提及过，在《分居协议书》中钱小青对5万元、10万元的借款均有借条和协议，说明此款不是借款，而是赠与，因而不同意钱亦青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钱小青与梅予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丹凤街502室房屋时，钱亦青出资56.4万元，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钱亦青主张该出资为借款，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钱亦青仅提供付款凭据，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因梅予锋不认可出资为借款，钱小青虽认可，但其与钱亦青系姐弟，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在与梅予锋签订的《分居协议书》中钱小青也未提及有该笔借款存在，其自认效力受限，故钱亦青应当就与梅予锋、钱小青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钱亦青未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钱亦青虽有出资凭证，但不能证明出资即为借款，其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钱亦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40元，减半收取4720元，由钱亦青负担。
宣判后，钱亦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1.钱亦青的出资款56.4万元系借款，梅予锋、钱小青应予以归还。2004年底，梅予锋、钱小青因购房向钱亦青提出借款，因钱亦青与钱小青系姐弟关系，钱亦青并未要求梅予锋、钱小青出具借条或订立借款合同，而是以口头形式订立合同，因此，原审法院不能仅以钱亦青不能提供借贷合意的证明即否定案涉款项为借款。2.梅予锋、钱小青应当对案涉款项系赠与而非借款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梅予锋并未提供赠与合同或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赠与，而且钱小青亦承认案涉款项为借款，原审法院仅以钱亦青与钱小青系姐弟关系和不具有对外效力的《分居协议书》未提及案涉款项，即否定案涉款项为借款实属错误。
被上诉人梅予锋答辩称，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钱亦青应当对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钱亦青与钱小青的姐弟关系并不构成不签订借款合同的正当理由，且钱亦青并没有提供口头协议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钱小青和梅予锋在2006年曾签署《分居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对10万元以下的债务均予以了明确，如果案涉56.4万元属于借款应当在《分居协议书》中有所体现，但《分居协议书》中没有提及，证明案涉款项不是借款。钱小青在原审中承认该款项是借款与其在《分居协议书》中对款项的处理是自相矛盾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钱小青答辩称，同意钱亦青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钱小青和梅予锋于1985年8月相识，1989年2月14日登记结婚。1992年5月10日生育孪生子梅鸿远和梅鸿辉后，双方感情逐渐不和，2005年6月开始分居。2006年9月12日，钱小青和梅予锋签订《分居协议书》约定：一、丹凤街502室房产由梅鸿远、梅鸿辉二人与钱小青共同拥有，钱小青占有份额不大于1%的比例；二、梅鸿远、梅鸿辉的抚养与教育由双方共同协商并承担相应责任，梅予锋每月支付梅鸿远、梅鸿辉生活费2000元整，发生其他费用时由双方协商解决；三、梅鸿远、梅鸿辉与钱小青共同生活，原则上每周与梅予锋共同生活一天时间，遇有特殊情况时协商解决。由于双方均有长辈健在，春节期间轮流到双方长辈家探亲；四、原峨嵋岭19号10幢606室房产出售后的余款31万元及股票投资约5万元，用于支付梅予锋在购买丹凤街502室的15万元借款及解决梅予锋住房问题所用；五、梅予锋放弃丹凤街502室的居住权。钱小青应于2006年9月18日前提供丹凤街502室贷款销户清单，梅予锋在2006年10月31日前搬出；六、钱小青名下债务8万元由钱小青承担。
2006年9月14日，梅予锋以68.9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南京市玄武区北门桥6号2801室（以下简称北门桥2801室）房屋。2008年3月20日，梅予锋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离婚，后撤诉。2011年3月17日，钱小青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其在诉称中提及欠钱亦青借款56.4万元，要求与梅予锋共同偿还。原审法院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2011）玄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钱小青与梅予锋离婚，未判决该笔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后因梅予锋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2012）宁民终字第140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钱小青与梅予锋离婚；二、钱小青享有丹凤街502室1%房屋所有权；三、梅予锋享有北门桥2801室房屋所有权，该房尚欠中国建设银行抵押贷款由梅予锋承担偿还责任；四、梅予锋给付钱小青北门桥2801室房屋补偿款50万元，该款于2012年6月22日前给付30万元，于2012年12月31日前给付20万元；五、夫妻共同债务15万元（分别为欠卢同生5万元、欠翟为太10万元），由梅予锋偿还；六、夫妻共同债务6万元（债权人为戴伟明），由钱小青偿还；七、一审案件受理费3445元、鉴定费8727元，合计12172元，由钱小青负担6086元，梅予锋负担0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减半收取1361元，由梅予锋负担；八、双方再无其他纠纷。
再查明：2004年12月20日，钱小青、梅鸿远、梅鸿辉与江苏泰和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契约，约定以131.35万元的价格购买丹凤街502室房屋。同日，钱小青作为钱亦青的代理人填写了南京银行本票申请书，从钱亦青账户12×××76向江苏泰和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56.4万元。2006年6月15日，钱小青、梅鸿远、梅鸿辉办理了丹凤街502室的房屋登记手续。2010年6月23日，钱小青、梅鸿远、梅鸿辉申请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房屋共有权人钱小青、梅鸿辉、梅鸿远的所有权份额分别为1%、50%、49%。2012年7月3日，钱小青将所有的丹凤街502室1%所有权份额赠与给梅鸿远，并办理了转移变更登记手续。
还查明：钱小青在二审中陈述，钱亦青19**年前上大学的学费是其负担的，但钱亦青工作后就没有再在经济上对钱亦青资助。《分居协议书》中的卢同生是梅予锋中学同学，翟为太是梅予锋姐夫。钱亦青在二审中陈述，钱小青20**年底告知钱亦青要买房钱不够，钱亦青遂向家中亲戚凑了56.4万元交给了钱小青。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银行本票申请书存根、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1）玄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2）宁民终字第1404号民事调解书、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档案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钱亦青与梅予锋、钱小青之间就案涉56.4万元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钱亦青主张其与梅予锋、钱小青之间就案涉涉56.4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关系，并据此要求梅予锋、钱小青共同偿还，应当承担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但钱亦青仅提供了转账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虽然，钱小青在（2011）玄民初字第1000号离婚纠纷案件以及本案诉讼中自认该笔款项系借款，但本院认为不能仅以钱小青的自认即认定案涉款项为梅予锋与钱小青的共同借款。理由如下：首先，钱亦青与钱小青系姐弟，梅予锋与钱小青自2005年6月即开始分居，历经多次诉讼后于2012年5月22日离婚。钱亦青作为钱小青的弟弟，并未在梅予锋与钱小青的离婚诉讼中到庭主张债权，而是在2014年12月29日才向原审法院就案涉款项提出诉讼。其次，案涉款项56.4万元系用于2004年12月20日向江苏泰和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丹凤街502室的购房款，该商品房的购买人为钱小青、梅鸿远、梅鸿辉，房屋产权亦登记在钱小青、梅鸿远、梅鸿辉名下。梅予锋在2005年6月即与钱小青分居，亦未对丹凤街502室享有财产份额。再次，钱小青和梅予锋于2006年9月12日签订的《分居协议书》中对双方分居前10万元以下债务的清偿均作明确约定，但对案涉56.4万元并未列入共同债务进行处理。因此，在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或赠与款的情况下，本院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亲疏关系、案涉56.4万元的利益归属以及《分居协议书》的约定，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梅予锋与钱小青就案涉款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钱亦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钱亦青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钱亦青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元，由上诉人钱亦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