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其虎，男，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代理人张家涛，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策橡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0号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沈金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丽丽、葛兴龙，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山，男，1977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灌南县，现住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谢其虎、中策橡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正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浙0191民初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1日上午，谢其虎骑行电动自行车在中策公司厂区2号路与刘正山驾驶的正在进行装卸作业的叉车相撞，造成谢其虎受伤、电动自行车受损的事故。谢其虎受伤后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30天，产生交通费1000元。经谢其虎申请，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3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谢其虎因故致右侧第5-8肋骨共4肋骨折、右肝挫裂伤及胰颈部横断伤，伤后住院肝破裂止血修补+胰腺损伤清创+胰胃吻合+空肠造瘘手术治疗，分别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十级、十级伤残；被鉴定人谢其虎伤后误工期建议为180日、护理期建议为60日、营养期建议为120日。谢其虎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谢其虎在案涉事故发生前与浙江磐安锦阳人力资源发展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被派遣至中策公司工作。2015年1月至12月，谢其虎税前年收入为50911.40元（含年终奖2950元），税后年收入为50702.14元。谢其虎两个女儿谢以萱、谢以晴分别于2013年11月25日、2012年4月12日出生。谢其虎父亲谢学君于1947年8月17日出生，谢其虎母亲李子珍于1947年5月25日出生，谢其虎父母共育有三个子女。谢其虎因案涉事故可列入赔偿范围的物质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30天×50元/天）；营养费3600元（120天×30元/天）；护理费9268.80元（154.48元/天×60天）；误工费25003.80元（50702.14元÷365天×180天）；残疾赔偿金224171.46元，其中残疾赔偿金为132263.60元（47237元×20年×14%），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907.86元[女儿：30068元×（14年＋15年）×14%÷2，父母：30068元×（11年＋11年）×14%÷3]；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264544.06元。又查明，案涉事故发生时，谢其虎骑行的电动自行车车速为30公里/小时。刘正山系中策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其正在厂区内操作叉车。案涉事故发生的厂区2号路设有禁止非机车通行的标识，案涉叉车前方亦放置有“作业中”的标牌。刘正山持有叉车作业人员证，证件有效日期为2014年5月12日至2018年5月11日。案涉叉车于2015年5月11日被检验为合格，下次检验日期为2016年5月11日前。谢其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刘正山、中策公司连带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47299.26元（因未完全康复，保留后续治疗再次诉讼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谢其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三、刘正山、中策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应承担多大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中，案涉事故虽然发生在2015年12月1日，但谢其虎受伤后一直在住院及门诊治疗，至2017年3月28日经鉴定部门鉴定最终确定伤残等级。故谢其虎于2017年5月3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案涉事故发生在中策公司厂区内，因此，判断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键在于查明案涉事故发生时刘正山驾驶的叉车是否处于通行状态。现有证据表明，案涉事故发生时，刘正山正在驾驶叉车装卸货物，刘正山倒车转动货叉时与谢其虎骑行的电动自行车相撞。案涉事故发生时刘正山驾驶的叉车处于作业状态而非通行状态，故案涉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谢其虎违反规定在公司厂区内骑行电动自行车，且车速达30公里/小时，由于车速过快来不及刹车撞上正在正常作业的刘正山驾驶的叉车，谢其虎自身过错明显，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正山倒车转动货叉时未确保安全，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又因刘正山为中策公司员工，案涉事故发生于刘正山履行职务过程中，因此，刘正山的过错行为造成的损害应由中策公司承担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特别考虑到案涉叉车驾驶员座位较低，事故发生时叉车位于货车后方，刘正山客观上无法观察到谢其虎，故酌情确定中策公司承担谢其虎物质损失的20%。谢其虎要求刘正山、中策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刘正山、中策公司辩称，谢其虎已经获得用人单位赔付，无权再主张赔偿。该院认为，职工因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的，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如职工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相对应项目中应扣除第三人支付的医疗费等五项费用，故刘正山、中策公司以谢其虎已获得工伤赔偿为由拒绝支付赔偿款，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谢其虎的损失范围，该院在事实认定中已作阐述，不再重复。其主张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谢其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有误，依法予以调整。谢其虎主张的误工费，因其在案涉事故发生前有固定收入，误工费应当按照其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谢其虎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根据其路途远近及就诊次数酌情予以调整。谢其虎主张的车损、衣物损失及手机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谢其虎主张的鉴定费，系其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谢其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其伤残等级、刘正山的过错程度，酌情调整为14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策橡胶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其虎物质损失264544.06元的20%，计52909元（四舍五入）；二、中策橡胶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其虎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元；三、驳回谢其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7元，减半收取1068.50元，由谢其虎负担901.50元，由中策橡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7元。
