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亮，男，195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系上诉人周明亮之子），男，197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剑（系上诉人周明亮同事），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章丘市华天工贸有限公司法务部人员，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达，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章丘市双山街道办事处南涧溪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培刚，山东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明亮因与被上诉人郑志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3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明亮上诉请求:依法对（2016）鲁0181民初3738号民事判决予以撤销并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周明亮与王中村委的土地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已全面履行。2006年2月13日，上诉人周明亮与王中村委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赁土地18亩，每亩每年2000元，期限20年，每五年上浮10%。合同签订后，因上诉人周明亮的儿子与被上诉人郑志达是要好的朋友，协商将其中的4.5亩借用给被上诉人郑志达，当仓库用，但后来被上诉人郑志达将争议土地4.5亩连同地上建筑物转租给他人渔利，上诉人周明亮非常生气，便将被上诉人郑志达告上法庭，要求返还并恢复原状，在此期间，2006年至2014年租赁费是由上诉人周明亮交纳，在收条中注明上诉人周明亮的名字和被上诉人郑志达，2014年后因与被上诉人郑志达发生了不愉快，才由上诉人周明亮直接交由村委，但是基于上诉人周明亮的合同村委才收取了其租赁费，价款也是按上诉人周明亮合同的约定开始每年2000元每亩，五年上浮10%，在此期间上诉人周明亮没有书面和口头的约定，此争议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郑志达，且没有法定解除、终止的情形，所以说上诉人周明亮与村委的协议一直在履行中，租赁所产生的权利，自然归上诉人周明亮享有。二、被上诉人郑志达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被上诉人郑志达提供的2016年8月1日的情况说明与事实严重不符，并且此证据的取得是非法的，上诉人周明亮庭后了解，现任主任高超称对此说明毫不知情。上诉人周明亮认为王中村委严重违反了用章制度，在村主任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村书记周明华一手遮天，恶意与被上诉人郑志达串通，违法开具了虚假的证明。2、就此证明而言，本身就存在重大的瑕疵，只有村委会的公章没有主任、书记或经手人任何人签字，严重违反了证据规则及民事诉讼法。综上两点，村委出具的证据属瑕疵证据，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周明亮提供的证据置之不理，不组织质证，情况是一审第一次开庭后，要求双方对自己的主张再次举证，作为补充，当时被上诉人郑志达提供了村委出具的虚假证据，上诉人周明亮当庭予以不认可，并于2016年10月12日提供了现村委主任高超的证人证言证明村委说明的非法取得及事实的不真实性，并申请法院依职权对现任村主任予以调查，以便查清被上诉人郑志达证据的来源及事实真相，但一审法院未对高超予以调查，也不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周明亮提供的证据予以质证，更没有再次开庭审理，严重违反了民诉法及证据规则，在判决书中没有对上诉人周明亮提供的证人证言未作任何的表述，而是错误的记载为周明亮对该份说明的真实性未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上诉人周明亮已经提供了相反的证据，一审法院还在判决中作出如此表述，实属儿戏法律。四、一审中被上诉人郑志达的答辩及村委的说明与事实相悖，如果像被上诉人郑志达答辩及说明中称的此争议的地块自上诉人周明亮2006年2月份签订合同一开始就事实上与村里形成了租赁关系。那么2006年、2007年的租赁费收据中没有被上诉人郑志达的名字，只有上诉人周明亮一人的名字，这作如何解释，2006年-2014年一直由上诉人周明亮来催交租赁费，收据上也注明上诉人周明亮的字样，按常理非专业人员都清楚其中的含义，那他们直接与村委签订合同就是了，这不多此一举吗？一审判决中表述太过牵强。五、上诉人周明亮没有为被上诉人郑志达顶名租赁的理由。王中村委出租上述土地，本村和外村都能租赁，在租赁费上无任何的优惠，不存在顶名的任何理由，被上诉人郑志达完全可以与当时的村委签订租赁合同，何必画蛇添足。这违反了一般的常理，被上诉人郑志达的说法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依申请只对现任书记及会计作了调查，而未对现任主任作调查，存在很大的漏洞，村主任应全面开展村务工作，再说现任书记本人对此情况比较了解（当时是具体经办人，任村委委员）这完全是混淆视听，故意偏袒。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订立合同可以多种方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该合同成立。这样的理解和适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是断章取义，本案是上诉人周明亮与被上诉人郑志达土地权纠纷，不是被上诉人郑志达与村委的合同纠纷，要是被上诉人郑志达与村委的土地纠纷的话，适用上述法律条款无错，但前提是上诉人周明亮与村委有合法有效的合同，是上诉人周明亮与被上诉人郑志达之间的纠纷，再套用此法条，太过牵强，严重的侵犯了上诉人周明亮的合法权益，明显的偏袒被上诉人郑志达，这与一女嫁二夫有啥区别。再有依据证据的规则，上诉人周明亮与村委的租赁合同的效力远远大于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否定上诉人周明亮合同效力的同时，又剥夺了上诉人周明亮的实体权利。其次在本案关于民生的重大问题上，一审法院仅依据一纸非法取得无证明力的说明作为了定案的依据，实属草率，有失法律的严谨，为此上诉人周明亮百思不得其解，上诉人周明亮与村委的租赁合同，这不就形同废纸一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缺失，适用法律明显有误，视法律似儿戏，严重的侵犯了上诉人周明亮的合法权利。
