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杰克伟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汽配城（广场）物流中心24栋6-8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林，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长征天民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76号205室（园区）。
法定代表人：胡习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倩，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堰市杰克伟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克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长征天民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征天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5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克伟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长征天民公司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第一，本案（2016）京0115民初15743号案件（以下简称15743号案件）与一审法院受理的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5749号案件（以下简称15749号案件）、（2016）京0115民初15755号案件（以下简称15755号案件）、（2016）京0115民初15750号案件（以下简称15750号案件）、（2016）京0115民初15752号案件（以下简称15752号案件）、（2016）京0115民初15746号案件（以下简称15746号案件）共6件案件应属同一案件。理由是：前述6件案件中，长征天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实际属于履行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4月9日签订的《采购供货协议书》项下的6批订单。这6件案件的涉案标的物，实际上是长征天民公司在履行同一《采购供货协议书》时，根据订单应向杰克伟业公司发的6批货物。上述6件案件的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同一，因此，应当合并为1件案件审理，而不应分别审理。
案件的基本事实是：2015年2月，经本案证人王某介绍，杰克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桂林认识了长征天民公司的业务经理杨文奕、张某等人。在王某全程参与并撮合下，双方协商由杰克伟业公司为长征天民公司代销产品的事宜。经充分协商，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4月9日达成《采购供货协议书》，约定：乙方（长征天民公司）负有依照甲方（杰克伟业公司）订单要求按质按量按交期供货的义务，承担保质保量保交期的相关责任；乙方每批供货须按甲方订单要求执行，及时送达，响应时间最迟不得超过甲方交期；货款结算方式：按实际使用数量三个月滚动式付款。《采购供货协议书》签订后，在实际履行时，长征天民公司的工作人员称，长征天民公司的订单都是以该公司制作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代替，不得采用其它形式。因此，长征天民公司每次向杰克伟业公司供货前，均要求杰克伟业公司在以《工业品买卖合同》形式出现的订单上签字盖章。在履行《采购供货协议书》的全过程中，杰克伟业公司共向长征天民公司签了6份订单，共计价值2259730元（其中：15752号案件案值1032500元；15743号案件案值495000元；15755号案件案值359828元；15746号案件案值156962元；15750号案件案值119440元；15749号案件案值96000元），但是，杰克伟业公司实际收到了2份订单、价值1527500元的货物（即15752号案件和15743号案件的标的物），其余4份订单、价值732230元的货物被长征天民公司的业务经理张某，从长征天民公司直接调往了四川和贵州的其他厂家。本案的涉案货物也在其中。杰克伟业公司在签了上述4份订单和相应的《产品交接单》后，迟迟没有收到货物，多次打电话催促张某发货，张某于2016年6月22日从北京赶到杰克伟业公司所在地湖北省十堰市，向杰克伟业公司说明了货物已被调往他处，并给杰克伟业公司出具了1份《调货证明》。张某到湖北省十堰市时，顺便带来了长征天民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向杰克伟业公司开具的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杰克伟业公司收到2批货物后，将其中的部分货物供应给几家汽车改装厂，有部分货物因质量问题而被退货，还有一部分没有卖出去，至今放在杰克伟业公司的仓库中。由于长征天民公司至今没有派人到杰克伟业公司处核对已实际使用货物的数量和金额，致使杰克伟业公司无法按《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向长征天民公司支付货款。而长征天民公司却故意隐瞒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主合同，以只能起到订单作用的所谓《工业品买卖合同》为证据，将1案拆分成6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杰克伟业公司按订单标明的数量和金额向长征天民公司支付货款，以规避主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致使一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
第二，证人张某出庭证明的事实真实。一审法院故意混淆视听，不予采信该证据，以达到偏袒长征天民公司的目的。张某于2016年6月22日从北京赶到杰克伟业公司所在地湖北省十堰市，除向杰克伟业公司说明货物已被调往他处，并给杰克伟业公司出具《调货证明》以外，还顺便带来了长征天民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向杰克伟业公司开具的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过程中，专门故意叙述了“2015年6月23日，长征天民公司为杰克伟业公司开具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让人作出“张某6月22日到湖北省十堰市出具《调货证明》，怎么可能带来6月23日才开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误判，以达到其认定“证人张某庭审中陈述开具《调货证明》的过程与《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期存在不符”，故不予采信该证据的目的。
