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东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狮山路22号人才广场23-25楼。
法定代表人黄建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亮、陈翔，江苏正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信德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成炯，该公司法务处长。
委托代理人孙长静，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东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信德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商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诉称，2014年3月13日，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为金马公司在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从事1台XD-2**／9.8-M型锅炉本体安装工作的工人承保“东吴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东吴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4年4月14日，因金马公司没有严格执行《施工组织设计》，导致立柱失稳、钢架坍塌，造成金马公司雇佣的、正在此工地工作的员工陈某、王某、郁某死亡。2014年4月29日，前述三名死者的所有受益人分别同原告签订协议，将其对被告享有的“意外身故保险金”的理赔权依法转让给原告，后所有受益人于2015年1月21日依法给被告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原告取得此项权利后，多次找到被告办理保险理赔的赔付事宜，但被告拒绝赔付。综上所述，被告违反《保险合同》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原告为维护自已的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理赔款240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王建春是借用金马公司的资质，以支付2%的管理费挂靠在金马公司与唐山公司签订了相关协议，该协议原本就是无效协议。杨桂根受雇于王建春，工地上的工人都是由杨桂根找来的，工人都没有相关资质。杨桂根、王建春以及这些工人都不是金马公司的人员，所以金马公司对这些人员并没有保险利益，所以保险合同是无效的。三名死者在工地上分别从事焊工、起重工的工作，但是均无资质，三名死者在本次事件中，存在过错，是一种违章行为，所以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规定，被告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中原告起诉的依据是原告认为自己获得了死者家属的保险理赔权，被告认为获得保险理赔权本身不符合法律规定，基于该原因，被告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2日，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1X240／流化床蒸汽锅炉制作、安装合同》，2014年2月25日，原告与金马公司签订了《安装总包合同》，合同中约定由原告将锅炉本体安装工程发包给金马公司施工。2014年3月13日，金马公司作为投保人与作为保险人的被告签订了一份《保险合同》，约定由金马公司为其在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1台XD-2**／9.8-M锅炉本体安装工程项目现场管理和作业人员在被告处投保“东吴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80万元）和“东吴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8万元）险种，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3月13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10日零时止。投保范围：凡从事土木、水利、道路、桥梁等建筑工程施工、线路管道设备安装，构筑物建筑物拆除和建筑装饰装修的企业，均可作为投保人为其在工程项目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向东吴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本保险。在责任免责条款中规定，被保险人在施工过程中，因不符合施工章程规定而导致的意外，被告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在保险合同中未指定受益人。
2014年4月14日，金马公司在为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安装锅炉施工过程中，锅炉的钢结构发生坍塌，造成陈某、郁某、王某死亡。事故发生后，辽阳县人民政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开展调查。在2014年7月28日，出具了《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4.14”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在报告中载明事故原因为：（一）直接原因金马公司没有严格执行《施工组织设计》，立柱没有稳固即安装大板梁，加之当日瞬时风力很大，大板梁兜风严重，导致立柱失稳，造成钢架坍塌，是导致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二）简接原因1、金马公司的锅炉安装施工组织混乱。施工前未按规定办理告知和申请监督检验手续；现场施工负责人未履行现场管理职责，未按《施工组织设计》指挥施工，违章指挥；未按规定对新招录的工人进行“三级”安全教育；未对临时雇佣的特种作业人员资质进行认真查验。2、唐山公司没有认真履行锅炉制造、安装总包单位的安全监督管理职责，以包代管。对金马公司锅炉安装施工现场存在的部分特种作业人员无资质、未按《施工组织设计》进行施工、项目部负责人不在现场指挥等问题没有尽到监管职责。3、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未认真履行对施工单位的安全监督管理职责，对施工单位存在的入场作业人员没有进行安全教育，违章作业等行为没有其要求立即整改。4、辽阳县供暖行业行政管理部门对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的安全监督管理不到位，没有对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厂区内的锅炉安装项目工地进行安全检查，没有尽到安全监督管理职责。5、辽阳县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对辖区内的特种设备违法安装行为监督检查不到位，对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厂区内的非法锅炉安装施工行为未及时发现并制止。
2014年10月31日，辽阳县人民检察院向辽阳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王建春、杨桂根、马亚平（金马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5年3月5日，辽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辽县刑初字第00277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在该案中查明的事实为：金马公司是红炎供暖1台XD-2**／9.8M锅炉本体安装工程的施工单位，王建春系红炎供暖锅炉本体安装项目实际承包人，杨桂根是红炎供暖锅炉本体安装项目现场施工负责人，王建春雇佣杨桂根，杨桂根又雇佣王某、郁某、陈某、张志新、朱伟等二十多名没有锅炉安装资质的人员进入现场施工。2014年4月14日10时许，锅炉钢结构发生坍塌，造成3人死亡，3人受伤。原告及金马公司与被害人及家属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了协议，分别赔偿被害人王某、郁某、陈某家属经济损失128万元；与伤者亦达成了和解协议。
2014年4月27日，溧阳市南渡镇钱家圩村村民委员会和溧阳市公安局南渡派出所共同出具了一份社会关系证明，载明王某的母亲张兰芳、妻子崔丹花、儿子王超俊、女儿王燕君。同日溧阳市戴埠镇新桥村村民委员会和溧阳市公安局戴埠派出所共同出具了一份社会关系证明，载明郁某的父亲郁全生、母亲郑君妹、妻子邵微微、女儿郁佳懿。2014年4月28日，溧阳市上兴镇练庄村村民委员会和溧阳市公安局上兴派出所共同出具了一份社会关系证明，载明陈某的父亲陈新华、母亲彭桂芳、妻子张艳、女儿陈梓轩。
