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
委托代理人徐尊民，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波，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发展大道66号。
负责人宋成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钮莉。
委托代理人陆春侠，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玲因与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商初字第0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6月5日和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尊民、董波，上诉人联通公司委托代理人钮莉、陆春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玲一审诉称：2007年5月，张玲与联通公司签订了业务代理协议。合同期满后，双方分别于2010年4月、2012年10月续签了集团业务代理协议。新协议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合同约定：张玲作为联通公司的代理商，应根据协议约定从事所代理业务的市场宣传、用户发展、业务受理以及乙方发展的用户的相关费用收取等工作。联通公司应按照协议及附件的约定向乙方支付代理费。合同期内，张玲分别开发了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中粮肉食（宿迁）有限公司、海天（东方）制衣有限公司等一系列客户，并定期进行费用收取和客户维护工作。2013年前联通公司按月支付了代理费用，但从2013年后拒绝支付张玲代理佣金。张玲认为联通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按照代理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为维护合法权益，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特起诉请求1、判令联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向张玲支付1-8月份的代理佣金469394.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联通公司承担。
联通公司一审反诉称：2010年4月22日，张玲与联通公司签订《集团业务社会渠道代理协议（专业型）》，约定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张玲为联通公司的渠道代理商，同时约定自本协议到期终止或提前解除之日起，张玲不再享有所发展客户的业务代理费。按约定佣金应结算至2012年9月30日止，但因联通公司工作人员工作失误多支付了张玲四个月的佣金，共计132251.11元。2012年10月1日，张玲与联通公司新签订一份《集团业务代理协议》，该份合同是双方对所委托事项达成的一个新合意、新约定，合同之间并不存在延续的关系。合同约定张玲为联通公司的渠道代理商，代理联通公司进行渠道宣传及宣传推广等业务，如张玲连续三个月业绩之和低于同期联通公司直销人员平均值，联通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协议签订后，张玲至今未发展任何客户，也没有任何业绩收入，张玲的行为已经明显违反了协议的约定。特诉讼至法院请求，1、解除张玲与联通公司签订的《集团业务代理协议》；2、判令张玲返还联通公司多支付的佣金132251.11元（包括11月19日支付的493613.67元中的27084元，因11月19日支付的金额中包含9月及10月的费用，联通公司扣除了9月份的费用25529.67元；12月18日支付的是11月份的费用3502.48元；2013年1月22日支付的是2012年12月份的费用40511.44元；2013年2月28日支付的是1月份的费用29634.19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玲承担。
张玲一审辩称：1、张玲与联通公司2010年4月22日补签订的《集团业务社会渠道代理协议（专业型）》并没有终止，合同通过续约的方式一直在延续。此协议第十六条附则中第一款约定：本协议到期后，如双方有意向继续合作，应另行协商签署书面续约协议。双方已经于2012年10月1日续签了《集团业务代理协议》，协议有效期为三年，截止2015年9月30日。2、张玲于2007年2月向联通公司缴纳了保证金3000元，按照2010年4月补签协议第六条第六款约定：本协议届满终止或提前解除后，结清甲乙双方间全部应收应付账款后，应将剩余的保证金返还乙方。而联通公司从未以协议终止为由退还给张玲押金。张玲按照2012年10月签订的新协议约定，向联通公司补缴了7000元保证金，联通公司通过收取保证金认可双方2010年4月签订的合同一直在延续。3、根据2010年4月签订协议第十条第2、3、4款约定，本协议到期终止或提前解除前，张玲应协助联通公司做好过渡和移交工作，并将全部客户资料移交给联通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而联通公司从未以协议终止的理由通知张玲做好上述工作，联通公司一直认可2010年4月签订的合同在延续。