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85民初1909号
原告：宋新鹏，男，汉族，1989年5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定远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原告宋新鹏的妻子），女，汉族，1993年5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代理人：宋新伟（原告宋新鹏的哥哥），男，汉族，1986年11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代理人：胡玉锦，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爱华，男，汉族，1967年8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告：张洪立，男，汉族，1964年3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告：太仓市南泉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5056698612M，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永乐村5组。
法定代表人：蒋金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邢君明，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扬，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新鹏与被告李爱华、张洪立、太仓市南泉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泉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由于案情复杂，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裁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0日再次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新鹏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某、委托代理人宋新伟、胡玉锦，被告李爱华、张洪立，被告南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金章及委托代理人邢君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新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李爱华、张洪立与被告南泉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宋新鹏561865.95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初，被告南泉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在厂房内安装抽锯末管道，由于被告张洪立与被告南泉公司长期存在买卖锯末的生意往来，被告南泉公司委托被告张洪立介绍熟人承包抽锯末管道安装工程。为此，被告张洪立找到被告李爱华，两人共同承包涉案的抽锯末管道安装工程，并雇佣原告宋新鹏具体施工。2016年3月8日12时许，原告宋新鹏在安装抽锯末管道过程中从三米高的脚手架上摔倒在地，致重型颅脑外伤、左颞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事发后，原告宋新鹏被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经两次手术治疗，原告宋新鹏仍留下终身残疾。但是，被告张洪立仅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南泉公司仅垫付医疗费20000元，现三被告相互推诿赔偿责任。
被告李爱华、张洪立雇佣原告宋新鹏安装抽锯末管道，是原告宋新鹏的雇主，故两被告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被告南泉公司明知被告李爱华、张洪立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抽锯末管道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李爱华、张洪立。因此，被告南泉公司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与被告李爱华、张洪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李爱华辩称：1.答辩人李爱华没有承包南泉公司的抽锯末管道安装工程，只是介绍原告宋新鹏向被告张洪立提供劳务。因此，答辩人李爱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由于答辩人李爱华的哥哥也在被告南泉公司安装管道，答辩人李爱华仅在施工现场一天。事故发生时，答辩人李爱华在上海，所以不知道事发经过以及在场人员。被告南泉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张洪立辩称：1.答辩人张洪立与被告南泉公司存在买卖锯末的业务。答辩人张洪立只是介绍被告李爱华给被告南泉公司安装抽锯末管道，而未与被告李爱华一起承包南泉公司的抽锯末管道安装工程。因此，答辩人张洪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事故发生后，由于被告李爱华与被告南泉公司均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张洪立基于人道主义为原告宋新鹏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南泉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南泉公司辩称：1.答辩人南泉公司将抽锯末管道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李爱华、张洪立，价款是20000元。被告李爱华、张洪立与原告宋新鹏形成雇佣关系，故被告李爱华、张洪立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2.安装抽锯末管道是简单劳动，不需要大型机械设备与高深技术，也不需要承包人具备特殊资质。