郑志达辩称，1、被上诉人郑志达是直接与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王中村民委员会建立的租赁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周明亮不存在任何关系，其无权要求被上诉人郑志达返还土地。2006年2月13日上诉人周明亮虽与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王中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王中村民委员会只是租赁给了上诉人周明亮其中的4亩，其他土地分别是由被上诉人郑志达和另案当事人韩吉成、郑志普与王中村民委员会履行的租赁合同，自2006年开始也是被上诉人郑志达和另案当事人韩吉成、郑志普分别向王中村民委员会交纳租赁费，相关证据一审中已提交。2017年也是被上诉人郑志达和另案当事人韩吉成、郑志普分别交纳的租赁费，近十余年交纳租赁费的情况，足以证实是由被上诉人郑志达和另案当事人韩吉成、郑志普分别与王中村民委员会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郑志达和另案当事人韩吉成、郑志普与王中村民委员会存在租赁关系是正确的。2、上诉人周明亮诉称“上诉人周明亮允许三被上诉人郑志达、韩吉成、郑志普使用土地放置杂物”明显不属实。自2006年被上诉人郑志达和另案当事人韩吉成、郑志普与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王中村民委员会建立租赁关系开始，被上诉人郑志达和另案当事人韩吉成、郑志普便在租赁的土地上修建厂房等设施，有相关照片能够证实，并非上诉人周明亮诉称的在土地上放置杂物，上诉人周明亮所述明显不属实。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郑志达与上诉人周明亮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是租赁的章丘市明水街道办事处王中村委会的土地，因此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周明亮的上诉，维持原判。
周明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志达退还周明亮享有使用权的土地4.5亩并将其恢复原状，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2.涉诉费用由郑志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13日，周明亮与王中村委会签订了租赁合同两份，约定王中村委会将位于章丘市明水麻纺厂以北，南北宽42.5米、东西长141.3米，共6000平方米，合计18亩土地出租给周明亮；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6年3月1日至2026年2月28日止；租金每年每亩人民币2000元，每5年在原交款数额的基础上上浮10%。合同签订后，周明亮实际占有使用了其中4亩土地，郑志达占有使用了其中4.5亩土地，韩吉成占有使用了其中5亩土地，郑志普占有使用了其中4.5亩土地。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分别在其所占有使用的土地上建设了房屋、厂房并使用至今。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庭审过程中，周明亮陈述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与其儿子系朋友关系，在其与王中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后，其儿子使用了其中4亩土地，其余土地用不了便将其分别交付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使用，双方未签订转租合同，周明亮按照其与王中村委会所约定的租赁费向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收取，收取后交至王中村委会，一直持续了7年左右，直到2014年左右因催收麻烦，周明亮不再代收，由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直接交至王中村委会。郑志达陈述周明亮当时系为其三人顶名签订租赁合同，租赁费其三人都是直接交至王中村委会。郑志达提交了其自2008年至2016年交纳租赁费的单据9份，该单据上均加盖了王中村委会财务专用章，在单据交款单位或缴款人处有的书具为郑志达，有的书具为郑志达、周明亮，周明亮对上述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郑志达提交了照片20张，以证实涉案土地的现状，周明亮对照片证据无异议，主张地上建筑物已转租他人使用，郑志达不认可地上建筑物存在转租行为。郑志达提交了王中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经查阅资料核实，2006年2月13日村委会与周明亮签订了两宗土地租赁协议，每宗9亩，共计18亩。在合同签订后的实际履行中，周明亮履行了4亩，韩吉成履行了5亩，郑志达、郑志普各履行了4.5亩。土地租赁费由上述4人按实际自己履行的亩数直接交于村委会，并延续履行至今。该份说明加盖了王中村委会的公章。周明亮对该份说明的真实性未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周明亮申请对王中村委会原村支部书记杨延芹、原村主任高肇盈进行了调查。杨延芹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陈述2005年王中村经研究决定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18亩土地出租，优先出租给本村村民，本村村民每年交纳租赁费一次，外村村民一次交纳3至5年，张贴公告后周明亮即到村委会要求承租，其任期至2007年，对以后的情况不清楚。