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民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相顿，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连，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桂英，女，197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兰，萧县龙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相顿因与被上诉人马桂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2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相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马桂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马桂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马桂英与马西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合法，应为无效。马桂英与马西精虽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法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转让须经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批准同意，而马桂英与马西精之间的转让未经批准；至于马桂英与马西精通过马井法律服务所对上述协议进行见证，因该协议未经批准，见证机关未履行审核义务，不能作为有效证据。2.马相顿与马桂英签订的宅基地调解协议亦属无效协议。马相顿持有的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载明，马相顿东西宽为15米，因建房时遭到马桂英干涉施工受阻，为顺利建房，经亲邻说和，不得已签订该协议；马桂英提供的马西精土地使用权证载明东西宽15米，马桂英建造的房屋也为东西宽15米，间接证明西侧90公分的滴水属马相顿所有，如非马桂英阻扰，马相顿应在此处建造房屋；双方所签协议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批准同意，且系马相顿被迫所签，况王磊并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为无效；马桂英诉称其房屋西侧有90公分滴水有悖常理，正常情况下，房屋从屋檐两侧滴水，马桂英房屋西墙上下光滑，不存在滴水之说，其目的是侵占马相顿的土地使用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转让土地使用权须经集体经济组织批准同意，否则应为无效。因马桂英与马西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马桂英与马相顿签订的宅基地调解协议均是私下转让行为，没有得到村集体经济组织认可，马桂英也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具有法律效力。
马桂英辩称，1.涉案土地使用权原属马西精，其于1991年9月1日取得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马西精在该土地上建造了房屋及院落，2008年马西精将房屋及院落以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马桂英，马桂英取得了该宗宅基地的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马西精转让给马桂英土地使用权时是否经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因无法律规定需通过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才生效，该协议依法应受保护；2.马相顿在建房前，因其宅基地呈平行四边形状，马相顿为有利于建房，委托马立奇找马桂英协商用宅基地的西北角调换马桂英西南角，双方于2011年3月13日签订宅基地转让调解协议，该协议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受人胁迫，马相顿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马桂英在西侧留90公分滴水是为了方便排水、通风及房屋修缮，也是对自己权利的处置。马相顿认为不符合常理，没有考虑到便利邻里，其该上诉请求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相顿将其堵截在马桂英房屋西边滴水处及门前的杂物清除并恢复原状；2.判令马相顿赔偿马桂英施工期间因马相顿的停电行为给其建房装修造成的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萧县马井镇马井行政村马井自然村马井邮局对面马立杰西侧、马相顿东侧的房屋及院落原属萧县马井镇马井行政村马井自然村村民马西精（曾用名马西京）所有，马西精于1991年9月1日取得了萧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肖集建（91）字第9848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马西精与马桂英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马相顿的宅基地在马西精的宅基地西侧，并于1991年9月9日取得了萧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肖集建（91）字第9848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5年3月，马相顿在其宅基地上建成了现在居住的房屋。马桂英于1995年4月29日与王磊（曾用名王昌磊）登记结婚，系合法夫妻关系。原土地使用权人马西精于2008年5月1日与马桂英之夫王磊签订了一份协议，将位于萧县马井镇马井行政村马井自然村马井邮局对面马相顿东侧的房屋及院落以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磊与马桂英，王磊于当日将转让款300000元一次性付给马西精。2011年3月13日，马相顿与马桂英之夫王磊经马立齐、苏慧影、马立勇调解，双方签订了一份宅基地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约定：“关于马相顿建房宅基地东南角占据王磊宅基地一事，经调解王磊同意与马相顿调正。王磊宅基地南口与马相顿的宅基地北口调换，马相顿房子调正建好后房子以东都是王磊的宅基地。以后双方都不要提老地界之事”。2014年9月27日，原土地使用权人马西精又与马桂英签署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土地使用权人马西精已将位于萧县马井镇马井行政村马井自然村马井邮局对面马相顿东侧的房屋及院落以300000元的价格有偿转让给王磊与马桂英，现马西精自愿将对该房屋及院落享有的肖集建（91）字第9848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马桂英，该转让的土地使用权界址清楚，使用权无争议。原土地使用权人马西精与马桂英于当日在萧县马井镇法律服务所办理了萧马法（2014）见字第008号见证书，对马西精与马桂英签署以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行为进行了见证。自2017年3月起，马桂英在取得使用权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2017年9月7日马相顿因此与马桂英发生纠纷，马桂英报警后，萧县公安局马井派出所出警后当场对双方进行了调解。马桂英在建造房屋时在其房屋的西墙与马相顿的房屋东墙之间留有约90公分宽的滴水空间，房屋建成后马相顿在该滴水空间及马桂英的房屋门前擅自放置杂物并进行堵截，直接影响到马桂英房屋的滴水、排水及通行等功能。为此，马桂英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马桂英通过与原土地使用权人马西精（曾用名马西精）签订有偿转让协议的方式，取得了位于萧县马井镇马井行政村马井自然村马井邮局对面马相顿东侧原属马西精所有的房屋及院落的所有权，又以与马西精签署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协议书的方式，取得了对该房屋及院落的肖集建（91）字第9848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原土地使用权人马西精与马桂英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上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2011年3月13日，马相顿与马桂英之夫王磊签订了一份宅基地调解协议，双方约定王磊宅基地南口与马相顿宅基地北口进行调换，马相顿房子调正建好后房子以东都是王磊的宅基地。2015年3月，马相顿在与马桂英的宅基地调正后建成了现在居住的房屋，根据以上宅基地调解协议的约定，马桂英建造房屋时在其房屋的西墙与马相顿的房屋东墙之间留有约90公分宽的滴水空间，其使用权应归马桂英所有。马相顿在该滴水空间及马桂英的房屋门前擅自堆放杂物并进行堵截，直接影响到马桂英房屋的滴水、排水及通行，侵犯了马桂英的宅基地使用权。马桂英要求马相顿将其堆放在其房屋西边滴水处及门前的杂物清除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马桂英要求马相顿赔偿其施工期间因马相顿的停电行为造成的损失10000元，因未提交直接证据，且马相顿予以否认，依法不予支持。