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民再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之克，男，1962年3月9日生，个体户，身份证住址：广西武宣县二塘镇平田村民委平田村****号。
被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杜寿梦，男，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身份证住址：广西柳城县东泉镇永安村民委新安屯2队**号。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炳权，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建平，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思科，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李之克因不服本院作出的（2008）桂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桂民监字第115号民事裁定，对本院（2008）桂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本院于2013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谭庆华、代理审判员王一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秋燕担任法庭记录。申请再审人李之克、被申请再审人杜寿梦、二审被上诉人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简称恒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建平、杜思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李之克向一审法院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认定其与杜寿梦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无效，判令杜寿梦返还预付款740460元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2971元。
本案经一审法院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查明：柳州市国土资源局2003年6月所核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位于融水县河口村和融安县红茶坳的重晶石矿场的采矿权人为恒泰公司。2005年9月27日，杜寿梦与李之克签订《联营采矿合同》，合同约定：杜寿梦原有融水县重晶石矿山及矿场拿来与李之克共同合作开采、加工；矿山开采及销售由李之克承包，李之克每月必须完成1.3万吨以上成品矿，如完成不足1.3万吨则按1.3万吨结算，每吨40元计给杜寿梦；矿山出矿销售由李之克调运、结帐；杜寿梦负责办理矿山一切核发采矿手续等、负责公路开通到采矿点；自合同签订之日杜寿梦提供220勾机及40铲车给李之克采矿使用；合同签订后，李之克先预付给杜寿梦60万元作为预付金，在签协议后10月16日付清给杜寿梦，今后按月结算给杜寿梦（并扣回预付金）等。李之克于2005年10月2日至2006年1月5日共支付给杜寿梦600474元，此外李之克还于2005年9月6日、9月16日、9月23日共支付给杜寿梦14万元。李之克于2005年1月31日、2月7日、8月26日支付给杜寿梦的20万元，因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李之克就此货款已向融安县法院提起了诉讼。2006年1月17日，李之克、杜寿梦双方的会计人员在《杜寿梦已领预付款及借款清单》上签字，其中杜寿梦的会计人员为杜寿梦的女儿杜丽红、李之克的会计人员为覃娟。同日杜丽红、覃娟在《自采矿数量》单上签字，经双方核实，李之克采矿的数量为2945.28吨。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从本案的证据看，对本案中的融水县河口村红茶坳矿区享有开采权的是已经依法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的恒泰公司，虽然恒泰公司融水县重晶石矿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负责人为本案的杜寿梦，但并不能以此证明杜寿梦对该矿场享有采矿权。
杜寿梦与李之克于2005年9月27日所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从该合同的实际内容看，并未有双方联营采矿的约定，而是由李之克进行矿产的开采和销售，每月固定向杜寿梦提供1.3万吨的成品矿或按1.3万吨结算、每吨40元计给杜寿梦，因此李之克与杜寿梦之间应当是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关系，李之克每月按1.3万吨成品矿或1.3万吨成品矿的价值向杜寿梦交纳承包金，故李之克主张该合同名为联营，实为承包的观点，该院予以采信。由于杜寿梦对该合同所涉及的矿场并未依法享有开采权，且杜寿梦没有证据证实其与李之克所签订的该合同获得采矿权人恒泰公司的追认，因此，杜寿梦无权将该矿场发包给李之克，故杜寿梦与李之克所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不生效，李之克有申请撤销的权利，虽然李之克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该合同无效，但李之克的诉讼目的是要求杜寿梦返还预付金，而且李之克于2006年6月1日起诉，距双方签订合同没有超过一年，因此李之克的撤销权未消灭，因此，该院认定该合同应当撤销。被撤销的合同自始至终没有法律约束力、杜寿梦依据该合同获得李之克所支付的预付金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李之克依据《联营采矿合同》支付给杜寿梦的预付金的数额问题，双方对2006年1月17日的《杜寿梦已领预付款及借款清单》中2005年1月31日、2月7日、8月26日的三笔款项共20万元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货款没有异议，对此李之克已另案诉讼，该院不予审理。