4、根据《合同法》第41条约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该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按照联通公司2010年4月签订的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的理解，张玲协议期内第一个月发展的客户和最后一个月发展的客户，其佣金结算数额差距过大，明显对张玲不公平，也不合理。由于协议是联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双方对本条款理解有分歧，应该作出对张玲有利的解释。5、根据2010年4月及2012年12月签订的协议约定：张玲的代理权限为从事所代理业务的市场宣传、用户发展、业务受理以及所发展客户的相关费用收取。张玲也一直按照约定开展工作，在协议期内开发的客户每月产生的业绩高达100多万元，已远远超出联通公司直销人员的平均值，联通公司以2012年10月协议第九条约定来单方解除与张玲的协议，其反诉事实与理由明显不成立。即使成立应返还代理费也仅为三个月。请求法院驳回联通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张玲与联通公司双方签订《联通数固业务代理协议书》，合同期限为2007年3月1日至2010年2月28日，数固业务包括线路出租、IP电话、互联网和数据增值业务，张玲向联通公司缴纳欠费保证金3000元，协议期满后给予退还。2009年下半年，张玲发展了大客户京东公司，京东公司与联通公司签订合同后，主要使用了400-电话业务。2010年4月联通公司与宿迁市宿城区金土地商店双方签署了《集团业务社会渠道代理协议（专业型）》，协议约定代理期限追溯到2009年的10月1日-2012年的9月30日。宿迁市宿城区金土地商店为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张玲。该合同在第十六条第一款中约定，本协议到期后，如双方有意向继续合作，应另行协商签署书面续约协议。第十条第5项：自本协议到期终止或提前解除之日起，乙方不再享有所发展客户的业务代理费。合同期内，张玲分别开发了京东公司、中粮肉食（宿迁）有限公司、海天（东方）制衣有限公司等一系列客户，并定期进行费用收取和客户维护工作。合同到期后，2012年10月17日，联通公司与宿迁市宿城区金土地商店双方签订《集团业务代理协议》，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作为甲方代理商，应根据本协议约定从事所代理业务的市场宣传，用户发展、业务受理以及乙方发展的用户的相关费用的收取工作。除非本协议相关附件另有明确约定或双方另有书面正式协议，本协议项下乙方代理费每月结算一次，在用户消费月的次次月结算该消费月代理费。甲方在乙方支付的当期业务收入确认到账且金额核对无误，并在收到乙方开具的等额有效发票后10天内向乙方支付。第七（四）项：本协议项下业务代理费的计费依据、考核算法、计费基数、结算比例、对账办法、结算误差处理办法，按甲方的文件或通知执行。第九（一）项：如发生下列情况之一，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双方互不补偿：1、乙方连续三个月业绩之和低于甲方同期直销人员平均值。2012年10月9日，张玲向联通公司缴纳代理押金7000元。收款人为宿豫分公司会计刘亚琼。2013年2月28日联通公司最后一次支付代理费用后，拒绝支付张玲代理佣金，因而成讼。
原审法院还查明：江苏联通（2012）134号《江苏联通中小企业客户社会渠道管理暂行办法》文件第二条规定：中小企业社会渠道代理商是江苏联通集团业务营销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代理商以独立经营实体的身份，以非店面营销的方式，代表联通公司拓展和服务联通客户，并按约定获取相应的代理佣金。第九条：区县级公司代理商由区县公司负责招募，由市公司审批，市级代理商由市分公司负责招募和审批。第十条：省级代理商和市级代理商必须为法人实体。第二十五条：业务分成佣金是代理商佣金收入的主要构成，按当月用户出账收入的一定比例计算并在考核后发放。其中固网业务的佣金分为新用户佣金和存量用户佣金，新用户指入网一年之内的用户，存量客户佣金视市分公司情况可以逐年降低。第三十二条：代理协议到期后，代理商及所属营销单元均愿意续签协议时，可以续签代理协议。续签代理协议后，代理商原有客户的义务及权益继续有效。第三十三条：代理协议到期后，一方不愿意续签时，代理协议自动终止，代理商原有客户的义务及权益不再继续。
原审法院还查明：张玲在以往合同履行期间，代理佣金计算项目包括京东公司固定电话及400业务、京东公司租线业务、海天东方制衣、中粮肉食、移动业务。联通公司从2013年4月份后系统中单方停止宿迁市宿城区金土地（张玲）京东公司的固话业务、租线业务。
原审法院还查明：联通公司2012年和2013年1月集团代理佣金政策固网佣金800、400业务按系统出账金额月缴费的3%，固定电话业务按月销账的12%-15%，电路出租业务按月销账10%-15%。
