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冈中民三终字第00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行环，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红华，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上诉等。
委托代理人付有荣，系该医院输血科主任。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习斌，民警。
委托代理人陈学东，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应诉，变更、放弃诉讼权利；收集提供证据，质证；出庭，调解，撤诉；接收法律文书，提起上诉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住所地：湖北省浠水县散花镇大桥头。
法定代表人范友良，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雷世荣，湖北功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提出、承认、变更、撤回、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进行答辩、调查，参加开庭审理、陈述事实、质证活动，发表代理意见；接收调解、和解；代为领取各种诉讼文书等。
上诉人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以下简称“中南医院”）为与被上诉人肖习斌、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3）鄂浠水民初第0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倪志勇、朱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南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红华、付有荣，被上诉人肖习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学东，被上诉人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雷世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肖习斌于1993年10月12日因交通事故致左上肢外伤性骨折，在原浠水县散花镇马垅卫生院（现系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下设机构）下属浠水县马垅骨伤科医院经手法复位及抗炎治疗后，于当年10月27日入住原湖北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现更名为“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检查确诊为：左肱骨骨折并肩关节及左尺桡骨骨折。同年11月8日，该院在臂丛硬外麻醉下对肖习斌行“左尺桡骨开放复位内固定、髂骨植骨术”，术中输入AB型全血400毫升，于1994年1月15日出院。2013年9月25日，肖习斌经浠水县人民医院检查发现其××病毒抗体为阳性；2013年9月28日同济医院检验报告显示：HCVRNA检测值为1.29×107IU／ml；后经同济医院确诊为慢性××。因对赔偿责任协商无果，肖习斌遂诉至本院，请求依法予以裁判。
另查明，肖习斌之近亲属，母亲张腊花、妻子杨红丽、儿子肖骁的××病毒抗体的检验结果均为阴性。
原审法院受理后，经肖习斌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肖习斌所患丙肝形成原因及与中南医院、浠水县散花镇马垅卫生院的医疗行为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所需治疗费用及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法医学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临床101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丙肝的发生，在排除自身感染因素后，认为与1993年11月8日输血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2、后期治疗费一疗程约2.8万元或6.8∽8.8万元。一般为1∽2个疗程。相应支出鉴定费5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是因输血引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㈠项、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因诊疗中输入不合格血液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肖习斌就与中南医院之间存在医患关系、损害后果的发生及肖习斌所患××与中南医院的输血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等事实已尽举证义务，而且在肖习斌提供其同住近亲属的检验报告中均未发现有××毒，可以排除肖习斌在日常生活中被与其共同生活且有亲密接触的家属感染的可能，亦可以排除母婴感染的途径。中南医院在为肖习斌进行输血治疗过程中，对其所使用的血液，有××毒抗体化验检查。因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使用的血液进行了该项检查，违反了相关规定，存在过失。中南医院辩解其血液来源正规，不存在血源污染的意见，不予支持。输血是感染××病毒的重要途径之一，人体感染丙肝后常呈现慢性发展病程，中南医院不能证明肖习斌的损害后果与其在输血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亦无法证明肖习斌还有其他明确的感染途径，可以认定肖习斌感染丙肝的事实与输血之间有因果关系上的高度盖然性。且中南医院在对肖习斌的诊疗行为中存在未尽注意义务之过失，亦不能排除该过失与肖习斌感染××病毒之间的因果关系。据此，在本案中肖习斌自身并无过错，依据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推定中南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肖习斌的损害后果间有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中南医院理应对肖习斌感染××病毒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理，中南医院不能证明散花卫生院在诊疗的过程具有过错，不能认定其损害后果与散花卫生院的医疗行为间有因果关系，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肖习斌要求散花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肖习斌的医疗损害损失项目及金额予以确认：⑴检验费1327.99元（239.86元＋229.42元＋858.71元）；⑵后期治疗费用的计算，根据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结合肖习斌现已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数额，酌定每个疗程治疗费用为70000元，治疗时间为两个疗程，每疗程相关检查费8000元，合计156000元［（治疗费70000元＋检查费8000元）×两疗程］；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因肖习斌已感染丙肝病毒，必然对其健康和生活造成实际影响，对精神造成损害，应当予以抚慰，但肖习斌提出1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定为6000元；⑷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支出的实际费用，应当予以支持，综合考虑肖习斌实际治疗所需时间和往返次数及住院地与住所地之间的距离和交通情况，酌定肖习斌交通费损失为3000元；⑸鉴定费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71327.99元。关于肖习斌要求赔偿营养费的主张，因肖习斌未能提交证据证实需加强营养的事实，该主张不予支持。另，护理费是受害人因受到人身损害而导致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而支出的费用，因肖习斌未提交其需护理的事实依据，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㈠项、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肖习斌因医疗损害所造成的损失一十七万一千三百二十七元九角九分。