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01民初1040号
原告：王盼盼，男，汉族，无职业。
原告：程英淦，女，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赛庆丰，吉林权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夏，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金哲虎，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沈红梅，该医院医学影像二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方勇男，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盼盼、程英淦诉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延边医院）之间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3月17日第一次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盼盼、原告王盼盼、程英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赛庆丰，被告延边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方勇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17年8月2日第二次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盼盼、程英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赛庆丰、姜夏，被告延边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沈红梅、方勇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盼盼、程英淦诉称：王盼盼和程英淦系夫妻关系。2016年8月23日，程英淦到延边医院进行孕检（胎儿先心病超声筛查）。2016年12月4日，程英淦在安图县二道白河镇医院产下男婴。男婴生后因全身青紫，呼吸急促，于2016年12月6日到延边医院就诊。延边医院入院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新生儿贫血，新生儿血小板减少。2016年12月7日，延边医院动员王盼盼、程英淦的宝宝办理出院手续，说男婴已无抢救必要，延边医院在此种情形下于当日办理出院手续。2016年12月8日，经延边医院彩超多普勒超声检查，结果显示王盼盼、程英淦的宝宝患有房间隔缺损（继发孔型）先天性心脏病。王盼盼、程英淦认为，延边医院在2016年8月23日对程英淦宝宝（已于2016年12月8日死亡）诊疗过程中检查不仔细，存在医疗过错，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故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延边医院在诊断活动中未尽到与现有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王盼盼、程英淦的宝宝死亡，延边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王盼盼、程英淦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本院要求延边医院向其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219038元，具体赔偿费用明细如下：1、[死亡赔偿金498017.2元（2015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900.86元/年×20年）+丧葬费25779元］×30%≈157138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医疗费6000元；4、鉴定费5900元。
被告延边医院辩称：1、程英淦宝宝的死亡系自身多种疾病所导致，与延边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程英淦宝宝不属于超声筛查六大类致死性急性范围内，故延边医院的产前检查行为不属于误诊或漏诊情形；3、延边医院于2016年8月23日对程英淦宝宝所做的是孕中期胎儿系统超声检查，并非针对性胎儿心脏病筛查，某些类型的心脏疾病需在孕晚期甚至出生后胎儿内脏发育成熟后才会表现异常，没有建议进一步检查是因为卵圆孔活动度大多见于正常，而程英淦本次检查时为孕中期24周，尚属发育过程中，卵圆孔瓣活动度大与心内结构异常不存在必然性，不属于需要转诊的指征；4、因胎儿期内房间隔继发孔部位的卵圆孔始终是未闭合的，根据卫生部全国产前诊断标准中明确指出，由于胎儿心内流血动力学特点及胎儿超声检查的局限性，彩超检查一般不能做出发现继发孔型房间隔缺损的诊断，延边医院对程英淦宝宝作出的卵圆孔瓣活动度大的诊断已经是非常准确、科学和客观的描述，不存在未尽到诊断义务的问题，且不属于向上级医院转院的进一步确诊范畴；5、延边医院对程英淦的产前检查过程中，做到了检查前告知，检查中方法规范，检查内容详细，结果准确，合情合理，超声检查前已尽到了告知义务，检查中胎儿心脏卵圆孔瓣活动度大的情况也在报告单中提到了，故延边医院尽到了所有的义务，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6、程英淦胎儿期心脏结构属于不允许引产的范围内，即使胎儿当时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因继发孔型房间隔缺损不能在产前诊断，故不存在导致程英淦无法决定是否终止妊娠的情况出现。综上，延边医院对程英淦的产前检查不存在过错，其医疗行为与患有畸形心脏病宝宝的出生无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程英淦、王盼盼系夫妻。2016年8月23日，程英淦在延边医院做产前检查，在其检查的彩超多普勒超声报告单中记载：胎儿心脏卵圆窝活动度大范围4mm。2016年12月1日，程英淦因“停经38+1周，不规律腹痛一天”而入住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中心医院，并于当月4日12时27分在该院产下一名男婴。2016年12月6日，程英淦宝宝在延边医院就诊并办理入院手续，该院入院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新生儿贫血，新生儿血小板减少、待查先天性心脏病。2016年12月7日，程英淦宝宝办理了出院手续，其出院时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期间住院1天共支出住院费5310.04元。2016年12月8日，经延边医院又对程英淦宝宝做了彩超多普勒超声检查，其报告单中记载：胸骨旁及剑下四腔心切，房间隔中段连续性中断，缺口长11.7mm，缺口周围可探及房间隔结构回声，即房间隔缺损（继发孔型）先天性心脏病，程英淦宝宝于当日下午死亡。审理中，程英淦和王盼盼申请本院对延边医院的产前检查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延边医院的产前检查行为与程英淦宝宝房间隔缺损（继发孔型）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是多少做司法鉴定。2017年7月7日，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津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延边医院对程英淦的产前检查行为存在过错；延边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程英淦宝宝心脏畸形出生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延边医院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应为次要责任，程英淦和王盼盼因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59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程英淦和王盼盼向本院提交的吉林省长白山保护开发区中心医院住院病案一份、延边医院住院病案一份、2016年8月23日和2016年12月8日延边医院彩超多普勒超声报告单及诊断证明各一份、延边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一份、吉津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各一份；延边医院向本院提交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各一份。