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刑初67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东胜（花名“大头”），男，1980年6月2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百色市右江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3日向百色市公安局向阳派出所投案，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莲、何进飞（实习），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害人近亲属诉讼代理人班雁霞，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百色市人民检察院以百检公刑诉[2017]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东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零发令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班雁霞，被告人黄东胜及其辩护人李莲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6月2日下午17时许，百色市右江区百城街道办事处利元村菜园屯村民杜某1邀请村里的亲戚朋友吃白事酒。当天晚上10时许，本屯的邓某1和妻子邓某2外出散步回来后便到酒席间和杜某2、杜某1等人喝酒。6月3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黄东胜和廖某在外面喝酒返回到利园村菜园屯也加入其中喝酒聊天。席间，邓某1因为几年前和黄东胜合伙卖鞭炮、合伙做局赌博产生经济纠纷的事情辱骂黄东胜，并用矿泉水瓶砸中黄东胜的右眼眼眶，黄东胜恼火便跑回家中，从房间床下拿出一把砍刀，妻子黄某见后抱住黄东胜进行劝阻，但黄东胜挣脱阻拦，持刀跑出家门。在利元村菜园屯陆某家一楼小卖部对面的小巷拐角处碰到陆某扶送邓某1回家，黄东胜右手持刀砍向邓某1，第一刀误砍中陆某额头，同时刀划中邓某1头部。随后黄东胜又持刀朝邓某1头部、肩膀、手臂、腹部、腿部等处砍刺了几刀。邓某1被砍伤后被送往医院救治无效身亡。作案后，被告人黄东胜主动到百色市公安局向阳派出所投案自首。
经法医鉴定，陆某的伤情为轻微伤，死者邓某1系被锐器砍击左额部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被单刃锐器刺击左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为指证上述事实，公诉机关举出了物证砍刀一把、黄东胜到案经过等书证以及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东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特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班雁霞辩论意见认为：黄东胜持砍刀连续砍刺被害人邓某1要害部位，直至被他人制止才不得不停止行凶，足见其主观上具有放任危害后果发生的故意，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并予从重处罚。
被告人黄东胜辩解称：案发原因是邓某1用矿泉水瓶砸中其眼眶，当时只是想教训邓某1，所持砍刀很钝，行凶后当即醒悟并自动停止继续伤害行为，并无杀人想法，作案后自动投案自首，愿意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法庭给予从宽处理。
辩护人李莲辩护意见认为：被害人邓某1用矿泉水瓶砸被告人黄东胜，是引发本案的重要原因，邓某1有严重过错在先，应承担相应责任，黄东胜的目的只是想教训邓某1，作案后自动停止继续伤害行为，无故意杀人的动机及目的，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对此公诉机关也予认定。黄东胜作案后能够在第一时间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是初犯，且积极赔偿被害人7万多元经济损失，并愿意赔偿被害人其他经济损失，有悔罪认罪表现，建议法庭对黄东胜判处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日晚上10时至次日凌晨3时许，被害人邓某1、被告人黄东胜先后到本村杜某2、杜某1家喝酒聊天。席间，邓某1以几年前和黄东胜合伙做生意获利后不分得利润为由指责黄东胜是“衰仔，不成人”，并用矿泉水瓶砸中黄东胜的右眼角，黄东胜被激怒便跑回家中拿出一把长砍刀，不顾其妻黄某的极力拦阻冲出家门，当冲到本村陆某家小卖部对面的小巷拐角处时，见陆某等人正搀扶酒后的邓某1回家，黄东胜持刀朝邓某1头部、肩膀、腹部、腿部等处连砍带刺了几刀，致邓某1受伤倒地后住手，行凶的同时误伤陆某额头。同村的廖某赶到现场见黄东胜手上拿着砍刀，遂夺下砍刀丢弃。邓某1、陆某先后被送至院救治，邓某1于同日11时许抢救无效死亡，陆某伤愈后出院。被告人黄东胜于作案当日到百色市公安局向阳派出所投案。
