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6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金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二道区英俊乡长江村（长江实业集团办公楼内208室）。
法定代表人：卑伟奇，该公司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慧，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泓泽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兴顺路1111号兴顺花园5栋309室。
法定代表人：于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峰，吉林申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金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泓泽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5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陈晓慧，被上诉人泓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泓泽公司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泓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依据《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结算审批表》确定结算金额错误。该表格中没有最终审定金额，建设单位、成本合约部也并非金泽公司人员签字，且该表中还存有远创公司的签证。2.因泓泽公司未提供竣工结算资料，导致工程未办理竣工结算及未进行二次审计。3.一审以泓泽公司提供的两本未经金泽公司书面确认，不能辨别真伪的结算书确认工程已经最终验收并进行结算错误。4.金泽公司与泓泽公司之间仅存在一份施工合同，于贺作为泓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金泽公司领取工程款并出具收据应当认定为工程款。5.泓泽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未进行补植和维护。6.一审适用《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实属错误，该条款应当适用于双方未约定竣工结算的情形，本案不应适用。
泓泽公司辩称：1.金泽公司认为依据结算审批表结算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金泽公司认为泓泽公司未提供竣工结算材料导致未能竣工结算并进行二次审计并提出两本结算书是虚假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金泽公司依据天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定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该说明超过天泰公司的职权范围，天泰公司不是监理单位。4.14300元不是工程款，是垃圾清运合同的款项。
泓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金泽公司给付泓泽公司所欠绿化工程款689546.29元；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金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8月4日前，金泽公司与泓泽公司签订《景观园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金泽锦城一期景观园建工程”，工程地点为“河东路与东环城路交汇”，合同价款为“2956000元”，合同工期为“2014年8月4日开工，2014年9月30日竣工”。合同约定“工程变更须经甲方书面确认；因工程变更造成的费用增减，由乙方在工程变更确定后3个日历天内，提出工程变更价款的报告，经甲方书面确认后再结算时据实调整。”合同约定“本工程质保期（包括植物保活养护期）为2年（自本合同项下工程经甲方、监理及乙方三方共同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之日起计算），本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
2.2014年10月17日，金泽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泓泽公司工程款50万元；2014年11月10日，金泽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泓泽公司工程款20万元；2014年11月17日，金泽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泓泽公司工程款80万元；2015年2月10日，金泽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泓泽公司工程款57万元；2015年6月29日，金泽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泓泽公司工程款39993.93元；2015年7月25日，长春市远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名下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东至现状围墙、南至青林路、西至青年路、北至现状住宅远创(紫樾台小区第6幢3单元705号房抵账给泓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贺妻子姚彬，代金泽公司抵顶泓泽公司工程款748572元。金泽公司共计支付泓泽公司工程款2858565.93元。
泓泽公司在庭审中提供工程结算书2册（第一册含土建工程签证审核单27份、给排水工程签证审核单2份、电气工程审核单4份、绿化工程审核单6份；第二册含土建工程签证审核单6份、给排水工程签证审核单1份、电气工程审核单1份、绿化工程审核单6份）及结算审批表1份，证实原、金泽公司相关负责人签章确认工程竣工结算为3504403.29元。经质证，金泽公司对此份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主张所有的工程审签单上均没有金泽公司的书面确认，而且审核单上签字人员也非金泽公司的工作人员；远创樾府不是金泽公司开发的，金泽公司仅开发了金泽锦城一个项目；结算审批表没有审定价格，没有金泽公司单位盖章确认，金泽公司单位没有张洪亮此人；目前为止，泓泽公司没有提供竣工资料，导致工程没有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泓泽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两册工程结算书是泓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贺于2017年7月21日从金泽公司金泽公司处取得，金泽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监控录像也证明了此点，金泽公司主张“目前为止，泓泽公司没有提供竣工资料，导致工程没有验收”，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