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答辩人南泉公司不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答辩人南泉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基于选任过失仅需承担15%赔偿责任。3.原告宋新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高处作业的危险，但其安全意识不足，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安全带等防护措施，结果摔倒在地后头部受伤。因此，原告宋新鹏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4.原告宋新鹏的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八级，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八级伤残计算。5.诊断证明是医疗机构在2017年4月28日出具的，不能证明原告宋新鹏住院期间需要补充人血白蛋白，并且该诊断证明未明确说明原告宋新鹏需要人血白蛋白的数量。6.原告宋新鹏是打零工的，不可能每天都有活，其按照260元/天主张误工费过高。7.护理费应当按照80元/天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按照八级伤残计算。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2012年，原告宋新鹏在上海昊德电气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7月30日，原告宋新鹏在上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初领特种作业操作证，作业类别是金属焊接、切割，准操项目是电焊、气焊与气割。2015年7月，国家安监机构对原告宋新鹏的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进行复审。2017年4月18日，安徽省定远县七里塘乡前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是其高二组村民宋新鹏于2007年2月毕业后，一直在上海、太仓等地从事装饰、装修工作，没有在家务农。
2016年3月6日，被告李爱华联系原告宋新鹏等人在被告南泉公司安装抽锯末管道。同年3月8日12时30分许，原告宋新鹏与案外人李爱国安装抽锯末管道时，从约三米高的脚手架上摔倒在地，两人不同程度受伤。事发后，原告宋新鹏即被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是重型颅脑外伤、左颞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2016年4月12日，原告宋新鹏出院。2016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25日，原告宋新鹏再次在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为此，原告宋新鹏产生医疗费合计206883元。
2016年12月14日，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宋新鹏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2017年1月6日，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苏广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461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宋新鹏轻度精神障碍。2017年1月13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宋新鹏的伤残程度、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以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2017年1月13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苏同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1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被鉴定人宋新鹏因重型颅脑外伤遗留轻度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八级伤残，开颅面积超过9.0平方厘米构成十级伤残，上述损伤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宋新鹏的误工期限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是四个月（第一次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其余时间一人护理），营养期限是四个月。为此，原告宋新鹏产生鉴定费合计2520元。
事故发生后，太仓市公安局璜泾派出所依法询问了被告李爱华、张洪立、南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金章以及案外人江发森。2016年3月9日，被告李爱华陈述：经老乡张洪立联系，其找工人给南泉公司安装管道，工钱是6000元，张洪立负责给南泉公司购买材料；南泉公司没有将管道安装工程发包给张洪立，张洪立也没有从中取得报酬；其担心南泉公司不给工钱，张洪立想收购南泉公司的锯末，于是张洪立让其不用担心，张洪立承诺向南泉公司要工钱，南泉公司不给工钱，张洪立就给工钱，然后由其再发给工人；其联系李爱国、宋新鹏、江发森在南泉公司安装管道；2016年3月8日，其两个工人即李爱国、宋新鹏站在三米高的脚手架上托管道时，从脚手架上摔伤，宋新鹏的伤势较重，李爱国意识清醒。2016年3月9日，被告张洪立陈述：其在上海市嘉定区收购锯末，春节后，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南泉公司的蒋金章，并准备从南泉公司收购锯末；其与李爱华是老乡，都是安徽蒙城人；前段时间，其到南泉公司商谈收购锯末的事情，南泉公司需要安装抽风管道，并委托其帮忙安排，其想做南泉公司的锯末生意，就答应南泉公司的要求，并联系李爱华安装管道，工钱是6000元；李爱华担心拿不到工钱，南泉公司说其收购锯末需要交20万元押金，工钱可以从押金里扣除，南泉公司将工钱给张洪立，张洪立把工钱给李爱华，李爱华再结算给工人；南泉公司还委托其购买材料，费用都是南泉公司支付的；南泉公司没有将管道安装工程发包给张洪立，张洪立只是帮忙，其从中没有获得任何报酬；其后来听说两名工人在南泉公司摔伤。2016年3月8日，江发森陈述：其是打工的，在南泉公司安装抽锯末管道；中午12时，其与李爱国、宋新鹏将管道拉到脚手架上，拟将管道固定在墙上，李爱国、宋新鹏一起站在西面的脚手架上，两人用手刚托起管道，管道就落下砸到两人身上，两人遂从脚手架上摔倒在地，管道也掉在地上，宋新鹏伤势严重，后脑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李爱国的头部亦受伤；李爱华、张洪立托起的管道是一个长约两米、直径四十厘米的铁皮管道；脚手架是钢管焊接的，高约三米。2016年3月8日，蒋金章陈述：南泉公司需要安装抽锯末管道，收购锯末的张老板介绍李老板安装管道，受伤的两名工人不是南泉公司的，而是李老板雇佣的；中午12时30分许，其在厂房外面卸车，李老板的三名工人在北面厂房内安装管道，穿蓝色外套的男子跑出来说另外两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受伤了，之后，其走过去看到李老板的哥哥坐在地上，头部和脸上有血，穿黄灰色外套的男子躺在地上，头部流血，地上有一摊血迹；脚手架是用来装修的，高约三米。
