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00013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曹君玉。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曹君珍，个体工商户。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经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柳背桥。
法定代表人：曹君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晶，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兵，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曹君玉、曹君珍与重庆经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权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1日作出（2008）九法民初字第6048号民事判决。曹君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1月9日作出（2009）渝五中民终字第260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本院院长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监字第16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曹君玉、曹君珍，原审被上诉人重庆经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晶、高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君玉、曹君珍诉称，重庆市沙坪坝区君君家具厂是曹氏七兄妹共同出资设立的集体企业，1995年6月，曹君云代表七兄妹以重庆沙坪坝区君君家具厂的全部资产联合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镇企业办公室发起设立了重庆经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经云公司）。后曹君云拒不承认二原告的股东身份亦未分红，遂起诉，要求法院确认二原告分别享有经云公司各15%的股权，要求被告经云公司立即将二原告登记为公司股东并签发《出资证明书》，修改公司股东名册中关于股东名称及出资额的记载。经云公司答辩称，经云公司系1995年8月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原始出资人为曹君云和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镇人民政府企业管理办公室，双方出资比例分别为85%和15%。二原告无证据证明对该公司有出资行为，也无证据证明曹君云的出资系代表二原告以重庆市沙坪坝区君君家具厂的资产出资。故二原告不享有该公司的股东权。请求驳回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8月，由曹君云与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镇人民政府企业管理办公室共同出资166万元成立了经云公司，公司设立性质为新设设立，经济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66万元，曹君云的出资形式为现金及房屋，出资额141万元、占85％，石桥镇企办室的出资形式为房屋，出资额为25万元、占l5％。2004年因重庆市人民政府撤销九龙坡区石桥镇设立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原石桥镇企办室享有的股权由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公室行使。2007年3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公室将持有的经云公司l5％的股权以25万元转让给曹娜，双方依法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项规定明确了在事实真伪不明时由主张该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不利诉讼后果的责任。本案中二原告主张各享有被告经云公司15%的股权，但二原告向本院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有出资或其他履行股东权利义务的行为，对二原告诉称的曹君云的出资系代表包括二原告在内的曹氏七兄妹以重庆市沙坪坝区君君家具厂的资产出资的事实也无相关工商登记记录等证据证实，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君玉、曹君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0元由原告曹君玉，曹君珍负担。
曹君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清，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是，曹君玉、曹君珍、曹君云等7人系亲兄弟姐妹关系，7人共同组建成立了重庆君君家具厂。由于特殊的历史背景，工商登记为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曹君云。1995年，君君家具厂改制，与九龙坡区石桥镇企业办公室共同组建了“经云公司”，经云公司的注册资金166万元就是君君家具厂的资产。公司成立后，虽然工商登记资料上的股东是曹君云和九龙坡石桥镇企业办公室，并由曹君云担任法定代表人，但各方对几姊妹的股东身份一直无异议。2006年12月，由于公司所有的房屋拆迁，公司还向各姊妹进行了分红，进一步证明了公司对曹君玉等隐名股东身份的认可。据此请求法院对曹君玉、曹君珍等人的股东身份进行确认。
