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再字第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兆民，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军，男，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刘法亭，男，1955年6月33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区社会劳动保障局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传珍（系刘法亭之妻），女，195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区人民医院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戴淋，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敏（系戴淋之母），女，194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东方机床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华，济南槐荫振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张兆民与被申请人李军、原审第三人刘法亭、戴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张兆民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张兆民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济民申字第6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兆民、原审第三人刘法亭的委托代理人崔传珍、原审第三人戴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树敏、刘延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军经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于2015年8月4日中止审理，于2016年9月5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兆民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依法判决李军向张兆民返还济南市长清区小屯加油站的房地产及相关证件手续；3.判令李军承担本案原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济南中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乾公司）并未取得小屯加油站的财产所有权及相关权利。张兆民与中乾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是伪造的，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0）长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案件是虚假诉讼。该调解书已被撤销。2.宋某和戴淋不是小屯加油站财产所有权及相关权利的善意受让人。3.李军未出庭对张兆民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且其他当事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应认定张兆民提交的有关证据是客观真实的。4.赵某某通过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0）长执字第95-2号民事裁定书和（2010）长商初字第168号民事调解书，合法取得了小屯加油站的财产权及相关权利，且至今无争议。此后，赵某某又将上述财产权利转让给了张兆民和刘法亭，双方已依约履行。此后，张兆民和李军签订小屯加油站的转让合同后，李军未完全履行，依法不能实际享有转让标的的财产权利，导致李军与宋某、宋某与戴淋的所谓转让合同也是非法的、无效的。5.2004年11月11日济南同声拍卖有限公司关于长清区归德供销社小屯加油站、门市部房地产、设备及加油站经营权拍卖特别规定，特别说明拍卖的不是所有权，而是经营权，一审法院以违反国家关于房地产、土地交易所有权、使用权的法律的强制规定来判决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6.李军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张兆民60万元的加油站转让尾款，张兆民要求解除合同、收回合同标的物符合合同约定。
被申请人李军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刘法亭述称，同意张兆民的意见，请求法院支持张兆民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戴淋述称，张兆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张兆民所称的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戴淋不知情。张兆民和李军的买卖合同应由李军承担违约的责任，合同关系不能约束第三人，张兆民申请查封戴淋的加油站是违背法律规定的。原二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张兆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张兆民与李军于2010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并由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在济南市长清区归德镇小屯村有一处加油站(含小屯门市部)，2004年12月20日，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2000)长执字第9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所有的位于长清区归德镇小屯村的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小屯加油站和小屯门市部的土地(11.67亩)、房产(公房所有权证号1991年631号)、地上附属物及加油站(含加油机、油罐)，由济南同声拍卖公司公开拍卖给庄某某所有。庄某某系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的职工，其拍得上述加油站后，办理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4号、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5号的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济南市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使用权类型：划拨)，并注册成立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煤炭石油站小屯分站，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业务。2009年12月16日，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长商初字第16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庄某某将上述加油站抵顶欠赵某某的款项40万元归赵某某所有；庄某某将原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的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4号、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5号的土地使用证、(1991)公房所有权证6**号房产证、成品油准营证、危险化学品许可证、加油员上岗证(2个)交付赵某某。但双方未办理房地产和加油站有关经营证件的过户更名手续。2010年6月28日，赵某某与张兆民、刘法亭签订《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一份，赵某某将上述房地产和加油站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兆民、刘法亭。赵某某将上述房地产及加油站的有关证件全部交付给张兆民、刘法亭，未办理房地产和加油站有关经营证件的过户更名手续。2010年7月16日，张兆民(甲方)与李军(乙方)签订《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一份，张兆民将上述房地产及加油站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军，约定：双方签订合同时，乙方交付定金10万元，一周内付款90万元；待房地产及加油站明确到乙方名下时，余款60万元一次性交清，最迟要在2010年9月底前全部付清，如逾期不能付清，甲方有权收回合同标的所有权。合同签订后，李军支付合同价款100万元，张兆民向李军交付加油站的相关证件，李军出具收到条一张，具体证件为：1.安全评价报告；2.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3.山东省涉案资产价值认定书；4.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副本；5.土地使用证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4号；6.土地使用证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5号；7.长清县城镇公房所有权证；8.防雷装置检测报告。因李军未向张兆民付清余款，双方未办理房地产和加油站的过户更名手续。