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终1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车站北路70号万象新天公寓5号栋31、32楼。
法定代表人：栾仲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艳，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楚江镇观山居委会澧阳中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刘自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治，常德市石门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建峰，居民。
上诉人湖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建设集团）、上诉人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门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建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03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诉人石门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治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夏建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建设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湖南建设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石门城建公司和夏建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石门城建公司没有依合同约定向湖南建设集团支付工程款，应对该违约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只判决石门城建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错误。二、石门城建公司恶意违约，直接造成了湖南建设集团的损失，应由其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石门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石门城建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不存在依无效合同追究违约责任。夏建峰挂靠湖南建设集团签订“桩基合同”、“帷幕止水合同”后，湖南建设集团没有参与任何施工，所有施工均由夏建峰组织工人、机械、资金独立完成，该工程均已完工。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该两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依无效合同追究违约责任。二、石门城建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三、石门城建公司已全部付清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四、湖南建设集团支付的173560元+3200元，湖南建设集团常德分公司支付的83000元+50000元（以上四笔合计309760元）均不属于垫付农民工工资，而是代夏建峰履行债务，是属于履行生效调解书的连带清偿执行义务，依法应向夏建峰追偿，不应再向石门城建公司主张权利。
针对湖南建设集团的上诉，石门城建公司辩称，一、石门城建公司已经付清了全部工程款，在夏建峰的声明及公证书中有明确的认可，该公证书声明的时间是湖南建设集团在武陵区法院起诉时，当时夏建峰是证人的身份，是作为施工主体一方的确认，故湖南建设集团认为没有依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明显错误。二、夏建峰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此湖南建设集团是认可的，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石门城建公司应当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三、夏建峰挂靠湖南建设集团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湖南建设集团依据无效合同的约定来追究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湖南建设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湖南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并支持石门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石门城建公司的上诉，湖南建设集团辩称，一、石门城建公司认为工程款已付清的主张不能成立。夏建峰属于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任何文字资料仅仅是当事人一方陈述，还需要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夏建峰是与本案判决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其证言更需要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二、石门城建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石门城建公司对于合同的履行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双方已约定石门城建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的账号。双方签订合同时并不确定合同是有效还是无效，石门城建公司有义务在结算时对湖南建设集团垫付的款项予以扣留，而不能全部支付给夏建峰。三、湖南建设集团并不否认夏建峰是实际施工人，石门城建公司也可以向夏建峰支付工程价款，但对这份合同石门城建公司在知道真实的履行情况之后，石门城建公司应当负有附随的妥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请求驳回石门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支持湖南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
夏建峰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予答辩。
湖南建设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石门城建公司、夏建峰共同向湖南建设集团支付垫付的农民工工资款本金411220元，并支付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从起诉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由石门城建公司、夏建峰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9日，石门城建公司（发包方）与湖南建设集团常德分公司（承包方）签订《桩基础施工合同》，工程内容为石门县东方大世界的人工挖孔桩，双方在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工程款甲方转入乙方公司账户（湖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账号58×××63，中国银行常德市朗州支行），石门城建公司在甲方处签字盖章，夏建峰在乙方处签字，上加盖有“湖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帷幕止水施工合同》，甲乙方签字盖章情况与《桩基础施工合同》相同。2012年5月7日，夏建峰作为甲方与案外人熊寄均签订了《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以560000元将上述工程内容转包给案外人熊寄均。2012年11月21日，石门城建公司的代理人与夏建峰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东方大世界桩基、帷幕工程决算明细》，结算总金额为2325100元。2012年12月26日，案外人熊寄均等37人与石门城建公司、湖南建设集团、夏建峰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向石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各方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如下：“一、被告夏建峰于2013年8月28日前支付给原告80000元，2013年11月28日前支付给原告180000元，被告湖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如被告夏建峰、湖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11月28日前未付清原告260000元，则另支付给原告40000元；三、原告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诉讼中，湖南建设集团称东方大世界工程是夏建峰施工，而夏建峰并非公司员工。