以上事实由三份代理协议、押金收据、相关费用明细、佣金政策文件、联通公司系统出账情况、考核文件、张玲及联通公司陈述等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2012年签订的合同是原合同的继续，还是新的合同；张玲是否享有原来所发展客户的业务代理费；二、如果张玲享有原来所发展客户的业务代理费，联通公司还应支付多少；三、双方2012年10月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2年10月张玲与联通公司签订的合同是2010年合同的延续，张玲享有原来所发展客户的业务代理费。理由如下，1、本案中2010年合同于2012年9月30日到期后，双方对张玲业务未进行任何交接，而是不间断地通过续约的形式使双方之间的代理关系继续延续，张玲并缴纳了担保金。实践中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均未改变。联通公司也一直安排张玲为其所发展的所有客户提供服务、进行收费等工作。2、《江苏联通中小企业客户社会渠道管理暂行办法》32、33条规定，代理协议到期后，可以续签代理协议。续签代理协议后，代理商原有客户的义务和权益继续有效。当一方不愿意续签时，代理协议自动终止。虽然从双方提供证据表明，宿迁市宿城区金土地（张玲）属非典型性市级代理商，而该文件适用的范围明确为市级代理商，但该文件表明中小企业社会渠道代理商是江苏联通集团业务营销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鼓励社会渠道合作，依据规定给予代理商区域保护和时间保护。张玲引进的京东公司项目是规模较大的企业项目，无论从对联通公司的贡献度，还是从省公司文件的市场导向，2012年合同应理解为续约合同。3、根据《合同法》第41条约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该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按照联通公司2010年4月签订的协议第十条第五款的理解，张玲协议期内第一个月发展的客户和最后一个月发展的客户，其佣金结算数额差距过大，对张玲不公平，也不合理。由于协议是联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双方对本条款理解有分歧，应该作出对张玲有利的解释，即2010年合同未到期终止，而是通过续约的方式继续有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其中一个问题为张玲佣金支付到2012年12月还是1月。联通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张玲佣金开具的发票为2月28日，按照联通公司出具的佣金政策，固网佣金800、400业务按系统出账金额月缴费的3%，固定电话业务按月销账的12%-15%，电路出租业务按月销账10%-15%，可以看出实践中佣金计算的依据为实际缴费到账的数额，而不是按照消费数额。从双方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乙方代理费每月结算一次，在用户消费月的次次月结算该消费月代理费。”可以得出代理费（佣金）是按消费月支付。因此，2月28日张玲最后一期领取的代理费是1月份销账额，12月客户消费的数额，为12月份张玲的代理费。
另一个问题为，8月份张玲是否应该领取代理费。8月份京东公司收费业务虽由张玲和联通公司另派人共同完成，但按照合同约定，京东公司代理业务是张玲服务范畴，在合同未解除情况下，其他人代为完成并不影响张玲领取相关代理费。至于4月份，联通公司系统内单方终止张玲部分业务也是无效的。
关于1-8月张玲的代理佣金，计算项目包括京东公司固定电话及400业务、京东公司租线业务、海天东方制衣、中粮肉食、移动业务。按照张玲提供的佣金数据，其中京东公司其他业务、京东公司IDC主机托管为联通公司后发展业务，在以往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支付相关佣金，这两项业务相关佣金费用原审法院不予考虑。对联通公司系统出账数据，是在4月份单方停止张玲部分业务后形成的，同时联通公司对内部出账系统数据处于优势地位，本院不予采纳。联通公司2013年2-3月份佣金政策对400、800业务变更为入网时长小于等于24个月。该份文件发出时间为1月27日，张玲不认可收到该份佣金政策文件。虽然按合同约定佣金政策按联通公司文件或通知执行，但不代表佣金政策出台的随意性。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及合同签订时重大内容变更，应告知对方当事人，该份文件属联通公司单方行为，对张玲不发生效力。对联通公司提出异议的移动业务佣金双方一致确认为19535元。其他项目佣金费用268330.85元，联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法院予以确认。联通公司需合计向张玲支付代理佣金287865.85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2012年10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原审法院认为应当解除，理由如下：按照原联通公司双方签订协议第九（一）项：如发生下列情况之一，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双方互不补偿：1、乙方连续三个月业绩之和低于甲方同期直销人员平均值。从《2013年联通集团客户经理考核办法》内容显示考核的业务为考核期内新发展的业务。联通公司提供证据表明2012年10月至12月宿迁市宿城区金土地商店（张玲）新发展业务积分未达到联通公司同期直销人员平均值，张玲未提出有效证据予以反驳。联通公司单方面提出解除双方合同，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联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玲支付1-8月份代理佣金287865.85元；二、联通公司与宿迁市宿城区金土地商店（张玲）于2012年10月17日签订的代理业务合同于2013年10月16日予以解除；三、驳回张玲及联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220元，由张玲负担2670元，联通公司负担4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45元，由联通公司负担2865元，张玲负担80元。
