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3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友谊阿波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1号。
法定代表人：胡子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先进，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文，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新纪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跃进路135号省石化行办第三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汤先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名彤，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芙蓉，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友谊阿波罗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1号。
法定代表人：胡子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先进，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文，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支行，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422号。
负责人：肖子政，行长。
上诉人湖南友谊阿波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阿控股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新纪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元公司）、原审被告湖南友谊阿波罗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阿商业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长沙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11民初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阿控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合作经营协议》系名为合作实为借款的协议，原审法院未依法认定为借款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合作经营协议》未终止，上诉人需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11月9日之后的租金收益74万余元错误。事实上，《合作经营协议》已终止，且不论《合作经营协议》是否终止，只要中山路91号房产已处置，被上诉人就无权取得处置之后的租金收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新纪元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是合作经营协议，被上诉人需要对协议约定中的房屋进行经营管理，除收取租金外，还需对房屋进行修缮维护，故双方是合作协议，而非单纯的借款协议；2、上诉人对原中山集团承债式兼并，在兼并完成后直至2014年11月，仍然按照原协议给付一半租金给被上诉人，应视为上诉人对合作经营协议的继续履行，而非房屋已被处置终止合同。且该房产一直登记在中山集团名下，上诉人以其兼并后的行为实际履行了原合作经营协议。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新纪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友阿控股公司、友阿商业公司支付新纪元公司自2014年11月9日至2016年12月8日长沙市开福区中山路091号房屋的租金共计741442.9元；2、友阿控股公司、友阿商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2月28日，新纪元公司与长沙中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中山公司从长沙市房地产管理局及长沙市房产经营公司获得长沙市中山路91号商业门面共二层、总计面积为766.54平方米的合法房屋产权，与新纪元公司共同经营该处房产；新纪元公司于2001年12月28日提供资金240万元用于中山公司向长沙市房地局委托单位长沙市房产经营公司缴付房款；该处房产的应收租金双方各收50%，应付费用双方按50%分担。协议签订后，中山公司于2001年12月31日以购房款名义收取新纪元公司240万元，中山公司也随即成为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人。2004年9月27日，中山公司授权新纪元公司从200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1月8日对上述房产进行出租。上述房产于2004年11月9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新纪元公司。新纪元公司对上述房产进行管理时，一直由其负责上述房产的出租事宜及收取租金。期间，新纪元公司与第三人邮储长沙支行于2009年4月8日签订《房屋（商铺）租赁合同》，将上述房产出租给第三人使用，租赁期限为2009年4月8日至2014年5月7日。2014年4月21日，新纪元公司与第三人又签订《房屋（商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将租赁期限延长至2014年11月8日。新纪元公司提交的出具时间在2013年和2014年的相关付款凭证显示，第三人将租金直接交付给新纪元公司，而新纪元公司在扣除应付费用后，将剩余租金的50%支付给友阿控股公司。2014年12月24日，友阿控股公司与第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上述房产出租给第三人使用，租赁期限为2014年11月9日至2019年11月8日，第一年的租金为70万元，第二年的租金为72.1万元，第三年的租金为74.263万元。
2008年9月25日，中山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湖南长沙中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湖南长沙正华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09年12月11日作出长正评报字（2009）第109号《湖南长沙中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改制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基准日为2009年10月31日，上述房产的评估价为1040.4238万元。2010年9月7日，中山集团与新纪元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新纪元公司同意中山集团对上述房产进行招拍挂，中山集团承诺在上述房产招拍挂后按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履行，同时承诺如中山集团对上述房产进行任何处理，导致新纪元公司无法履行房屋租赁合同，则中山集团承担新纪元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2010年12月31日，长沙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同意中山集团由友阿控股公司并购改制，友阿控股公司与中山集团签订并购协议书、承担中山集团的全部债务并承诺按照并购协议书全面安置中山集团的职工后，方可取得中山集团的全部债权和法人财产权；通过长沙市产权交易所对中山集团经营性资产以评估价的80%再次进行公开挂牌处置，友阿控股公司摘牌受让；在友阿控股公司完成对中山集团的并购改制后，为有利于全面整合中山集团的所有经营性资产，同意保留中山集团的法人资格和原企业名称，且并购改制变更为友阿控股公司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山集团使用的开福区中山路91号经营性行政划拨用地并购改制出让到友阿控股公司，房屋随土地过户。2011年2月25日，友阿控股公司与中山集团、长沙市商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并购协议书》，约定友阿控股公司受让中山集团全部经营性资产，承接中山集团的债权债务。