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商初字第755号
原告辽宁宝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刘二堡镇三岔子村。
法定代表人徐先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雅玲，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万慧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远，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莹，女，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人员。
第三人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泉北路201号1605室。
法定代表人柏学礼，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冯丽巍，女，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职工。
原告辽宁宝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铂公司）与被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中鼎公司）、第三人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宝铂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宝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雅玲，被告汇鸿中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远、蔡莹，第三人天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丽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宝铂公司诉称，2015年2月3日，原、被告签订《售货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2.0%镍含量、水分含量33%-35%的红土镍矿62400吨，单价每吨680元，合同总价款为42432000元。原告于2015年2月10日付清全部货款，被告将货权转移给原告。合同第四条约定“出库品质量及重量以INTERTEK检测报告为准，INTERTEK检测由买卖双方共同委托，费用共同承担，买卖双方对INTERTEK检测报告不持任何异议。若镍含量低于1.75%，买方有权拒收，镍含量以2.0%为基准，每增加或减少0.01%，价格就相应增减7元每吨。水分含量以33%-35%为基准，高于35%每增加1%，价格就相应减少7%，低于33%，每减少1%，价格就相应增加7元每吨。INTERTEK报告出具三个工作日买卖双方结清所有货款，卖方在买方付清货款后七个工作日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买方”。同时合同第七条约定了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付款，被告也将货权转移给原告，并于2015年2月5日共同委托INTERTEK进行货物质量及重量检测，双方共同向检测机构支付了各自应承担的检测费用。检测机构于2015年3月6日将检测结果草本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双方，需双方邮件确认后方可出具正本。被告收到草本后既不确认也不邮件回复检测机构，导致INTERTEK无法出具检测报告正本，双方无法结算，被告也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告认为，被告对INTERTEK草本既不确认也不回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构成违约，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履行合同并返还原告多付的货款3840708.05元人民币。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545920元人民币。3、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00000元和差旅费等全部成本。4、被告为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被告退还了货款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原告撤回了第1、4项诉讼请求。
被告汇鸿中鼎公司辩称，1、INTERTEK检测报告于2015年5月26日才正式出具并邮寄，被告于次日签收，但检测报告出具的日期倒签为2015年3月6日，故双方结算货款的时间应当自2015年5月27日时成就，所以原告起诉之日并没有结算依据，双方并未结算；确认检测报告草本既不属于行业规范，也不属于交易习惯，委托检测合同也并未约定确认草本是出具正式报告的前置程序。被告作为检测的委托人，有权对检测报告的结果提出反馈，但是反馈不影响正式报告的出具。2、INTERTEK检测报告出具的次日，根据销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被告应当向原告退还货款共计3840708.05元，被告已于2015年5月28日支付。3、2015年5月28日，被告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39张，金额共计人民币38591291.95元。综上，被告并未违约，也履行了支付货款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故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第三人天祥公司述称，其按照原、被告双方出具的委托书进行检测，并很快完成了检测，出具了草本。第三人出具草本并不是要求原、被告双方对结果进行确认，只是对文字有无错误进行确认。但被告对检测结果反馈有问题，故第三人进行了复检，确定之前的检测结果没有问题，直至2015年5月第三人业务人员催促双方，请双方核查草本有无文字错误，如无异议出具正式报告。