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冠南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浙江纺织采购博览城4幢7号。
法定代表人：陈观军，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沃亚琪，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孟强，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科普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三西村下浦西。
法定代表人：童炎庆，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峰，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冠发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明华村浙江纺织采购博览城33幢18号。
法定代表人：陈私法，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沃亚琪，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孟强，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冠南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科普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普公司）、原审第三人杭州冠发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12月3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冠南公司、原审第三人冠发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孟强、被上诉人科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上诉人冠南公司、原审第三人冠发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沃亚琪、被上诉人科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峰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冠南公司向科普公司支付货款32349.437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科普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冠南公司与科普公司之间除本案涉及的码单外尚存在其他交易这一事实的情况下，对冠南公司提交的相关支付凭证不予确认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应当将冠南公司与科普公司之间的全部买卖合同关系及支付情况一并审查处理。科普公司曾分别以冠南公司、冠发公司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后于2016年8月31日就冠发公司案申请撤诉。事实上，科普公司在本案以及冠发公司案中提交的码单均清楚地反映出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冠南公司与科普公司，与冠发公司无涉，一审判决对此亦予以认可。由此，冠南公司已经于一审中提交委托冠发公司代为付款、代收发票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却不予确认，未对冠南公司与科普公司之间的全部买卖合同关系及整体付款情况进行一并审查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在科普公司业已撤诉的冠发公司案中，其提交的全部码单所反映的交易金额仅为1835241.437元（科普公司共开具230万增值税发票，但对于超额部分没有提供相应的发货码单以证明其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冠发公司受托支付的金额为216万元，从账面上看，冠发公司竟多付了324758.563元，显然不合常理。本案以及冠发公司案所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均为冠南公司与科普公司，冠发公司受冠南公司委托向科普公司支付了216万元货款，冠发公司案中冠发公司貌似多付了324758.563元，是针对冠南公司与科普公司之间的全部买卖合同关系而言，该款项付之有据。
二、科普公司诉冠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科普公司诉冠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已撤诉）具有不可分割性，理应合并审理。科普公司代理人通过对在案证据的技术性处理，将科普公司与冠南公司发生于2013年4月至2014年6月间的全部布匹买卖人为地分割成两块，分别以冠南公司、冠发公司为被告，与事实大相径庭，有违诚实信用原则。1.科普公司在两案中分别提交的发货码单，其承接单位处均标注为冠南公司。同时，科普公司在冠发公司案中提交的多份码单上，签收人也注明系冠南公司的员工（例如2013年11月16日、12月27日、2014年6月13日），结合科普公司在本案、冠发公司案中分别提交的两组码单中的签收人存在高度重合这一现象，科普公司应当知道冠发公司案相关码单项下的布匹买卖发生在其与冠南公司之间，其以冠发公司作为被告，显属不当，科普公司撤诉更可印证这一点。2.科普公司在本案以及冠发公司案中分别提交的两组码单，很难理清科普公司是依据何种标准将承接单位均为冠南公司的码单分成两个类别，该批码单的发货日期交错，且签收人均为冠南公司的员工，某些细节更是疑窦丛生。例如，2013年5月5日的三份码单，签收人均为朱红霞，货物品名也为同一类别，在最后一张码单上，签收人更是注明了该日三张码单核对后的匹数、米数与金额。然而，科普公司却将其中一张码单作为冠发公司案的证据提交，另两张作为本案的证据提交。3.冠发公司案中，科普公司提交的码单显示的承接单位为冠南公司，科普公司仍坚称该组码单项下的布匹买卖关系事实上发生在其与冠发公司之间，理由是科普公司向冠发公司开具了23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冠发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科普公司支付了216万元的款项。对此，冠南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作出了解释，冠发公司只是接受冠南公司的委托代为付款。
三、本案应当以真实有效的码单作为统计双方标的物交付、交易金额的依据，仅有增值税发票而无对应的发货码单，不能证明科普公司业已交付相应的标的物。如前所述，本案全部布匹买卖发生在科普公司与冠南公司之间，有权核实码单效力的仅有冠南公司。冠南公司本着诚信原则，对科普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全部码单以及在冠发公司案中提交的部分码单予以认可。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在多份码单上签字的“建国”，其身份冠南公司并不知晓，无权代表冠南公司签收货物、核对数量、确认金额。在案证据显示，对于“建国”签字这一行为，双方业已形成交易习惯，即凡有“建国”单方签字的码单，均需冠南公司员工签字后方可约束冠南公司，仅有“建国”单方签字的码单不能代表冠南公司，无法证明冠南公司已经收到项下货物。在案全部有效码单所载金额合计为3656483.437元（科普公司共开具375万元增值税发票，但对于超额部分没有提供相应的发货码单以证明其履行了交付义务）减去退货14134元，科普公司实际交货金额为3642349.437元，冠南公司已支付361万元，尚欠32349.437元。退一步讲，即便将两案分开审查，冠发公司案中冠发公司受托支付的货款仍可抵充本案金额，冠南公司欠付货款数字仍为32349.437元。在本案中，冠南公司欠付的金额仅为357108元，在冠发公司案中，有效码单合计金额为1835241.437元，冠发公司受托支付的金额为216万元，尚有余额324758.563元，该余款抵充本案的欠款后，冠南公司尚欠货款仍为32349.437元。
冠南公司在庭审中补充称：2016年1月14日科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冠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金额为357781元；科普公司起诉冠发公司，诉讼金额为140000元。科普公司在冠发公司案中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该三组证据材料分别为发货码单34张、进帐单据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24张，冠南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三组证据来源均是科普公司起诉冠发公司时所提交的三组证据，由此可见，科普公司已经认可了该三组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且在科普公司起诉冠发公司的案件中34份发货码单上承接单位全部都是冠南公司，也就是说科普公司原来要求冠发公司支付的14万货款的依据是科普公司发给冠南公司的码单，与科普公司本身发给冠南公司的发货码单是一致的。只有把科普公司与冠南公司的所有码单以及付款凭证、发票和科普公司与冠发公司的所有码单、付款凭证、发票统一对帐才能还原本案的基本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中冠南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结合冠发公司案的证据进行综合审核。