第三，一审判决仅以长征天民公司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产品交接单》即认定本案涉案货物交付给了杰克伟业公司，证据不足。其事实是，长征天民公司每次在向杰克伟业公司发货前，先将订单（《工业品买卖合同》）和《产品交接单》邮寄或送往杰克伟业公司处，由杰克伟业公司在订单和《产品交接单》上签字盖章并邮寄回长征天民公司处后，长征天民公司才给杰克伟业公司发货。而每次《产品交接单》上注明的日期，都比订单（《工业品买卖合同》上注明的日期晚5天（涉案的六批订单和相应的《产品交接单》均如此，天下难道有如此准时或者巧合的事情）。这一事实充分证明了杰克伟业公司和证人所陈述的“先签《产品交接单》，后发货”的事实。因此，杰克伟业公司虽然在《产品交接单》上加盖了印章，并不能证明已实际收到了货物。杰克伟业公司在一审中否认收到了该批货物，并向法庭提交了长征天民公司销售经理张某出具的《调货证明》，同时证人张某也出庭证明了该项事实。一审法院理应要求长征天民公司补充《发货底单》、物流凭证等证据，以证明涉案货物确已送达杰克伟业公司处的事实。可是，一审法院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仅仅依靠不能形成证据链条的二份“证据”，强行认定杰克伟业公司收到了涉案货物，属于证据不足。
第四，一审判决认定：“长征天民公司、杰克伟业公司签署的《采购供货协议书》虽未明确约定双方合作模式为代销，但确系约定了‘按实际使用数量三个月滚动式付款’，…但其后双方签署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货到后三个月内付清’，应视为长征天民公司、杰克伟业公司变更了原《采购供货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这一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前述本案事实，双方当事人是在经过近二个月的磨合、协商的情况下，才最终达成《采购供货协议书》的，而“货款结算方式”又是《采购供货协议书》的关键、重要的内容，不可能在履行《采购供货协议书》过程中未经双方协商，就轻易的变更了这一关键内容。《工业品买卖合同》是长征天民公司自制的格式文本，在本案中，本身就只是起到订单的作用。
二、一审判决故意隐瞒重要证据，违反法定程序。证人王某是杰克伟业公司与长征天民公司相识的牵线人和撮合人，也是杰克伟业公司与长征天民公司洽谈和签订《采购供货协议书》全过程的见证人和参与人，更是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监督人。一审时，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全面如实的向法庭陈述了本案的实际情况。然而，一审判决中，却对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的证据只字未提。
综上所述，长征天民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
长征天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长征天民公司已经向杰克伟业公司交付了所有货物，杰克伟业公司已经签收盖章，因此杰克伟业公司应支付全部的货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长征天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杰克伟业公司支付欠款495000元；2.判令杰克伟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9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2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9月12日为2523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杰克伟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9日，长征天民公司（乙方）与杰克伟业公司（甲方）签署《采购供货协议书》，约定：乙方负有依照甲方订单要求按质按量按交期供货的义务，承担保质保量保交期的相关责任；乙方承诺各个批次提供的物料在工艺流程及其质量控制、物料检验等环节保持稳定的基础上，保证物料与确认的样品在外观及其他技术指标方面相一致，否则，乙方应无条件退货及换货，因此给甲方造成生产或延误出货交期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每批供货须按照甲方订单要求执行，及时送达，响应时间最迟不得超过甲方交期；如不能按期交货须事先与甲方商量，征得甲方的同意方可延期；若乙方一再要求延期，影响了甲方正常生产，又不予应急处理，甲方可单方取消订单并追究乙方的责任；供货物料品种、规格、要求及价格：依甲方采购单载明品种、规格要求执行，价格以经甲乙双方确认的报价单价格为准，如乙方调整产品价格，应事先及时通知甲方，经与甲方协商一致并得到同意后方可执行新价格；乙方供应的物料被甲方应用甲方产品中，若是因乙方物料质量缺陷给甲方客户造成损失，而导致甲方被客户追究法律责任和要求赔偿损失时，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和法律责任；当甲方因质量或所送货物品种与订单不符等原因，明确通知乙方退货或换货时，乙方必须最迟在三天内前来配合处理，超过三天不来处理的，甲方有权按无货主任意处置，乙方的经济损失自行承担；货款结算方式：按实际使用数量三个月滚动式付款。《采购供货协议书》尾部加盖了双方的公章，并有长征天民公司供货经办人杨文奕签字。
2015年4月20日，长征天民公司（供方）与杰克伟业公司（需方）签署《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4月20日至2016年4月20日；规格型号为180-4-4300的自卸车油缸50根，规格型号为180-4-4600的自卸车油缸50根，货款共计49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质量标准：产品符合QC/T460-1999《自卸车液压技术条件》,在质保期内，产品实行三包，货物保修期为自本产品使用之日算起（以用户购车发票日期或车辆质保卡日期为准）六个月内或产品出厂日期之日起十个月内提供售后保修服务，以先到日期为准；交货方式：由供方送货到需要指定地点，运费由供方承担；检验标准：按规定标准，如有异议，在货到需方厂内十日内，及时反馈给供方；结算方式与地点：货到后三个月内付清，供方在验收合格后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
2015年4月25日，双方签署《产品交接单》，载明杰克伟业公司收到规格型号为180-4-4300的自卸车油缸50根，规格型号为180-4-4600的自卸车油缸50根。《产品交接单》尾部加盖了杰克伟业公司的公章。
2015年5月21日，长征天民公司为杰克伟业公司开具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为495000元。
