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界龙永发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周公路7076弄6号。
法定代表人：沈伟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奉源纸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星火开发区莲塘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黄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强，上海市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桂良，上海市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界龙永发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界龙永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奉源纸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奉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7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界龙永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华、张鹏以及金奉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界龙永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金奉源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966,793.8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已经认定金奉源公司提供的纸张存在质量问题，而界龙永发公司购买金奉源公司的原纸后加工成包材，即便从补偿角度讲，金奉源公司也需要补偿界龙永发公司的生产成本，根据界龙永发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关于生产成本的审计报告，扣除欠付货款，金奉源公司需赔偿界龙永发公司损失人民币966,793.80元。
被上诉人金奉源公司辩称，虽然2015年8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认可原纸存在质量问题，但金奉源公司系为了维系双方合作关系以及退税的需要而签署；界龙永发公司于二审中提供的审计报告系单方审计的结果，金奉源公司对之不予认可，而且生产成本系界龙永发公司单方扩大的损失，与金奉源公司无关。故不接受界龙永发公司的上诉主张，要求二审法院驳回界龙永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界龙永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奉源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2,187,455.34元。审理中，界龙永发公司明确该损失就是俄罗斯客户索赔的金额，并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为1：6.50。金奉源公司反诉请求判令界龙永发公司支付：1、支付货款人民币324,958.20元；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324,958.20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6日，界龙永发公司与金奉源公司签订编号为JFY（S）-15-2-082的《订货合同》，约定界龙永发公司向金奉源公司购买14.858吨原纸，单价为人民币7,350元/吨，金额合计人民币109,206.3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纸品质量标准为生产厂企业标准；合同第三条约定，界龙永发公司对纸品质量、数量、规格、等级等方面如有异议，须在收货之日起15日内以书面方式向金奉源公司提出，否则视为所交纸品符合本合同规定；合同第五条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60天。
2015年2月15日，双方签订编号为JFY（S）-15-2-101的《订货合同》，约定界龙永发公司向金奉源公司购买150吨原纸，单价为人民币7,350元/吨，金额合计人民币1,102,500元；该合同其余约定内容与前一份合同一致。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金奉源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向界龙永发公司交付原纸61.70吨，于2015年2月17日向界龙永发公司交付原纸14.858吨。界龙永发公司在收到上述原纸后，将部分原纸加工成了包装材料，并将包装材料进行了销售。后因界龙永发公司的俄罗斯客户向界龙永发公司投诉包装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双方签订《保密协议》，约定为尽快帮助客户解决问题，金奉源公司同意以界龙永发公司名义协助解决客户投诉问题。上述协议签订后，金奉源公司派遣员工杨某同界龙永发公司一同至最终用户A公司处对界龙永发公司制作的包装材料进行检查，并于2015年4月13日制作《检测报告》一份，明确在使用界龙永发公司制作的包材进行测试时，部分产品发现有质量问题。其中，对规格为1000毫升、4%的材料进行灌装测试时，在压痕装置中的压痕线上包材并未正确成形，包装的形状不对，包装的顶部是圆形的，在对包装盒进行墨水测试时，部分出现密封故障，大多数包装的底部在压痕线角处的包材上都出现了微小的裂纹；对规格为1000毫升、2.50%的包材进行墨水测试时，发现部分密封性遭到破坏（泄漏），大多数利乐包在下面的角落处包材都有细小的裂纹；在对2.50%牛奶的托板进行检查的过程中，发现部分包装出现气胀现象（包装膨胀、牛奶变质）。