张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签订的代理协议第九条第一项第一款内容：“乙方连续三个月业绩之和低于甲方同期直销人员平均值”认定联通公司有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利，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充分。理由为，一、2012年10月代理协议第九条第一项约定是乙方连续三个月的业绩之和低于甲方同期直销人员平均值，而非新发展业务积分未达到联通公司同期直销人员的平均值。张玲于2012年10月至12月所发展的客户产生的业绩高达300多万元，而一审中，联通公司未提供同期直销人员业绩的平均值等相关证据证明张玲连续三个月业绩之和低于同期直销人员的平均值，从而证明拥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二、原审判决中所采纳的《2013年联通集团客户经理考核办法》（以下简称《考核办法》），属于联通公司单方制定的，关于合同重大内容的补充协议，应该及时告知张玲，而张玲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收到过此《考核办法》，该份文件对张玲不产生效力。此外《考核办法》中没有任何内容显示考核的业务为考核期内新发展的业务。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另外，该《考核办法》于2013年4月20日制定，5月份才开始执行，用该办法去考核张玲及联通公司直销人员2012年10-12月业绩，明显适用错误。三、联通公司在原审时提供《2012年10月-12月金土地发展积分折算对应表》来证明张玲积分值低于其客户经理积分值，明显证据不充分。该积分表由联通公司单方计算，其计算依据、计算方法、计算对象都非常不明确。例如其客户经理人员名单，每个人的业绩明细及总额，如何折算成每个人的积分、当月累计总积分及人均积分。张玲开发的客户在2012年10-12月产生的绝大部分业绩没有折算成积分，包括京东、中粮、海天等公司产生的费用，其积分计算方法存在严重的错误；由于联通公司在拥有系统数据方面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存在错误，不应该让张玲承担举证责任来证明联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理由不成立。综上，张玲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所采用的证据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双方继续履行2012年10月签订的代理业务合同，并由联通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联通公司二审答辩称：2012年签署的合同已经解除。根据2012年签订的合同第11页第五条的规定，张玲没有及时清理欠费，根据合同约定，联通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另外，根据合同第8页第九条第二项规定，张玲连续三个月业绩之和低于联通公司直销人员平均值的，联通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
联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集团业务代理协议》（以下简称2012年协议），与2010年4月签订的《集团业务代理协议》（以下简称2010年协议）权利义务内容完全不同，系全新的合同。一、合同未提到延用2010年协议的任何条款，且在合同的第三条第一款中约定“在本协议生效后五天内，向乙方提供代理资格授权证明文件，以便证明乙方以代理商资格，向客户开展甲方的业务代理事项”。此约定充分证明2012年协议不是原合同的续约，张玲是以一个新的代理人身份被授权。二、新合同签订后张玲需要交押金10000元，而张玲原有3000元押金在联通公司处，经张玲同意将原押金和后交的7000元一起作为新合同的押金，而联通公司的财务对原押金直接冲抵没有做转出再转入的处理，这在财务制度上也是合理的，不能由此推定是延续老合同。三、2010年协议到期后，因前期张玲在代理业务过程中没有任何资金上的投入，业务上的参与，每月仅仅是递送发票，不存在实质上需要交接的内容，所以联通公司在和张玲沟通后，只在系统上对相关用户资料进行了处理。所以，不能以形式上未办理交接就视为是对原合同的延续。四、原审法院引用联通省公司一份内部文件不妥。首先张玲的主体身份不适用，不具备文件要求的实体组织资格，且文件针对的是中小企业，而张玲提及的京东公司属大型公司，所以该文件不能适用于讼争合同。五、原审认为讼争合同系格式合同，适用格式条款进行解释，适用法律错误。讼争合同不是通信系统通用的格式合同，而是和特定的主体协商一致签订的可变更，可修改的双方达成一致的协议。