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常绿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荣成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吴成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玉山，山东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登喜特恩特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文登市经济开发区文昌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孙柏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润杰，男，汉族，1977年9月16日出生。
原审被告：金铭坤（KIMMYUNGGON），大韩民国国籍。
翻译人员：高勇洙。
上诉人荣成常绿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称常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登喜特恩特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称喜特恩特公司）、原审被告金铭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民二外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常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玉山，喜特恩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润杰，金铭坤及其翻译高勇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喜特恩特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08年11月5日，喜特恩特公司与金铭坤签订物品销售合同，约定：金铭坤购买喜特恩特公司高尔夫球电动车（以下称电动车）20辆，总价款人民币130万元（约21450万韩元），签约时，支付定金5000万元韩元，领取时，支付1亿韩元，余款于2009年4月30日前付清。所供电动车在余款支付完毕后，方由金铭坤所有。合同签订前，喜特恩特公司已按金铭坤的要求，将电动车交付给常绿公司，金铭坤尚欠货款14950万韩元。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常绿公司占有使用的喜特恩特公司生产的20辆电动车的所有权属于喜特恩特公司，常绿公司将上述电动车返还喜特恩特公司；如法院不支持返还电动车，则要求常绿公司和金铭坤承担连带清偿货款责任。诉讼中，喜特恩特公司将诉讼请求调整为：请求确认常绿公司占有使用的喜特恩特公司生产的20辆电动车的所有权属于喜特恩特公司，金铭坤和常绿公司共同将上述电动车返还喜特恩特公司。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11月5日，喜特恩特公司与金铭坤签订“物品销售合同书”一份，约定：由金铭坤从喜特恩特公司处购买20辆6人座电动车，单价人民币65000元，总价款人民币130万元（约21450万韩元）。签订合同时，支付定金5000万韩元，领取物品时，支付中途款1亿韩元，余款于2009年4月30日前支付。至供货完毕并将余款支付完毕后，电动车的所有权才由金铭坤所有。合同签订前，喜特恩特公司分别于2008年8月12日和9月28日陆续将20辆电动车按金铭坤的指示，交付给常绿公司，金铭坤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2011年5月21日，金铭坤向喜特恩特公司出具“车辆放弃保证书”一份，确认其尚欠喜特恩特公司14950万韩元电动车价款，并表示放弃该20辆电动车的所有权。
2008年10月1日，金铭坤以南大门流通的名义，与常绿公司及常绿公司的韩国投资方利智高尔夫DNC株式会社签订“高尔夫电动车使用合约”，由金铭坤将涉案20辆6人座电动车及10辆2人座电动车租给常绿公司的高尔夫球场使用，租赁期限至2013年10月5日。因金铭坤未按合同约定为常绿公司配置2人座电动车，2010年4月26日，金铭坤又以南大门流通的名义，与利智高尔夫DNC株式会社签订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除涉案20辆电动车外，金铭坤应于2010年4月30日前，向常绿公司提供13辆2人座电动车，若金铭坤发生违反合同中的义务事项或遵守事项的情况，金铭坤放弃电动车及相关设备的所有权。后因金铭坤未履行合同义务，于2010年10月5日向常绿公司出具一份“关于放弃高尔夫电动车所有权及赔偿损失保证书”（以下称保证书），该保证书的中文译本记载：“……这违反了2010年4月26日合同第五条（遵守事项），被告知合同解除，根据第七条规定（损失赔偿及责任担保）放弃电动车及相关设备的所有权，并无偿转让给威海市顶级高尔夫俱乐部。”诉讼中，常绿公司称威海市顶级／TOP／塔高尔夫俱乐部都是常绿公司的别称，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
2011年5月25日，常绿公司表示要租赁涉案电动车两个月，同意于7月10日前向喜特恩特公司支付租赁费10万元，7月30日前协助金铭坤返还涉案电动车，常绿公司经理朴在善就此事项出具了一份备忘录。
原审法院认为：金铭坤为韩国人，故本案系涉外商事案件，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审理。常绿公司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内，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法律适用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法律，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喜特恩特公司与金铭坤之间签订的物品销售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喜特恩特公司依约向金铭坤交付了20辆6人座电动车，金铭坤仅向喜特恩特公司支付部分电动车价款，尚欠14950万韩元未支付。诉讼中，金铭坤抗辩称，其在出具“车辆放弃保证书”后，又支付了2000万韩元，但其提交的付款凭证记载的时间为2009年11月6日，该时间在其向喜特恩特公司出具“车辆放弃保证书”之前，不能证实其在与喜特恩特公司对账后又付款的主张，对金铭坤关于其欠付喜特恩特公司12950万韩元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故在金铭坤未支付全部电动车价款前，涉案电动车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喜特恩特公司仍是涉案电动车的所有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第三十六条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金铭坤未按合同约定向喜特恩特公司支付电动车价款，其已支付的电动车价款未达到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故喜特恩特公司有权主张取回涉案20辆6人座电动车。
常绿公司抗辩称，金铭坤放弃了涉案电动车的所有权，其又向金铭坤支付了电动车转让款，常绿公司善意取得涉案电动车的所有权。关于金铭坤出具保证书行为的效力问题，在涉案电动车所有权未发生转移的情况下，金铭坤在保证书中，作出将涉案电动车无偿转让给常绿公司的承诺，属于无权处分，并未得到喜特恩特公司的认可，该处分行为无效。关于常绿公司是否善意取得电动车所有权的问题，在第二次庭审中，常绿公司主张金铭坤违约给其造成了损失，但因金铭坤也有损失，为弥补其损失，经常绿公司韩国投资方的协调，由常绿公司向金铭坤支付2亿韩元，其中1亿5000万韩元用于购买涉案电动车，并提交了主张系金铭坤出具的三份确认书、主张系向金铭坤付款的银行付款凭证，其中确认书中显示的时间为2010年6月30日，银行付款凭证中显示的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金铭坤未到庭质证，喜特恩特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常绿公司主张金铭坤给其造成了损失，却为弥补金铭坤的损失，向金铭坤支付2亿韩元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且确认书与付款凭证记载的时间相隔一年之久，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其次，常绿公司经理朴在善于2011年5月25日出具的备忘录明确记载，常绿公司将协助金铭坤将涉案电动车返还喜特恩特公司，即常绿公司对于涉案电动车属于喜特恩特公司所有的事实是知晓的，在其明知金铭坤不是电动车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即便向金铭坤支付了转让款，也不构成善意，不适用善意取得。