2015年4月21日，界龙永发公司向金奉源公司发函称：界龙永发公司在2015年2月使用金奉源公司提供的原纸生产的1000毫升装包材，客户在灌装过程中出现有底角破裂导致红染渗漏以及胀包漏包现象，2015年4月9日至14日，双方工作人员至客户处进行了解，经过设备调试，灌装后的包材还是有部分出现红染渗漏情况，基本排除客户设备的问题。故界龙永发公司要求金奉源公司赔偿损失并退还30吨库存原纸。
2015年4月23日，金奉源公司向界龙永发公司发送《备忘录》一份，就界龙永发公司投诉的包材灌装折角爆裂及胀包事宜，做出如下回复：“我司希望按照21日上午会议达成的会议精神，尽量说服客户配合使用，挑出的胀包不良品费用及前期损失费用汇总后由双方再协商处理。我司后期为更好的配合贵司生产工艺，会在生产贵司该订单时对原纸挺度、厚度、水分及底层挂浆量等做适当对应微调，同时建议贵司是否在膜量及压痕上做对应调整，匹配客户灌装品质需求。”
2015年7月2日，界龙永发公司向金奉源公司退回原纸32.346吨。2015年8月6日，界龙永发公司（作为“甲方”）与金奉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从乙方处购入纸张在使用过程中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一、前期因乙方原纸生产质量问题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二、乙方在后期生产过程中严格控制防止不良品流出；三、乙方针对甲方提出的问题进行一系列有效的整改，具体事项后续双方进行磋商。具体数量如下：BL2308克660卷32.346吨，含税价人民币7,350元/吨，合计金额人民币237,743.10元，税额人民币34,543.91元，现经双方协商同意其退货，乙方开具红字发票给甲方。”
2016年1月19日，双方签署《询证函》，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界龙永发公司尚欠金奉源公司货款人民币324,958.20元。
2016年4月21日，金奉源公司向界龙永发公司发送主题为“关于BL2308克包材客诉回复”的函件，对界龙永发公司就该型号纸张要求赔付的事宜进行回复，并称：根据2015年4月20日双方的沟通纪要，双方都无法确认灌装后的包材产生的质量问题是由原纸纸张造成或是由纸张加工后造成；而经过金奉源公司检测的原纸是符合金奉源公司技术标准的，且符合界龙永发公司的进厂检验标准，故无法确认灌装后的包材产生的问题是由于纸张的问题；考虑到双方友好合作，以及界龙永发公司实际存在的损失，金奉源公司愿意承担人民币10万元作为对界龙永发公司的补偿；截止2016年4月20日界龙永发公司尚欠金奉源公司货款人民币324,958元，扣除人民币10万元后，请界龙永发公司及时支付余款人民币224,958元。次日，界龙永发公司回复上述函件，不认可金奉源公司提出的人民币10万元的赔偿方案，称：界龙永发公司不认可金奉源公司在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中的单方面倾向性意见，会议期间，界龙永发公司已经明确告知是金奉源公司的纸张问题导致灌装中的爆裂，造成了客户灌装生产后导致的胀包及漏包，对此金奉源公司的员工杨某也在客户工厂实地检测后予以确认；金奉源公司提及的技术标准没有提及纸张的爆裂参数，但纸张爆裂会引起包材漏包或者胀包，这一点金奉源公司是清楚的；界龙永发公司的客户因为上述问题向界龙永发公司提出的赔偿额为美元336,531.59元，故金奉源公司应以该数额向界龙永发公司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恪守。合同签订后，金奉源公司依约向界龙永发公司提供了原纸，后界龙永发公司将原纸制成包材，并销售给其俄罗斯客户。审理中，双方对界龙永发公司尚欠金奉源公司货款人民币324,958.20元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但界龙永发公司认为金奉源公司提供的原纸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界龙永发公司的俄罗斯经销商B公司向界龙永发公司索赔美元336,531.59元，使得界龙永发公司产生巨大损失，故拒付剩余货款并要求金奉源公司赔偿，而金奉源公司不认可其原纸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认可界龙永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金额。故综合双方在本、反诉中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金奉源公司提供的原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界龙永发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是否具有依据。
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在2015年8月6日的《协议》中，金奉源公司已经自认其原纸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承担因原纸质量问题给界龙永发公司产生的损失；且在金奉源公司派员工至俄罗斯客户处参加检测后，金奉源公司也向界龙永发公司发送了《备忘录》，明确其会对原纸的生产工艺进行调整。金奉源公司辩称《协议》系为办理退货及发票红冲等事宜所签，但金奉源公司对此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金奉源公司自认其原纸存在质量问题，故金奉源公司并未按照《订货合同》的约定提供合格的货物，其无权要求界龙永发公司支付剩余合同对价，故对金奉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界龙永发公司明确其损失依据为其经销商即B公司向其索赔的金额，但界龙永发公司提供的B公司向界龙永发公司进行索赔电子邮件并无原件，其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故不能证明存在上述索赔事实；且界龙永发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向B公司履行了上述索赔金额，故界龙永发公司在本案中无法证明其损失已实际发生。