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年朝民初字第59707号原告陈某，女，194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张翼飞，北京市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某1，女，196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贾建军，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郭敏，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某2，女，1962年3月6日出生，美国国籍，住美国波特兰市韦斯特林区。委托代理人刘君，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某（以下称姓名）与被告张某1（曾用名：张克平，以下称张某1）、张某2（以下称姓名）继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某的委托代理人张翼飞，张某1的委托代理人贾建军、郭敏，张某2的委托代理人刘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北京市朝阳区203室房屋（以下称203号房屋）由陈某单独继承。事实和理由：陈某与二被告之父张X系再婚夫妻，于1991年4月8日登记结婚。二被告系张X与前妻之女，长女张某1，二女张某2。张X先生婚后与陈某共同生活，相濡以沫，感情甚好。老人于2002年随同陈某一同前往加拿大温哥华，与陈某之女徐某共同生活至2015年4月份，一家人甚是和睦。张X先生有感于与陈某真挚感情，及陈某、女儿徐某的精心照料，于2015年4月9日，老人亲笔书写遗嘱，希望去世后，203号房屋由陈某继承。张X老人不幸于2015年4月27日去世，之后原被告因遗产分配分歧较大。故陈某提起本诉，恳请支持陈某诉讼请求，实现张X老人遗愿，维护陈某合法权益。张某1辩称：不同意陈某的诉讼请求。一、关于遗嘱真实性及法律性质。第一，陈某称该遗嘱是张X先生自行书写，属自书遗嘱。但是，从字体形态看并不完全符合张X先生一贯的书写习惯。更重要的是，这份“遗嘱”上有一名陈某个人的朋友作为“见证人”的签名。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遗嘱应当有两名无利害关系见证人才有效。涉案“遗嘱”中一名见证人显然不符合我国《继承法》的基本要求。张X先生于2015年4月27日去世，陈某提供的这份遗嘱时间是2015年4月9日签署，也就是说遗嘱成于张X先生死亡前18天。张X先生死于肺功能衰竭，在原被告双方2015年2月份之后的邮件往来中，陈某多次提及张X先生“心力衰竭、身体很衰弱、稍动即气喘”，身体状况极差，已无回国就医居住养老的可能。经过我们向有关医学专家咨询，心肺功能的衰竭首先导致体内供氧障碍，从而导致大脑局部缺氧，继而出现意识模糊、辨别能力下降，严重时会有昏厥、休克等情形。而陈某一直没有提交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可以证明被继承人立遗嘱时其书写及思维能力正常的诊断证明。从我们向法院提交的往来邮件及相关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张X先生生前积极想回国内生活，只因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变差，才导致不能如愿回到国内。病情发展到后期，从我们提交法院的公证邮件可以证明，往来邮件基本都是由陈某描述张X先生的病情或转述张X先生个人的想法，这些充分证明张X先生的思维意识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都已经出现问题，也充分说明，张X先生的真实意愿和所谓遗嘱内容并不相符。因此，我们认为在陈某不能举证澄清诸多疑点的情形下，该遗嘱应属无效。二、关于被继承房屋的权属问题。l、本案203号房屋，是张X与原配偶高某在世时，共同承租所在单位的房屋，购买房屋时虽然高某已经去世，但购买时使用了高某的工龄，该房屋属于房改房性质。房改房属特定历史时期国家福利政策分房，具有补偿性、社会保障性、国家统筹性、享受权利一次性等特点，是我国长期实行低工资制度、住房实行福利性实物分配制度的产物。使用包括配偶工龄在内的各种优惠，并非仅仅是对房价的政策性补贴，而是对原有承租权的承袭和转化，是死亡配偶享有共有权的基础。2、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被废止后，应按照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的意见，作为认定享有房改房权属的依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针对就“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请示，明确答复：“按照目前我国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有关政策，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以城镇职工家庭（夫妇双方）为购房主体，且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本案中，唐民悦按房改政策购买住房时享受了其配偶的工龄优惠，该住房应当视为其夫妇双方共同购买。因此，我司认为，该住房应视为唐民悦与其配偶共有财产。”依照住建部的文件，相关生效判例也明确了这种情形下，房屋权属共有。陈某提出203号房屋为陈某与张X先生的夫妻共同财产，显然缺乏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据。遗留的203号房屋系张X先生和原配偶高某共同居住，并且是用双方共同存款购买，应属张X先生与原配偶高某共同共有。在所谓遗嘱的无效的情况下，应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处理。张某2辩称：不同意陈某的诉讼请求。一、203号房屋中有被告母亲高某的遗产份额，张X无权擅自处分。在分承租房的时候，张某2与父母的工龄都折算了积分，单位考虑三代同堂的情况，分了三室一厅。1、1959年2月1日，被告母亲高某与父亲张X结婚，婚后生育二被告张某1与张某2。1988年12月16日被告母亲高某因病去世，去世后未就高某的遗产进行分割。1992年张X所交的购房款当中含有高某未分割的遗产。