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0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婷，女。
委托代理人卓尔，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留生，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横岗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孔德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段邦燎，广东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秀婷因与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横岗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横岗医院）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0）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3月26日，原告到被告处就医，被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术后、腰椎管狭窄综合症”。2008年4月1日，被告为原告进行了手术。术后，原告即出现左下肢疼痛。2008年5月6日，原告出院，共住院41天。2008年8月4日至9月2日，原告在被告处第二次住院取内固定，共住院29天，期间亦一直在对原告左下肢出现的疼痛进行治疗；2008年12月12日至2008年12月25日，原告在深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在被告处手术后出现的左下肢疼痛，共住院13天；2009年11月16日至12月18日，原告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上述疼痛，共住院32天；2010年4月16日，深圳市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三级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10年5月4日至5月5日，原告在深圳市中医院住院继续治疗上述疼痛，共住院1天；2010年7月1日至7月16日，原告在深圳市南山医院住院继续治疗上述疼痛，共住院15天。2010年7月14日，深圳市南山医院医务科出具《脊髓电刺激治疗方案费用》，称脊髓电刺激治疗分为测试和永久植入治疗系统两步完成，测试成功后再行永久植入方案继完成整个手术步骤，测试方案需费用48200元，永久性植入方案需费用175150元。经查，原告自行支付了治疗上述疼痛的相关医疗费8016.35元，其他医疗费由医保部门支付。
原判认为，被告的涉案医疗行为经鉴定已构成三级丙等医疗事故且被告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原告的损害情况，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90％的赔偿责任。原告可获得赔偿如下：1、医疗费7214.72元（8016.35元×90％），凭票计算，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已由医保部门支付的部分不应再得到重复计赔；2、误工费18846.88元（58347元／年÷365天／年×131天×90％），误工时间应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明并未显示原告需要全休，因此原告的误工时间只能计算其住院期间，按照医疗事故发生时深圳市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5895元（50元／天×131天×90％），被告对此不存异议；4、残疾生活补助费151898.25元（18752.87元／年×30年×30％×90％），原告的损害应对应伤残八级，按照医疗事故发生时深圳市上年度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30年；5、交通费1350元（1500元×90％），被告对此没有异议；6、精神损害抚慰金16877.59元（18752.87元／年×1年×90％）。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治疗期间需专人陪护，对其主张的护理费，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住宿费应当以票据为凭，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深圳市南山医院医务科出具的只是一个治疗方案，且需经测试，并不是针对必然发生的治疗费用而出具的具有法定效力的证明，且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原告在结案后确需继续治疗的，只能按照基本医疗费用支付，因此原告应待确需治疗时再行主张。综上，原告应得赔偿款总额为202082.44元。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岗区横岗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郭秀婷202082.44元；二、驳回原告郭秀婷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27元，由原告承担3987元，被告承担1540元。原、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各自应承担费用。
宣判后，上诉人郭秀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横岗医院赔偿上诉人594646.56元（即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392564.12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一、关于误工费。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误工时间错误，导致少计算上诉人误工费。上诉人的实际误工时间应该为自2008年4月2日起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出具之日即2010年4月16日止，共计误工时间745天，误工费应为163577元。一审判决仅计算上诉人住院期间的误工时间131天，致使计算的误工费仅为18846.88元。上诉人自2008年4月1日在被上诉人处进行手术发生医疗事故之后，由于手术后出现异常疼痛，前后辗转到多家医院求医治疗，到医疗鉴定书出具的时候，上诉人由于至今病情仍需治疗，一直无法正常工作，上诉人在这期间虽然并非全部住院，主要是经济困难，上诉人拖着一条疼痛的腿，一条至今还需治疗的腿，怎么可能去工作虽然医院没有出具明确的休息建议，但是上诉人口头咨询医院的医师，均说这是显而易见在治疗期间不能工作的。事实上，上诉人所在单位也为上诉人出具了至今未上班的证明。因此，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导致的医疗事故不但承受了肉体上的巨大痛苦，面临着一条腿可能瘫痪的灾难性后果，无法工作从而丧失了收入来源。在法律上，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误工费一般计算至定残之日，故上诉人的误工费亦应计算到定残之日（即医疗鉴定之日，医疗鉴定的结果是三级丙等，相当于伤残八级）。原审判决全然不顾客观事实，不考虑基本的医疗常识，不考虑日常生活的基本情况，武断的、机械的只计算上诉人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的。二、护理费23484元。原审判决认为，由于没有医院证明，因此不支持上诉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上诉人认为，这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上诉人的病情是腰腿部位，住院期间是手术治疗，不可能不要家人陪护照顾，医疗损害赔偿适用的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陪护费：患者住院期间需要专人陪护的，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可见该条例并未明文规定必须要有医院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要有医院证明依据不足。