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极颖印刷制品（东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新和社区创业工业园华尔泰路。
法定代表人：唐纳德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鼎峰，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锡涛，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天勤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石井村广源路*号。
法定代表人：洪金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宏明，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甜，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极颖印刷制品（东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极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天勤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天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勤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13日，极颖公司向天勤公司订购GVS4030全自动影像测量仪一台，合同单价为188000元，并约定在收到货物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款。天勤公司依约交付了货物，极颖公司签收并安装合格，但至今拒绝付款。天勤公司据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极颖公司向天勤公司支付货款188000元；2.极颖公司向天勤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四倍从应付款之日即2012年9月2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极颖公司承担。
极颖公司一审答辩称：天勤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向极颖公司交付第一台测量仪存在诸多缺陷，后于2012年10月22日更换另一台，但仍存在质量瑕疵，如性能不稳定、电脑与视频卡不兼容、大视图导航功能失效等。就此天勤公司、极颖公司分别提交了案涉机器的《校准证书》，虽然天勤公司提供的《校准证书》系极颖公司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但是鉴定机构做出鉴定后只向天勤公司交付《校准证书》，没有向极颖公司交付，因此极颖公司不确认该《校准证书》，且该《校准证书》记载的Y轴的数据不符合双方约定，亦缺少Z轴的数据。而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所记载的Z轴数据超标，不符合合同约定。此外，天勤公司交付的测量仪马达为中国制造，并非双方约定的日本进口，故天勤公司存在欺诈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3日，天勤公司作为乙方，极颖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东莞市天勤仪器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一台全自动影像测量仪，型号为GVS4030，单价为188000元，配置马达为进口日本松下，规格示值误差为X.Y≤（3＋L／200）um，Z≤（5＋L／200）um，L为被测长度单位：mm，甲方收到货物安装并验收合格后在2012年9月25日一次性支付货款188000元。双方确认2012年8月28日天勤公司向极颖公司送货，后又于2012年10月22日为极颖公司更换了一台测量仪。
双方对于案涉货物即天勤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向极颖公司交付的全自动影像测量仪的质量存在争议。天勤公司主张质量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并提交了华南国家计量测试中心、广东省计量科学研究院出具的《校准证书》，该书显示：委托方为极颖印刷制品（东莞）有限公司，委托地址为万江区新和创业工业园华尔泰路9号，计量器具名称为二次元影像测量仪，型号规格为GVS4030，制造厂为天勤仪器，接收日期为2013年2月25日，外观及各部分相作用校准结果合格，各部分操作性能校准结果合格，测量误差当标称值150mm时，校准结果Y轴实测值为150.004mm。极颖公司不认可天勤公司出具的《校准证书》，同时认为虽然系极颖公司委托且在极颖公司处对案涉机器所作的鉴定，但事后极颖公司没有收到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报告，而是天勤公司自行交费并领取了鉴定报告，且该鉴定报告中Y轴实测值为150.004mm不符合双方约定，且缺少对于Z轴的测试。同时，极颖公司主张案涉机器Z轴检测功能不达标，检测任意相对位置时误差也严重超标，为此提交了广州计量检测技术研究院出具的《校准证书》，该书显示：委托方为极颖公司，委托地址为万江区新和创业工业园华尔泰路9号，计量器具名称为视频测量仪，规格型号为GVS4030，制造者为东莞市天勤仪器有限公司，校准日期为2013年5月16日，校准结果显示，外观符合要求，各部分相互作用符合要求，示值误差Z轴为0、＋9、＋1、＋8、＋7，任意相对位置测量重复性中1-10的测量序号对应的测量值分别为108.580、108.580、108.559、108.552、108.554、108.583、108.578、108.578、108.569、108.572。天勤公司则认为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是极颖公司单方委托所作的鉴定，该鉴定结果不可信，由于极颖公司对机器设备操作不当，才会造成测量结果不稳定。此外，极颖公司称案涉机器的马达并非日本进口，天勤公司承认马达是在日本松下公司设在中国珠海的工厂制造。
一审庭审中，鉴于双方提交的《校准证书》对方均不认可，原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需要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天勤公司当庭表示同意鉴定，极颖公司则不同意鉴定。一审庭审后，天勤公司以鉴定费用过高为由终止司法鉴定。