2、房改购房时因为有高某的工龄，张X才得以按成本购房而免交房价补交款，因此拆抵工龄得以免除的这部分房价补交款应为高某的遗产。关于房改房时使用配偶的工龄的性质问题一直存有争议，各种判例都有存在，但是我们认为拆抵的工龄是一种财产性的权益，应作为遗产来处理。本案当中1992年房改时张X按照标准价购买203号房屋，根据[95]京房改办字第056号《关于购房职工调整住房等有关问题的试行规定》第六条“购房以前夫妻工龄和超过65年的职工，可不补交房价款，视同成本价购房。”遂经过张X申请、单位审核同意最终张X按成本价购得诉争房产，当时高某的工龄计算是从1955年至1988年共计33年的工龄，加上张X本身的工龄，两人的工龄和超过65年，因此203号房屋在购买时得以享受优惠，免除补交房价款。具体免交的数额按标准价四档上限800元、900元、1000元、1099元（本判决书中的货币均为人民币）计算分别为22093.54元、16040.51元、9987.49元、3995元，该补交款占房屋总价款的比例即为高某所占房产的份额分别为：63.37%、55.68%、43.89%、23.83%。具体的优惠额度还应以张X单位计算的标准价档位的上限来最终确定。3、高某去世后未留遗嘱，其遗产应由其法定继承人来继承，张某2系高某之女，享有继承权。高某去世后遗产未进行分割，因此203号房屋中有张某2、张某1的房产份额，张X无权擅自处分。二、陈某提供的遗嘱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1、首先无法确认是否为张X亲笔书写。根据张某1向法庭提交的其与陈某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可以看出：2015年2月份时，张X已经身体衰弱、稍动即喘、往来医院进行治疗检查，2015年3月25日检查肺部感染、情况不好，2015年4月14已经去不了教会，2015年4月27日去世，对于一个八十四岁的老人，在身体极度衰弱的情况下、如何能够在2015年4月9日自己一气呵成书写长篇遗嘱？对此存疑。2、无法判定张X在书写遗嘱时的精神状态。根据张某2对父亲张X的了解，其一直拒绝书写遗嘱。在其长期患病、身体衰弱、生命即将终结时居然书写了遗嘱，那么在订立遗嘱时他的意识是否清醒、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亦或是否受到胁迫签署、是否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均不得而知，而陈某也从未向法庭提交立遗嘱人的精神状况证明，因此遗嘱的合法性及有效性无法确认。3、仅王某一人证言无法证确遗嘱的真实性。首先，仅由王某一人进行的遗嘱见证不具体公信力。也不符合遗嘱见证的要求。其次，无法核实证人王某与陈某是否具有利害关系。第三，王某并非专业人士，无法对于立遗嘱人的精神状态做出专业的判断。第四，其提交的公证书也仅是形式上的证明，无法证明其所述内容的真伪，因此王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因此该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均无法确认，故此本案遗产分割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综上，203号房屋在取得之初就考虑到张某2的职务、工龄，在购房的过程当中又折算了被告母亲高某的工龄，该工龄对应的是一种财产性权益，应作为遗产来处理。具体的数额应为张X在标准价购房变成本价的过程当中免予补交的房价款，同时在张X支付的购房款中也包含了未分割的高某遗产。因此该房产当中应有高某的遗产份额，张某2作为高某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母亲遗产的权利，张X无权擅自处分属于高某的财产。对于属于张X的遗产，因为遗嘱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应当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因此陈某要求单独继承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203号房屋应该由原被告三人继承。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X与高某于1959年1月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二女张某1、张某2。高某于1988年12月因病去世。张X与陈某于1991年4月8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高某生前、张X退休前均在中国X化学工程公司（现名称为：中国X工程公司，以下称X公司）工作。1994年6月8日，张X（乙方）与X公司（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203号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售价14429元，公共维修基金1123.2元；甲方根据《北京市直管公用住宅楼房出售试点办法》的规定给予乙方下列优惠：1、购买现住房优惠22.5％；2、一次性优惠10％；3、工龄优惠31.3％；一次性付清房价款，房价优惠20％。张X于1995年6月29日登记为203号房屋所有权人，建筑面积74.88平方米。203号房屋在房屋登记机关备案的购房资料中包括张X和X公司1996年6月26日填写的《购房前夫妇工龄和超过65年改办成本价变更产权申请》，内容为：“根据(95)京房改办字第056号《关于购房职上调整住房等有关问题的试行规定》第六条，“购房以前夫妇工龄和超过65年的职工，可不补交房价款，视同成本价购房。”现职工本人提出申请，我单位审核同意变更为成本价产权。双方同意共同遵守有关成本价产权的政策规定。请贵局给予办理成本价产权登记手续。（购房职工配偶工龄附后）”。在后附的《职工及配偶工龄情况证明》中记载，高某购房前工作时间：从1955年至1988年。张某1的代理律师持本院调查令向X公司调取的张X与高某档案材料中包括一页张X2007年9月5日填写的《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职工住房状况调查表》，该表记载张X所购房屋为203号房屋，购房时间为1992年4月21日；张X参加工作时间为1949年6月，离退休时间为1992年。该表右下角有手写内容：“填表人附注：本人原配偶高某系本公司（人事部）职工，于1988年12月16日病故，1992年购房已含高某同志的工令。”张某2提交其1986年6月在X公司设计部任助理工程师的工作证，证明203号房屋分房时也考虑了张某2的因素。