杜寿梦主张在《杜寿梦已领预付款及借款清单》中2005年9月6日、9月16日、9月23日的三笔款项共计14万元亦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货款，并非预付金。《联营采矿合同》是双方于2005年9月27日签订，该合同中约定李之克于合同签订后预付给杜寿梦60万元作为预付金，其中并未提到之前李之克所支付的14万元为预付金的一部分，而李之克2005年10月2日至2006年1月5日共支付给杜寿梦的款项共计600474元，与合同中约定的60万元相吻合，李之克主张2005年9月27日前所支付的14万元亦属于预付金的一部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双方在签订《联营采矿合同》前确实存在买卖关系，因此，该14万元应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认定为李之克的预付金，李之克可以另行诉讼。综上，该院认定李之克依据《联营采矿合同》共支付杜寿梦的预付金为600474元。由于杜寿梦取得该预付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李之克要求杜寿梦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杜寿梦应支付占用该款项期间的利息。
关于李之克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62971元，因李之克就此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该院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李之克于2006年元月17日《自采矿数量》中的采矿数量，虽然杜寿梦不予认可，但在该单据上有杜寿梦会计杜丽红的签字并确认“核对相符’，因杜丽红在《杜寿梦已领预付款及借款清单》上的签字得到杜寿梦的认可，因此杜丽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在《自采矿数量》上的签字应认定为代理杜寿梦的行为，因此，该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李之克的采矿数量应为2945.28吨。由于李之克、杜寿梦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杜寿梦所提供的2005年8、9月的地磅登记表不能作为双方签订《联营采矿合同》后李之克采矿的依据，因此，杜寿梦主张李之克在签订合同后采矿3210吨不予认定。由于该矿场的采矿权人为恒泰公司，因此，李之克已采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之克与杜寿于2005年9月27日所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二、杜寿梦返还李之克预付金60047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06年1月5日起至本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止，以6004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三、驳回李之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48元、其他诉讼费2809元，共计15857元（李之克已预交），由李之克负担3964元；杜寿梦负担11893元。
杜寿梦对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年8月24日作出（2006）柳市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所涉的矿场即融水县河口村红茶坳重晶石矿场仅采矿2945.28吨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审判程序不合法。三、一审判决不当。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作出公正判决。
李之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首先，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违反法律禁止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本案诉讼中，李之克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无效，而一审法院却以双方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不生效而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的规定，一审判决显然超越当事人李之克的诉讼请求。其次，一审既然认定本案中的融水县河口村红茶坳矿区享有开采权的是已经依法办理了《中华人民和国采矿许可证》的恒泰公司，并判决撤销李之克与杜寿梦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却没有追加恒泰公司作本案当事人，有可能损害其利益，恒泰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及处理，有利于当事人纠纷的解决，也有利于其权利的保护。否则结果只能是案结，而事未了。一审判决显然是遗漏当事人恒泰公司。第三，一审判决对李之克根据《联营采矿合同》取得杜寿梦的勾机、铲车及双方履行合同的相关事实未查清。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问题。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理应对双方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分别予以返还，然后根据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现一审只判决杜寿梦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却没有判决李之克因该合同取得的勾机、铲车及开采的矿予以返还，并根据双方有否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显属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柳市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由一审法院重审时，李之克除坚持原来要求返还预付款740460元和赔偿经济损失62971的请求外，还将原来请求认定《联营采矿合同》无效变更为请求法院撤销《联营采矿合同》。
