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知民终字第00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志贤，系昆山市开发区铜锣湾飚歌城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毛克均，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唐亮，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志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0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志贤委托代理人毛克均、被上诉人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唐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一审诉称，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收录了包括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在内的21个著作权人的多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009年6月29日原告和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将其音像节目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原告管理，授权原告以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向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收取版权使用费用等；并授权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原告曾就版权使用费交纳事宜与被告进行商谈，要求其按照规定交纳版权使用费，合法使用原告信托管理的包括本案所涉MTV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所有著作权作品，但未能达成协议。2013年11月10日，原告委托南京市秦淮公证处对被告营业性放映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歌唱》等18部MTV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被告至今尚未交纳版权使用费，并继续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原告信托管理的MTV音乐电视作品。被告的行为严重的侵犯了著作权人和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歌唱》、《穿行》、《风雨中的美丽》、《家乡》、《那个冬季》、《那片海》、《你不会回来》、《青藏高原》、《情人》、《天空》、《天亮了》、《喜玛拉雅》、《相爱》、《醒了》、《雪》、《雪域光芒》、《原野》、《在北京的金山上》18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800元；3、被告赔偿原告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1000元（律师费）；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吕志贤一审辩称，1、部分涉案音乐电视因缺乏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仅是音像制品。2、原告仅提供授权合同的公证件而非原件，且授权合同明确约定有音像节目登记表，原告并未提交，也未举证证明涉案音乐电视已经对外公示，故原告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的音乐电视享有相关权利。3、涉案歌曲顾客点播少，且当前KTV行业普遍不景气，即使被告侵权，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也不合理。
一审法院查明：
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的专辑《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17碟装》（ISRCCN-A01-11-374-00／V.J6）中收录了包括涉案的《歌唱》、《穿行》、《风雨中的美丽》、《家乡》、《那个冬季》、《那片海》、《你不会回来》、《青藏高原》、《情人》、《天空》、《天亮了》、《喜玛拉雅》、《相爱》、《醒了》、《雪》、《雪域光芒》、《原野》、《在北京的金山上》在内的多部音乐电视，在唱片封面上，载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该出版物的内页标示《歌唱》等21部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为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
2009年6月29日音集协（甲方）与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第二条授权：1、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2、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第四条权利管理：1、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2、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五条音像节目登记：1、乙方应当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向甲方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2、甲方为管理乙方授权的音像节目的权利和分配的需要，可要求乙方按甲方要求的方式提交载有授权音像节目的载体。……第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3年6月6日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声明》一份，声明其对合同续展从未提出任何异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依然有效。
2013年11月10日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依据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汤某的申请，对昆山市开发区铜锣湾飚歌城的侵权行为进行保全证据，并于2013年11月22日出具了（2013）宁秦证经内字第1369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3年11月10日公证员蒲轶与公证人员张立艳及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汤某一同来到昆山市黄河北路上的一处悬挂有“铜锣湾飚歌城”招牌的场所，汤某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场所的“B03”包间进行消费。汤某进入包间后在公证人员的面前使用点歌器点播了歌曲（内容见歌曲名单），然后使用其携带的摄像机对前述点歌的歌曲的片段依序播放情况进行现场拍摄（内容见光盘）。全部消费过程结束后该场所提供了收据，金额为150元，汤某使用其携带的摄像机对该场所的外观进行了现场拍照共拍摄照片一张。兹证明与本公证书所附的《歌曲名单》、《收据》的复印件、照片、已封存的光盘内容均与实际情况相符。该公证书所附《歌曲名单》中列有包括《歌唱》、《穿行》、《风雨中的美丽》、《家乡》、《那个冬季》、《那片海》、《你不会回来》、《青藏高原》、《情人》、《天空》、《天亮了》、《喜马拉雅》（被控侵权视频中显示为《喜玛拉雅》）、《相爱》、《醒了》、《雪》、《雪域光芒》、《原野》、《在北京的金山上》在内的258首歌曲。
本案审理中，原告音集协书面表示就《歌唱》、《风雨中的美丽》、《那个冬季》、《你不会回来》、《青藏高原》、《天空》、《天亮了》、《喜玛拉雅》、《相爱》、《醒了》、《雪》、《原野》、《在北京的金山上》13部MTV音乐电视放弃向被告主张相关权利，相应的经济损失赔偿部分也不再主张。经原、被告当庭核实涉案《歌唱》未在原告音集协官网上进行权利公示。
经一审法院依法审核，封存光盘中录有的《穿行》、《家乡》、《那片海》、《情人》、《雪域光芒》5部被控侵权视频影音画面与音集协获授权的相同歌曲名称的音乐电视视频影音画面相比对，其画面内容在同一播放位置上相同。
另查明：昆山市开发区铜锣湾飚歌城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2006年即通过验照，经营场所位于昆山市开发区黄河北路170号，经营者为被告吕志贤，资金数额100万元，许可经营项目为自助式KTV、预包装食品零售。