第三，常绿公司主张备忘录是在金铭坤同意将其收到的2亿韩元退还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常绿公司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显示的时间，在备忘录形成之后，常绿公司的主张明显存在逻辑错误。另外，第一次庭审中，常绿公司与金铭坤均未提及双方间存在买卖电动车的事实，且常绿公司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是韩文复印件，未提交中文译本，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常绿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常绿公司关于以1亿5000万韩币购买涉案电动车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金铭坤应向喜特恩特公司返还涉案20辆6人座电动车，现涉案电动车在常绿公司处，常绿公司并未善意取得涉案电动车的所有权，其与金铭坤之间的租赁合同已解除，常绿公司无权占有涉案电动车，应将涉案20辆6人座电动车返还喜特恩特公司。喜特恩特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常绿公司占有使用的涉案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属于喜特恩特公司所有，金铭坤、常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上述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返还喜特恩特公司。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金铭坤和常绿公司负担。
常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喜特恩特公司要求常绿公司返还涉案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
1、喜特恩特公司的所有权保留不能对抗第三人的善意取得。上诉人并不知晓喜特恩特公司与金铭坤的买卖合同中有所有权保留的条款。上诉人已将购车款支付给了金铭坤。以上两点决定了上诉人构成善意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应为上诉人所有，喜特恩特公司不再享有请求常绿公司返还标的物的权利。
2、朴在善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对上诉人无约束力。朴在善是荣成昕美体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吴成培，董事会成员是吴成培、鞠重官、赵柄周，朴在善既不是上诉人的董事会成员，也不是上诉人的经理或工作人员。2010年以后，上诉人把电动车及高尔夫球场的经营权交由荣成昕美体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经营。上诉人虽一直未吊销，但2010年后一直处理停业状态，实际经营使用电动车，经营球场的是荣成昕美体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所以上诉人也无法返还。朴在善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备忘录不能代表上诉人，该备忘录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
3、上诉人原名为荣成利智度假村有限公司，2007年1月19日改为常绿公司。2010年初，因当时国家政策对高尔夫球场建设有限制，常绿公司撤出了荣成高尔夫球场的经营，董事会组成人员全部撤回韩国。2009年12月，在荣成注册成立荣成昕美体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由该公司继续经营荣成的高尔夫球场。常绿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全体董事并不知晓文登喜特恩特公司起诉的事。2010年之后，荣成高尔夫球场经营方面的问题与常绿公司无关。
喜特恩特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
1、上诉人并未善意取得涉案电动车的所有权。上诉人应该知道被上诉人与金铭坤的买卖合同中有所有权保留条款。金铭坤经营电动车租赁的地点就在上诉人的球场内，且涉案电动车是被上诉人依据金铭坤的要求，全部交给上诉人使用的，上诉人对合同内容十分清楚。朴在善出具的备忘录，也可以证实上诉人确实知道被上诉人与金铭坤的买卖合同中有所有权保留条款。虽然朴在善不是上诉人登记备案的负责人，但是通过原审庭审笔录可以看出，当时朴在善在上诉人单位担任主要负责人。
2、常绿公司关于朴在善的身份表述不成立。在原审庭审中，常绿公司的代理人多次承认朴在善当时出具备忘录时，是常绿公司的经理，并称威海市顶级、TOP、塔高尔夫俱乐部都是常绿公司的别称。而备忘录中所载明的出具单位，就是常绿公司的别称之一，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出具备忘录的单位是常绿公司。常绿公司在上诉中又称，出具备忘录的单位为荣成昕美体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没有任何依据。
原审被告金铭坤述称：原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应当将涉案的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返还给喜特恩特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原审庭审中，常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朴在善是常绿公司的总经理，顶级（TOP、塔）高尔夫并没有在威海工商部门登记，其实就是常绿公司的别称。在二审庭审中，常绿公司明确表示：其不拥有涉案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的所有权，放弃关于已善意取得涉案高尔夫球车所有权的上诉理由。
除上述事项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韩买卖合同纠纷，在诉讼程序和实体法适用方面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办理。在诉讼过程中，当事各方共同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常绿公司是否应当向喜特恩特公司返还涉案的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
喜特恩特公司与金铭坤签订的物品销售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喜特恩特公司依约向金铭坤交付了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而金铭坤仅向喜特恩特公司支付部分高尔夫球车款，根据该合同中关于高尔夫球车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喜特恩特公司为涉案的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的所有权人。常绿公司在上诉中否认朴在善是其工作人员，并称没有实际使用涉案的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与其在原审中自认的事实相互矛盾，对常绿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诉讼过程中，常绿公司已明确放弃善意取得涉案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的主张，其继续占有、使用上述高尔夫球车，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常绿公司应当向喜特恩特公司返还涉案的20辆6人座高尔夫球车。
综上所述，上诉人常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荣成常绿度假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本超
审 判 员 赵 童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