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1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福达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宫亚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忠利、贾西，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军，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西，辽宁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盘锦福达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海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6）辽1103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辽11民终309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7）辽1103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福达公司与王海军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达客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忠利、贾西，被上诉人王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海军的诉讼请求，由王海军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王海军没有证据证明长城钻探公司是否向福达公司结算了运费以及结算数额的情况下，凭借推算得出25,211.00元运费作出判决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将客运线路承包人王海军因客运服务存在诸多严重影响班车运输服务问题而被停运的责任归咎于福达公司不当。王海军已于2015年2月交还车辆，一审判决11个月182,529.00元的可预期利益不当。
王海军辩称，合同的解除是因福达公司违约造成的，福达公司应赔偿王海军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其赔偿王海军车辆运营费和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王海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福达公司返还购车款494,000.0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并交付。2013年8月4日、2014年1月8日，双方签订了两份协议书，王海军从福达公司购买了5台客车，并运营了一年多，后福达公司收回车辆，故福达公司应返还购车款。我方同意解除合同，但是福达公司强行收回车辆，违约在先导致合同解除，福达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福达公司辩称，王海军对合同性质的认定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约定，王海军在合同签订后的经营期间，应当向福达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及线路承包费，494,000.00元正是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而支付给福达公司的。关于合同解除，一方面是油田公司以王海军经营期间所存在的诸多的服务质量不能满足油田职工上下班客运服务为由，取消了王海军提供客运服务的资格，王海军停运的原因并不能归咎福达公司。另一方面，双方是通过协商解除的合同，王海军主动自愿将车辆交还。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王海军的上诉请求。
王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福达公司返还购车款494,000.00元。2、判令福达公司给付车辆运营费用60,750.00元。3、因福达公司违约，判令福达公司给付经济损失及保险费、修车费等共计242,000.00元。（以上合计796,75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告福达公司为第三方中国石油集团长城钻探工程公司物资分公司提供职工通勤，王海军与福达公司于2013年8月5日、2014年1月8日签订两份协议书，福达公司将辽Lxxx**、辽Lxxx**、辽Lxxx**、辽L1xx**、辽Lxxx**五台客车卖给王海军用于为第三方职工通勤，运费由福达公司与第三方结算，结算后福达公司再与王海军结算。王海军共领走运费494,000.00元，福达公司扣留494,000.00元作为购车款。停运后，福达公司尚有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期间的运费未与王海军结算。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一、乙方（王海军）自愿以每台车辆人民币25万元的价格购买甲方（福达公司）车辆，五台车共计人民币125万元。二、车辆交接日期为2013年8月5日该日以前车辆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处理，该日起至以后出现任何交通事故和一切事物由乙方负责。三、乙方购买甲方车辆的购车款在乙方上述五台车的运输费中扣除，每年从运费总额中扣除15.5%的税费和管理费后按所剩金额的50%交给乙方。四、乙方购买甲方车辆后，甲方按公司规定办理，收取正常的各项费用（安全风险抵押金、包车管理费等）。五、乙方雇佣的驾驶员必须符合驾驶客车的规定，必须服从接受公司领导的监督教育，参加公司的安全活动，遵守各项安全管理规定，如有违规，公司有权按规定进行必要的处罚，情节严重者，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停止上线运行。六、在运行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其责任按《交通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来确定，其损失除保险公司赔偿之外，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包括经济责任和事故责任，由事故引起一切后果全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根据乙方要求可协助办理。如发生重大事故，直到追究购车者法律责任。七、乙方购车后如在购车款未还清前违约，甲方有权收回所售车辆，乙方已支付的购车款不予退回。2014年1月8日协议增加一台车，购车款仍是25万元，从运费中扣除税费和管理费的比例调整为17%。2015年2月1日，福达公司将上述五台车收回。次日，第三方物资公司辽河仓储站与福达公司召开福达班车协调会，福达公司对班车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该纪要记载“存在问题：车辆老旧、车辆司机更换频繁、班车到站时间不准。福达公司承诺：从2月2日起，班车按照合同要求配备全新车辆，车辆固定司机固定，各线路班车为福达公司直属车辆，绝不使用挂靠车辆。”福达公司收回车辆后部分报废。王海军因福达公司将车辆收回，起诉福达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兴民二初字第0066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王海军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福达公司与王海军签订两份协议书，福达公司将运营的五台车辆卖给王海军使用，福达公司从运费总额中扣留部分运费作为王海军的“购车款”，王海军以福达公司名义为第三方提供班车服务，已实际履行近一年半，双方在履行中并无争议，应认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关于协议书的性质。