2011年3月15日，中山集团作出《关于资产剥离的决定》，以2011年2月28日为基准日，中山集团实施资产重组剥离调整，将实施资产重组剥离调整后的股东全部权益转让给友谊商业公司。2011年3月17日，经变更工商登记，友阿控股公司成为中山集团唯一股东。2011年5月4日，友阿控股公司与友阿商业公司签订《湖南长沙中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友阿控股公司向友阿商业公司转让其持有中山集团100%的股权，友阿商业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收购部分中山集团的资产，但不包括上述房产。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受中山集团委托于2011年7月17日致函新纪元公司称，中山集团于2009年改制，将所有企业资产及债务转让给友阿控股公司，上述房产转让价为832.33904万元，友阿控股公司承债式兼并中山集团，因此致函新纪元公司：终止与新纪元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由中山集团归还所欠新纪元公司的借款240万元、并支付利润296.16952万元，新纪元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由中山集团继续履行，新纪元公司配合将该《租赁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全部转移至中山集团名下，且所获租金收益不再分配给新纪元公司。2013年4月19日，中山集团出具股东决定，公司股东友阿商业公司决定：因友阿商业公司吸收中山集团原因，决定解散中山集团，中山集团的债权债务由友阿商业公司承继。2013年8月15日，友阿商业公司承诺：如中山集团产生未清理完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友阿商业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提供相应的担保。中山集团于2013年8月15日注销，注销时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股东为友阿商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是新纪元公司与中山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是否终止，二是责任主体是谁。一、首先，中山集团委托律所致函新纪元公司，是以涉案房产被转售为由，要求终止《合作经营协议》，而实际上是友阿控股公司承债式兼并中山集团，且涉案房产至2016年8月25日，登记的所有权人仍为长沙中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次，中山集团虽称依《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要求终止，但没有证据表明其依《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向新纪元公司支付240万元并分配剩余收益；再者，新纪元公司实际上到2014年仍在依《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和中山公司的授权对涉案房产进行管理、收取租金、分配收益。因此，一审法院依现有证据认定新纪元公司与中山集团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未终止。二、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根据长沙市国资委的批复和《并购协议书》的约定，友阿控股公司承债式兼并中山集团，受让中山集团全部经营性资产，承接中山集团的债权债务，相应的，《合作经营协议》中中山集团的权利义务也应由友阿控股公司承继，之后，虽然友阿控股公司转让了中山集团全部股权及部分资产，但《合作经营协议》的权利义务和涉案房产并未转让，涉案房产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友阿控股公司也一直享有和承担，即使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未变更，因此，在友阿控股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合作经营协议》已终止的情况下，友阿控股公司应履行《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由中山集团承担的义务，向新纪元公司分配租金收益。友阿商业公司虽依《湖南长沙中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受让了中山集团的全部股权及部分资产，但没有证据显示包含了《合作经营协议》的权利义务和涉案房产，因此，新纪元公司不能依《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向友阿商业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友阿控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新纪元公司支付从2014年11月9日至2016年12月8日止长沙市开福区中山路091号房屋的租金收益741442.9元；二、驳回新纪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2元，由友阿控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合作经营协议》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合作，二是《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已经终止。一、关于《合作经营协议》的性质，上诉人友阿控股公司认为该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贷，被上诉人新纪元公司认为系合作关系。本院审查认为，从《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后续履行协议的具体情况来看，新纪元公司借钱给中山公司购买涉案房屋，中山公司取得房屋的产权，但中山公司授权新纪元公司对外出租经营该房产，所得租金收益扣除相关经营维护费用后，中山公司与新纪元公司平均分配，且协议还约定中山公司处置该房产后，除退还新纪元公司最初的购房款外，盈余部分双方平分。双方之间应是一种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合作经营关系，而非单纯的借贷关系。故上诉人友阿控股公司提出本案系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已经终止的问题。认定《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已经终止，关键在于认定涉案房屋是否已被处置。从查明的事实来看，2009年中山集团启动企业改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资产评估作价。2010年9月，中山集团与新纪元公司签订了《协议》，约定新纪元公司同意中山集团对涉案房屋进行招拍挂，中山集团承诺在上述房屋招拍挂后按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履行。2010年10月，长沙市国资委批复同意中山集团由友阿控股公司承债式并购改制，友阿控股公司承担中山集团的全部债务，并承诺按照并购协议安置中山集团的职工后，取得中山集团的全部债权和法人财产权。中山集团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所有经营性资产经两次公开挂牌，最终由友阿控股公司摘牌受让，友阿控股公司已取得中山集团的全部经营性资产，即涉案房屋已连同中山集团其他经营性资产被处置给友阿控股公司。虽然友阿控股公司为整合经营需要，保留了中山集团的法人资格和企业名称，涉案房屋也没有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但不能改变涉案房屋已被作价处置的客观事实。鉴于涉案房屋已于2011年被依法处置，《合作经营协议》随着房屋的处置而终止，新纪元公司不再享有涉案房屋的租金分配权，新纪元公司起诉要求友阿控股公司支付涉案房屋2014年以后的租金收益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友阿控股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35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湖南新纪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2元，共计22484元，由湖南新纪元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华
审 判 员 詹支粮
审 判 员 曾庆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刘丽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