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磊，男，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鸣跃（杨磊姨夫），男，195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顺英（杨磊之母），女，195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155号3幢406室。
负责人：魏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容，女，1985年6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该公司运营支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运达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一区26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李岳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女，1979年3月10日出生，，该公该公司员工住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新区东大路2号东南大学国家科技园A座309室。
负责人：肖晨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上诉人杨磊因与被上诉人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北京天运达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运达公司）、江苏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7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在一审阶段的全部诉讼请求，即1.天运达公司向杨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8328元（2628元/月×13月×2倍，自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2016年5月份工资2628元，共计70956元；2.天运达公司与杨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事实和理由：1.天运达公司未与杨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约定试用期，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天运达公司将杨磊派遣至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工作，后杨磊向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提出辞职，但未向天运达公司提出辞职，故杨磊与天运达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在杨磊离职申请表上签字批准的孙宁，无证据显示其是天运达公司的负责人，所以天运达公司最终没有批准杨磊的辞职。2.依照法律规定，员工辞职需提前30日，雇主解聘职工也应提前30日，故即使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也不应当在2016年6月8日即杨磊辞职当日，应当是在2016年7月8日。杨磊在递交辞职申请后几小时就发生重大疾病，同时其辞职未获批准，依据法律规定，天运达公司在杨磊重大疾病的合理治疗期间内，不得解除与杨磊的劳动关系，且天运达公司至今未向杨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综上，杨磊与天运达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另，杨磊在二审期间表示其对一审法院驳回其对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的起诉无异议。
被上诉人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杨磊系与天运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被派遣至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从事专车工作，在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工作期间，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依法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2.杨磊于2016年6月8日提出了辞职申请，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审批通过。
被上诉人天运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磊于2016年5月4日入职，天运达公司正常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正常发放其工资，不存在非法用工的情形。至于社会保险问题，因2016年5月的社会保险杨磊个人已经缴纳，而杨磊于2016年6月离职，其在职工作的时间超过一个月，故天运达公司委托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为其缴纳了2016年6月、2016年7月的社会保险。杨磊于2016年6月8日自行提出辞职，并且正常办理了离职手续，其与天运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6月8日解除。
被上诉人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作为一个人事代理中介，受天运达公司委托，为杨磊缴纳社保，其与杨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之所以在杨磊离职后即2016年7月还为杨磊缴纳社保，是因为杨磊2016年5月的社会保险因故未能替其缴纳，故在杨磊辞职后多为其缴纳了一个月社保。
杨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天运达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8328元（2628元/月×13月×2倍，自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2016年5月份工资2628元，共计70956元；2.天运达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5月4日，杨磊入职天运达公司，由天运达公司派遣至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约定工资为底薪加提成，底薪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提成按流水的20%计算。2016年6月8日，杨磊以个人原因向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并办理驾驶员离职办理流转单和离职审批表。2016年6月9日，杨磊因突发性脑出血入院抢救，2016年6月27日出院回家休养。2017年5月25日，杨磊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劳动报酬争议申请仲裁，该委于2017年9月1日作出宁劳人仲案[2017]657号仲裁决定，对杨磊与天运达公司、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的劳动争议终结审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天运达公司与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签订《五险一金代理服务协议》，由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代为缴纳员工社会保险。2016年5月份社会保险为杨磊自行缴纳，2016年6月和7月社会保险由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代为缴纳。天运达公司已向杨磊支付2016年5月份工资3598.77元、6月份工资331.92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出院记录、驾驶员离职办理流转单、离职审批表、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仲裁决定书、情况说明、工资支付表、保险代理服务协议书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因与杨磊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天运达公司，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和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与杨磊均无劳动关系，且杨磊的诉讼请求未涉及两公司，故驳回杨磊对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以及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的起诉。
关于杨磊要求天运达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68328元（2628元/月×13月×2倍，自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2016年5月份工资2628元，共计70956元的诉求。因天运达公司已向杨磊支付2016年5月份工资3598.77元，故对于杨磊要求支付5月份工资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两倍工资的诉求，天运达公司声称已与杨磊签订合同期限为三年的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因杨磊已于2016年6月8日与天运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天运达公司应向杨磊支付两倍工资差额为{（1770元底薪÷21.75天）×6天×2}-331.92元=976.55元。