另查明：1.李文豪与付雪强曾经在被告南泉公司安装抽锯末管道。2016年3月4日19时许，李文豪、付雪强在本市璜泾镇创新园路因餐费发生纠纷后报警，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电话号码，公安民警电话联系其负责人李爱华处理此纠纷。2.事故发生后，被告张洪立、南泉公司分别为原告宋新鹏垫付医疗费10000元、20000元，合计30000元。3.原告宋新鹏在第一次住院期间，雇佣一名护工护理，产生护理费3713元。
原告宋新鹏的各项损失是：医疗费206883元、误工费35000元（3500元/月×10个月）、护理费14513元[3713元＋90元/天×120天]、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30元/天×50天）、残疾赔偿金240912元（40152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520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525328元。
上述事实，由原告宋新鹏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医疗费票据、特种作业操作证、护理费发票，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
（一）被告李爱华与原告宋新鹏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首先，原告宋新鹏是被告李爱华召集到被告南泉公司安装管道，其劳务报酬亦由被告李爱华直接支付。其次，公安机关在2016年3月9日询问被告李爱华时，被告李爱华陈述伤者宋新鹏、李爱国均是自己的工人。再次，管道安装人员李文豪、付雪强因餐费发生纠纷报警后，亦向公安机关陈述李爱华是其负责人，可佐证被告李爱华负责管理包括原告宋新鹏在内的施工人员。因此，本院认定被告李爱华是原告宋新鹏的雇主，且双方之间的劳务内容具有生产性、赢利性特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李爱华未对原告宋新鹏进行安全教育与培训，也未向原告宋新鹏提供安全工作场所。原告宋新鹏等人安装管道过程中，被告李爱华不在施工现场，对作业人员疏于管理、监督。因此，被告李爱华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本院确定其承担50%赔偿责任。
（二）被告南泉公司与被告李爱华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首先，被告张洪立收购被告南泉公司的锯末时，介绍被告李爱华给被告南泉公司安装管道，被告张洪立未从中获取报酬，故被告张洪立只是介绍人，而不是与被告李爱华共同承揽安装业务。其次，被告李爱华与被告南泉公司协商确定管道安装费用，被告南泉公司不干预被告李爱华的安装过程，其所追求的是管道安装成果，故被告南泉公司与被告李爱华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法律未规定安装管道需要相应资质，而且安监部门未认定本起人身损害事故是安全生产事故，故原告宋新鹏要求被告南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应支持。由于被告李爱华不能独立完成管道安装业务，且未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与培训，也未向雇员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故被告李爱华不具备安全安装管道的条件。被告南泉公司将管道安装业务发包给不具备安全条件的个人李爱华，其订立承揽合同时存在选任过失，本院确定其承担30%赔偿责任。
前文已述，被告张洪立仅是安装业务的介绍人，而未与被告李爱华共同承揽该项业务，也未参与被告李爱华组织的管道安装活动。因此，原告宋新鹏要求被告张洪立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原告宋新鹏缺乏必要的防护意识，高处作业未戴安全帽、未绑安全绳，故原告宋新鹏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其自身应当承担20%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宋新鹏的损失525328元，被告李爱华赔偿262664元（525328元×50%），被告南泉公司赔偿157598元（525328元×30%）。由于被告南泉公司已经垫付医疗费20000元，该公司还需赔偿原告宋新鹏1375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爱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宋新鹏262664元；
二、被告太仓市南泉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宋新鹏137598元；
三、驳回原告宋新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9元，由原告宋新鹏负担952元，被告李爱华负担1547元，被告南泉公司负担810元。此款原告宋新鹏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被告李爱华与南泉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将应负担部分一并支付原告宋新鹏。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玉昆
人民陪审员 季建东
人民陪审员 周文新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史福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