2015年1月14日，陈某（父亲陈新华、母亲彭桂芳、妻子张艳、女儿陈梓轩）的近亲属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2015年1月15日郁某（父亲郁全生、母亲郑君妹、妻子邵微微、女儿郁佳懿）、王某（母亲张兰芳、妻子崔丹花、儿子王超俊、女儿王燕君）的近亲属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同意将陈某、郁某、王某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由原告领取。在2015年1月20日向被告发出了前述债权转让通知书，被告承认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金马公司是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锅炉本体安装工程的承包单位，金马公司与在该工程中施工人员具有保险利益，因此金马公司为其在该工程中施工人员投保意外伤害保险而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应属有效。在已生效的辽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辽县刑初字第00277号刑事判决书中确认了王某、郁某、陈某、张志新、朱伟、娄日鹏等人是锅炉本体安装工程的施工人员，同时确认了王某、郁某、陈某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意外死亡的事实；现没有证据否认王某、郁某、陈某与金马公司在锅炉本体安装工程施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王某、郁某、陈某应属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辽阳县人民政府事故调查组出具了《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4.14”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和辽阳县人民法院在审理（2014）辽县刑初字第00277号一案中，并未认定王某、郁某、陈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郁某、陈某的死亡原因属其责任免除形情，因此，被告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王某、郁某、陈某的受益人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共计240万元。现无证据证明除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列明的王某、郁某、陈某的近亲属外，王某、郁某、陈某还有其他近亲属或其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因此，应认定陈某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为父亲陈新华、母亲彭桂芳、妻子张艳、女儿陈梓轩，郁某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为父亲郁全生、母亲郑君妹、妻子邵微微、女儿郁佳懿，王某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为母亲张兰芳、妻子崔丹花、儿子王超俊、女儿王燕君。法律并没有禁止保险合同的受益人转让其享有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陈某的母亲彭桂芳、郁某的父亲郁全生、以及本院向王某的近亲属王君燕的调查材料，证实了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因此，应认定本案所涉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将其享有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转让给原告应属合法有效，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240万元，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东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唐山信德锅炉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人民币240万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00元，由被告东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三名死者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违章操作的情形，存在过错，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三名死者中，仅陈某具有车工和钳工证书，而其余两人没有任何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四条、《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从事特种作业的人员应当经考核合格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方可从事相应的作业工管理工作。以上三人都属于违章操作。《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4.14”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责任单位没有严格执行组织施工设计，间接原因是金马的锅炉安装施工组织混乱，违章施工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间接原因。责任单位违章必然通过相关的自然人违章来体现。一审法院以《事故报告》认定法人违章来否定自然人违章，混淆国其中的逻辑关系。因此，三名死者在本次事故中因无相关资质擅自上岗，负有责任。该情形符合保险条款第2.4第13项规定，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二、金马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三名死者与金马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作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被上诉人信德公司辩称：一、金马公司对王某、郁某、陈某具有保险利益，三人均属于被保险人。辽阳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王某、郁某、陈某系金马公司承揽的锅炉本体安装工程的施工人员。金马公司在与本次事故伤者张志新、朱伟签订的《和解协议》中，为两人办理工伤认定并进行工伤赔偿。二、王某、郁某、陈某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4.14”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金马公司没有严格执行《施工组织设计》，立柱没有稳固即安装大板梁，加之当日瞬时风力很大，大板梁兜风严重，导致立柱失稳，造成钢架坍塌，是导致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事故的责任主体为金马公司。辽阳法院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故中杨桂根的责任，同样未认定王某、郁某、陈某存在过错。三、本案中不存在《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马公司对王某、郁某、陈某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王某、郁某、陈某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条款是否应当免责。
本院认为：金马公司是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锅炉本体安装工程的承包单位。红炎供暖锅炉本体安装项目实际承包人王建春雇佣杨桂根为安装项目现场施工负责人，杨桂根又雇佣王某、郁某、陈某进入现场施工。因此王某、郁某、陈某作为工程施工人员与工程承建单位金马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金马公司对王某、郁某、陈某具有保险利益。
金马公司与保险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施工过程中，因不符合施工章程规定而导致的意外属于保险合同责任免除的情形。以上约定表明，该免责事由的成立需存在王某、郁某、陈某在施工过程中违反具体操作规章的行为，且由该行为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4.14”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的发生系金马公司、信德公司、辽阳县红炎供暖有限公司等单位的责任所导致。王某、郁某、陈某缺乏施工资质并非引起本起事故的原因。保险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王某、郁某、陈某在施工中存在过错。因此保险公司所主张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东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磊
审判员 谢唯立
审判员 王 莹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