被告杜寿梦辩称《联营采矿合同》不是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李之克主张的740460元并不全部是预付金，还包括双方在签订《联营采矿合同》前原告向被告购买重晶石矿所支付的14万元。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第三人恒泰公司在重审中提出独立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李之克返还恒泰公司3367.1吨的重晶石或按照每吨100元赔偿第三人的损失336710元，被告杜寿梦负连带赔偿责任。
柳州中级人民法院经重审后认定的事实与原来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柳州中级人民法院经重审后认为：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对本案中的融水县河口村红茶坳矿区享有采矿权的是已经依法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的第三人恒泰公司。虽然第三人恒泰公司融水县重晶石矿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负责人为杜寿梦，但并不能以此证明杜寿梦对该矿场享有采矿权。杜寿梦与李之克于2005年9月27日签订《联营采矿合同》，从该合同的内容看，并未有双方联营采矿的约定，而是由李之克进行矿产的开采和销售，每月固定向杜寿梦杜寿梦提供1.3万吨的成品矿或按1.3万吨结算、每吨40元计给杜寿梦，因此李之克与杜寿梦之间应当是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关系，李之克每月按1.3万吨成品矿或1.3万吨成品矿的价值向杜寿梦交纳承包金，故李之克主张该合同名为联营，实为承包的观点，予以采信。由于杜寿梦对该合同所涉及的矿场并未依法享有开采权，且杜寿梦与李之克所签订的该合同并未获得采矿权人即第三人恒泰公司的追认，因此，杜寿梦无权将该矿场发包给李之克，双方于2005年9月27日签订《联营采矿合同》为可撤销合同。李之克有申请撤销该合同的权利，而且李之克于2006年6月1日起诉，距双方签订合同之时没有超过一年，李之克的撤销权并未消灭，因此，李之克要求撤销双方于2005年9月27日签订《联营采矿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由于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杜寿梦依据该合同获得李之克所支付的预付金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李之克是否取得杜寿梦的勾机和铲车的问题。一方面，双方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中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杜寿梦提供220勾机及40铲车一台给李之克使用，该合同已经得到履行；另一方面，李之克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期间，也认可取得了杜寿梦的勾机和铲车。综上，可以认定李之克已经取得了杜寿梦的勾机和铲车。如前所述，李之克、杜寿梦双方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为可撤销合同，因此该合同被撤销后李之克应当将勾机和铲车返还给杜寿梦。杜寿梦主张李之克应当赔偿扣留勾机和铲车给其造成的损失，但李之克是根据双方签订的《联营来矿合同》合法取得杜寿梦的勾机和铲车，虽然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产生了纠纷，但在人民法院未作出裁判之前，争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尚处于不明确的状态，因此杜寿梦主张李之克强行扣留其勾机和铲车，并要求李之克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李之克依据《联营采矿合同》支付给杜寿梦的预付金的数额问题。李之克、杜寿梦双方对2006年1月17日的《杜寿梦已领预付款及借款清单》中2005年1月31日、2月7日、8月26日的三笔款项共20万元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货款没有异议，对此李之克已另案诉讼，不予审理。杜寿梦主张在《杜寿梦已领预付款及借款清单》中2005年9月6日、9月16日、9月23日的三笔款项共计14万元亦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货款，并非预付金。《联营采矿合同》是双方于2005年9月27日签订，该合同中约定李之克于合同签订后预付给杜寿梦60万元作为预付金，其中并未提到之前李之克所支付的14万元为预付金的一部分，而李之克2005年10月2日至2006年1月5日共支付给杜寿梦的款项共计600474元，与合同中约定的60万元相吻合，李之克主张2005年9月27日前所支付的14万元亦属于预付金的一部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双方在签订《联营采矿合同》前确实存在买卖关系，因此，该14万元不予认定为李之克的预付金，李之克可以另行诉讼。综上，该院认定李之克依据《联营采矿合同》共支付给杜寿梦的预付金为600474元。由于杜寿梦取得该预付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给李之克，李之克要求杜寿梦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杜寿梦应支付占用该款项期间的利息。