石门城建公司通过石门县人民法院支付了应付给湖南建设集团的工程款180000元（此款已付给熊寄均等37人），夏建峰与湖南建设集团付给熊寄均等37人114000元。另因东方大世界项目，夏建峰被诉至本院，本院通过扣划，执行了石门城建公司汇入石门县人民法院的60000元。协议签订后，湖南建设集团于2013年10月31日向石门县人民法院汇入83000元，并注明“代夏建峰付世博园桩基工程法院判决农民工工资”。2014年1月29日，石门县人民法院从湖南建设集团公司常德分公司提取50000元，用于支付熊寄均等人执行款。2014年2月27日，湖南建设集团又向石门县法院转入执行款173560元、执行费3200元。东方大世界项目进行中，夏建峰以借支、领取工程款的名义共领走工程款1160000元；以抵扣工人工资、施工材料等抵扣工程款767986元。2013年1月21日，石门城建公司向石门县人民法院汇入240000元，用于代夏建峰支付东方大世界工程的工人工资及本院扣划的执行款；上述各项合计2167986元。另外，2012年8月22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1月30日，夏建峰分别向案外人文艺（系石门城建公司在东方大世界项目的负责人）借款50000元、3000元、30000元，均未标明用途。2012年12月4日，“盛孝奎转夏建峰欠款100000元”，该笔欠款夏建峰“同意东方大世界甲方代扣”，并约定2013年5月底付清，但未注明为何欠款。2013年1月30日，夏建峰向案外人刘文胜出具借条借款100000元；2013年10月30日，夏建峰向案外人刘文胜出具借条借款84460元，两笔借款均约定用于支付夏建峰欠农民工工资，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息，且借款数额已包含了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湖南建设集团在石门县人民法院审理的熊寄均等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中的陈述、夏建峰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可以确认夏建峰在此次建设工程施工中系实际施工人。夏建峰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施工中拖欠工人工资，湖南建设集团作为名义施工人为夏建峰垫付了工人工资，故湖南建设集团有权要求夏建峰支付垫付的工资309760元（83000元+50000元+173560元+3200元）及垫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石门城建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发包方，没有依合同约定向湖南建设集团支付工程款，而是向实际施工人被告夏建峰直接支付工程款，应当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与夏建峰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在工程施工中，实际施工人夏建峰分三次向文艺借款83000元，双方在借条上约定了还款时间或利率；2012年12月4日的有关“盛孝奎”的借条，上面无法看出此款为工程项目支出，故该183000元均不能认定为石门城建公司向夏建峰支付工程款。夏建峰通过借支等方式领取的部分工程款2167986元（1160000元+767986元+240000元），与结算工程款2325100元之间，尚有差额157114元（2325100元-2167986元），故石门城建公司在剩余未付的工程款157114元的范围内，与夏建峰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夏建峰向案外人刘文胜出具借条的行为，属夏建峰和案外人刘文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夏建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符合缺席审理的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夏建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垫付款30976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5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157114元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480元，由湖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300元，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夏建峰各承担25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湖南建设集团与石门城建公司签订了《桩基础施工合同》和《帷幕止水施工合同》两份施工合同后，湖南建设集团并未实际进行施工，也未派人到施工现场进行管理，所有施工事宜均由夏建峰组织人员、资金完成，湖南建设集团对这一事实也予以认可。石门城建公司未直接向湖南建设集团支付过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但石门城建公司已经以支付工程款、借款、抵扣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等形式向实际施工人夏建峰支付了工程款2167986元。湖南建设集团在与案外人熊寄均等37人达成调解协议对夏建峰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并未要求石门城建公司承担责任，也未主张石门城建公司应向湖南建设集团支付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石门城建公司提交的说明、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并不能达到证明该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门城建公司是否应对湖南建设集团已垫付的工资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湖南建设集团与石门城建公司签订了《桩基础施工合同》、《帷幕止水施工合同》两份施工合同，该两份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系有效合同。石门城建公司认为涉案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从查明的案件情况来看，两份施工合同签订后，湖南建设集团并未自行组织人员并投入资金进行施工，也未委派人员到施工现场进行管理，本案所涉工程所有施工事宜均由夏建峰组织人员、资金完成，夏建峰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湖南建设集团对这一事实也予以认可。因此，在湖南建设集团并未实际进行施工的情况下，本案所涉工程的发包人石门城建公司基于本案所涉工程系由夏建峰施工完成的客观事实以及为了工程的顺利进行，直接向实际施工人夏建峰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湖南建设集团上诉认为石门城建公司没有依合同约定向湖南建设集团支付工程款，应对该违约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湖南建设集团虽然没有实际进行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但由于实际施工人夏建峰在施工过程中拖欠他人劳动报酬，导致湖南建设集团在没有得到任何工程款的情况下对夏建峰欠付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为此支出了309760元，对此夏建峰应当予以偿还并支付相应利息。湖南建设集团认为其代实际施工人夏建峰垫付的款项为411220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309760元，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石门城建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夏建峰的决算明细，石门城建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2325100元，扣除石门城建公司已向实际施工人夏建峰支付的工程款2167986元，石门城建公司仍然欠付实际施工人夏建峰工程款157114元。一审法院仅在石门城建公司欠付工程款157114元的范围内，判决石门城建公司对夏建峰向湖南建设集团负有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未加重石门城建公司的负担，本院予以确认。湖南建设集团认为一审法院只判决石门城建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石门城建公司认为该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湖南建设集团不应再向石门城建公司主张权利，石门城建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南建设集团和石门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3元，由上诉人湖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480元、上诉人石门县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春明
审判员 彭 炜
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赵丹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