高肇盈陈述当时系周明亮与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未提到替别人顶名的问题，租赁费第一年系周明亮交纳的，之后是谁交的不清楚，村里只负责收租赁费，具体承租人如何经营等村里不管。周明亮对上述二人的陈述无异议，郑志达对上述二人的陈述有异议，主张其二人不能代表王中村委会的意见。一审法院依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申请对王中村委会现任村支部书记周明华、村会计石凤福进行了调查。周明华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陈述据村里了解，当时是本村村民一年一交租赁费，外村村民五年一交，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为避免五年一交的规定，由周明亮顶名签订合同，租赁费系其三人自己交至村里，不通过周明亮。合同签订后2006年麦后，他们各自根据自己的需要建设了建筑物，各自如何经营村里不管，只要按时交纳租赁费即可。石凤福陈述其2007年开始担任村会计，涉案的租赁费都是其收取，自起担任村会计以来，涉案当事人都是各自交纳租赁费，之所以其开具的收据上有的写有周明亮的名字，只是为了证明租赁合同系周明亮签订的，但实际都是他们各自交纳租赁费，之后的没再如此写。郑志达对上述二人的陈述无异议，周明亮对上述二人的陈述有异议，主张其从来未给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顶名租赁土地，亦不存在转租渔利，每年的租赁费交纳都是石凤福给周明亮打电话催缴，由周明亮收取后交纳给村委会，而不是各自交纳。郑志达提交了2016年7月20日，郑志普与高肇盈的通话录音一份，高肇盈在录音中陈述当时周明亮一次用不了这么多土地，顶的名签的合同。高肇盈在后来一审法院调查时主张当时是郑志达三人想让其证明周明亮顶名问题，其不给他们出证明，也不清楚顶名的问题，录音证明不了其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换言之，只要符合一方履行了主给付义务，对方又予以接受两个构成要件，该合同即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周明亮与王中村委会签订共计18亩的租赁协议后，仅实际占有使用了其中的4亩土地，其余土地分别由郑志达及韩吉成、郑志普实际占有使用。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郑志达提供的交纳租赁费的收款收据、王中村委会出具的说明及一审法院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证实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各自按照上述租赁协议的约定向王中村委会交纳租赁费，王中村委会予以接受的事实。周明亮与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并未签订转租合同，周明亮亦未从中赚取利益，即使如周明亮所述，2014年之前租赁费均系由其向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收取并交至王中村委会，租赁费亦是由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实际交纳。因此，书面租赁合同虽系周明亮与王中村委会签订，但其仅实际履行了其中的4亩土地，在长达10年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的主要标的物由郑志达等三人实际占有使用，租赁费实际由郑志达三人全额交纳，王中村委会对此知情并予以接受，郑志达等三人与王中村委会之间的事实租赁合同成立，现周明亮要求郑志达退还土地4.5亩并将其恢复原状，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明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明亮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周明亮申请王中村委会主任高超出庭作证。高超述称，其于2011年5月18日任王中村委会主任，党支部书记是周明华，村会计是石凤富。上诉人周明亮和村里的土地租赁情况是高超上任之前签订的合同，对当时签订合同的情况不了解。租赁费是村里的会计收取，只是最后向高超汇报总数。王中村委会出具的一个证明，高超不知道是由谁开具的。村民需要开具公章的时候，必须经村委会主任和党支部书记共同同意并出具相关证明才能到管理区盖公章。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明亮与王中村委会签订涉案土地的租赁协议后，实际占有使用了其中的4亩，其余土地分别由被上诉人郑志达及韩吉成、郑志普实际占有使用。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被上诉人郑志达提供的交纳租赁费的收款收据、王中村委会出具的说明及一审法院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郑志达、郑志普、韩吉成三人各自按照上述租赁协议的约定向王中村委会交纳租赁费，王中村委会予以接受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郑志达等三人与王中村委会之间的事实租赁合同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周明亮称被上诉人郑志达提供的王中村委会证明是虚假的，并申请证人高超作证，证人高超仅能证明不知道开证明一事，但并不能证明村委会的证明是虚假的。且王中村委会的证明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唯一证据，故对上诉人周明亮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明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明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孟繁荣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