泓泽公司提供的第二册工程结算书载明“工程名称为远创樾府园建工程二标段，建设单位为吉林省远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长春嘉源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并不是由泓泽公司进行施工，金泽公司主张“远创樾府不是金泽公司开发的，金泽公司仅开发了金泽锦城一个项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泓泽公司提供的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金泽公司在庭审中对泓泽公司提供的签证单及审批单上建设单位和成本合约部的工作人员签字有异议，主张其“非金泽公司的工作人员”，后又自认“单位有叫高天阳的人”，金泽公司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泽公司在庭审中自述该工程“项目经理及专业工程师都是季峰”，在泓泽公司提供的“单项工程结算书中”确有佟海亮和季峰作为负责人、张洪亮作为审核人的签字；在泓泽公司提供的工程签证单上，均有建设单位项目经理佟海亮、专业工程师高天阳以及监理单位总监理工程师朱长晶相同日期的签字和单位盖章，以上证据可以证实佟海亮是金泽锦城一期景观园建工程的项目经理，高天阳是专业工程师，张洪亮是成本合约部的负责人，对泓泽公司提供的第一册工程结算书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泓泽公司在庭审中提供工程验收单23份，证实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已经金泽公司工程部佟海亮、高天阳，成本部负责人张洪亮及物业接收人员签字确认。经质证，金泽公司对此份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验收单上没有金泽公司签章确认，单据上没有时间；单据上标明有很多问题需要整改，不是最终的工程验收单；签字人员也并非是金泽公司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对工程结算书的质证可认定佟海亮是金泽锦城一期景观园建工程的项目经理，高天阳是专业工程师，张洪亮是成本合约部的负责人，故对金泽公司主张“签字人员也并非是金泽公司工作人员”不予支持。泓泽公司提供的“验收记录表”中载明了工程名称、施工单位、工程内容、验收结果等内容，且有验收人监理单位总监理工程师朱长晶、建设单位项目经理佟海亮、专业工程师高天阳以及接收单位负责人的签字，可以证实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已经经过了验收，并交付使用，金泽公司主张“验收单上没有金泽公司签章确认、不是最终的工程验收单”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竣工验收是竣工结算的前提，竣工结算是竣工验收后续工作，项目工程只有按合同和施工图完成工作内容，经竣工验收合格后，才能依据施工合同、施工图、签证单等验收资料办理竣工结算。本案中，泓泽公司提供的《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结算审批表》载明泓泽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提交审批表，吉林省天泰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于同日盖章确认并有总监理工程师朱长晶的签字，建设单位项目经理佟海亮、专业工程师高天阳于2015年1月10日签字确认，同时有成本合约部张洪亮的签字，证实虽然泓泽公司提供的“验收记录表”没有标明验收的具体时间，但是可认定在2015年1月10日前已通过了验收，故一审法院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泓泽公司在庭审中提供《金泽锦城一期建筑垃圾清运服务合同》1份，证实合同起止时间自2015年6月1日开始至金泽锦城一期内住宅业主全部装修完毕为止，合同总价款96000元，金泽公司主张泓泽公司少计算一笔39993.93元是本合同约定的垃圾清运费的首付款，不是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款。经质证，金泽公司主张“合同签订的主体是长春远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金泽公司无关，其款项应该由物业公司来付”。本院认为，《金泽锦城一期建筑垃圾清运服务合同》是长春远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泓泽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垃圾清运费用应由长春远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给泓泽公司，故本院对金泽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该份证据同时可证实金泽锦城一期工程已于2015年6月1日前交付长春远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管理，由小区业主使用。
根据《景观园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质保期为2年（自本合同项下工程经甲方、监理及乙方三方共同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泓泽公司提供的“验收记录表”没有标明验收的具体时间，但是可认定在2015年1月10日前已通过了验收，故该项工程质保期最晚应截止2017年1月10日。庭审中，金泽公司提供证据图纸1份，照片38张证实泓泽公司的绿化工程存在死树等质量问题，计算出死树价格为111300元。该组证据经法庭质证无法证实树木是在质保期内死亡属于工程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泓泽公司、金泽公司自愿签订《景观园建工程施工合同》，由泓泽公司进行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施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及时进行结算。泓泽公司应提交竣工结算报告供金泽公司审核。金泽公司在收到泓泽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文件后应按合同约定及时进行答复。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发包方应当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约定期限内予以答复。逾期未答复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对上述事项的期限没有明确约定的，可认为其约定期限均为28日。”本案中，建设单位项目经理佟海亮、专业工程师高天阳于2015年1月10日签字确认《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结算审批表》后，未对泓泽公司进行答复，原告提供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截止2015年7月25日，金泽公司共支付泓泽公司工程款2858565.93元，剩余工程款计算应按《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结算审批表》签字确认款额3407892.29元扣除已支付的2858565.93元剩余549326.36元，此款包含应退质保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吉林金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春市泓泽园林工程有限公司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款549326.3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5元，减半收取计5347.5元，案件申请费3968元，由吉林金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另查明，1.2014年12月10日张洪亮在审核单位审核人处签字、佟海亮在建设单位负责人处签有“情况属实，成本核价佟海亮”字样的《单项工程结算书》下方签有“最终审定价为127000元王国华”字样，金泽公司称系王国华在审查过程中签署，最终结算值应由王国华审查后出审定值。
