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3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思群，男，197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福雕家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2060号6幢B-31室。
法定代表人：肖思群，执行董事。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月英，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欧象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临江社区西范居民小区。
法定代表人：吴桂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飞，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桢，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思群、上海福雕家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福雕公司）、上诉人东阳市欧象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欧象公司）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月英，上诉人东阳欧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飞、吴国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阳欧象公司赔偿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东阳欧象公司承担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为维权而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共计32,5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侵权赔偿数额认定不合理，明显过低。1.涉案美术作品为浮雕形式，相对于一般的平面美术作品，其对设计者的设计要求高，故作品本身的价值也高。2.东阳欧象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美术作品基本相同，且销量巨大，东阳欧象公司每销售一幅侵权产品，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就损失一幅产品的经营收入，以东阳欧象公司侵权产品的销售价格乘以其销售数量计算，其侵权行为造成了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66万元的经济损失，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主张50万元赔偿显属合理。即便考虑东阳欧象公司的侵权成本，基于侵权产品的平均利润可达50%，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也应当在30万元以上。3.东阳欧象公司长期以来多次侵权，其经营模式就是大量仿冒他人创意，主观恶意明显，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二、一审法院对合理费用数额认定不合理，明显过低。1.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对相关网页进行的四次公证内容与本案直接关联，可以相互印证、共同证明东阳欧象公司存在长期、显著、恶意的侵权行为，故上述四次公证产生的公证费应属于本案合理费用的范围。2.鉴于公证费和律师费系因本案和另一案件共同产生，故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仅在本案中主张了其中一半费用，应获得支持。综上，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侵权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东阳欧象公司针对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的上诉辩称：1.本案被诉行为系对涉案美术作品的侵权，然东阳欧象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实物主要价值在于产品材料和工艺，不仅仅是美术作品本身，侵权赔偿数额的计算应当考虑侵权人的成本。2.肖思群系利用法律漏洞提起多起诉讼，且与肖思群著作权相关的浮雕画产品，绝大部分早已在市场上流通，且孔雀多年来也一直被作为床和沙发的背景图，故涉案美术作品不具有独创性。
东阳欧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海福雕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肖思群出具的《授权书》的落款日期晚于《美丽成双局部改版》作品的登记日期，故该《授权书》系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为本案诉讼事后伪造。除上述《授权书》外，本案无任何其他证据证明肖思群对上海福雕公司有过对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许可和诉讼授权。即便存在许可，一审法院也未明确许可类型，在普通许可情形下，上海福雕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二、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公证购买的被诉侵权实物，并非由公证处直接从快递公司签收，且东阳欧象公司经营的“美周旗舰店”网页上展示的图片与公证书所附实物照片中的孔雀颜色明显不同，不能就此认定公证购买的产品来自于东阳欧象公司。三、东阳欧象公司并未侵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1.不同作者存在独立完成相似作品的可能性，一审法院仅以东阳欧象公司与上海福雕公司为同行业竞争者而认定东阳欧象公司有机会接触涉案美术作品，依据不足。2.涉案美术作品的主要部分在于两只孔雀，但从与“昵图网”中相关图片的对比可见，孔雀的造型、姿态均已进入公有领域，并不具有独创性。3.被诉侵权产品的图案中孔雀和牡丹并重，与涉案美术作品只着重孔雀明显不同，细节表现上亦有明显差别，虽然其中的孔雀存在许多相似之处，但两者的相似之处均是基于孔雀的真实原型、传统的绘图技法以及生产工艺等因素形成，并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四、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合理费用认定亦不当。1.涉案美术作品独创性较低，没有艺术价值，作者的知名度亦不高，市场价格较低，对东阳欧象公司浮雕画产品的贡献微乎其微，被诉侵权产品的主要价值在于产品材料和工艺，且被诉侵权产品图案中，并非仅为孔雀，牡丹占取了半个版面。2.本案所涉律师费及公证费的支付方东阳市福雕创意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福雕公司）系独立法人，其支付的费用不能作为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的损失。综上，东阳欧象公司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共同辩称：1.《授权书》出具日期晚于《美丽成双局部改版》作品的登记日期，是因为授权数量较多，可能存在笔误。《授权书》未约定许可方式，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约定不明的应视为独占许可，故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均有权提起诉讼。2.被诉侵权产品的公证购买过程系由公证处操作，公证书中显示东阳欧象公司网店中展示的照片与侵权产品照片一致亦能说明东阳欧象公司抄袭了涉案美术作品。3.涉案美术作品不同于自然界的直接取材，具有较高的艺术感和独创性。东阳欧象公司提交的“昵图网”中的图片本身也是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其拍摄日期晚于一审起诉日期，且经对比，涉案美术作品具有高度独创性。4.被诉侵权产品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两者整体视觉效果接近，两只孔雀颜色、神态、姿态实质相同，花朵颜色、树干姿态、整体背景基本相同，东阳欧象公司未经许可通过网络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改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肖思群的署名权。5.依据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提交的本案侵权损害赔偿金额计算方式，截止2018年1月31日，因东阳欧象公司侵权行为造成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的经济损失已达81万余元，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在一审中仅主张50万元的侵权赔偿显属合理。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进行的6次公证取证均与本案直接关联，所涉公证费及律师费应当被计入合理费用范围。