关于李之克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62971元，因李之克就此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李之克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李之克于2006年1月17日《自采矿数量》中的采矿数量，虽然杜寿梦不予认可，但在该单据上有杜寿梦的会计杜丽红的签字并确认“核对相符”，因杜丽红在《杜寿梦已领预付款及借款清单》上的签字得到杜寿梦的认可，因此杜丽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在《自采矿数量》上的签字应认定．为代理杜寿梦的行为，因此，该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李之克的采矿数量应为2945.28吨。由于李之克、杜寿梦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杜寿梦所提供的2005年8、9月的地磅登记表不能作为双方签订《联营采矿合同》后李之克采矿的依据，因此，第三人恒泰公司和杜寿梦主张李之克在签订《联营采矿合同》后的采矿数量为3367.1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该矿场的采矿权人为第三人恒泰公司，李之克与杜寿梦签订《联营采矿合同》后进行的采矿行为在事实上已经损害了第三人恒泰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李之克、杜寿梦应当共同承担将已采矿石2945.28吨返还给第三人恒泰公司的民事责任，但由于矿石为种类物，且在事实上已不能返还，故李之克和杜寿梦应当共同承担赔偿第三人恒泰公司的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应当如何赔偿第三人恒泰公司的损失问题，第三人恒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当时重晶石矿的价格，第三人要求按每吨100元计算损失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李之克、杜寿梦应当按每吨100元赔偿第三人恒泰公司的损失294528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之克与杜寿梦于2005年9月27日所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二、杜寿梦返还李之克预付金60047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06年1月5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6004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三、李之克返还杜寿梦220勾机和40铲车；四、李之克和杜寿梦共同赔偿第三人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294528元；五、驳回李之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48元、其他诉讼费2809元（李之克李之克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8元（杜寿梦已预交），共计28905元，李之克负担7226元，杜寿梦负担2167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325元，其他诉讼费1865元，合计9190元（第三人恒泰公司己预交），李之克和杜寿梦负担7995元，第三人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195元。
杜寿梦不服柳州中院于2007年12月16日作出的（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杜寿梦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杜寿梦收到李之克的预付金为600474元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杜寿梦实际收到的预付金只有350000元，余款均系李之克向杜寿梦购矿所付的货款。二、一审法院在判决杜寿梦返还李之克的预付金的同时，还判令杜寿梦承担利息责任，而对杜寿梦极力主张的钩机和铲车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的理由于法于理均难以服人，明显有失公平。三、恒泰公司的294528元损失，与杜寿梦没有任何关系，应由李之克独自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一、认定杜寿梦应返还给李之克的预付金为350000元；二、李之克在返还杜寿梦220钩机和40铲车的同时，还应赔偿钩机和铲车的损失600000元（从2006年2月1日起计至2008年1月16日）；三、免除杜寿梦对恒泰公司294528元的赔偿责任；四、由李之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恒泰公司答辩称：矿是恒泰公司的，李之克、杜寿梦的行为造成其损失，共同赔偿损失是有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李之克答辩称：恒泰公司没有在有效举证期限内提供任何取得294528元的证据，主张有采矿权的恒泰公司，负有办理所有合法手续的义务，否则主张权益和赔偿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请求依法纠正李之克返还杜寿梦220勾机和40铲车的错误判决，驳回恒泰公司的不合法请求。
杜寿梦于二审中对重审判决认定其收到李之克60万元提出异议。认为其仅收到35万元，其余的款项是与李之克之间的矿石购销款。
李之克认为杜寿梦的异议不能够成立。恒泰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后认为：杜寿梦取得李之克的款项有其认可的，其双方会计人员签字的《杜寿梦已领预付金及借款清单》所证明，该清单载明杜寿梦收到了李之克90余万元，杜寿梦主张为矿石购销款证据不足，且李之克也因20万元矿石购销款而另案起诉了杜寿梦，故杜寿梦的该异议不成立。除此之外，杜寿梦对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其余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亦无新证据提交。李之克、恒泰公司对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亦无新证据提交，本案也无足以否定该事实认定的证据，故本院对（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另，杜寿梦与恒泰公司在于2001年7月6日所签订的《关于联合开采和销售融水河口村重晶石矿合同书》中还约定杜寿梦必须将所采的重晶石矿全部销售给恒泰公司，恒泰公司以71元／吨的基准价收购。
