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0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地址上海市。
负责人：廖海，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芳萍，女，196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飞，上海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源泰律所”)因与被上诉人钱芳萍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10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源泰律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讼争双方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是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万元，该金额是基于被上诉人离婚案件中夫妻共同财产的标的额(涉及大量的房产、查出的银行款项、公司来往款项及公司投资等金额，总计至少在4.6亿元)以及离婚案件的工作量(历时近五年)，这个收费也是完全符合收费标准规定的。况且，被上诉人离婚案[案号：原审法院(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3514号]的判决中，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19套房屋，经法院评估就达1.53亿多元，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也确认过离婚案诉讼标的额达2亿元左右。由于被上诉人当时表示其资金困难，并对离婚案件附有三个要求、后又书面变更相关要求的内容，因此上述费用约定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是风险代理的百分比约定。原审判决依被上诉人在终审胜诉后支付剩余代理费之约定来认定涉案合同属风险代理，是错误的。原审判决的金额，也是有失公平、违背等价有偿原则的。现上诉如请。
钱芳萍辩称，涉案合同是风险代理合同，而离婚案件按规定是不能风险代理的，故合同中的律师费约定是无效的，原审判决金额也是合理的。上诉人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当时是因为资金困难而未付律师费余额的。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源泰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芳萍支付律师费390万元(已经扣除先行支付的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源泰律所提供的双方于2011年3月21日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源泰律所)接受甲方(钱芳萍)的委托，指派张洁律师为甲方与缪根岳纠纷案的第一/二审代理人。……甲、乙双方确认本案的律师代理费为人民币肆佰万元整。由终审判决作出胜诉(见附件要求)之日起叁拾天内支付。甲方预先支付乙方前期费用壹拾万元，约定三个月期限内完成本案一审，如期限内不能完成，将退还前期壹拾万人民币费用，本合同终止。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如果甲方在一审判决胜诉后委托其他人进行二审，则仍应支付本案约定的律师费用。……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案件代理终结时止”。附件《离婚要求》内容为：“判决离婚，在三个月之内；平分男女双方个人的共同财产；平分男女双方在各公司中所拥有的股份份额”。
2、源泰律所提供的钱芳萍分别于2011年6月11日及2011年7月28日出具的《说明》二份，证明钱芳萍对《离婚要求》第一项内容做出了变更，仅要求判决离婚，对作出判决离婚的时间不再有所要求。
3、源泰律所提供的钱芳萍撤诉申请书二份、本院(2009)沪二中民一(民)初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2012)沪二中民一(民)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钱芳萍先后两次诉至法院要求与缪根岳离婚，分别于2012年5月24日及2012年11月22日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上述两案均由张洁律师代理诉讼。
4、源泰律所提供的原审法院(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351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3年5月，缪根岳诉至法院要求与钱芳萍离婚，钱芳萍委托张洁律师代理诉讼。2015年10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钱芳萍与缪根岳离婚并对所涉房屋予以了分割。
5、钱芳萍提供的《上诉状》一份，证明钱芳萍不服原审法院(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3514号民事判决，并另行委托他人提出上诉。
6、钱芳萍提供的本院(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二审判决撤销了原审法院(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3514号民事判决第八项(即钱芳萍给付缪根岳房屋折价款1,331,700元)。
原审中，源泰律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钱芳萍与缪根岳离婚纠纷案件所涉夫妻共同财产信息、法院传票、法院开具的调查令等材料，以证明张洁律师在诉讼代理中的具体工作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2011年3月21日，钱芳萍因其诉缪根岳离婚纠纷一案与源泰律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在原审法院(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3514号缪根岳诉钱芳萍离婚纠纷一案审理中，虽钱芳萍与缪根岳诉讼地位对换且讼争双方未就律师聘请事宜重新达成书面意见，但钱芳萍仍然授权源泰律所的律师张洁代理诉讼，该授权委托系钱芳萍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述委托代理关系合法、有效。关于双方争议的律师代理费400万元的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法院认为，首先，涉案《聘请律师合同》形式上属格式合同，源泰律所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对条款进行相应说明，本案所涉律师代理费数额甚巨，现源泰律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签订时向钱芳萍充分披露了代理费构成及计费方式，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婚姻、继承案件不得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法院结合《聘请律师合同》的相关条款以及合同附件《离婚要求》，讼争双方有关先由钱芳萍支付10万元前期费用，在终审胜诉后再由钱芳萍支付剩余代理费的约定，实际符合风险代理性质，源泰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在禁止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案件中实行风险代理收费，违反了相关禁止性、强制性规定，故讼争双方有关律师代理费的约定，应属无效。在讼争双方无法就律师代理费数额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法院根据张洁律师在本院(2009)沪二中民一(民)初字第63号、(2012)沪二中民一(民)初字第3号以及原审法院(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3514号等案件中接受委托为钱芳萍代理诉讼的事实，综合考虑张洁律师出庭、调查等各项代理行为的工作量，酌情确定律师代理费20万元【时间跨度涵盖自《聘请律师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原审法院(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3514号案件一审判决之日止】，扣除钱芳萍已经支付源泰律所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余款10万元应由钱芳萍于法院指定期间内付清。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钱芳萍支付源泰律所律师费10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源泰律所举证如下：(1)上诉人代理的离婚案件的民事起诉及附件，用于证明离婚案件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标的至少为4.6亿元；(2)《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证明律师收费的指导价规定；(3)原审法院(2012)虹民一(民)初字第428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类似本案的判例。被上诉人对于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离婚案起诉时的标的额虽为4.6亿元，但在离婚诉讼中对股权等财产并没有处理，且我国不是判例法制度，(2012)虹民一(民)初字第4289号案情也与本案不同；故对上述三组证据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有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基于讼争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庭审自认陈述，原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系争《聘请律师合同》属依法成立，但该合同中的律师收费条款因有违风险代理规定、有违诚信原则致该条款无效；经核，原审上述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然，根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相关规定，同时考虑到讼争双方分别自认的系争离婚纠纷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标的金额以及上诉人一方就委托事项所作的实际工作情况及最终完成结果，本院认为，原审酌定涉案律师代理费金额时考量要素不尽周全，原审判决结果即涉案律师代理费的金额过低，明显欠妥，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至于源泰律所以涉案合同中的律师代理收费条款约定有效为由上诉坚持其原审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源泰律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10734号民事判决；
二、钱芳萍应支付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费人民币150万元；扣除钱芳萍已经支付的人民币10万元后，钱芳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支付剩余律师费人民币140万元；
三、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0元，由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20,600元，钱芳萍负担人民币1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0元，由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费负担人民币20,600元，钱芳萍负担人民币17,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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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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