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协议是2010年协议的续约，要求联通公司继续按2010年协议支付张玲佣金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即使2012年协议未解除，联通公司也不应支付剩余的代理费，因为合同约定代理商没有清缴或垫付客户欠费，联通公司暂停支付代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要求联通公司向张玲支付1-8月份代理佣金287865.85的内容，依法改判；并判令张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玲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协议是2010年协议的延续是正确的，因为2010年协议约定到期后双方可通过续约的形式签订协议。张玲系2007年开始与联通公司合作的，且是通过延续协议的方式。联通公司的内部文件规定续签协议后代理商的权利等是有效的，除非是不再进行代理。原审判决判令联通公司向张玲支付1-8月份的佣金是正确的，双方在原审时多次对账并确认的金额是一致的、准确的。联通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张玲在代理过程中发展的客户有欠费，张玲负有清理的责任，因没有清理就要暂停支付佣金的观点不成立。理由为，根据协议约定张玲有义务垫付欠费，但联通公司未通知过张玲垫付欠费。联通公司在二审中新增加的请求，二审法院没有必要进行审理，且张玲不认可在代理过程中因为张玲的原因存在欠费需要垫付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联通公司二审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宿迁联通2012年一线销售人员考核办法》一份，证明对张玲及直销人员的考核依据。
证据2、《金土地发展客户欠费情况汇总表》及存放明细表的U盘，证明张玲发展客户的欠费情况。
张玲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
证据1没有在联通公司内部普通员工之间进行公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线销售人员并不是合同约定的直销人员，且联通公司最近几年已经没有直销人员。原审联通公司提供2013年考核办法主张依据新发展业绩考核，现在又提供2012年考核办法，2012年考核办法同样未规定依据新发展业绩进行考核。且联通公司从未有任何部门对张玲进行过考核。联通公司在起诉后方提供这样的考核结果，以前从未公示过。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汇总表中写的金额是82688.7元，但是明细表上合计是72309.61元，两份表中数字不一样。原审时联通公司反诉状中所附证据目录中显示欠费数字是98700.11元，与上述两份表中数字又不一致。所以这些数据是在联通公司单方停止了张玲的业务以后，联通公司对自己的出账系统的数据有优势地位的情况下自己内部制作的，不能反映真实的欠费，也不能证明明细中所列明的客户确实产生了欠费。在张玲提起一审诉讼前，联通公司没有任何人告诉张玲所代理的客户中有欠费需清理，另外，在联通公司提供的明细表中有一部分所谓的欠费形成时间是2013年在9月份以后，有的是9-12月份的都有，而张玲原审主张的是1-8月份的佣金。需要说明的是，张玲与联通公司结算的佣金虽然有京东公司的业务，但不是京东公司的全部业务，联通公司提供的欠费明细中基本上是京东公司手机客户的移动业务，就此张玲从未和联通公司结算过佣金。
本院认证意见：
关于证据1，联通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在相应期间依据该办法对张玲进行了考核，并将考核结果告知张玲，故对联通公司的证明目的不应予以采纳。且从该考核办法看，绩效积分不仅含发展情况积分，还包含维系情况积分，故联通公司主张的业绩考核仅指新发展业务业绩的观点不足采信。关于证据2，本案暂不作审查，具体理由将在以下部分论述。
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2012年协议第九条第（六）项双方约定，“双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依据法律规定或协议约定单方解除本协议的，应当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对方有异议的，应于解除通知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没有异议”；第十条第（一）项约定，“本协议任何一方向对方送达的重要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及附件项下将要发出的任何材料、信息、通知等，应以书面形式进行，并根据文件之重要性、内容及紧急程度等因素合理选择专人递送、邮寄或特快专递、传真形式或电子邮件中的一种或多种方式同时发送，应送达双方以下明确的联系人、联系地址、传真号码或电子邮件邮箱；……乙方联系人：张玲，联系地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豫苑别墅……”。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联通公司是否应当向张玲支付张玲在履行2010年协议期间发展客户的代理费；二、2012年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三、联通公司能否以张玲所发展的客户存在欠费为由拒绝支付代理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联通公司应当向张玲支付张玲在履行2010年协议期间发展客户的代理费。理由在于，2010年协议约定自协议到期终止或提前解除之日，张玲方不享有所发展客户的代理费。