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3日，原、被告签订《售货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买方）向被告（卖方）购买2.0%镍含量、水分含量33%-35%的红土镍矿62400吨，单价每吨680元，合同总价款为42432000元；买方于2015年2月10日付清全部货款，卖方将货权转移给原告；日照港港内堆场交货，货物原船名MVHAOYINDAOVOY.NO.1203；出库品质量及重量以INTERTEK检测报告为准，INTERTEK检测由买卖双方共同委托，费用共同承担，买卖双方对INTERTEK检测报告不持任何异议。若镍含量低于1.75%买方有权拒收，镍含量以2.0%为基准，每增加或减少0.01%，价格就相应增减7元每吨。水分含量以33%-35%为基准，高于35%每增加1%，价格就相应减少7元每吨，低于33%，每减少1%，价格就相应增加7元每吨；INTERTEK报告出具三个工作日买卖双方结清所有货款，卖方在买方付清货款后七个工作日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买方；如卖方在签订本合同后拒不履行合同，卖方应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全部成本。
因案涉红土镍矿已于2012年由被告存放在日照港，当时系HAOYINDAO（好胤道）轮运载，现用CHANGMINGSHENG（畅明胜）轮装船运输。2015年2月5日，原、被告作为共同申请人，共同签署了《矿产品检测委托表》，原、被告委托第三人，即《售货合同》中载明的“INTERTEK”对“畅明胜”轮、“好胤道”轮运输的62400吨红土镍矿进行镍、铁、水三种化学成分检测，检测地点为日照港码头。后原、被告双方支付了检测费用。合同签订后，截止2015年2月10日前，原告向被告陆续支付货款42432000元。
2015年3月6日，第三人检测完成并将检测报告草本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原、被告处，检测结果为：NI：1.88%，FE：19.13%，H2O：29.23%，数量62000WMT。当月9日第三人向原、被告经办人发送电子邮件，告知第三人需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草本可出具正本证书。
2015年3月10日，被告对草本检测结果提出异议，向第三人发送“紧急函告”一份，主要内容为：被告将一批红土镍矿存放于日照港港内堆场（船名为好胤道，MVHAOYINDAOVOY.NO.1203），第三人于2012年11月7日出具该批货物的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为，NI2.04%，FE21.86%，H2O32.50%，数量62401WMT。该货物一直存放于日照港。被告于2015年2月3日对该批红土矿进行销售，第三人进行出库质检，并于2015年3月6日向被告告知初步检测结果为NI1.88%，FE19.13%，H2O29.23%，数量62005WMT。被告认为对于同一批货物检测结果差距较大，故发函向第三人提出异议，请求其给予解释，并说明取样封样的过程。
2015年3月10日、13日，原告向被告分别发送邮件，敦促被告尽快回复第三人发送的检测报告草本原件，并称由于被告不予配合回复第三人草本邮件，导致畅明胜轮镍矿检测结果正本迟迟不能发出，且耽误结算，因为被告不答复INTERTEK检测报告草本内容，原告视为被告默认该草本检测报告的结论，敦促被告予以结算，否则被告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责任。被告对此均未予以回复。
2015年3月17日，第三人经复检后，向被告电子邮件通知复核结论：留存的中间样化结果和装船时取样的化验结果一致；在卸货港鲅鱼圈取样的化验结果和在卸货港鲅鱼圈取样的化验结果也基本一致。并确认“CHANGMINGSHENG”轮的镍矿检测结果没有问题，但是对“CHANGMINGSHENG”轮和“HAOYINDAO”轮运输的红土镍矿是否存在关联提出保留意见。
2015年5月25日，第三人再次向原、被告发送电子邮件，称“期间江苏汇鸿方面派人来我司交涉检测结果差异问题，经我司复核确定此结果无误为我司出证最终结果……请双方再次核查草本中有无文字错误……我司将在明天安排出具各一份正本。”次日，第三人向原、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检测证书正本扫描件，并同时寄出正本，该两份检测报告正本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6日。第三人称，该报告正本确系2015年5月26日制作，但是按照草本的制作时间进行落款，草本与正本内容一致。同时，被告向第三人发送电子邮件，称其对于第三人于2015年3月6日邮件告知的检测结果仍有异议，待正本报告出具之后，其将按照实际损失金额向相关责任方主张责任。第三人称，其作出复检后，考虑到原、被告双方仍在进行沟通，故迟至2015年5月26日才发出正式检测报告。
2015年5月27日，被告收到上述检测报告正本（质量检测报告和数量检测报告各一份）。正本与2015年3月第三人向原、被告发送的草本检测结果一致，结果为：NI：1.88%，FE：19.13%，H2O：29.23%，数量62000WMT。次日，被告根据《售货合同》的结算方式，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退还原告多付货款3840708.05元，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39张，金额共计人民币38591291.95元。
原告提供了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向其开具的金额为10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并提供了行程单、住宿费发票，主张其委托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向其支付了律师费100000元，并另支出差旅费3855元。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和本案是否相关，以及是否最终发生。
