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少青。
委托代理人黄正，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周。
委托代理人冼耀山，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利雄。
上诉人韦少青因与被上诉人李汉周、沈利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西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是被告沈利雄的姐夫，被告沈利雄与韦少青曾是夫妻关系。1998年至1999年期间，原告与被告沈利雄存在业务往来。原告在广东揭西负责代理采购电线、电缆，被告沈利雄在宝安经营了一家某五金店，原告帮助沈利雄从揭西运输电线电缆。双方并未签订购销合同，每次交易由沈利雄以电话方式告知原告需要的货物类型。原告称双方付款方式为有时收支票，有时收现金。被告沈利雄向原告出具欠条后，原告就将送货单交给了被告沈利雄。2008年3月23日，被告沈利雄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经结算，截止2008年3月23日，宝安区某五金店尚欠李汉周货款（某通牌电线电缆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元整（￥125万元整），特此立据！欠款人：沈利雄”，该欠条上有被告沈利雄的亲笔签名。被告沈利雄、韦少青于1992年9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5月28日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离婚。以上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欠条、送货单、结婚证、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等证据为证。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原告支付电缆、电线款125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沈利雄欠原告货款的事实存在，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且欠条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应当按照所述金额向原告支付所欠的款项。但至本案庭审之日，被告仍未付清人民币1250000元，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立即向原告支付全部所欠款项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涉案欠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出具《欠条》的基础为原告与被告沈利雄之间的电线电缆买卖关系，但双方均未提交书面合同，亦主张当时未约定付款期限。之后沈利雄向李汉周出具一份《欠条》，该《欠条》同样未对还款期限作出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被告的该项辩论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取得的财产，应为共同所有，所承担的债务，也应为共同债务。本案中，被告沈利雄、韦少青曾是夫妻关系，前述债务的形成时间发生在被告沈利雄、韦少青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被告韦少青称自己没有工作，一直在家带小孩，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系被告沈利雄经营的某五金店，因此该笔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沈利雄的债务应当由被告沈利雄、韦少青共同承担。故对于被告韦少青的相关辩论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沈利雄、韦少青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李汉周欠款12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二被告承担。
上诉人韦少青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与被上诉人沈利雄共同承担支付被上诉人李汉周欠款125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无须承担支付被上诉人李汉周欠款1250000元，被上诉人李汉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利雄共同向其支付电缆、电线款1250000元，该诉求的款项客观上系不存在的，系两被上诉人共同虚构的债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利雄曾经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2年9月13日登记结婚，后因被上诉人沈利雄在家庭生活中经常虐待上诉人，使上诉人长期过着非打即骂的毫无人格尊严的生活，导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且无和好的可能。上诉人于2009年1月9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因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被上诉人沈利雄蒙蔽，接受了一审法院的调解，一审法院于2009年5月15日作出（2009）深宝法民一初字第70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的内容包括：1、原、被告（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双方同意和好；2、原、被告确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购置了七套房产，房地产证号为：50××98、50××24、500xxx25、50××08、5000xxx02、50××04、500xxx8，该七套房产为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被告在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到房管部门办理以上七套房产的产权人更名手续，原、被告各占50％的产权，原告予以协助办理，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编号为50××98、5000xxx2、500xxx98之房产证由原告保管，其余4套房产之房产证由被告保管；3、房产证为50××98、50××8二套房产自2009年5月份开始由原告负责出租并收取租金，被告协助原告办理租赁合同的变更手续。原告自收取该租金之日起承担家庭日常伙食开支；4、被告愿意一次性支付原告现金人民币40000元整，以让原告清偿债务。夫妻双方无共同债务，在此之后如产生债务，须经双方书面一致认可才能成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视同为产生债务一方的个人债务；……。2009年12月4日，上诉人再次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的夫妻感情已完全破裂，遂于2010年3月5日作出（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诉人的离婚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并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经重审，查明上诉人自2009年12月6日开始从双方共同居住地搬出，但认为没有证据显示夫妻双方存在根本性、不能调和的矛盾，故仍然认定双方之间的夫妻感情并未破裂，于2011年1月4日作出（2010）深宝法民一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不准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利雄离婚。