经法医鉴定，死者邓某1系被锐器砍击左额部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被单刃锐器刺击左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陆某的伤情为轻微伤。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黄东胜的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邓某174024.96元，赔偿被害人陆某15000元。邓某1的近亲属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黄东胜连续砍刺邓某1要害部位，是故意杀人犯罪，作案手段残忍，表示不予谅解，将另行提起民事赔偿请求。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和扣押了黄东胜作案时使用的砍刀及穿着的上衣、裤子、鞋子和血样。
被告人黄东胜承认是其作案时的穿着和使用的凶器。
2、到案经过说明，证实：黄东胜于2017年6月3日到百色市公安局向阳派出所投案自首。
3、户籍证明，证实：黄东胜出生于1980年6月27日。死者邓某1出生于1967年12月18日。陆某出生于1966年6月8日。
被告人黄东胜对上述证据均不持有异议。
二、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和陆某损伤程度鉴定书、照片及鉴定意见告知书，证实：死者邓某1系被锐器砍击左额部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被单刃锐器刺击左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被害人陆某的伤情为轻微伤。
2、法医学物证鉴定书、照片及鉴定意见告知书,证实：侦查机关从作案工具砍刀上检出死者邓某1的血迹。
被告人黄东胜对上述证据不持有异议。
三、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百色市右江区中山二路利元村菜园屯1号东北侧。在1号园子道路上发现多处疑似血迹。在1号北侧灌木丛内发现一把砍刀，刀长70.09cm，整个刀刃部位表面有疑似血迹。并对发现的疑似血迹进行提取。
被告人黄东胜承认现场勘查的地点即为其作案的地点。
2、邓某1死亡记录及照片、医学证明书，证实：2017年6月3日7时许，邓某1被他人送入院抢救，经检查发现，其左侧面颊经左侧耳廓至左侧乳突处有一长约11cm伤口，腹部中部有一椭圆形8×4cm伤口，左肩部有一11cm伤口，左膝内上方有一8cm表浅伤口，腹腔、盆腔积血，左侧腹壁损伤，额骨骨折，左额叶挫裂作伤，气颅，心包腔积气。诊断：全身多处刀伤，开放性腹部损伤，失血性休克，心跳呼吸骤停后综合症。经抢救无效，于同日11时许死亡。
被告人黄东胜承认邓某1的伤情是其行凶造成。
3、黄东胜伤情检查笔录，证实：经检查，黄东胜右眼眼角处有一长约2厘米深红色条形淤肿，右眼眼脸表皮处有一块约2厘米长黑色肿块。
4、黄东胜辫认邓某1、作案现场、作案工具笔录，辨认穿着笔录及照片，证实：其作案现场与现场勘查笔录内容一致，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砍刀，辨认情况与检查情况一致。
5、证人杜某1、杜某3、王某1、王某2、邓某3、邓某2、陆某分别辩认出邓某1和黄东胜。
被告人黄东胜对上述证据不持有异议。
四、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录音录像、现场监控录像，证实案发时现场监控到黄东胜与邓某1发生争执等情况及黄东胜接受讯问的情况。
被告人黄东胜不持有异议。
五、证人证言
1、证人廖某证明：2017年6月3日2时许，我和黄东胜、邓某1一起喝酒，席间黄东胜和邓某1发生口角，邓某1拿东西砸中黄东胜。后来听到有人叫“打架了”，我过去见邓某1左额头、陆某右额头上有刀伤，黄东胜这时已停手了，手上还拿一把砍刀，我就把刀夺过来扔掉。后来我带民警找到丢掉的那把刀了。
2、证人黄某（黄东胜妻子）证明：2017年6月3日凌晨3点钟左右，黄东胜眼角发黑回家说有人拿东西砸他，边说边从房间里拿出一把长约60厘米的银色砍刀，我抱住他劝他不要冲动，他甩开我冲出去，我跟出去到陆某家门口对面的小巷时，已经看到邓某1头部、腹部受伤坐在地上，杜某1、陆某几个人扶着邓某1，陆某额头也受伤了。后黄东胜跟我说他去公安局自首。
3、证人邓某3（邓某1妻子）证明：2017年6月2日晚上10点钟左右，我老公邓某1到杜某1家喝酒。第二天凌晨5点钟左右，大姐邓某3打电话跟我说邓某1被人家砍伤了。我赶到附属医院急诊科，看到邓某1全身是血，头部、手臂、腹部受伤。
邓某1和我说过，几年前，黄东胜召集了外面的人在村里做局赌三公，赚了钱没有分红给合伙人。
4、证人邓某3（邓某1姐姐）证明：2017年6月2日晚上，邓某1到杜某1家喝酒。次日凌晨3点左右，我在家看见邓某1和黄东胜吵架，邓某1拿东西砸黄东胜，黄东胜跑回家拿一把长约60厘米的银白色砍刀来到陆某家一楼小卖部对面的巷子拐角处冲上去砍邓某1，因有树档住视线，我看不到他砍人的过程。听到黄东胜边砍边喊“今天我就要你的命！”。
5、证人杜某3证明：几年前，邓某1和我出资和黄东胜合伙卖鞭炮，黄东胜拿货去卖后说货款收不回来亏本了，就退回我本金，没有分红。邓某1觉得黄东胜赚钱不分红，所以喝酒的时候就经常提到这件事情。
2017年6月2日晚10点至次日凌晨3点左右，邓某1、黄东胜、廖某先后到我家喝酒，席间，邓某1因为卖鞭炮不分红问题骂黄东胜说“大头，你个衰仔，不成人”之类的话，还用矿泉水瓶砸中黄东胜左边眼眶。黄东胜被砸后生气跑回家，我怕闹事，赶紧拉邓某1回家，走到陆某家一楼商店附近时，陆某接手送邓某1回家。我返回刚走出十几米远，就听到陆某叫，就见黄东胜双手持刀连续砍了邓某1好几刀，我见他头顶、左侧肩膀受伤了，陆某头部也受伤了，“华仔”、“细佬哥”当时也在场。我让我弟杜某1他们送邓某1去医院。