关于杨磊要求与天运达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求，杨磊认为其离职申请未得到天运达公司的同意，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未解除，天运达公司认为，天运达公司的负责人孙宁已经在离职表上签名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杨磊申请，于2016年6月8日解除，杨磊该项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天运达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杨磊两倍工资差额976.55元。二、驳回杨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
本院审理期间，天运达公司提交孙宁与天运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孙宁系天运达公司员工，派遣至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从事人事工作，工作地点为南京。杨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其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予质证。首约公司、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孙宁与天运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加盖有天运达公司的印章，其上载明孙宁系天运达公司的员工，工作地点为首约公司，杨磊虽不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孙宁与天运达公司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孙宁系天运达公司的员工。
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天运达公司、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邦芒服务南京分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杨磊对一审法院认定“天运达公司已向杨磊支付2016年5月工资3598.77元、6月份工资331.92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其主张杨磊并未实际收到该款。后经杨磊与天运达公司分别核对杨磊的工资卡银行流水及天运达公司向杨磊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均确认天运达公司发放杨磊2016年5月工资数额为3598.77元、2016年6月工资为331.92元，故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天运达公司表示其在本案一审判决后已按一审判决认定的标准976.55元向杨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杨磊确认其收到天运达公司向其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976.55元，但主张这不代表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对天运达公司已向杨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976.5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一审审理期间杨磊曾提交驾驶员离职办理流转单（复印件）、离职审批表（复印件）各一份，天运达公司、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驾驶员离职办理流转单显示杨磊“入职日期”为2016年5月4日，“离职日期”为2016年6月8日，“驾驶员签名确认”上有杨磊的签名确认。该表中部载有“离职所需办理事宜”，有“驾管”：违章清理、配品回收、油卡、油卡余额；“车管”：车辆完好、行驶本、车钥匙、随车工具、验车单；“人事”：合同收回、押金条收回，各项均打钩，在“人事”项下一栏，有确认人“孙宁”签字。2.依据首约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16年9月23日南京市玄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分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上诉人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原名首约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
以上事实，有天运达公司与孙宁签订的劳动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天运达公司应否向杨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8328元；2.天运达公司应否向杨磊支付2016年5月工资2628元；3.天运达公司应否与杨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本院认为，杨磊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均涉及杨磊与天运达公司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如已解除，何时解除的问题。杨磊主张，其虽然于2016年6月8日提出了辞职申请，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劳动关系应当在2016年7月8日才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了劳动者的任意辞职权的行使，该条规定具有两层含义：一方面，保障了劳动者单方辞职的权利，即劳动者只要作出辞职的意思表示，无需得到用人单位的批准或同意，通知期满后劳动关系即告解除。另一方面，该条规定为劳动者的单方解除权设置了三十日的预告期，在于约束劳动者的辞职权，给予用人单位一定的时间以寻找替代的人力资源，保障用人单位的正常用工秩序。用人单位有权在劳动者作出辞职的意思表示的三十日内，要求劳动者正常工作或交接工作至其找到新的人力资源替代为止，但法律并不禁止用人单位放弃该段时间要求劳动者继续工作的权利，同意劳动者即时离职。如用人单位未等三十日期满即作出同意劳动者离职的意思表示，那么双方的劳动关系于单位作出批准的意思表示时即告解除。本案中，杨磊于2016年6月8日向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递交离职申请，并于当日归还了车辆，办理了驾驶员离职办理流转单和离职审批表上所载的离职手续，离职办理流转单上载明杨磊的离职日期及离职审批表上载明杨磊的工作截止日期均为2016年6月8日，故可以看出，在杨磊提出离职申请后，用工单位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及用人单位天运达公司均未表示异议，同意杨磊当日离职，并于当日与杨磊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此举应视为天运达公司放弃要求杨磊继续工作30日的权利，杨磊与天运达公司的劳动关系应于2016年6月8日解除。杨磊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至少应至2016年7月8日解除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杨磊主张其仅向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提出离职，未向天运达公司提出辞职，且驾驶员离职办理流转单上无天运达公司人员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故其与天运达公司的劳动关系未解除。因杨磊系天运达公司派遣至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从事专车驾驶员工作，且该流转单中确认人之一孙宁系天运达公司的人事管理的工作人员，故杨磊的离职申请应视为向首约科技南京分公司、天运达公司同时提出，二单位均同意了杨磊的离职申请。杨磊主张天运达公司没有批准其离职申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杨磊于2016年5月4日入职，天运达公司至迟应在2016年6月3日前与杨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无证据证明天运达公司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结合杨磊于2016年6月8日离职、2016年6月杨磊实发工资331.92元的事实，天运达公司应向杨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644.63元（1770元底薪÷21.75天×6天×2-331.92元），一审认定天运达公司应向杨磊支付6日的二倍工资976.55元计算错误，但因天运达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数额976.55元无异议并已实际履行，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杨磊在一审期间主张天运达公司未向其发放2016年5月工资，并以2628元为标准要求天运达公司补发该月工资，现因天运达公司与杨磊皆确认天运达公司已支付杨磊2016年5月工资3598.77元，故杨磊再行要求天运达公司支付其2016年5月的工资，无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同前所述，杨磊与天运达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8日解除，其要求与天运达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磊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俊
审判员 王晓燕
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