以上事实，有天勤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送货单、教育训练基本内容、电脑使用说明、校准证书、请求终止司法鉴定的函，极颖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马达照片、会议录、校准证书，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鉴定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陈述中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极颖公司主张天勤公司销售的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虽然其提交的《校准证书》显示校准结果不合格，但该《校准证书》系极颖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在天勤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极颖公司应当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责任。然而，极颖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坚持不予重新鉴定，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极颖公司承担。因天勤公司对需要鉴定的事项不负有举证责任，故其在一审庭审中同意鉴定并愿意先予垫付鉴定费用，一审庭后又以鉴定费过高为由放弃鉴定的做法，对天勤公司自身的主张和责任没有任何影响。退一步说，天勤公司提交《校准证书》系由极颖公司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且鉴定机构对案涉机器勘查时原极颖公司均在场，即双方实际参与了此次鉴定，故就证明力而言，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大于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综上，原审法院有足够的理由不采信极颖公司关于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对于极颖公司以此为由抗辩不支付天勤公司货款，不予认可。
双方约定案涉机器的马达应为日本进口松下，而天勤公司提供给极颖公司的马达为松下品牌国产产品，的确不符合约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天勤公司向极颖公司提供的案涉机器存在有一定的瑕疵。但马达是否进口并不影响整机的使用及效果，只是天勤公司对于货物存在的瑕疵应相应地扣减货款。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极颖公司应向天勤公司支付货款180000元。极颖公司逾期付款，理应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天勤公司为极颖公司更换整机的次日即2012年10月23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于天勤公司超出上述金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极颖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天勤公司支付货款180000元；二、极颖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天勤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8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23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天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9元，由天勤公司负担264元，由极颖公司负担1965元。
上诉人极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可证明案涉测量仪的Z轴检测功能不符合约定，极颖公司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要求极颖公司进一步举证缺乏法律依据。（一）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不具有任何瑕疵，应属有效证据。1.广州计量检测技术研究院受极颖公司委托校准，亲自操作案涉测量仪，不存在极颖公司操作不当的情况。2.该《校准证书》第四点记载了校准依据的技术文件为JJF1318-2011《影像测量仪》国家计量校准规范，表明天勤公司主张校准方法无统一标准与事实不符。《校准证书》第七点记载的校准时的环境温度、相对湿度也符合合同第三条第七款的约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天勤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反驳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其理由也缺乏依据，因此极颖公司自行委托取得的鉴定结论应予以认可。（二）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记载的检测项目不完整，且检测时的环境温度不符合合同要求，原审法院认定其证明力大于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存在严重错误。二、天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会议录》可证明涉案测量仪检测功能不合格，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分析及采纳是错误的。《会议录》第三项记载到一组测量数据中，最大值为180.178，最小值为180.166，此两个数据的平均值=（180.166＋180.178）÷2=180.172。假设180.172为客观距离数据（最大距离与最小距离的平均值作为客观距离数据对天勤公司最有利），那么参考合同约定的X轴及Y轴误差标准，即X.Y≦（3＋L／200）um，则误差值范围=3＋180.172／200=3.90086um=0.0039mm，误差上限为180.1759，误差下限为180.1681。实测最大数据180.178己大于误差上限180.1759，实测最小数据180.166己小于误差下限180.1681。该数据可证明测量仪测试斜的功能不达标。三、天勤公司存在欺诈，交付测量仪的马达为中国制造，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日本进口松下”标准。四、退一步说，即使测量仪合格，极颖公司应付的货款本金及利息也应少于原审判项的数额。（一）测量仪存在三台中国制造马达，应酌定减少付款24000元。原审审理期间，极颖公司只打开了测量仪上方外壳，发现该处一台马达铭牌上写着中国制造，其余部位的外壳不易拆卸，极颖公司未予拆卸。原审法院基于一台马达不符合约定的“进口松下品牌”酌定减少货款8000元。上诉期间，极颖公司拆卸了测量仪其余外壳，发现正下方及右下方各有一台中国制造的马达。相比之下，天勤公司的欺诈性质更严重。假设每台马达酌定减价8000元的标准成立，那么极颖公司应酌定少付24000元。（二）天勤公司更换机器的次日（2013年10月23日），不应作为利息起算时间。极颖公司提交的邮件照片可证明，天勤公司更换机器的次日（2013年10月23日）后，天勤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就机器故障道歉，于2012年11月2日更换电脑事宣沟通。