所有证据经过质证认证，均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程英淦在延边医院进行怀孕期间检查，接受延边医院的医疗服务，两者间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程英淦在怀孕期间，在延边医院做过产前检查，这一事实双方认可。孕妇产前进行检查是对其怀孕胎儿是否健康的知情权及是否决定出生的选择权的行使，以其达到优生优育的目的。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延边医院在产前检查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其诊疗行为与程英淦宝宝的房间隔缺损（继发孔型）先天性心脏病出生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是多少问题。本案中，为查明上述争议焦点而委托具有相应鉴定业务资质的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为：1、延边医院对程英淦的产前检查行为存在过错；2、延边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程英淦宝宝心脏畸形出生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3、延边医院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应为次要责任。本院认为，延边医院的医疗不足行为主要体现为2016年8月23日产前检查时，彩超多普勒超声报告单中记载：程英淦宝宝心脏卵圆窝活动度大范围4mm，在检测出该情况后，并未作出相应的超声提示，应建议患者去上级医院做相应的检测，以便排查确定程英淦宝宝是否患有心脏疾病，从而确保胎儿是否健康。延边医院产前超声检查中已检测到程英淦宝宝心脏卵圆窝活动度大范围4mm的症状后，未建议程英淦作进一步的检测和治疗，而从程英淦宝宝出生后对其心脏结构检查的结果来看，产前检查当时胎儿实际已存在先天性心脏病，由此表明延边医院在心脏病排查过程中未尽合理的谨慎和注意义务。本案在性质上属于优生优育选择权侵权赔偿，延边医院违反产检诊疗规范未能及时告知程英淦对其胎儿是否患有先天性疾病做进一步检查，影响了程英淦、王盼盼是否中止妊娠的决定，侵犯了其优生优育选择权。由此应当确定延边医院的产前检查行为虽然符合一般的医疗规范，但对于程英淦宝宝先天性心脏病的排查过程未能尽到告知义务，予以高度重视，导致已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胎儿最终被生下后死亡，对程英淦和王盼盼造成伤害。鉴定机构根据卫生部颁发的《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附件6《超声产前诊断技术规范》中关于超声产前诊断应诊断的畸形及技术程序之规定，对孕妇进行产前检查的医院应在孕妇16-24周进行超声常规检查，主要内容包括：胎儿生长评估和胎儿体表及内脏结构发育的检查，具体操作步骤应按医院超声检查的诊疗常规进行，如疑有胎儿生长发育异常，应立即转诊到许可开展产前诊断技术的医疗保健机构进行进一步检查诊断；《临床诊疗指南》妇产科学分册有关B超对先天性心脏病检查中指出：产科常规筛查中多以显示胎儿心脏四腔切面为主，如有疑问要请上级或有关专家进行检查，甚至需要到超声心脏专科做进一步检查，才能最后诊断，故认定延边医院在2016年8月23日的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提示中没有建议程英淦定期复查或进一步检查，其医疗行为缺乏告知义务，存在医疗过错。本院认为,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格，该机构作出的[2017]法临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客观、科学、合法，鉴定意见应予采纳。关于延边医院所提出的鉴定依据错误的观点，因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抗辩意见成立，故对其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先天性心脏病系程英淦宝宝遗传基因所导致，所以程英淦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延边医院应就对未严格履行告知进一步对先天性心脏病筛查而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基于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程英淦和王盼盼自身承担70%的责任,延边医院应承担30%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为宜。
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规定，王盼盼、程英淦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
1、关于要求延边医院向其支付死亡赔偿金149405.16元（2015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900.86元／年×20年×30%），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赔偿权利人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收入损失的赔偿，意味着对有劳动能力的劳动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本案中，因程英淦宝宝在母体受孕时即患先天性心脏病，是遗传性因素造成，并非延边医院产前检查或诊疗行为侵害其生命、健康、身体权利所致，与延边医院的产前检查及诊疗行为无关，对此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2、关于要求延边医院向其支付丧葬费7733.7元（2016年度吉林省丧葬费标准25779元×30%），虽程英淦宝宝死亡与延边医院的医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但根据风俗习惯及善后处理等因素综合考虑，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
3、关于要求延边医院向其支付医疗费6000元，因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有正规凭据的医疗费仅为5310.04元，再根据延边医院应承担的比例30%计算，本案中确定的程英淦和王盼盼医疗费损失应为1593.01元（5310.04元×30%）；
4、关于要求延边医院向其支付鉴定费用5900元，根据延边医院应承担的比例30%计算，本案中确定的程英淦和王盼盼鉴定费损失应为1770元（5900元×30%）；
5、关于要求延边医院向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延边医院对程英淦、王盼盼造成的损害程度、本地区平均收入状况等因素，本院综合考虑酌定支持10000元。
综上，延边医院应支付程英淦、王盼盼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14363.01元（丧葬费1000元、医疗费1593.01元、鉴定费17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支付原告王盼盼、程英淦赔偿金14363.01元；
二、驳回原告王盼盼、程英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85元（原告王盼盼、程英淦已预交4585元），其中159元由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剩余案件受理费4426元由原告王盼盼、程英淦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崔 麟
审判员 金龙浩
审判员 金 贤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白雪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