2011年7月29日，上诉人第三次向一审法院提出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79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利雄解除婚姻关系。后因被上诉人沈利雄的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7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于2013年6月5日生效。上诉人从2009年1月9日始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到被被上诉人沈利雄蒙蔽接受调解，到2009年12月4日第二次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提起离婚诉讼，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并将案件发回重审，再到2011年7月29日上诉人第三次提出离婚诉讼以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729号民事判决。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利雄的整个离婚过程来看，被上诉人沈利雄在一审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均没有提及到尚欠被上诉人李汉周款项1250000元的事实，反而被上诉人沈利雄在双方离婚期间多次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民事权益。同时，一审法院于2009年5月15日作出的（2009）深宝法民一初字第708号民事调解书第4项调解内容也明确注明：夫妻双方无共同债务，在此之后如产生债务，须经双方书面一致认可才能成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视同为产生债务一方的个人债务。该项调解内容说明在一审法院于2009年5月15日作出调解书之前包括作出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利雄不存在共同债务，在2009年5月15日之后所产生的债务须经双方一致认可才成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视为个人债务。被上诉人李汉周与被上诉人沈利雄存在明显的亲属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也已查证核实被上诉人李汉周系被上诉人沈利雄的亲姐夫，同时，根据上述事实，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利雄几年的多次离婚过程中，被上诉人李汉周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利雄夫妻俩在闹离婚，并不是如被上诉人李汉周在其诉状中所称的为了逃避债务夫妻二人合谋假闹离婚，若当初被上诉人李汉周认为被上诉人沈利雄尚欠其货款，按常理，在上诉人于200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时或在离婚过程中，被上诉人李汉周就应该会向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沈利雄提出或主张相关权利，但被上诉人李汉周均没有提及此事。从证据角度以及从被上诉人李汉周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来看，亦可以看出本案被上诉人李汉周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进一步证实其所诉求的款项债务是不存在的。被上诉人李汉周在其诉状中所称的事实不客观，被上诉人李汉周根本就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从1993年开始从事代理电缆、电线销售以及被上诉人沈利雄向其采购电缆、电线货款达700多万这些客观事实，从被上诉人李汉周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所提供的送货单很多是连号的，如连号送货单的编号：753081、753082、753083、753084、753085、753086，这些连号的送货单与通常一般交易往来所发生的送货单很不符合常规，根据送货的时间差、数量及送货周期，按交易往来惯例，不可能会出现这样连号的情况，该些证据材料系伪造。
被上诉人李汉周、沈利雄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审理期间，经分别询问被上诉人李汉周及被上诉人沈利雄，被上诉人李汉周陈述，其在1995年至1999年期间其向被上诉人沈利雄供应电线等货物，货物价款为700余万，其已记不清货物的来源，被上诉人沈利雄已偿还578万元，尚欠1998年、1999年货款未偿还；被上诉人沈利雄陈述被上诉人李汉周在1993年至1999年期间向其供货，其拖欠上诉人李汉周1993年至1999年期间货款125万元，其于2008年3月23日出具欠条，确认尚欠李汉周货款125万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汉周主张被上诉人沈利雄拖欠其货款，提供了被上诉人沈利雄于2008年3月23日出具的欠条予以证明。该欠条载明，经结算，截止2008年3月23日，宝安区某五金店尚欠李汉周货款125万元整，上述欠条所涉款项为货款，但被上诉人李汉周在本案中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供应货物的状况。被上诉人李汉周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沈利雄供应了价值700余万元的货物，但被上诉人李汉周无法提供任何货物来源的证明，在接受调查时经反复询问亦无法说明货物来源的具体情况及准确货款金额。被上诉人沈利雄虽向被上诉人李汉周出具欠条，但该欠条所涉欠款是否真实存在，因被上诉人李汉周无法提供货物来源的证明，亦无法进行说明而难以确定。被上诉人李汉周在本案中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欠条所涉款项系如何形成，被上诉人李汉周关于被上诉人沈利雄拖欠其货款的主张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李汉周要求上诉人偿还欠款，该主张缺乏欠款存在的事实前提，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沈利雄向被上诉人李汉周出具欠条，并同意偿还欠款，在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沈利雄偿还欠款后，被上诉人沈利雄亦未提出上诉，被上诉人沈利雄对欠款的自认属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西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沈利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汉周欠款125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汉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均由被上诉人沈利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雪梅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