陈某提交张X于2015年4月9日自书的《遗嘱》，内容为：“本人张X，目前思维清晰，具备正常的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可以清楚表达我对遗产的处理意愿。现自愿订立遗嘱，声明如下事实：本人与陈某于1991年结婚。双方共有四名子女：其中本人与前妻生育两女，张某1和张某2；陈某与前夫生育一女一子，徐某（女）和徐明。本人与陈某结婚后共同居住于北京，2002年一同迁至加拿大与徐某一家同住至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本人志愿订立遗嘱内容如下：一、目前我可以处置的个人财产：1、本人拥有的房产一套（北京市203室）。2、我名下账户中的存款和理财产品。二、上述财产由妻子陈某继承。立遗嘱人：张X。2015年4月9日。”全部遗嘱内容均为手写，文字工整清楚，笔迹流畅自然。遗嘱末尾有见证人王某签字。张X于2015年4月27日因病去世。二被告均不申请对该自书遗嘱进行笔迹鉴定。陈某提交见证人王某于2015年9月2日出具的《证明信》，内容为：“我在场见证了张X先生于2015年4月9日在他加拿大卑诗省列治文市家中亲笔书写并签署了他的遗嘱。我确信张先生当时神智正常并具有良好的辨别能力。”陈某提交公证书，证明该《证明信》系王某本人签署。张某1提交其电子邮箱中与陈某、张X的往来电子邮件列表以及陈某2015年2月13日、2015年2月14日用张X的电子邮箱向张某1发的电子邮件内容，证明张X当时已无法亲自发送邮件，张X立遗嘱时的身体及精神状况极差。因二被告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203号房屋现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564.09万元。鉴定费16600元，已由二被告各预交一半。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陈某持有的张X2015年4月9日所立自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因二被告不申请对遗嘱进行笔迹鉴定，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遗嘱》为张X本人所写。对于二被告所提张X在立遗嘱时没有行为能力一节，通观《遗嘱》中张X的全部手写内容，其语言逻辑清楚，意思表示明确，根据生活常识，难以认定张X在立遗嘱时意识不清。张某1提交的电子邮件纪录并不能证明张X在立遗嘱时没有行为能力。在电子邮件中，陈某除介绍张X病情外，亦要求二被告尽快来探望张X并“商量一些事”，上述内容说明陈某并没有控制张X或阻止其与外界接触。综合在案证据，没有有效证据能够否定张X在立遗嘱时的行为能力，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导致遗嘱无效的法定情形，张X所立遗嘱合法有效。根据遗嘱内容，张X将其名下203号房屋留给其妻子陈某一人继承。对于二被告所称203号房屋属张X与前妻高某共同财产，张X无权独自处分一节，高某于1988年12月去世，张X1992年4月申购203号房屋，1994年6月与X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上述购房行为均发生在高某去世后较长时间，根据基本法理，死者不可能参与购房交易，亦不可能因交易行为成为所购房屋产权人，故二被告所提203号房屋属张X与其亡妻高某共同财产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张X将203号房屋留给陈某一人继承的处分行为合法有效。对于张X在购买203号房屋时使用了高某工龄一节，张X本人工龄43年，其申请享受了夫妇工龄和超过65年可不补交房价款的优惠政策，使用了高某的工龄；且203号房屋原属张X与高某夫妇长期共同承租的公房，该承租行为使张X获得了购房资格。考虑到上述因素，张X在取得203号房屋产权过程中，因高某的身份和工龄而获得了实际利益，依据公平原则，张X理应对高某的继承人进行补偿。该补偿义务属张X所负与203号房屋直接关联的债务，现陈某要求继承203号房屋，亦应对该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对于补偿数额，本院综合案情，依据公平原则，依法酌定为203号房屋产权份额的20％，二被告各获得10％。陈某按评估价格，向二被告各支付203号房屋10％产权份额的折价款564090元后，可获得203号房屋完整产权，如不能支付，则203号房屋由原被告三人按份共有，双方另行解决共有物分割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向被告张某1、张某2各支付房屋折价款五十六万四千零九十元（本判决生效之日即可开始履行）。陈某付清上述折价款之日，现登记在被继承人张X名下的北京市朝阳区203号房屋归陈某所有，过户至陈某名下。如陈某未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付清上述折价款（因张某1、张某2不配合收款导致的延误时间不计算在内，陈某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将折价款交至法院亦视为完成付款义务），则北京市朝阳区203号房屋由陈某、张某1、张某2三人按份共有，陈某占有80％产权份额，张某1、张某2各占有10％的产权份额。二、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负担如下：案件受理费51286元，由原告负担17096元（已交纳），由二被告各负担17095元（原告已预交，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给原告）。鉴定费16600元，由原告负担5534元（二被告已预交，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给二被告），由二被告各负担5533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陈某、张某1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张某2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宋培海审 判 员  田丽丽代理审判员  禹 雷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姜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