宣判后，谢其虎、中策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谢其虎上诉称：本案属于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一方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不能证明非机动车和行人有过错的，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刘正山驾驶叉车倒车时没有注意观察，且车速过快，导致事故发生。谢其虎在厂区道路上骑行电动车，速度并不快，一审认定时速30公里依据不足。从危险源上讲，叉车的危险系数更大，处于强势地位，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谢其虎骑行电动车躲避不及，其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一审法院以事发当时叉车处于作业状态而不是通行状态，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认定显然错误。刘正山当时驾驶叉车搬运物品，不通行又如何可能完成搬运工作？实际上该作业行为与通行行为并不冲突。案涉叉车未按照规定投保交强险，根据相关规定，中策公司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策公司赔偿谢其虎各项损失264544.0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针对谢其虎的上诉，中策公司答辩称：案涉事故发生于中策公司厂区范围内，而不是道路上，自然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当时案涉车辆是否处于通行状态，仅影响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的处理和本案纠纷法律适用问题，并不会对各方的责任判定产生影响。本案无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余地，谢其虎在事发当时驾驶电动车达30公里/小时，明显违法，过错程度严重。本案事故纯粹因谢其虎的过错行为所引发，其因上班迟到抄近路进入工厂禁行区，超速逆行导致刹车不及撞上刘正山驾驶的叉车。根据其自己的陈述，其在事发前已经看到有一辆叉车在作业，因避让不及才变道撞上案涉叉车，足见其对危险发生的懈怠和放任。刘正山驾驶的叉车属特种车辆，事实上谢其虎驾驶的车辆危险性更大。一审判定中策公司承担20%的责任对谢其虎过分偏袒。刘正山具有叉车驾驶资质，叉车经检验合格，事发场域属于作业区，且进行了正在作业的告知，不存在任何过错。谢其虎违反规定超速驶入作业区，撞向车辆，刘正山当时正在车尾操作，根本无法观察和避让。本案不可能是谢其虎陈述的倒车时相撞。案涉叉车属于厂区内使用的特殊车辆，不在道路上使用，无需投保交强险。综上，请求驳回谢其虎的诉讼请求。
刘正山答辩称：谢其虎主张事发时刘正山未注意观察、车速太快完全不符合事实，事实上是谢其虎的速度太快撞上了刘正山驾驶的叉车。当时刘正山在货车的车尾正常运货物、装货，从事故现场的照片可以看出，谢其虎称是刘正山倒车时发生事故是明显不对的，实际上是刘正山把货物放上货车，调整车身后正向前开准备装货时谢其虎撞上来的。倒车转向是驾驶叉车的合理工作内容，发生事故的地方是作业区域，公司不允许骑自动车，而且也放了作业标志，当时刘正山在货车的车尾，不可能看到谢其虎。案涉事故完全是谢其虎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刘正山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刘正山承担部分事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该予以纠正。
中策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刘正山在案涉事故中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具体同前述答辩意见。二、一审对中策公司提交的安全管理资料未予采信存有不当。根据该组材料，可以认定中策公司采取了设置禁行标识、交通安全公示、宣传教育等行为，加之相关的事故调查报告，足以认定谢其虎明知公司的规定，明知超速驶入禁行区的危险，其主观过错明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正确的，本案事故发生于道路以外，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一审酌情判令刘正山承担20%的事故责任，依据不足。三、一审对于损失的计算错误。根据社会保险法和相关司法指导意见的规定，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得重复赔偿。谢其虎十级伤残，一审确定的护理费标准过高。误工费不应计入加班费，一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策公司不承担事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针对中策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谢其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刘正山存在过错行为，没有不当，刘正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中策公司提供的安全管理资料是正确的。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谢其虎的各项损失适用的标准和依据是正确的，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
刘正山答辩称：事发当时刘正山系履行职务行为，如果存在赔偿责任，也应由中策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于中策公司的厂区范围内，肇事叉车正在作业过程中，因此本案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纠纷，而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案涉叉车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范畴，谢其虎要求中策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纵观案涉事故发生的全过程，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谢其虎超速驾驶非机动车进入厂内禁行区，在已经看到有叉车在进行作业的情况下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故应由其自负主要责任。另一方面，刘正山作为叉车驾驶人，尽管在作业之时已经放置了“作业中”的标识，但其也应当预见到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员或车辆进入作业区，故尚应采取诸如安排现场指挥人员等更加有效的措施，以最大限度地防止事故的发生。从这个意义上讲，一审判定刘正山对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应属妥当。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判定谢其虎、刘正山各负事故80%和20%的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谢其虎、中策公司就事故责任比例所提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核，一审对于谢其虎合理损失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民事侵权责任与社会保险赔付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中策公司要求扣除五项费用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谢其虎和中策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7.5元，由谢其虎负担4474.5元，由中策橡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23元。中策橡胶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