经云公司答辩称：君君家具厂是集体企业，经云公司系新设成立，与君君家具厂没有任何关系。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是曹君云个人和九龙坡石桥镇企业办公室，曹君玉等人只是曾经在公司工作，并不是公司股东。2006年的拆迁补偿款是公司对几姊妹的照顾，而不是分红，据此，请求驳回曹君玉、曹君珍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曹君玉、曹君珍是否为经云公司的隐名股东问题。所谓隐名股东，是指虽然实际出资认购公司股份，但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却记载他人为股东的投资者。要确认隐名股东身份，必须要具备的条件首先是要有实际出资的行为，其次出资的目的是必须明确为认购公司的股份。本案中，曹君玉、曹君珍主张其为隐名股东的主要理由是二人享有君君家具厂的资产份额，而君君家具厂又将所有净资产投入到经云公司中，因此，曹君玉、曹君珍作为经云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应享有隐名股东身份。经审理查明，首先，原君君家具厂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且曹君玉、曹君珍为证明其对君君家具厂的财产所有权，仅举示了一份“曹氏集团成员名单”，上面载明“再次重申整个君君家具厂资产属七姊妹所有，董事长为曹君云，董事为曹君玉等”，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曹君玉、曹君珍享有对原君君家俱厂的净资产的分配权，更不能证明其对经云公司的实际出资行为；其次，曹君玉、曹君珍也未能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所诉称的受托股东曹君云之间存在委托投资关系的意思表示，即曹君玉、曹君珍将其在君君家具厂应分得的净资产，以曹君云的名义投资到经云公司中，因此，对曹君玉、曹君珍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若曹君玉、曹君珍认为曹君云侵占自己在原君君家具厂的财产所有权，可另行提起侵权之诉主张自己的权利。二、即使能确认曹君玉、曹君珍的隐名股东身份，其是否有权请求公司确认显名股东身份问题。隐名股东要请求公司确认其显名股东身份，必须是公司及公司的其他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隐名股东的存在，并且隐名股东也一直在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已实际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的权利。而本案中，虽然曹君玉、曹君珍举示了一系列证据证明经云公司系原君君家具厂以其资产投资成立，但却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曹君玉、曹君珍一直以股东身份参与经云公司的经营管理，如参加股东会议、享受公司利润分配等等，且其他股东和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因此，曹君玉、曹君珍请求公司确认显名股东身份的证据不足，予以驳回。上诉人曹君玉、曹君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君玉，曹君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重庆君君家具厂系7人共同组建的私营家族企业。由于特殊的历史背景，工商登记为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曹君云。经云公司不是新设立的公司，而是重庆君君家具厂改制而来的企业。经云公司的注册资金166万元就是君君家俱厂的资产141万加上镇政府的房屋作价25万。曹君云记载在股东档案的141万出资是君君家具厂七兄妹的资产，不是其个人的资产。公司成立后，虽然工商登记资料上的股东是曹君云和九龙坡石桥镇企业办公室，并由曹君云担任法定代表人，但各方对几姊妹的出资事实及股东身份一直无异议。2006年12月，由于公司所有的房屋拆迁，经云公司以发放拆迁款的形式向各姊妹进行了分红，进一步证明了公司对曹君玉等隐名股东身份的认可。原一、二审判决错误，故申请再审。
本院再审对原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2年，甲方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乡企办公室与乙方曹君云签订联办企业合同一份，约定双方联合开办“重庆君君家具厂”，并达成如下协议：一、联办企业名称为：重庆君君家具厂，地址：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桥乡柳背桥，性质：联办集体所有制；二、出资方式：甲方以乡属石桥建筑公司木器加工厂原有房屋1353.71平方米价值40.61万元作为出资，乙方以机器设备和现金方式出资，其余场地由乙方向甲方租用。三、联办企业经营管理实行风险承包责任制，由乙方负责或者选派人员担任法人代表进行风险承包经营，享有充分的经营管理自主权，承担经营中的风险和经济法律责任等。……六、联营时间从1992年3月2日至1997年12月30日止等。
1994年12月26日，曹君云、曹君玉、曹君伦、曹君利、曹君珍、曹君玉代曹君秀在一份名为《曹氏集团成员名单94.12月26日董事会》文件上签字，文件内容为：“再次重申整个君君家俱厂资产属七姊妹所有。董事长为：曹君云，董事为：曹君玉、曹君伦、曹君利、曹君珍、曹君国、曹君秀，签字生效具有法律效力。”曹君国未在名单上签字。落款时间为1994年12月26日。该文件的复印件经过公证与原件内容一致。文件上加盖了两份公章，分别为重庆市沙坪坝区君君家俱厂公章及经云公司公章。经查，1994年12月经云公司并未成立。曹君云、曹君玉、曹君伦、曹君利、曹君珍、曹君国、曹君秀系亲兄弟姐妹关系。
