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举明，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曲永春，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柱，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姚源军，黑龙江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举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洪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朝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举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曲永春、被上诉人李洪柱的委托代理人姚源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柱于2015年8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诉称：孙举明担任哈尔滨市北辰学校（以下简称北辰学校）法定代表人时，李洪柱为该校修建校舍，孙举明拖欠李洪柱工程款145万元并出具欠条，后仅偿还29.5万元，故诉讼请求判令孙举明偿还工程款115.5万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235922元（自1999年12月5日至2015年8月5日止，截止到还款日的利息另行计算）。
孙举明辩称：李洪柱诉请虚假并违反诚信原则，其主张债权的欠据系北辰学校在破产前出具的假欠据，孙举明已给付李洪柱工程款共计943600元，2011年孙举明给付李洪柱1.5万元，双方作出彼此再无债务关系的承诺；即使双方存在债权关系，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李洪柱诉请。
原审判决认定：原北辰学校系孙举明个人所办私立学校，1999年，北辰学校将教学实验楼发包给李洪柱施工，后因李洪柱无力继续施工，李洪柱、孙举明将剩余工程转包。1999年12月5日，孙举明为李洪柱出具欠条，记载：“哈市北辰学校欠李洪柱建筑工程款145万元。其中包含李洪柱交抵押金20万元和原教学楼操场零活8万元及利息。”2003年3月6日，孙举明在该欠条上注明“此欠款待北辰学校卖出后，优先偿还。”2010年，孙举明偿还李洪柱28万元，2011年，偿还1.5万元。哈尔滨市北辰学校于1999年解体，办学执照、营业执照均已废业。该学校在执行拍卖中。
原审判决认为：李洪柱与北辰学校之间基于建筑工程施工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北辰学校现已废业，孙举明系该学校的开办人，应履行给付欠款的义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欠条中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而是附加了待北辰学校卖出后，优先偿还的条件，故不存在超诉讼时效问题。对于孙举明所述的虚假债务问题，因其无充分的证据，又无其他事实予以佐证，且答辩中孙举明又称给付原告工程款共计943600元，根据孙举明陈述前后矛盾以及相隔三年后再次对债务确认的情况，其否定债务的真实性有违常理，不予采信。关于利息的请求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据此判决：一、孙举明给付李洪柱欠款1155000元。二、孙举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李洪柱利息人民币1148261.77元（自1999年12月6日起至2015年8月5日止）。
孙举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工程合同当事人甲方为北辰学校，乙方为千秋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李洪柱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原审法院没有审查其作为原告的主体地位；2、李洪柱与孙举明双方做了虚假债权债务凭证，约定欠付工程款145万元，不是孙举明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欠付工程款为100万元。孙举明向原审提交的另一份欠条中李洪柱表示，支付令多申请的45万元法院兑现后返还给孙举明；3、原审法院对欠据出具之前李洪柱给付的款项不予冲抵实际欠付工程款，违背民间交易习惯，于法无据，孙举明已给付李洪柱943600元；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欠条中“待学校卖出后优先受偿的说法”只是一方当事人的承诺，不是双方的合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或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李洪柱承担。
李洪柱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无效的建设施工合同，在工程完工后，工程款也应支付，李洪柱作为原告主体资格没有问题；2、原审判决证据确认无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1年7月23日，李洪柱曾向本院申请过支付令，要求孙举明给付145万元工程款，在本院当日所取的笔录中，孙举明认可欠付李洪柱145万元。对李洪柱申请的支付令，本院未予立案。
另查明：2001年7月28日，李洪柱出具欠据，“因我与原北辰学校孙举明在学校拍卖情况下申请的支付令，多45万元，此款法院兑现后，我应返还原北辰学校孙举明此款。”（2004）哈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1999年，原北辰学校将教学实验楼以每平方米650元的价格承包给李洪柱（挂靠黑龙江省千秋建筑有限公司，后挂靠在黑龙江省警建工程处），李洪柱施工至该楼三层平口时，无力施工，同年8月4日，原北辰学校法定代表人孙举明与李洪柱将剩余工程承包给海林市城乡建设开发公司。合同约定：李洪柱已完工程定价为100万元，剩余工程为一口价240万元。
又查明：原审认定2010年，孙举明偿还李洪柱28万元，2011年，偿还1.5万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李洪柱认可孙举明已偿还29.5万元，但孙举明偿还两笔款项的具体时间，双方均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
除以上查明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洪柱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李洪柱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个人虽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但由其承包并施工的工程已完工并实际交付使用。在1999年12月5日孙举明出具的欠条中也承认欠付李洪柱工程款，故李洪柱有权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欠付的工程款，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中，1999年12月5日的欠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2003年3月6日孙举明在该欠条后附加“欠款待北辰学校卖出后优先偿还”的承诺，系对欠付工程款的还款方式的一种补充说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欠付工程款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没有进一步达成具体、明确的补充协议，无法通过交易习惯去认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双方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洪柱向孙举明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或孙举明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具体时间，故无法以此判断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起点。李洪柱于2015年8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欠付工程款，本院认为其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给付欠款的依据应为实际欠付的工程款。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李洪柱作为实际施工人之一应取得相应的工程款。孙举明在1999年12月5日的欠条及2001年7月23日本院所取的笔录中均认可欠付李洪柱工程款为145万元。李洪柱于2001年7月28日出具书面欠据，承认在北辰学校拍卖情况下申请的支付令多45万元，此款法院兑现后，应返还给原北辰学校孙举明。2003年3月6日，孙举明在1999年出具的欠条下方另注明，此欠款待北辰学校卖出后，优先偿还。通过上述欠据出具的过程可以认定，双方原认可的145万元工程款通过后续李洪柱自认多出45万元，以及（2004）哈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否定。李洪柱对其自认的欠付工程款145万元中多45万元一事，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也未举示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且孙举明承诺欠付工程款由北辰学校拍卖款优先受偿，给付145万元也增加了孙举明的债务负担，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之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认为孙举明欠付李洪柱工程款的数额应为100万元。除孙举明已偿还李洪柱28万元、1.5万元外，孙举明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1999年12月5日后偿还了欠付工程款，故孙举明应给付李洪柱欠付工程款数额为705000元。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李洪柱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表示对利息计算进行调整，认可以欠付工程款总额扣减孙举明已给付的29.5万元的款项为基数，从1999年12月6日起至2015年8月5日至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就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进行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李洪柱自认孙举明已给付其29.5万元，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两次给付的具体时间，因无法确定该时间，本院以前述705000元为利息计算的基数计算利息。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原审确定的利息计算起止时间问题进行上诉，也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以原审确定的时间为利息计算起止时间。
综上，孙举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朝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孙举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洪柱欠付工程款705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1999年12月6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5日止）；
三、驳回李洪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8元，由孙举明负担17598元，由李洪柱负担8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朝晖
代理审判员 梁红玉
代理审判员 孟朋卓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白恩奇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