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高志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绍淳，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辜琼丽，女，194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志强，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芸。
原审第三人：贝念珏，女，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辜琼丽、原审第三人贝念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0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2016)沪0101民初2022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辜琼丽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系争变更受益人行为合法有效。一、被保险人有权变更受益人。本案贝念钰与被保险人黄苹系夫妻关系，在此情形下，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办理受益人变更时无需审核被保险人签字的真实性，仅做简单审查，即被保险人名称与签名一致即可。本案中，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规定，按照内部规章制度及操作规范，审核申请人提供的《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非付费类)》(以下简称《变更申请书》)、被保险人身份证原件等材料办理受益人变更并出具批单，受益人变更行为合法有效；二、即使如鉴定机构最终认定，《变更申请书》中黄苹的签字系由贝念钰代为签署，也不能证明黄苹不同意该受益人变更行为，贝念钰与黄苹系夫妻关系且长期生活，贝念钰按黄苹意愿接受口头授权办理受益人变更，符合常理；三、辜琼丽未举证证明黄苹不同意将系争保险合同受益人变更为贝念钰及案外人黄某某。此外，被保险人黄苹死亡后，贝念钰第一时间申请理赔，辜琼丽始终未向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递交书面理赔申请，首次主张是在一审开庭时。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在向贝念钰理赔后，不应向辜琼丽赔付。
被上诉人辜琼丽辩称：一、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贝念钰取得了变更受益人的合法授权，也未提供过关于办理变更的主体与被保险人为夫妻关系时的内部操作规范。辜琼丽未向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提交过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也未将身份证原件、复印件交给贝念钰。贝念钰代黄苹签字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即使是配偶也需被保险人授权委托才能办理变更事宜；二、中国人寿上�分公司理赔后辜琼丽才知晓理赔事宜，辜琼丽委托案外人黄芸咨询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告知黄苹变更了受益人，但不让辜琼丽查看变更手续；三、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办理变更受益人应将变更事宜通知投保人。实际操作时，《变更申请书》中专门有投保人一栏，相当于变相要求办理变更受益人时需投保人同意。根据系争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无权独立变更受益人。
原审第三人贝念钰辩称：2008年辜琼丽将系争保险合同正本及历史单据交给黄苹和贝念钰，并告知此后由黄苹缴纳系争保险合同的保费，届时由黄苹领取系争保险合同项下养老金。2009年至2014年1月由黄苹工商银行账户支付保费。2012年辜琼丽与黄苹、贝念钰商议，把贝念钰和黄苹两份保单受益人变更为黄某某，在辜琼丽和黄苹的口头授权下，贝念钰致电询问保险业务员变更受益人相关手续，保险业务员告知，同为家人仅需保险合同当事人之一携带两份保险合同正本和相关人员身份证原件前往办理。得知此情况后，辜琼丽与黄苹将身份证原件交于贝念钰，委托贝念钰代为办理。办理过程中，保险业务员告知贝念钰黄某某系未成年人无法做第一受益人，故将第一受益人列为贝念钰，第二受益人为黄某某，份额均为100%。变更完成后，业务员将批单贴于保单合同并通知贝念钰前往领取，贝念钰领取后给黄苹看过，辜琼丽对更改受益人一事是知情的。黄苹过世后，辜琼丽从未向保险公司递交申请或电话咨询过申领保险赔偿事宜，而是催促贝念钰前去办理。贝念钰作为业外人士，均是按保险公司指示和引导下办理，系争保险合同受益人变更行为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辜琼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支付辜琼丽保险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40,000元；2.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以24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4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诉讼中，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提交了《变更申请书》，申请将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变更为第一顺序受益人为贝念钰，受益份额100%；第二顺序受益人为黄某某，受益份额100%。《变更申请书》委托事项记载：现委托汪迎驹先生/女士前往贵公司办理有关本保单申请项下增加受益人变更事宜。本委托授权有效期为2天。委托人为黄苹。诉讼中，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申请对《变更申请书》中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栏中黄苹的签名是否由黄苹本人所写、是否是贝念珏所写进行鉴定，中国人�上海分公司明确表示对该申请书中委托人签名处黄苹的签名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内容进行鉴定，2016年12月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需检的“黄苹”签名不是黄苹所写，而是由贝念珏所写。二、2015年3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就辜琼丽与贝念珏、黄某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进行了开庭审理，辜琼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志强、贝念珏及贝念珏、黄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参加了该次庭审。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该保险的受益人仅为黄某某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有权指定受益人。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辩称被保险人黄苹于2012年12月19日变更了系争保险合同的身故受益人。辜琼丽则否认变更受益人申请的真实性。首先，贝念钰当庭确认受益人变更手续由其代为办理，《变更申请书》中内容及签名均非被保险人黄苹或投保人辜琼丽所写。审理过程中，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对被保险人签名处黄苹的签名真实性申请笔迹鉴定，经鉴定，该签名系由贝念钰代写。因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对于其他内容不申请鉴定，故可以推定该前述申请表中内容并非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所写。其次，即使如贝念钰所述当时辜琼丽及黄苹委托其将保单身故受益人变更为黄某某，那么贝念钰在办理变更时将贝念钰变更为第一受益人，黄某某变更为第二受益人，该变更内容并非被保险人及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与贝念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曾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送达了附有批单的保单原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保险人黄苹同意前述受益人变更方案，故受益人的变更行为无效�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应向辜琼丽支付保险金。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应在收到受益人给付保险金申请的合理期限内向受益人支付保险金，否则应赔偿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赔偿辜琼丽利息损失。因辜琼丽未提交其于起诉前已向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提出给付保险金的申请，故辜琼丽要求自2014年4月29日起算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辜琼丽的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应为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收到诉状后的合理期间，酌定为2016年9月10日。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辜琼丽支付保险理赔金240,000元；二、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以24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辜琼丽赔偿自2016年9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本�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系争保险合同受益人的变更是否有效。依据《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变更受益人并书面通知保险人。本案中，系争保险合同受益人的变更并非被保险人黄苹或投保人辜琼丽亲自办理，而是由贝念珏代为办理。现辜琼丽对贝念珏的代办行为不予认可，而保险人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和贝念珏均不能证明代办行为得到了辜琼丽的授权，也无法证明辜琼丽对代办行为知情。考虑到本案被保险人黄苹已经去世，而保险人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提交的《变更申请书》中被保险人黄苹的签名经鉴定系由贝念珏代写，因此也难以认定变更受益人系黄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注意到，贝念珏办理受益人变更时向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提供了被保险人黄苹及投保人辜琼丽的身份证件，但是考虑到贝念珏与黄苹、辜琼丽存在亲属关系，仅凭持有身份证件这一事实难以推定贝念珏系受托办理保单受益人变更。且保单受益人变更关系到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重大权益调整，保险人理应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受益人变更系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从保险人提供的操作规程来看，本案受益人的变更，保险人仅要求代办人提交《变更申请书》、投保人身份证明(如投保人申请时)、被保险人身份证明、受托人身份证明，并且保险人对《变更申请书》内容及签名的真实性不作实质审查。显而易见，虽然保险人现有的受益人变更业务流程简单便捷，但风险管控明显不足，难以确保受益人变更系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即使贝念珏变更受益人的过程符合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自身操作规程，本院也难以认定该变更系投保人或�保险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系争保单受益人的变更应为无效。
综上，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辜琼丽作为本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寿上海分公司向辜琼丽支付保险理赔金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9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拜金琳
审 判 长 王 坚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代理审判员 荣学磊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洪灯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