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清（曾用名邝贵清），男，汉族，住佛冈县。
委托代理人：马图观，英德市英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冈县石角镇观山党政公共服务站。
负责人：吕满胜，该服务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李理活，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群光，男，汉族，住佛冈县。
上诉人刘桂清因与被上诉人佛冈县石角镇观山党政公共服务站（以下简称观山服务站）、邝群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6）粤1821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观山服务站辩称：合同法对合同无效的情况作了明确的规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其二审亦未提交任何新证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邝群光辩称：涉案合同签订至今已近二十年，答辩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上诉人请人将答辩人的竹子砍了卖掉，并放火烧死。答辩人与观山服务站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当时是经过西岭村二十多户人的同意签订的，上诉人也是本村村民，答辩人是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承包涉案山林。
刘桂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桂清，原名邝贵清，是佛冈县观山村委会西岭村民小组的村民。1996年4月，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后更名为象龙村委会，后又于2005年与东二村委会合并更名为观山村委会，2013年，佛冈县观山村委会再更名为佛冈县观山党政公共服务站)与刘桂清（邝贵清）、案外人吕来发（已故）签订了《承包山林种植合同》，约定由邝贵清、吕来发两户将其排仔水（地名）的自留山发包给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承包，用于种植果、竹，承包期限40年，从1996年4月起至2036年4月止，承包款在签字后付清。合同另约定，在承包方有收成之年，按纯收入付给发包方山租15%，合同还约定了承包范围等条款。该自留山距离刘桂清家门口不足一公里。同年同月，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与象龙管理区西岭经济社签订了《承包种植合同》，约定由管理区西岭经济社将其村的自留山发包给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承包，用于种植果、竹，承包期限40年，从1996年4月起至2036年4月止。合同另约定，自2008年起，承包方按纯收入的15%付给发包方，合同还约定了承包范围等条款，该承包范围涵盖了上述邝贵清、吕来发两户排仔水的自留山另加就近的3亩水田。象龙管理区西岭经济社有26户户代表在该合同上签了名。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即由全体管理区干部对上述承包山地进行经营管理，他们雇请了挖掘机到上述山地推土，将山坡推成一块一块的，然后种上水竹、李子等。后来，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干部觉得难以继续经营，遂于1999年12月1日与邝群光(管理区干部)签订了《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约定由象龙村委会把西岭百亩果竹场发包给邝群光承包，承包期限共37年零4个月，即从2000年1月1日起至2036年4月底止。合同还对承包范围、承包款缴交等作了约定，承包范围实际上与上述邝贵清、吕来发两户排仔水的自留山另加3亩水田范围一致。合同签订后，邝群光即对上述山地的主要部分进行经营管理。此后，邝群光按合同约定缴清了历年的承包款给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即后来的象龙村委会、观山村委会、观山党政公共服务站）。2005年10月，象龙村委会根据村民会议的意见将自1996年4月收归象龙村委会管理的西岭村民小组的自留山给回各农户管理，因此前象龙村委会与邝贵清、吕来发签有承包合同，故象龙村委会告知邝贵清、吕来发两户，自2005年10月起，两户在排仔水的自留山山租（承包款）由邝贵清、吕来发从象龙村委会收取邝群光缴交的租金的15%分成。此后，吕来发户按村委会的意见执行，但邝贵清对此有异议，认为自己所得的自留山租金太低。为平息此事，2006年2月25日，观山村委会与刘桂清、吕耀红(吕来发儿子)签订了《调解补充协议》，约定：“关于原象龙村承包西岭排仔、丫桠冚山地种竹，经由观山村及原山主刘桂清、吕耀红调解达成一致：现由村一次性再补偿每户伍佰元正（500.00元）。立此协议为据，双方履行96年4月签订的合同执行。”2014年，邝群光上述承包山地的水竹被人砍去了一部分，邝群光报警，当地派出所干警前来处理，未果。邝群光认为是刘桂清所为，遂于2016年1月6日以本人为原告、刘桂清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案号：（2016）粤1821民初81号，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并由此引起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象龙村委会与邝群光于1999年12月1日签订的《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是否有效？要确认本案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应依照我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来衡量。本案中，刘桂清对1996年4月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与邝贵清、吕来发签订的《承包山林种植合同》的效力无异议，但认为是合作开发性质的合同；对象龙村委会于1999年12月1日与邝群光签订的《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有异议，认为该合同的签订没有征得刘桂清的同意，损害了刘桂清的利益，是无效的合同。简言之，刘桂清对转包有异议。对此，应作具体的分析：第一，1996年4月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与邝贵清、吕来发签订的《承包山林种植合同》并非合作性质的合同。庭审中，刘桂清自己也认为从字面上看不出该合同属于合作性质的合同，即使从合同实际内容看，也没有合作的意思表示，仅属于普通的山林承包合同。根据该合同，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取得对邝贵清、吕来发排仔水的自留山承包经营权；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虽然是2003年3月1日起才正式实施，但因为此前我国对农村土地承包没有正式的法律规定，且争议发生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后，因此，该法对象龙村委会于1999年12月1日与邝群光签订的《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仍然适用。