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杜寿梦收到李之克的预付金额是多少？二、李之克应否赔偿杜寿梦勾机和铲车的损失60万元？三、杜寿梦应否对恒泰公司损失294528元承担赔偿责任？
杜寿梦认为：只是收到李之克的35万元预付金，其余的是购矿的；李之克自2006年2月发生纠纷开始，到2007年12月杜寿梦拿走勾机，2008年2月16日拿走铲车，勾机和铲车都是可以产生巨大经济效益的生产工具，李之克应该赔偿损失；杜寿梦与恒泰公司有协议，有权采矿。
李之克认为：杜寿梦在取得预付金后就将勾机和铲车开走了，留下的是不能够用的。恒泰公司没有在举证期限内举证，李之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杜寿梦承担。
恒泰公司认为，采矿权人是恒泰公司，李之克、杜寿梦都无权采矿，一审判决其共同赔偿是正确的。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杜寿梦收到李之克的预付金额是多少的问题。杜寿梦与李之克于2005年9月27日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中约定，李之克于合同签订后预付给杜寿梦60万元作为预付金，双方会计人员签字的《杜寿梦已领预付金及借款清单》证实，李之克自2005年10月2日至2006年1月5日共支付给杜寿梦的款项共计600474元，杜寿梦收到了李之克的预付金为600474元，杜寿梦也并不否认其已经收到该清单项下的款项，与合同约定相符合，原审判决认定杜寿梦收到李之克预付金为600474元并无不当，杜寿梦上诉主张其只是收到了李之克35万元预付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李之克应否赔偿杜寿梦勾机和铲车的损失60万元的问题。杜寿梦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并未向李之克主张赔偿其该损失的诉讼请求，即未提出相应的反诉，是其对自身权利行使与否的选择，依据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本案中不应做出相应的判决，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符合法律的规定。杜寿梦在本案上诉请求，依法应限于一审诉讼的范围内，其于上诉中提出李之克赔偿其该损失的请求，本院依据二审终审的诉讼原则，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其可另行主张。
三、杜寿梦应否对恒泰公司损失294528元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杜寿梦与恒泰公司于2001年7月6日所签订的《关于联合开采和销售融水河口村重晶石矿合同书》的约定，杜寿梦有权进行重晶石的开采，杜寿梦在本案中进行的开采行为是履行合同的行为，是取得了恒泰公司的同意进行采矿，并未构成对恒泰公司采矿权的侵害，杜寿梦与李之克在本案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实际内容均为承包合同内容，原审判决认定为承包合同并无不当。该合同违反了杜寿梦与恒泰公司在《关于联合开采和销售融水河口村重晶石矿合同书》的不得转包的约定，也没有取得恒泰公司的同意，而李之克对此并不知晓，故原审判决确认为可撤销合同是正确的。杜寿梦对李之克的发包行为，构成了对恒泰公司的违约，但是恒泰公司并非《联营采矿合同》的当事人，杜寿梦与李之克均无对恒泰公司承担返还的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返还矿石折价款，没有法律依据，且依据《关于联合开采和销售融水河口村重晶石矿合同书》的约定，杜寿梦开采后，应将所开采的矿石交给恒泰公司收购，而其未将所开采的重晶石交恒泰公司收购，构成了对恒泰公司的违约，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合同书约定恒泰公司以71元／吨收购杜寿梦所开采的矿石，杜寿梦未将矿石交恒泰公司，恒泰公司也未向其支付矿石款，故并不存在杜寿梦向恒泰公司返还矿石的问题，至于杜寿梦的违约责任，恒泰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撤销李之克与杜寿梦的《联营采矿合同》、杜寿梦返还李之克预付金600474元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予以维持，原审判决李之克返还杜寿梦220勾机和40铲车，虽无李之克所请求为前提，代当事人行使了诉讼权利，显然不当，然李之克并未上诉，已经服判，本院亦予以维持，原审判决确认杜寿梦、李之克承担向恒泰公司承担返还矿石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显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恒泰公司主张杜寿梦、李之克赔偿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二、撤销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诉讼费的负担；三、驳回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
李之克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由李之克返还杜寿梦220勾机和40铲车缺乏证据证实，事实上勾机和铲车已被杜寿梦取回，仍然判决返还，事实有误。二审的（2008）桂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所陈述的“原审判决李之克返还杜寿梦220勾机和40铲车，虽无李之克请求为前提，代当事人行使了诉讼权利，显然不当，然李之克未上诉，已经服判，亦予以维持”不当，没有秉公办案，依法纠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申请再审，请求公正判决。
在庭审中，经过询问，李之克除对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的第三项判项有异议外，对二审判决的其他判项没有异议；杜寿梦对二审判决没有意见；第三人对二审判决亦没有异议。本案三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只需对李之克提出的是否应当返还勾机和铲车一事进行审理，对三方当事人没有意见的二审判决其他事项不再审理。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之克是否应当返还220勾机和40铲车。