根据王海军与福达公司履行协议的方式，福达公司将车辆交付王海军，王海军在使用运营中支付价款，标的物特定于为第三方班车用车，购车款特定于从王海军的运营费中产生，故王海军福达公司之间不是完整意义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另从合同约定的解除权看，解除权只赋予给了福达公司；从标的物所有权是否转移看，协议中未明确；协议第四项有收取安全风险抵押金、包车管理费。综上，购车款的实际性质是购买的车辆使用权，也即王海军与福达公司间通过购车的方式，使王海军取得以福达公司名义为第三方提供班车服务赚取营运费的资格，具有车辆和线路有偿使用的性质，故王海军主张买卖合同的观点不予采纳，王海军要求返还“购车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在这种情形下，福达公司存在以买卖为名将客运线路的经营权进行分包的行为，但因班线经营权人仍是福达公司，在没有变更的前提下不违反《道路运输条例》(2012修订)第十八条关于班线客运经营者不得擅自转让班线运输的强制性规定，其可能影响的是对第三方的服务质量，但不影响合同效力。福达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充分。福达公司以王海军提供的班车服务存在问题进行整改为由单方终止了协议，合同已实质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在一方违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下，可以解除合同。福达公司仅以“福达班车协调会议纪要”证明王海军违约，证据力不足。纪要中提到的班车存在问题看，其中车辆老旧不属于王海军原因，车辆司机更换频繁、班车到站时间不准属于服务质量方面问题，但可通过提高服务质量满足需方要求，故不能认定王海军已构成根本违约。另外福达公司作为专业的客运经营从业者和作为与第三方客运服务合同的订立者，应当知道客运从业管理规则和第三方班车需求，从福达公司的整改措施看，其配备全新车辆，使用福达公司直属车辆，不再使用挂靠车辆，都说明是福达公司对其内部分包行为的修正。故福达公司以王海军违约而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充分，福达公司应当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后果。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合同继续履行已不可能，故王海军要求福达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王海军主张的停运损失属于合同履行的预期利益，协议中未约定履行期限，王海军选择从2015年2月1日停车之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为11个月，符合常理。对于保险费，因王海军以福达公司名义投保，福达公司将车辆收回后应返还王海军剩余保险费。对于车辆维修费，因属于王海军运营正常投入，且王海军无证据证明已更换零件的剩余使用价值，该笔损失无法支持。王海军根据福达公司给结算的运费推算扣除各种费用后，每天每台车纯收益200.00元，按平均每月出勤22天计算，11个月共计200.00元×22×11×5=242,000.00元，扣除维修费59,470.00元及1个月的保险费用1,250.00元后为182,529.00元。王海军主张车辆在被收回之前发生的且未结算的车辆运营费属王海军的收益，福达公司应当给付。运费由福达公司与第三方结算，福达公司在法庭明释其提供结算凭证的情况下不予提供，表明其认可了不提供的不利后果，故以王海军主张的数额60,750.00元为准，扣除17%后为50,423.00元，按50%，福达公司应返给王海军25,211.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王海军与被告盘锦福达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协议书。
二、被告盘锦福达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海军未结算的车辆运营费25,211.00元。
三、被告盘锦福达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海军经济损失182,529.00元。
（二、三项合计207,740.00元。）
四、驳回原告王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84.00元，由原告王海军承担4,354.00元，被告盘锦福达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承担1,530.00元。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福达公司与王海军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期限，且双方均承认在签订协议时有长期合作的意愿，所签订的协议可履行多年。在王海军经营近一年半左右的时间扣除各种费用和给付福达公司494,000.00元后，王海军就取得收益494,000.00元，故足以认定王海军的可预期收益较大。福达公司未经王海军同意，就擅自收回车辆、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且其自行购买新车后，并未与王海军签订合同继续合作，导致王海军无法取得可观收益。因此，一审按照王海军的诉请认定11个月的预期利益并未超过福达公司和王海军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到的可能损失，故对于该项判决二审不作调整。福达公司提供的《福达班车协调会议纪要》是福达公司与第三人召开会议的会议纪要，王海军未参加会议也未签字认可，该会议纪要对王海军不具有约束力。福达公司以此会议纪要认定王海军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车辆运营费是福达公司与第三方直接结算，王海军不能知悉和了解，一审中，福达公司拒不提供结算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合作一年多的收支计算的25,211.00元符合实际。二审中，福达公司提供《福达公司外付运费调度结算单》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该结算单无双方单位盖章且王海军不予认可，故对福达公司单方提供的结算单不予采信。综上，福达公司上诉称不应给付王海军未结清运费款及不支付预期利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当合同性质发生争议时，应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特征及重要条款的内容等加以理解和识别，而不能仅凭合同具有买卖字样为判断标准。王海军与福达公司签订的协议名为买卖，实为客运线路承包合同。首先，双方均认可王海军“购买”的五辆客车均为老旧车辆，每台车的价值远远低于25万元，王海军在福达公司工作多年，作为一名资深的老司机，其对车辆状况及价值甚为了解，其明知该车辆远远不值25万元，如果该车辆的价款不包含线路的运营权利，那么王海军是不会以25万元的高价购买上述车辆的。由此可以看出，王海军“购买”的不是车辆的所有权而是该车辆的线路运营的权利。其次，王海军并未提前缴纳“购买”车辆的价款，而是在运营收益中予以扣除，以此更可以说明王海军所得收益是车辆运营的收益。最后，王海军在其经营期间，已取得收益494,000.00元和未付款25,211.00元。因此，王海军再要求福达公司返还“购车款”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福达公司、上诉人王海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4.00元，由上诉人盘锦福达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和上诉人王海军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洪亭
审判员 周慧君
审判员 乔 雪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