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张某自2014年11月至2016年9月期间一直在长征天民公司工作。张某随杨文奕出差与杰克伟业公司进行沟通，当时说的是产品销售出去杰克伟业公司回款，但产品销售不出去货物存在就行，双方系代理销售的关系。长征天民公司发给杰克伟业公司的货物当中存在生锈、尺寸不符、没有产品标识、散包等质量问题。长征天民公司业务员黄双文去看过货物，并且拍照给长征天民公司。货物有些是没有标牌的，原因是实现对货物随时可以打出日期。张某认可不负责本案货物的销售，也未负责货物的出库和送货，其协助杨文奕销售。张某认可杰克伟业公司向其电话说明产品的质量问题并要求退货。一审法院认为，张某虽然曾在长征天民公司工作过，但其并非本案货物的销售负责人，也不负责货物的出库及送货，其主张协助杨文奕销售也没有证据证明，且庭审中证人证言存在多处前后不符及含糊不清，故该院对张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的证言：2009年至2014年，王某一直帮助长征天民公司销售油缸，后来不再销售，但长征天民公司为了保留十堰的市场，就让王某帮忙介绍一个销售油缸的公司。王某将杰克伟业公司介绍给长征天民公司，当事人双方谈的是一种代销关系，签订了一个框架协议，每次要货都是一个小订单，并不是合同。货物出现过一些质量问题，长征天民公司员工还到现场查看过，并且拍了照片。一审法院认为，王某的证人证言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长征天民公司否认证人王某是当事人双方的介绍人，故该院无法核实王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该院对王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工业品买卖合同》履行各自义务。
第一，就杰克伟业公司认为双方属于代销模式而非买卖合同。虽然双方签署过《采购供货协议书》，且该协议书仅为双方合作的框架性协议，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协议书。本案中，双方签署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的数量、种类、质量标准、交货方式、地点及结算方式、争议解决等内容，系完整的买卖合同，且双方均对《工业品买卖合同》盖章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故本案应以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确认双方的关系，杰克伟业公司认为双方系代销模式该院不予认可。
第二，关于涉案货物的质量问题。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检验日期为货到需方厂内十日内，且货物保修期为自本产品使用之日算起（以用户购车发票日期或车辆质保卡登记日期为准）六个月内或产品出厂日期之日起十个月内提供售后保修服务，以先到日期为准。涉案货物的交货日期为2015年4月25日，至长征伟业公司起诉时早已过质保期。杰克伟业公司提交的证明、照片、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和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证明杰克伟业公司在质量异议期和保修期向长征天民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杰克伟业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向长征天民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故该院对杰克伟业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的答辩意见不予认可。
综上，长征天民公司依照《工业品买卖合同》交付了货物，杰克伟业公司理应支付货款，且按照双方约定，杰克伟业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理应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故该院对长征天民公司要求支付货款495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十堰市杰克伟业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长征天民高科技有限公司货款四十九万五千元；二、十堰市杰克伟业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长征天民高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四十九万五千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六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杰克伟业公司与长征天民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征天民公司是否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向杰克伟业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长征天民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履行供货义务，提交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产品交接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杰克伟业公司提供证人证言及由证人书写的《调货证明》用以否认长征天民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证人张某虽作证称因涉案货物被调往他处，杰克伟业公司并未实际接收货物，但张某无法提供收货单位的准确名称及收、发货的相应凭证，在其陈述及由其所书写的《调货证明》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明力小于长征天民公司所提供的书证《产品交接单》的证明力。同时，《产品交接单》属于对长征天民公司交货具有直接证明力的证据，且和《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相互印证，而证人证言及由证人书写的《调货证明》属于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杰克伟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亦小于长征天民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综上，在长征天民公司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的情况下，杰克伟业公司所提证据并不足以反驳长征天民公司的主张，本院对杰克伟业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杰克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2元，由十堰市杰克伟业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红建
审 判 员 罗 珊
代理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石 婕
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