科普公司辩称，第一，科普公司与冠南公司之间的交易和科普公司与冠发公司之间的交易是两个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冠发公司支付的货款是支付其自己的购货款，并不是接受冠南公司的委托而支付货款，也并不是代替冠南公司支付货款。第二，码单上承接单位写的都是冠南公司是因为冠发公司均是委托冠南公司的代为购货，所以在出库时本案科普公司将码单上的承接单位都写了冠南公司。第三，冠南公司强调签收人出现重叠，也是因为本案的货物都是由冠南公司提货，其中包括了冠发公司的货物。第四，科普公司最终是根据陈观军的指令来区分码单的实际购货人，且根据其指令将相应的发票开具给对应的收货单位。综上，并不存在冠南公司与冠发公司货款货物混同的情况，两家公司是分别与科普公司发生交易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冠发公司述称，同意冠南公司的上诉意见。
科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冠南公司立即支付科普公司货款357781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冠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普公司与冠南公司间存在涤纶布买卖业务。现科普公司在本案中提供2013年4月23日至2014年4月23日间由冠南公司签收的四十五份发货码单和三份签收单据向该院提起诉讼，上述货款总额为1807108元，后冠南公司仅支付了145万元，余款至今未付，遂成讼。另查明，科普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由绍兴县科普织造有限公司变更为绍兴科普织造有限公司。本案中所涉冠发公司案，科普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向该院起诉，后于2016年8月31日申请撤诉，该院已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科普公司与冠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科普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冠南公司理应及时支付相应货款，故科普公司要求其支付尚欠的货款及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货款金额，科普公司只对其在本案中提供的交易金额主张权利，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合理处分，该院予以准许；冠南公司对本案讼争的交易金额和支付金额也确认一致，至于冠南公司辩称的委托第三人支付部分，因科普公司予以否认，冠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冠南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科普公司货款357108元，并偿付该款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科普公司另向冠南公司交付货物价值2137634.387元。冠南公司已收到科普公司开具的14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冠发公司已经收到科普公司开具的23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冠发公司支付科普公司货款216万元。
本院认为,冠南公司与科普公司就本案所涉48份发货码单和签收单据项下的货物金额为1807108元以及冠南公司已经支付科普公司货款145万元均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是冠南公司与科普公司是否尚有其他交易，冠南公司尚欠科普公司的货款应如何认定。
首先，科普公司曾持34份发货码单起诉冠发公司后撤诉，现冠南公司将上述34份发货码单在本案中作为证据提交以证明与科普公司之间尚存在其他交易往来，并主张委托冠发公司支付科普公司货款216万元，科普公司则主张该34份发货码单系其与冠发公司之间的交易。但从该些发货码单所载承接单位看，均为冠南公司，而非冠发公司，签收人员与科普公司诉称冠南公司的48份发货码单及签收单据上的签收人员重合。科普公司亦自认上述82份发货码单及签收单据项下的货物均系受冠南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观军的指示发货，区分交易对象为冠南公司还是冠发公司亦是根据陈观军事后指示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冠南公司或冠发公司，现冠发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亦否认与科普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往来，故上述发货码单及签收单据应认定为科普公司与冠南公司之间的交易。
其次，冠南公司提交的34份发货码单（含2份退货码单）合计金额为2137634.387元。现冠南公司认可其中29份发货码单，合计货款为1835241.437元，否认其中五份未有冠南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码单。对此，科普公司抗辩双方一般于农历春节货款两清，冠南公司未认可该5份发货码单，将导致2014年1月30日（农历除夕）的付款多余发货金额。本院审查后认为，根据冠南公司与冠发公司的付款，截至2014年1月30日，付款合计215万元，若讼争5份发货码单项下的货物未交付，则科普公司交付的货物将少于215万元，结合82份发货码单和付款时间以及双方关于交易经过的陈述，科普公司交付货物在先，冠南公司或冠发公司付款在后，冠南公司及冠发公司超额支付货款的可能性较小。另外，结合82份发货码单和3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时间，科普公司交付货物在先，根据陈冠军的指示开具发票在后，现冠南公司亦自认与冠发公司之间为关联企业，要求科普公司将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给冠发公司，科普公司合计已开具37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冠南公司和冠发公司，并表示尚有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开具。冠南公司认可的77份发货码单，合计金额仅为3642349.437元，亦与科普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不符。综合本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交易情况，讼争5份发货码单项下的货物科普公司已经实际交付已达到高度盖然性，应予认定。科普公司交付冠南公司货物价值合计为3944742.387元。
最后，冠南公司已支付科普公司145万元，委托冠发公司支付科普公司216万元，合计支付科普公司货款361万元，故冠南公司尚欠科普公司货款为334742.387元。冠发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已经确认受冠南公司委托支付科普公司货款216万元，科普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冠发公司代为支付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未认定冠南公司委托冠发公司支付的216万元，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冠南公司尚欠科普公司货款为334742.38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冠南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使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882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冠南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绍兴科普织造有限公司货款334742.38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认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绍兴科普织造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杭州冠南进出口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额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6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320元，合计8986元，由绍兴科普织造有限公司负担560元，由杭州冠南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8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82元，由绍兴科普织造有限公司负担400元，由杭州冠南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