1995年6月12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乡镇企业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重庆君君家俱厂委托，对其资产进行了评估，出具了九乡评（1995）字第3号资产评估报告。其固定资产评估价值为：房屋及建筑物评估结论价值1244744.00元，机器设备评估结论价值191980.00元，合计为1436724.00元。流动资产评估价值为：货币资金69714.59元，存货613857.61元，应收账款114889.83元，合计为798462.03元。长期投资评估价值：21131.40元。流动负债评估价值：669699.18元。评估结论：资产总额2325834.93元，负债总额669699.18元，所有者权益1656135.75元。1995年6月20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乡镇企业管理局向重庆君君家俱厂发出九企（1995）第61号文，确认了对重庆君君家俱厂的资产评估报告，并同意在评估结论基础上进行股份制改制。1995年8月30日，重庆君君家俱厂向重庆市工商局申请注销登记，申请注销的原因一栏记载为因生产发展需要建立股份责任公司。在1995年10月20日重庆君君家俱厂的变更税务登记表里变更登记原因记载：成立经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原君君家俱厂变更为鼎盛家俬分公司，由法人变更为分支机构。
1995年8月，重庆经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工商登记档案载明：公司设立性质为新设设立，经济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66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曹君云个人和九龙坡石桥镇企业办公室。曹君云的出资形式为现金及房屋，出资额141万元，占85％，石桥镇企办室的出资形式为房屋，出资额为25万元，占l5％。在工商登记档案关于公司设立登记提交的文件中，经云公司发起人协议书上甲方签字人为肖德风，加盖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镇人民政府企业管理办公室公章，乙方签字人为曹君云，加盖重庆市沙坪坝区君君家俱厂公章。验资证明书为重庆异军审计事务所验资证明书，上面记载的验资依据为：九乡评（1995）字第3号资产评估报告和协议书。验资证明书记载，申报注册资金为166万，一、资产232.58万：1、流动资产86.8万（包括货币资金6.07万，存货61.39万，其他流动资产18.44万），2、长期投资2.1万，3、固定资产143.68万。二、负债66.97万。三、所有者权益165.61万。经云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记载其分支机构为：重庆经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鼎盛家俬分公司和重庆经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金盾汽修厂。负责人均为曹君伦。在经云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中记载：选举曹君云、肖德风、梁飞权为董事会成员，选举曹君玉、田蜀琴、胡琦为监事会成员。
2006年12月5日，经云公司与曹君玉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经云公司一次性支付曹君玉50万人民币作为拆迁安置补偿费，经云公司将50万以开具中国农业银行现金支票的形式支付给曹君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经云公司注册成立之时的股东曹君云的出资是否系君君家具厂的所有净资产。依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经云公司的验资证明书为重庆异军审计事务所验资证明书，上面记载的验资依据为九乡评（1995）字第3号资产评估报告和协议书，而该评估报告即为重庆市九龙坡区乡镇企业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重庆君君家具厂委托对君君家具厂资产进行评估后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且在经云公司发起人协议书上乙方签字人为曹君云，加盖的是重庆市沙坪坝区君君家具厂的公章。据此可以认定经云公司的资产来源为原君君家具厂资产。
第二个争议焦点是曹君玉、曹君珍是否享有对原君君家具厂的资产分配权。曹君玉、曹君珍主张其为隐名股东的主要理由是二人享有君君家具厂的资产份额。但原君君家具厂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君君家具厂的资产不仅属曹氏七姊妹。曹君玉、曹君珍举示的“曹氏集体成员名单”所载明的“再次重申整个君君家具厂资产属七姊妹所有，董事长为曹君云、董事为曹君玉、曹君伦、曹君利、曹君珍、曹君国、曹君秀”不足以证明曹君玉、曹君珍等七人享有对原君君家具厂的全部资产分配权，而只对其中的部分资产享有财产权益。
第三个争议焦点是曹君玉、曹君珍享有君君家具厂的部分财产权益，是否必然成为经云公司的隐名股东并有权要求确认为显名股东。虽然曹君云有可能系代表曹氏兄妹共同利益任经云公司股东，但曹君玉、曹君珍对此并未充分举证，本院尚无法认定该事实；隐名股东要请求公司确认其为显名股东，必须是公司的其他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隐名股东的存在，并且隐名股东也实际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的权利、参与公司的管理，并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仅凭曹君玉的监事资格以及从经云公司获得50万拆迁款不能认定其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管理并获得利润分配的依据。因此，曹君玉、曹君珍请求确认其为显名股东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09）渝五中法民终字第260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宏斌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代理审判员 吴宝山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