2013年11月3日音集协与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就本案提起诉讼，指派的律师为夏少文、汤某，双方约定在一审判决结案后由音集协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元。本案原告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为唐亮，系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穿行》、《家乡》、《那片海》、《情人》、《雪域光芒》5部音乐电视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人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原告音集协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唱片《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17碟装》有ISRC音像制品国际标准编码，出版物彩色外包装上标注有出版物编号、版权声明，出版物内页标注有著作权人，光盘上标注有出版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并依其署名认定著作权人。因此，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法院认定涉案《穿行》、《家乡》、《那片海》、《情人》、《雪域光芒》5部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为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原告音集协管理，权利包括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且原告音集协享有的上述合同范围内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均在有效授权期内。因此，原告音集协有权就本案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的主体。
对于被告吕志贤辩称原告音集协未提交授权合同中约定的音像节目登记表以及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音乐电视已对外公示，故原告音集协不能证明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享有相关权利，对此，法院认为，根据涉案音乐电视著作权人与原告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原告音集协获授权管理的音像节目涵盖涉案音乐电视，至于授权合同中约定的音像节目登记行为系合同约定的著作权人一方的义务，并非受托人的合同义务，故著作权人是否登记，原告音集协能否提交音像节目登记表均不影响原告音集协依约享有涉案音乐电视著作权人授予的权利。另根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著作权人将其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给原告音集协管理，并约定原告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被告吕志贤现举证证明原告音集协主张获授权管理的作品《歌唱》未在其官网上进行权利公示，虽然原告音集协未将获授权管理的全部音乐电视在其官网上公示，存在一定的管理瑕疵，易造成使用者无从知晓该向谁付费，但也并不影响原告音集协行使诉权。综上，法院对被告吕志贤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中，被告吕志贤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穿行》、《家乡》、《那片海》、《情人》、《雪域光芒》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该行为侵害了原告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被告吕志贤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原告音集协就《歌唱》、《风雨中的美丽》、《那个冬季》、《你不会回来》、《青藏高原》、《天空》、《天亮了》、《喜玛拉雅》、《相爱》、《醒了》、《雪》、《原野》、《在北京的金山上》13部音乐电视书面放弃向被告吕志贤主张相关权利，系音集协对自身权利的自行处分，依法予以准许。
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由于原告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自身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吕志贤因侵权所获违法所得，故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被告的经营规模、营业时间、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2500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吕志贤立即停止侵害《穿行》、《家乡》、《那片海》、《情人》、《雪域光芒》5部音乐电视作品复制权和放映权的行为。二、被告吕志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5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的，原告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95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45元，由被告吕志贤负担50元。
吕志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具体理由：1、一审法院将涉案作品认定为著作权法上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有误，涉案作品应是音像制品；2、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作品权利归属及流转的认定不妥，音集协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3、一审法院在酌定赔偿金额过高。
音集协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作品的性质、权利归属、权利流转以及本案赔偿额的判定正确，吕志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吕志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吕志贤与音集协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穿行》、《家乡》、《那片海》、《情人》、《雪域光芒》5部音乐电视系通过构思、摄影、表演等创造性劳动而形成，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就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利归属及流转而言，诉讼中音集协提交的音像出版物内页对著作权人有明确记载，且该些著作权人与音集协均签有相应的著作权授权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对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及流转作出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音集协根据著作权人的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关于本案的赔偿额，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吕志贤一方的经营规模等因素的基础上将本案的赔偿额定为25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吕志贤的上诉理由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第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元，由上诉人吕志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祖彦
审 判 员 徐莉娜
代理审判员 张小全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凌 媛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