天勤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12月6日参与了机器调整及测试，签署了《会议录》。双方于2013年2月25日共同在场委托鉴定机构检测了X轴及Y轴的性能。原审法院未考虑上述事实，认定2012年10月23日测量仪己合格，并由极颖公司开始支付利息，此方法存在错误。综上，案涉测量仪不合格，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勤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天勤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天勤公司答辩称：一、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系极颖公司指定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做出的合法证据，校准项目的内容和范围是极颖公司明确要求，校准检测程序亦是经过了双方共同确认，程序合法有效。校准测试结果为测量仪器各项目性能、示值误差均合格。因此，交付的案涉机器不存在质量问题，极颖公司主张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依据。二、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是其单方检测，天勤公司对此不知情也不认可，该《校准证书》缺乏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极颖公司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三、案涉机器内的马达符合合同要求。双方合同约定机器内的马达为“进口日本松下马达”，而案涉机器的马达确为日本松下公司所生产，商标所有权归属于日本松下，虽然马达在中国代工生产和组装，但产品是通过内部进口报关手续才销售到中国大陆。因此，案涉马达符合合同要求。退一步讲，即使马达非松下公司生产，极颖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马达为不合格产品，直接影响测量仪的正常使用。事实上，马达仅为测量仪的一个小的部件，不构成产品的根本要素。四、一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双方约定付款时间为“甲方（极颖公司）收到货物安装并验收合格后在2012-09-25号，一次性支付货款”，天勤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为极颖公司更换了一台测量仪，该测量仪经双方于2013年2月25日共同委托华南国家计量测试中心检测，鉴定为质量合格。因此，原审法院将更换机器的次日（2012年10月23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妥。案涉机器并无质量问题，极颖公司应当自交付之日起付款，极颖公司逾期不付，利息应该从应付之日起计算。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二审期间，天勤公司为证明案涉机器使用的马达与合同约定的马达是一致的，提交一份由松下电器机电（深圳）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出具的《关于产地的联络函》，主要内容为：天勤公司采购的马达系松下电器集团珠海松下马达有限公司生产，自2004年日本伺服马达生产线转移至珠海后，珠海松下马达工厂是供应全球的唯一工厂。极颖公司确认该份联络函的真实性，但其认为联络函并未加盖公章，且无法定代表人签名，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案涉机器设备与该材料的出具方无直接联系，单凭第三方出具材料证明松下电器集团珠海松下马达有限公司是唯一的马达制造工厂没有说服力。极颖公司并认为合同约定的进口马达应该是在国外生产并销售至国内。2.极颖公司提交的《会议录》显示时间为2012年12月6日。
以上另查事实，有天勤公司二审提交的《关于产地的联络函》、案涉《会议录》及本院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遵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首先，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系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在天勤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极颖公司的主张。其次，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载明案涉机器外观及各部分相作用校准结果合格，各部分操作性能校准结果合格。该《校准证书》系由极颖公司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且鉴定机构对案涉机器勘察时极颖公司与天勤公司均在场参与。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的证明力高于极颖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并无不当，在极颖公司未能充分举证推翻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的校准结果的情况下，应采信天勤公司的主张认定案涉机器校准合格。最后，极颖公司提交的《会议录》形成时间早于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的出具时间，亦不足以推翻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的结论。同时，极颖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综合上述分析，极颖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极颖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抗辩支付货款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案涉马达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问题。如上所述，因极颖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且天勤公司提交的《校准证书》显示案涉机器校准合格，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机器马达是否进口并不影响整机的使用及效果亦无不妥。原审法院据此酌定相应扣除部分货款，在极颖公司未能举证推翻原审法院酌定扣除款项数额合理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认定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极颖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136元，由上诉人极颖印刷制品（东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