本案需要判断的是2010年协议到期是否终止。首先，2010年协议同时约定，协议有效期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止；协议到期后，如双方有意向继续合作，应另行协商签署书面续约协议。而2012年协议首部载明的签署日期为“2012年10月1日”，协议载明的有效期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最后一日。故从时间上看，2012年协议和2010年协议在时间上是连贯的，协议性质属同一事项，符合续约的特征。张玲与联通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关系因2012年协议的签订得以存续。其次，江苏联通（2012）134号《江苏联通中小企业客户社会渠道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代理协议到期后，代理商及所属营销单元均愿意续签协议时，可以续签代理协议。续签代理协议后，代理商原有客户的义务及权益继续有效”。该条规定亦印证了联通公司应当向张玲支付张玲在履行2010年协议期间发展客户的代理费。再次，联通公司在履行2012年协议期间又向张玲支付了三个月的张玲在履行2010年协议期间所发展客户的代理费，即以自己行为表明了张玲在履行2010年协议期间发展的业务应持续计算代理费。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2年协议不应当解除。首先，双方明确约定一方向另一方送达的重要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信息、通知等，应以书面形式进行，联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曾通知过张玲相关考核结果。且原审中联通公司提供2013年的相关考核办法作为认定考核张玲2012年连续三个月业绩的证据，显然不足采信。二审中联通公司虽补充提供了2012年的考核办法，但从该考核办法看，绩效积分不仅含发展情况积分，还包含维系情况积分，故联通公司主张的业绩考核仅指新发展业务业绩的观点不足采信。相应地，联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张玲连续三个月业绩之和低于联通公司直销人员的平均值。其次，2012年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合同有明确的程序要件，即单方解除协议的，需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并需给对方十五日的异议期，而联通公司并未书面通知过张玲解除协议，联通公司关于解除2012年协议的请求，因证据不足，无法证实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系联通公司二审中新增的抗辩理由，催要欠费系双方合同约定的重要内容，且双方约定了通知的具体方式，如果张玲发展的客户存在欠费的情形，且联通公司通知张玲催讨或垫付，联通公司应有能力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而联通公司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就此通知过张玲，且联通公司欠付张玲代理费的数额远大于其主张的欠费数额，联通公司亦完全可以在向张玲支付代理费时予以相应扣除，故联通公司不应以此为由拒付张玲代理费。因联通公司在原审时未提出相关抗辩，本院在二审中对此不予理涉。如果该部分欠费属实且应由张玲承担垫付责任，联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因联通公司提供新证据，致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商初字第094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第三项内容，即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玲支付1-8月份代理佣金287865.85元和驳回张玲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商初字第094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即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与宿迁市宿城区金土地商店（张玲）2012年10月17日签订的代理业务合同于2013年10月16日予以解除；
三、驳回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的解除与张玲签订的《集团业务代理协议》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含本诉及反诉诉讼费）合计10165元，由张玲负担2670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7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698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代理审判员 陈孝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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