6、证人杜某1证明内容与杜某3基本一致。同时证明：当时“华仔”、“英姐”、“细佬哥”、黄某也在场，黄东胜已经砍完停止了，右手还拿着一把长约60-70厘米的砍刀，廖某过去把刀夺下来。
7、证人王某1证明：2017年6月3日凌晨3点钟左右，我在杜某1家喝酒，席间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响，我惊醒过来看见“大头”和“老狐狸”（即邓某1）在争吵，“老狐狸”用矿泉水瓶砸了“大头”。过了一会我突然听到周围有吵闹的声音，杜某1对我说“老狐狸”受伤了，我在对面小巷子小卖部门口看到“老狐狸”头部、肩膀、腹部、脚受伤流血。
8、证人韦某（“华仔”）证实：2017年6月3日凌晨3点钟左右，我在杜某1家和“大头”一起喝酒，“老狐狸”和“大头”吵架，后“大头”跑回家，小卖部老板娘扶“老狐狸”回家。一起喝酒的人说刚才“老狐狸”用矿泉水瓶砸了“大头”。过了几分钟听到小卖部方向传来吵闹声，我跑过去看到“大头”手持一把长砍刀砍伤“老狐狸”头部、肩膀、腹部、腿部，我过去拦下“大头”不让他继续砍人，小卖部老板娘头部也受伤流血，我把“大头”推离现场。
9、证人黄某2（“英姐”）证明：2017年6月2日晚上我在同学杜某1家喝酒，到3日凌晨2点左右，邓某1和黄东胜不知为什么吵架，黄东胜跑回家，过一会就听见小卖部传来老板娘的喊叫“你怎么这样啊，不要砍人啊”，我和杜某1、杜某3、“华仔”、“阿贵”等人过去看，见小卖部老板娘头部流血，邓某1头部、肚子流血，当时没有看见黄东胜。
六、被害人的陈述
被害人陆某证明：2017年6月3日凌晨3时许，我见邓某1喝多了就送他回家，走到我家门口时，黄东胜冲过来拿刀砍邓某1，但是第一刀误砍中我左额头，有几个人过来拦黄东胜。我不清楚邓某1被砍了那里。黄东胜和邓某1喝酒时发生口角，邓某1拿了一瓶矿泉水瓶砸中黄东胜眼部，黄东胜才回家拿刀砍邓某1。
七、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黄东胜供述与辩解：我把邓某1砍伤后来派出所投案自首。2017年6月3日凌晨3点左右，我在杜某1家喝酒时，邓某1骂我说几年前和他合伙卖鞭炮和做局赌博不分钱给他，骂我“大头，你个衰仔，不成人”，还拿一个矿泉水瓶砸中我右眼眶，我就回家拿了一把砍刀，挣脱我老婆黄某的拦阻跑出门，见陆某、“华仔”和一个男子送邓某1回家，我右手持刀砍邓某1，误伤了陆某左边额头一刀，好像当时邓某1头部也中刀了，我继续朝邓某1肩膀、腹部砍了几刀，最后还朝他腹部捅了一刀，后来我就自己停止，廖某把我的刀拿走。我只是想教训他，没有想杀死他。我愿意赔偿邓某1的损失。
砍刀是银色的，包含刀把全长约60cm，单刃，刀身宽约4厚米，刀身是长方形的，刀身上有一个飞镖形状的镂空图案，刀尖是尖头，有点弯度，刀把长约20cm，刀把上缠绕绿色的布绳子。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客观、真实，与本案存在密切关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认证。
对于诉讼各方争议的被告人黄东胜的行为性质定性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起因是双方酒后黄东胜被邓某1责骂并用矿泉水瓶打砸而引发，事发有因。黄东胜被激怒而持砍刀伤害邓某1并导致其失去反抗能力后，没有再继续行凶，邓某1被送至医院后不治死亡。从本案起因，被告人行凶时的状态、随机选择作案的时间、地点以及导致的后果，均可认定黄东胜当时追求的目的是损害他人身体的后果，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特征，故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意见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东胜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已触犯我国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黄东胜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的罪名成立。黄东胜持砍刀连续砍刺被害人邓某1，造成邓某1身体多处受伤，其中头部、腹部所受伤情均属致命伤，黄东胜作案手段残忍。黄东胜作案后能够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当庭表示认罪。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案发后，黄东胜通过其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邓某1的部分经济损失和被害人陆某的全部经济损失，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手段、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案后的悔罪认罪表现，本院决定对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东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砍刀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韦 中 利
审判员 韦 金 碧
审判员 欧阳广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韦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