依据本案历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一审重审、二审的事实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
一、本案涉及两台勾机和一台铲车。
李之克与杜寿梦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约定杜寿梦应当提供220勾机和40铲车各一台给李之克使用，李之克在本院（2006）桂民一终字第203号案的庭审中认可得到了合同约定的220勾机和40铲车各一台，当时没有办理交接手续（开庭时间是2006年12月14日）。同时，李之克和杜寿梦均认可，除了本案合同约定的是220勾机和40铲车各一台外，还有一台12**勾机在矿山上，本案共涉及两台勾机和一台铲车。
二、案涉勾机和铲车已被杜寿梦取回。
1、合同约定的40铲车已被杜寿梦已经取回。
依据：杜寿梦对柳州中院（2006）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不服，于2006年9月18日向本院上诉时，在其上诉状中，杜寿梦认可已于2006年6月强行开走铲车，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杜寿梦也认可已拿走铲车。本案再审时杜寿梦对于2006年6月拿走铲车这一事实没有否认。
2、勾机的去向
杜寿梦在本院（2008）桂民一终字第116案的庭审中认可其于2007年12月拿走一台勾机，还有一台勾机在李之克处，同时，杜寿梦又陈述于2008年2月16日开走铲车（开庭时间2008年5月20日）。在本案庭审中，杜寿梦认可在一审重审的判决宣判前（宣判时间是2008年1月2日）拿走的是1220勾机，还有一台2**勾机在李之克处。
本院认为，从杜寿梦的陈述应认定本案的两台勾机杜寿梦已经取回。理由是：
⑴本案合同约定交付使用的是220勾机，1220勾机并不是原合同约定要交付的勾机，而杜寿梦认可于2007年12月已经拿走勾机，虽然在本案的再审庭审中杜寿梦陈述所拿走的是1220勾机，但杜寿梦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所拿走的勾机是1220勾机。因为不是合同约定交付的勾机就不存在取回的问题，所以合同约定交付的勾机杜寿梦已经取回。
⑵即使是把不是本案原合同约定的1220勾机放在本案一起分析，也应当认定杜寿梦把两台勾机取走了。理由是：本案的事实表明，在矿山工地上总共有两台勾机和一台铲车，一共是三台机器。而杜寿梦在其陈述中认可一共从矿山上分三次取走了机器。第一次时间是2006年6月，第二次时间是2007年12月，第三次时间是2008年2月16日。杜寿梦的陈述是第一次取走的是铲车，第二次取走一台勾机，第三次取走的是一台铲车，而本案只有一台铲车和两台勾机。一台铲车即40铲车，杜寿梦于2006年6月已经取走，其没有取走两台铲车的可能，其后面两次取走的机器只能是勾机。所以，本院认定杜寿梦已经取回了本案涉及的两台勾机。
综上所述，本案涉及的勾机和铲车已被杜寿梦取回，原审一、二审判决对本案李之克与杜寿梦于2005年9月27日所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予以撤销，根据法律的规定，合同撤销后，双方当事人应当相互返还从对方所取得的财产，但基于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李之克依据《联营采矿合同》所取得的勾机和铲车已被杜寿梦取回，再判令李之克返还依据原来合同所取得的机器缺乏事实基础。原审一、二审判决认定勾机、铲车的事实不清，判令李之克返还杜寿梦的220勾机和40铲车的判项有误，本判决予以纠正。原审判决的其他判项，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意见而不需审理，本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8）桂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撤销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诉讼费的负担；驳回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8）桂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五项；
三、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李之克与杜寿梦于2005年9月27日所签订的《联营采矿合同》；
四、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杜寿梦返还李之克预付金60047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06年1月5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6004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
五、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李之克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撤销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柳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李之克返还杜寿梦220勾机和40铲车。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共计收取38095元（李之克已预交15857元、杜寿梦已预交13048元、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已预交9190元），由李之克负担7226元，杜寿梦负担21679元，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9190元。李之克多交的8631元诉讼费由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退回，杜寿梦欠交的8631元诉讼费，由其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瑜
审 判 员 谭庆华
代理审判员 王一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