庭审中，各方对于被告是否及时确认检测报告草本，及是否按约开具增值税发票事宜存在争议。原告认为，《售货合同》第四条约定“买卖双方对INTERTEK检测报告不持任何异议”，故被告收到第三人发出的检测报告草本后，不予确认并提出异议，显然违反该约定，且在原告多次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后，被告也未告知原告对检测报告草本不予确认的理由，其从实际行为上已构成违约；且按合同约定，被告应在原告付清货款后7个工作日内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告于2015年2月10日前已付清货款，但被告直至2015年5月28日才开具增值税发票，也明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认为，《售货合同》第四条所称“不持异议”，其本意是为了避免原、被告对第三人出具的正式检测报告不予认可，又聘请其他同类检测机构检测，从而导致结算时间延长，但该约定并不排除在正式检测报告的制作过程中，被告合理地对第三人作出的检测报告草本提出反馈意见，故被告向第三人交涉的期间属于正式检测报告制作过程，同时确认检测报告草本也并非被告的义务；而根据合同约定，应在正式检测报告出具之后双方才能结清货款，此时可能存在原告多付货款或付款不足的情况，而现实中开具发票的习惯是双方对货款金额确定无疑后再开具，故被告不存在违约。第三人称，其向原、被告双方发送检测报告草本的目的是要求双方确认文字、名称等有无错误，如果双方对结果有异议，第三人将进行重测复验，确定没有错误后再出具正式检测报告。同时，原、被告及第三人确认，各方并未对检测报告草本的确认进行约定；被告和第三人另确认，在第三人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正式检测报告并于其后发送给原、被告前，被告仍未对复检结果进行确认。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原告主张按照《售货合同》相关条款，按照总金额的20%计算，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幅度的降低。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如原告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违约金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
以上事实有原告宝铂公司提供的《售货合同》、电子邮件若干、委托检测材料、检测费支付凭证、付款回单、转账凭证、辽宁省物价局文件、律师费发票、行程单及住宿费收据，被告汇鸿中鼎公司提供的质量检测报告及数量检测报告各一份、银行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快递单，第三人天祥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若干、紧急函告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共同签订的《售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被告未对第三人出具的检测报告草本进行确认，并提出异议的行为，是否影响原、被告之间的货款结算，构成违约；2、被告于货款结算后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原、被告对于案涉货款的最终结算是以第三人出具的正式检测报告为依据，故《售货合同》第四条约定“买卖双方对INTERTEK出具的报告不持任何异议”，其中的“INTERTEK出具的报告”应指第三人出具的正式检测报告，检测报告草本仅为第三人检测程序的中间环节，不等同于正式检测报告。2、《售货合同》中所称“不持异议”的对象为正式检测报告，而非检测报告草本，《矿产品检测委托表》未免除委托人对检测报告草本提出异议的权利，而根据第三人的陈述，如委托方对检测报告草本提出异议，其也将进行复检。故本院认为，被告对检测报告草本所提出异议属于其合理行使权利，不能视为其故意阻却正式检测报告的出具；同时，各方均未约定检测期间，因第三人复检造成整体检测期限的延长，应属于检测报告的正常制作期限之内。3、《矿产品检测委托表》中未约定被告有义务对第三人出具的检测报告草本作出的确认，而从第三人最终向双方发出正式检测报告前，被告仍未对检测报告草本作出确认的事实可以看出，第三人作为第三方的检测机构，对于检测报告的出具具有独立自主性，即使委托一方未予确认检测报告草本，第三人仍可按照其工作规程自行出具正式检测报告。而第三人已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复检，其基于对原、被告双方沟通的考量，迟至2015年5月26日才向原、被告双方发送正式检测报告，并由此导致原、被告最终结算时间滞后，与被告无关。4、按照《售货合同》的约定，原、被告双方应于检测报告出具后三个工作日结清所有货款，现被告已于正式检测报告出具次日向原告退还多付货款，其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故本院认为，被告未确认检测报告草本，并提出异议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售货合同》约定“卖方在买方付清货款七个工作日内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中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条件为“买方付清货款”。因案涉交易具有特殊性，双方系依据第三人出具的检测报告所确定的货物质量标准进行最终结算，故可能出现原告付款相当、少付货款，以及本案中发生的原告多付货款的情形，因此在正式检测报告出具之前，货款金额存在不确定性，尚未达到“付清”的条件，被告缺乏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明确金额依据，从便利交易的原则考虑，此时也不宜要求被告在原告付款后即开具已付货款的增值税发票。被告在收到正式检测报告次日即依最终结算货款数额向原告开具了实际货款金额的发票，其履行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认为，被告在与原告结算货款完毕后方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综上，被告汇鸿中鼎公司已依约履行退还货款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不存在违约的情形，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及支付律师费、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辽宁宝铂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998元，由原告辽宁宝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黄子辰
人民陪审员 贾武斌
人民陪审员 朱永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窦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