从上述条文可知，我国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鼓励或者允许流转的，承包方依法转包无需经过发包方的同意。因此，刘桂清以象龙村委会转包没有征得刘桂清同意而否认《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的效力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三，1996年4月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与邝贵清、吕来发签订的《承包山林种植合同》没有规定承包方不可以转包，因此，《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与《承包山林种植合同》没有冲突，即转包没有违反原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第四，《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没有损害刘桂清的合法利益。依据1996年4月象龙管理区经济联社与邝贵清、吕来发签订的《承包山林种植合同》，刘桂清在该合同中的主要利益是自有收成之年起按纯收入的15%收取承包款，象龙村委会将承包邝贵清、吕来发自留山所得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邝群光后，刘桂清仍可以收取15%的承包款（至于按纯收入的15%是按观山村委会收取邝群光的租金的15%计算还是按邝群光年经营所得纯收入的15%计算，并非本案探讨的问题，在此不赘述）。因此，象龙村委会将承包经营权转包并没有损害刘桂清的利益，不存在刘桂清起诉状所称转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第五，从观山村委会于2006年2月25日与刘桂清、吕耀红签订的《调解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刘桂清对双方继续履行1996年4月签订的合同是无异议的。从2006年至今，时间已长达近10年。刘桂清现在才认为转包合同无效，显然是违背当时双方的约定的；第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桂清必须举证证明象龙村委会与邝群光恶意串通签订的《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损害了其利益，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主张该合同无效。但本案中，刘桂清并不能举证证明之，因此，刘桂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被上诉人所称刘桂清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的问题，因本案不属于因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因此，不存在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的问题。综上，象龙村委会于1999年12月1日与邝群光签订的《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当事人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刘桂清的主张于事实和法律均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辩解合乎事实和法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判决：驳回刘桂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刘桂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象龙村委会与邝群光签订的《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是否无效。
认定合同无效应当具有法定的事由，本案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其一是认为上诉人与象龙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山林种植合同》是合作合同，象龙村委会未经上诉人同意，无权将涉案的山林发包给邝群光，其二是认为象龙村委会将涉案山林转包给邝群光收取承包款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在《承包山林种植合同》中应当享有的权益。对于上诉人与象龙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山林种植合同》的性质，根据该合同的内容，象龙村委会向上诉人承包山林种植竹木，定期向上诉人交纳承包款。上诉人并不参与山林的管理，亦不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双方的关系并不符合合作关系的特征，故对上诉人主张《承包山林种植合同》为合作合同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象龙村委会在承包了涉案山林后，将其转包给邝群光，虽然象龙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转包前已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但涉案的山林距离上诉人的居住地不足一公里，上诉人本人在发包的山林范围内尚有少量自己经营的面积，从1999年转包给邝群光至今已有十七年之久，三方因为涉案山林产生争议也进行过协商并于2006年签署了调解协议，故上诉人认为其对转包的行为不知情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象龙村委会将涉案山林转包给邝群光收取承包款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在《承包山林种植合同》中应当享有的权益一节。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山林种植合同》第四条的约定，由象龙村委会承包山林种植竹果，从有收入之年起按纯收入的15%向上诉人支付承包款。现象龙村委会将山林转包给邝群光，导致上诉人只能收取邝群光交纳的承包款的15%，影响其应有的收益。对于上诉人收取承包款的数额问题，属于其与象龙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山林种植合同》的履行问题，并不因此影响《承包象龙村委会果竹场的合同》的效力，上诉人据此主张该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如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象龙村委会履行《承包山林种植合同》不符合约定，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桂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永术
审判员 郑家驹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钟婉超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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