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肖习斌对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肖习斌对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南医院不服原审的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粗暴制止本方发言及提问，具有倾向性；二、原审遗漏重要诉讼当事人供血单位，认定事实不清；三、主要证据不足，原审并未排除所有近亲属未感染丙肝，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临床101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亦未对另一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认为中南医院在输血前没有尽到抗体化验检查是认定事实不当；中南医院不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因果关系认定错误且违背医学原则；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㈠项、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但该四条法条均没有规定输血案件是由医疗机构承担医疗过错和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肖习斌答辩称，一、原审不存在剥夺上诉人权利的行为；二、当事人选择侵权之诉，故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三、上诉人对原审所作的鉴定没有异议，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本人的近亲属没有感染丙肝，本人父亲早年去世，本人已经尽到举证义务；五、本人在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没有输血，没有感染的可能。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答辩称，肖习斌在该院治疗没有输血只是输液，且用的是一次性针管，故肖习斌感染丙肝与该院无关。
二审中，上诉人中南医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
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信汇凭证共3份，
证据二、《中南医院电汇登记本》内容4页。
以上两份证据与一审中中南医院提交的武昌区人民法院笔录、孝感市中心血站证据目录、孝感市中心血站给中南医院的证明、湖北省卫生厅关于对血源实行定点划片安排的通知（鄂卫（1992）14号）及《采供血机构和血液管理办法》一起，拟证明1993年间，中南医院的用血由原云梦血站提供。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肖习斌认为该证据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只能证明上诉人曾经向云梦血站购买血液，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认为与其无关。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肖习斌及被上诉人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中南医院申请调取肖习斌1993年至2013年在浠水县公安局工作期间的体检结果、调取孝感血站向中南医院供血的相关资料及调取相关银行保存的关于云梦血站和中南医院之间采供血的电汇凭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故中南医院申请调取孝感血站向中南医院供血的相关资料及调取相关银行保存的关于云梦血站和中南医院之间采供血的电汇凭证的申请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允许；对调取肖习斌1993年至2013年在浠水县公安局工作期间的体检结果的申请，因涉及个人隐私，本院予以允许。经本院对浠水县人民医院进行调查，浠水县人民医院没有留存体检档案。
二审查明，肖习斌之父汪海波，于2007年7月因中风去世。2000年肖习斌进行了阑尾炎手术，但没有输血。
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予认定，是否应进行重新鉴定；二、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是否遗漏重要诉讼当事人供血单位；三、原审定案的主要证据是否充足，原审并未排除所有近亲属未感染丙肝，亦未对另一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中南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因果关系认定是否错误。
一、关于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司法鉴定是否应予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中南医院虽然对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临床101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情形，故对中南医院的申请不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临床101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系浠水县人民法院委托，中南医院虽然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本院予以认定。
二、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是否遗漏重要诉讼当事人即供血单位的问题。本案是因输血引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㈠项、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因诊疗中输入不合格血液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因医疗产品缺陷、××患者仅起诉医疗机构或者医疗产品生产者、血液提供机构的，人民法院可以依被告的申请，追加医疗产品生产者、血液提供机构或者医疗机构为当事人。但该规定并没有强制要求追加医疗产品生产者、血液提供机构或者医疗机构为当事人。本案中，肖习斌以侵权纠纷起诉中南医院，原审法院不追加血液提供机构为当事人并无不当。故本案不存在漏列当事人问题。
三、关于原审主要证据是否充足，原审并未排除所有近亲属未感染丙肝，亦未对另一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中南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因果关系认定是否错误问题。肖习斌之近亲属，母亲张腊花、妻子杨红丽、儿子肖骁的××病毒抗体的检验结果均为阴性，父亲汪海波已经于2007因中风去世，故所有近亲属未感染丙肝。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临床101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2、××主要途径主要经血源感染（包括输血，经血道输入血源制品等），另外，人与人之间亲密接触（如亲属××患者）过程中也可能被感染，结合被鉴定人1993年11月8日有输血史，至今已20年，其目前所患××是否与该次输血有关，分析认为在排除此次手术后有再次输注血源或血液制品，以及共同生活的亲属××患者的基础上，其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从该鉴定意见看，虽然未对另一医疗机构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但该鉴定认为，××主要途径主要经血源感染（包括输血，经血道输入血源制品等），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没有输血，没有感染的可能。故该鉴定虽然没有对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但其实际已经排除浠水县散花镇卫生院医疗行为感染丙肝的可能性，并不影响正确的鉴定结论。中南医院对肖习斌进行输血治疗，其不能证明所输注血液合格，在肖习斌排除此次手术后再次输注血液制品，以及排除共同生活的亲属××患者的基础上，原审认定中南医院的诊疗与肖习斌的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元由上诉人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倪志勇
审判员 朱 卫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