马相顿辩称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与马桂英签订的宅基地调解协议，未向提交证据，马桂英予以否认，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马相顿立即停止侵犯马桂英的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将其擅自堆放在马桂英房屋西边滴水空间及门前的杂物清除并恢复原状，不得实施其他妨碍马桂英行使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二、驳回马桂英要求马相顿赔偿10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由马相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相顿提供了署名袁中华的证言一份，以证明2011年马相顿建房期间马桂英阻止其施工，在相关人员的调解下，马相顿的房屋在原有的基础上向西移动1米，靠东留了1米，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属于马相顿；另提供了署名王勤思的证言一份，以证明马桂英在建房时需使用马相顿搭建的墙头，马桂英承诺建好房屋后将墙头建好，但后来没有建；马相顿又申请马立永出庭作证，马立永证言的主要内容是“马相顿与马桂英签订宅基地调解协议后，该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马桂英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马相顿提供的两份证词因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对两份证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马立永所作证词前后矛盾，不能作为证据采用。马桂英提供了其所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证明马西精转让房屋及院落、土地时村委会知情；署名王勤思的证词一份，以证明马相顿所建墙头的土地属马桂英使用；署名马立奇的证词一份，以证明马相顿2011年建房时占用了马桂英的部分宅基地，双方发生争执后，马立奇从中进行调解；马桂英另申请马立侠出庭作证，以证明马相顿的墙头是晚上搭建的。马相顿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村委会的证明没有负责人签字，该证明虽记载村委会知晓马西精转让房屋、土地事宜，但没有注明何时知晓，不能作为证据采用；对两份证词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应采信，也达不到证明马桂英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的目的；马立侠的证言与本案无关，不应认定。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综合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本案不予认定，具体意见将在以下内容中阐述。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桂英因生产生活需要，经与马西精协商，双方分别签订了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马西精与马桂英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法律未禁止集体土地及该土地上的房屋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间进行流转，故，一审认定马桂英与马西精间的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马相顿上诉称马桂英与马西精的转让行为未得到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批准同意，应认定为无效。审理认为，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因马西精转让给马桂英的系宅基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房屋，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其上诉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述协议是否经过见证，因马桂英与马西精没有约定及法律也没有规定该协议须经见证才具有效力，故，上述协议见证是否不影响协议的效力，马相顿以见证无效为由而否定上述协议的效力，本院不予支持。
马相顿在建房期间，为妥善处理双方间的宅基地问题，经人协商，与马桂英之夫王磊于2011年3月13日签订了宅基地调解协议，协议签订后，马相顿建造了房屋。马相顿称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所签协议因违法应为无效。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义务，虽马相顿称上述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其依法可以申请撤销，但自2011年3月13日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以来，其没有提供该协议已被撤销的相关证据，其以该理由否定协议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上述协议应否经村集体集体经济组织批准同意才有效，因双方是以互换方式流转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该协议应当报发包方备案，至于是否办理备案，不影响协议的效力，马相顿以此为由请求确认与马桂英之夫所签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马桂英是否必须在西邻留有90公分的滴水，涉及到相邻关系问题，不能以相邻关系而否定马桂英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权问题，马相顿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虽然马桂英受让马西精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后，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如上所述，因该转让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马桂英对所受让的房屋及土地有权进行使用。鉴于双方所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所载界线已发生变化，现已无法区分出之前的地界界点，且双方对此存在分歧，一审仅根据上述协议即确定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归马桂英使用，继而适用物权法及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判决马相顿停止侵犯马桂英所称的宅基地使用权及不得妨碍马桂英行使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双方间对诉争土地使用权的争议应由政府部门处理，双方可另行处理。但由于马桂英与马相顿相邻，马桂英在诉争土地上享有排水、修缮等相邻关系的权利，因马相顿阻碍马桂英实施排水、修缮事宜，应判令其停止该妨碍行为，并清除诉争土地上及门前的杂物。马相顿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以此为由请求驳回马桂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马相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2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
二、马相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在与马桂英诉争土地上的杂物清除并恢复原状，并不得阻止马桂英利用该诉争土地进行排水、修缮等相邻关系事宜；
三、驳回马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马相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伟
审 判 员 吴昊彧
审 判 员 赵 路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Ｘ Ｘ
书 记 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
第八十六条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
第八十七条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同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
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
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
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