综上，对界龙永发公司的诉讼请求难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海界龙永发包装印刷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金奉源纸业（上海）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99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2,149.50元，由上海界龙永发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7元，由金奉源纸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界龙永发公司提供上海XX事务所出具的《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一份，以证明其加工成本损失。根据该报告，上海XX事务所接受界龙永发公司委托，对该公司2013年至2015年有关产品加工成本明细表执行了商定程序，目的是为了协助界龙永发公司评价有关产品加工成本记录的正确性。具体产品名称为：砖型包1000ml/s，产品规格型号322X245。执行程序的结果：界龙永发公司执行《企业会计准则》；根据界龙永发公司编制的2013年至2015年的砖型包1000ml/s产品加工成本明细表，上述产品加工成本明细表合计数正确，并与总分类账核对相符，上述产品加工成本中的主要材料和辅助材料的成本核算方法前后一致，上述产品加工成本中的人工费用、制造费用和制版费的成本核算方法前后不一致。界龙永发公司2015年1000ml包材生产成本表显示该年度1000ml包材生产成本为每包0.4893元。金奉源公司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判决理由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5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原纸存在质量问题,金奉源公司辩称该协议书系为办理退税等事由所签，但就此并无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金奉源公司提供的原纸存在质量问题，予以认同。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界龙永发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是否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损失是否属于违约损失赔偿的范围及其责任分担。一审中，界龙永发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损失系经销商的索赔金额，包括货款损失，二审中界龙永发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损失为加工成本损失。由于货价必然包括加工成本，而且二审中界龙永发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小于一审，因此界龙永发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就其所主张的成本损失，界龙永发公司提供了《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该报告系因界龙永发公司自行委托而出具，而且报告亦明确载明仅系对界龙永发公司产品加工成本明细表执行了商定程序。因此，仅依据该报告来认定界龙永发公司的成本损失，尚欠充分和妥当。然根据常理，界龙永发公司从金奉源公司处购买原纸后加工销售，必然产生相关加工成本。对于该成本损失，首先，界龙永发公司作为纸品加工企业，对于产品质量应当建立相应的试验、检测等控制体系，而并非如本案待产品加工销售客户反馈后才发现存在问题。因此，界龙永发公司对本案系争成本损失的产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金奉源公司与界龙永发公司签订合同时即知晓界龙永发公司购买原纸后乃加工产品销售，对于界龙永发公司的成本损失金奉源公司应有一定的合理预期。因此，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本院参考界龙永发公司提供的报告，根据双方对损失发生的过错程度，对界龙永发公司的成本损失及其责任分担酌情处理。另，尽管一审对金奉源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金奉源公司并未提起上诉，但二审庭审中界龙永发公司明确表示自愿将相关货款在所主张的损失赔偿款中予以抵扣。综合以上考量因素，本院认定，金奉源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与界龙永发公司自愿抵扣的货款折抵后，界龙永发公司再行要求金奉源公司赔偿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99元，由上诉人上海界龙永发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婕
代理审判员 王 涛
审 判 员 沈竹莺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瞿 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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