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诉人的病情，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陪护费23484元。三、后续治疗费223350元。上诉人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是因为上诉人病情的客观性，所以是必然要发生的。由于该笔费用巨大，上诉人作为一名普通的农民工，无力支付这么一笔医疗费用。如果上诉人有能力支付，就可以早日开始治疗了，而无需等到法院判决之后。另外，关于医疗事故责任认定，虽然我方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但是上诉人认为医疗事故应当由横岗医院承担至少90%以上或全部责任，而不是承担主要责任，理由是上诉人之前的病因与本次医疗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横岗医院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各项赔偿款118267.4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其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部分的计算错误，应依法纠正。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上诉人对此没有意见。但在原审认定的6项赔偿费用计算中，仅其中的第4项残疾生活补助费的151898.25元计算正确，其余的5个项目均计算错误，应当在这5项总额中再乘以30％，才是正确的数据，仅此5项一审多判上诉人承担35128.94元。二、原审判上诉人承担三级丙等医疗事故主要责任人90％的赔偿，有失公平公正。上诉人对深圳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作出的结论构成三级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的鉴定结论没有意见。但原审判决将主要责任认定为90％的比例显然不公。主要理由是：1、被上诉人的残疾本身是其疾病所致，并非上诉人所加害，更不是上诉人主观故意所为，上诉人仅是在对其医疗诊治过程中存在部分不足（即过失或过错）。因此，在对主要责任进行界定时，应确定为60-70％的比例才客观公正，而不应确定到90％。2、医学本身是高风险的行业，且在医学上目前的医疗水平还不可能达到完美无瑕的境界，在诊疗过程中出现一些失误在所难免，《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对上诉人的这次医疗行为也给予充分的肯定。在一般的侵权责任认定中，主要责任一般也仅认定在60-70％的比例。原审判决将服务社会公众、高风险、低效益的特殊医疗侵权行为的主要责任，确定到90％的比例，明显违背客观条件和法理上的公平公正原则。综上，请求二审对一审判决存在的错误予以纠正，并依法改判。
上诉人横岗医院针对上诉人郭秀婷的上诉口头答辩称：关于郭秀婷上诉主张误工费和陪护费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不能支持其主张。另外，双方的责任已经由深圳市医学会作出结论，对方也未对鉴定结论提出意见，所以鉴定结论是可以作为证据采信的，应当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关于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对此已阐明了观点，我方认为一审阐明的观点是正确的。
上诉人郭秀婷针对上诉人横岗医院的上诉口头答辩称：关于横岗医院提到一审法院关于赔偿部分的计算错误，我方认为一审法院的计算是正确的，请求二审依法作出最终的认定。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我方也提出了对责任的看法。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郭秀婷二审期间提供了深圳市中医院及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其中有包括建议休息的内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应当依法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为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横岗医院对上诉人郭秀婷的诊疗行为，经深圳市医学会鉴定，由于上诉人横岗医院超范围开展脊柱内固定手术，手术伤及患者腰5骶1神经，引起相应的左踝关节功能障碍，属于三级丙等医疗事故，上诉人横岗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横岗医院的过错程度及手术后造成上诉人郭秀婷左下肢肌肉萎缩等的损害情况，确定上诉人横岗医院对上诉人郭秀婷的损害承担90％的赔偿责任，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而上诉人横岗医院主张其对医疗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请求仅承担60－70％的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横岗医院还主张原审判决对除残疾赔偿金外的其他赔偿项目计算错误，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应按原审判决数额基础上按照30％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与其原审开庭时对上诉人郭秀婷的部分主张予以认可的事实相悖，故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郭秀婷上诉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认定如下：1、误工费。上诉人郭秀婷主张误工时间应自2008年4月2日起算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出具之日即2010年4月16日止，共计745天，但上诉人未提供相关医嘱证明其出院后仍需全休，故原审判决按照上诉人郭秀婷的住院时间计算其误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郭秀婷二审期间提供的深圳市中医院及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休息证明，超出举证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上诉人郭秀婷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郭秀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治疗期间需要护理的事实，对其护理费的请求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3、后续治疗费。上诉人郭秀婷提供了《脊髓电刺激治疗方案费用》请求支付后续治疗费223350元，但该方案加盖的公章与落款的科室存在名称不一致的情形，且该方案需经测试，其所列费用并非必然发生而且尚未发生。故原审判决上诉人郭秀婷待治疗后再另行主张后续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因此，对于上诉人郭秀婷认为原审判决对误工费、陪护费及后续治疗费计算不合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横岗医院对医疗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确定上诉人横岗医院承担90％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已合理地保护了上诉人郭秀婷的利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1元，由上诉人郭秀婷负担9746元，本院予以免交；由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横岗人民医院负担26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 建 华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彭 雪 梅
二〇一一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曾秋红（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