2.二审庭审中拨通登记在张洪亮名下，号码为173XXXXXXXX的电话，对方称：“我原来是金泽公司员工，我认识于贺，案涉工程是他施工的，金泽公司给我提供社保，在金泽公司能查到我工作的证明。最后结算我没有参与。结算审批表中的签字我没有印象，工程结算我没有参与过。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我离开的。金泽公司是否有高天阳、佟海亮我不太清楚，有的人见面认识。”金泽公司质证认为：无法确认通话人是否是张洪亮，通话中他也称不参与结算，也没有结算。泓泽公司质证认为：对通话人是张洪亮身份没有异议，但张洪亮现在金泽公司的实际投资人杨建兵另个项目远创悦府做成本结算工程师，所以有些话他不敢说。
3.金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可见：2017年7月21日泓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贺到金泽公司后，经金泽公司人员指示后知晓材料所在位置并取走相关结算材料，全程未见金泽公司人员阻拦。
本院认为：关于《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结算审批表》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金泽公司负责审查结算工作的王国华未对有张洪亮及佟海亮签名的《单项工程结算书》提出异议，而进行审核并据此结算书出具审定价款；且多份加盖监理单位公章的结算审批表中建设单位处均由佟海亮、高天阳、张洪亮签署，而金泽公司认可高天阳系单位工作人员；加之庭审中拨打登记在张洪亮名下的手机号码，其自称是张洪亮本人，原为金泽公司员工。据此应当认定案涉工程佟海亮系金泽公司负责人、张洪亮系金泽公司负责审核的工作人员。金泽公司虽称佟海亮、张洪亮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但该说法无事实基础且与其单位员工高天阳在结算单上签字以及王国华对结算单进行审核的行为相矛盾，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泓泽公司提交法庭的结算卷经项目负责人佟海亮及审核人员张洪亮签字确认，且其中多份签证审核单明显可见泓泽公司提报后均经过张洪亮重新审核定价，据此应当认定结算卷中《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结算审批表》所载明的工程价款系经过金泽公司审核，泓泽公司据此主张工程款应予支持。金泽公司认为《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结算审批表》中审定价格处均为空白，该结算表形式上不符合结算文件要求，实质上亦未经其二次审核，且该审批表系由泓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贺未经同意私自取走，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但一是该审批表所依据的多份签证审核单均经过金泽公司负责审核的工作人员张洪亮审核定价并在其签字处明确写明了价款；二是金泽公司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出于贺经金泽公司人员指示后知晓材料所在位置并取走结算材料，且金泽公司未加阻拦，应当认定于贺取走结算材料并非私自取走。三是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对二次审计进行了约定，但金泽公司同意于贺取走已经审核完毕的结算材料的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审计方式的变更。金泽公司现以未进行二次审计为由主张结算材料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金泽锦城一期园建景观工程结算审批表》案涉工程（不含远创公司的签证）结算价应为3407892.29元，金泽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应为535026.36元（3407892.29元-已付2858565.93元-2016年11月29日支付14300元=535026.36元）。泓泽公司虽主张2016年11月29日支付的14300元是清运垃圾费用，但垃圾清运合同并非由金泽公司与泓泽公司签署，且泓泽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贺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该笔款项为金泽锦城景观工程款，泓泽公司此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金泽公司自认质保期应当于2015年初起算，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两年，截至2017年12月20日本院二审庭审，应当认定已经超过质保期，金泽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
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扣减工程款的问题。结算卷中存有多份由佟海亮、高天阳签字的虽载明部分工程存在问题但各项工程评定结果均为合格的单据，据此应当认定案涉工程经过金泽公司验收。金泽公司虽主张在案涉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且泓泽公司未进行维修，但一是金泽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树木死亡等质量问题发生于案涉工程质保期内；二是除一审出庭的证人外，金泽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通知过泓泽公司进行维修。故金泽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主张扣减维修费用证据不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5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吉林金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被上诉人长春市泓泽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35026.36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共计14647.5元，由上诉人吉林金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365元，被上诉人长春市泓泽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