2012年8月20日，张兆民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2010年7月16日张兆民与李军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由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后张兆民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解除2010年7月16日张兆民与李军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由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依张兆民的申请，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裁定书，对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煤炭石油站小屯分站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鲁油零售证书第3701103057号)》、《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鲁安经甲字[2007]010081号)》予以查封。并向颁证机关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暂停办理上述两证书的过户手续。2013年8月6日，戴淋提出诉讼保全异议，主张涉案加油站现由其购买，其正在办理加油站有关证件的过户更名手续。法院遂追加戴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戴淋提供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0)长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调解书及执行和解协议书各一份，该案件的原告为中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被告为赵某某、张兆民，调解内容：由赵某某、张兆民于2010年9月20日前一次性偿还中乾公司借款50万元。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一、乙方赵某某以其所有的位于长清区归德镇供销合作社煤炭石油站小屯分站一处[土地使用证：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5号]，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小屯门市部一处[房屋7间、仓库6间，房产证号：(1991)公房所有权证631号；土地使用权证：[长清国用(2006)第0700134号]的房地产、设备。土地使用权面积11.67亩，加油机2台、油罐2个，建筑面积422.85平方米及地上全部附属物抵顶欠甲方中乾公司款50万元，归甲方中乾公司所有；二、双方自行办理过户手续，其他互不追究；三、本协议一式四份，各当事人一份，法院存档一份。戴淋还提供2013年1月10日中乾公司(经办人李军)与宋某签订的《加油站及所属土地转让协议》、中乾公司(李军)出具的已收到转让款250万元的《确认书》各一份，2013年4月30日，宋某与戴淋签订的《加油站及所属土地转让协议》、宋某出具的已收到转让款260万元的《确认书》各一份。涉案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经营证件现在戴淋手中，戴淋与庄某某已取得联系，正在办理加油站相关证件的过户更名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张兆民与李军所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约定明确，即张兆民将涉案加油站的房地产、地上附属物及加油站的经营权均转让给李军，而涉案加油站所占用的两宗土地均为国家划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效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转让、出租、抵押前款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分别依照本条例第三章、第四章和第五章的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报批时，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规定决定可以不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转让方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将转让房地产所获收益中的土地收益上缴国家或者作其他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第四条规定：“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各类经营性用地，必须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前款规定以外用途的土地的供地计划公布后，同一宗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也应当采用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而本案张兆民将涉案加油站的房地产转让给李军并未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未采用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张兆民要求解除该转让合同无实质性意义，其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李军已将合同标的物再次进行转让，张兆民要求其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已不可能，据此张兆民可基于合同无效的事实，要求李军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张兆民要求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兆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张兆民负担。
张兆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解除2010年7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和加油站转让合同，并由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军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同一审认定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涉案的房地产及加油站经过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0）长商初字第168号民事调解书、（2010）长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书等法律文书，已确认涉案的房地产及加油站的相关权利归属中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其后中乾公司又转让给宋某，戴淋依据相关法律文书，又从宋某处受让涉案的房地产和加油站，相关转让款各方均认可已支付完毕。张兆民没有证据证明中乾公司与宋某、宋某与戴淋之间的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等行为，故应认定宋某、戴淋均系善意受让人，其权利应受保护。因此在李军将加油站及相关权利转让后，张兆民要求解除合同已实际不能，故对张兆民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相关证件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理由虽有不当，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张兆民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5）长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撤销（2010）长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调解书，驳回原告中乾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涉案加油站的土地系划拨土地。依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我国实行严格的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划拨土地进行转让一要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二要缴纳土地出让金，否则不准转让。该规定实际是禁止国有资产无偿流失，应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本案当事人均未能提交涉案土地办理审批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证据，故转让合同应属无效。解除合同的前提为合同系有效合同，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张兆民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无效后返还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的问题。该加油站的房产及土地至今仍登记在济南市长清区归德供销合作社名下，张兆民未办理涉案加油站房产及土地的变更登记手续，故张兆民对涉案加油站房产及土地不享有物权，其只能基于转让合同向合同的相对方李军主张权利。现加油站房地产及有关证件由第三人戴淋实际控制，张兆民要求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已不可能，因此，张兆民要求李军返还取得的相关证件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兆民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理由不当，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济商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杲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