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阳欧象公司立即停止侵犯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著作权的行为，下架并销毁相关侵权产品；2.判令东阳欧象公司赔偿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3.判令东阳欧象公司承担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为维权而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3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浙江省版权局于2016年5月4日出具的浙作登字11-2016-F-5076号《作品登记证》载明：作品名称为《美丽成双》，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著作权人为肖思群。该作品（见附图）共有三幅，画的主体为站在树枝上的两只孔雀，雌孔雀呈蹲姿，雄孔雀呈站姿，雌孔雀转头望向雄孔雀。
肖思群出具的《授权书》载明：本人同意将8幅美术作品授予上海福雕公司使用，使用权限包括但不限于生产、销售浮雕画，进行广告宣传、展览活动，以及直接对侵权人提起诉讼等维权行动。授权的美术作品包括《凝香》《美丽成双》《美丽成双局部改版》等作品及作品登记证号、登记日期。其中《美丽成双局部改版》的登记日期为2016年7月6日。该《授权书》标注的出具日期为2016年6月6日。
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6）沪东证字第64625号公证书载明：2016年11月29日，肖思群的委托代理人包悦到该公证处对相关网站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天猫商城“美周旗舰店”（meizhou.tmall.com）销售树脂浮雕饰品。该店对《孔雀》浮雕画进行了推介，注明为“新品首发”。《孔雀》为三联浮雕画，每幅的尺寸为70厘米×70厘米，三联组成完整的浮雕画。该浮雕画总销量为55件，月销量19件，原价为3,116元至3,516元，促销价为880元至1,080元。该店另有三联浮雕画《花舞》。包悦以588元的价格购买了三联浮雕画《花舞》，以880元的价格购买了三联浮雕画《孔雀》，填写的收货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街道陆家嘴环路333号B2物业管理处”，收件人为“包小姐”。
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6）沪东证字第65918号公证书载明：2016年12月5日，肖思群的委托代理人包悦与该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一同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新浦路488号申通快递营业点，从该营业点取得两个快递箱。快递单的收件人为“包小姐”，收件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街道陆家嘴环路333号B2物业管理处”。快递单的发件人为“美周旗舰店”，发货地址为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两个快递箱各装有三联树脂浮雕画，分别为《花舞》和《孔雀》。
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6）沪东证字第64626号公证书载明：2016年11月29日，肖思群对天猫商城“美周旗舰店”中的浮雕画《发财树》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6）沪东证字第64627号公证书载明：2016年11月29日，肖思群对天猫商城“美周旗舰店”中的浮雕画《花舞》《孔雀》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其中《花舞》的月销量为5件。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6）沪东证字第64628号公证书载明：2016年11月29日，肖思群的委托代理人包悦登陆天猫商城“天字一号家居旗舰店”，该店的营业执照信息显示经营者为“磐安县红太阳工艺品有限公司”，该店销售浮雕画。天猫商城“美周旗舰店”的营业执照信息显示的经营者为东阳欧象公司。
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6）沪东证字第64629号公证书载明：（一）2016年11月29日，肖思群的委托代理人包悦登陆湖北之海公司的网站（www.cnzhihai.com）。网站“关于之海”中载明：湖北之海公司前身为欧象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总部位于被誉为我国木雕之乡的浙江省东阳市。网站载明的公司销售地址为浙江省义乌市国际商贸城三区51门5楼2街29021、29023。该网站展示了《花舞》等浮雕画。（二）登陆义乌购网站（www.yiwugou.com），在该网站搜索栏输入“欧象家饰”进行搜索，找到“欧象家饰”的网上店铺，该店经营的浮雕画包括《花舞》，店铺的经营地址为浙江省义乌市国际商贸城三区51门5楼2街29023、29033。
天猫商城“美周旗舰店”销售的《孔雀》（见附图）共有三幅，画的主体为站在树枝上的两只孔雀，雌孔雀呈蹲姿，雄孔雀呈站姿，雌孔雀转头望向雄孔雀。
2016年11月10日，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向东阳福雕公司开具了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2016年12月8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向东阳福雕公司开具了1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备注栏注明涉及事项为（2016）沪东证字第64625-64629号。2016年12月8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向东阳福雕公司开具了3,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备注栏注明涉及事项为（2016）沪东证字第65918号。2017年6月2日，东阳福雕公司出具《代付说明》，称：东阳福雕公司作为上海福雕公司的关联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代上海福雕公司向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支付了5万元，作为（2017）沪0115民初5953号和（2017）沪0115民初5960号两案中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的一审律师费，于2016年12月13日代上海福雕公司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支付15,000元公证费。
肖思群与上海福雕公司就东阳欧象公司生产、销售《花舞》另行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案号为（2017）沪0115民初5953号。肖思群与上海福雕公司主张，其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和公证费15,000元由两个案件分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曾于2014年7月7日受理了肖思群与东阳欧象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认为，东阳欧象公司生产、销售的浮雕画《花开富贵》，侵害了肖思群美术作品《爱丽丝》的著作权，判令东阳欧象公司停止侵权，赔偿肖思群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8,000元。东阳欧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肖思群与上海福雕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其《美丽成双》属于美术作品，东阳欧象公司的《孔雀》与其作品构成实质性相同，构成著作权侵权。东阳欧象公司辩称，双方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且孔雀属于自然界之物，孔雀作为传统国画题材，其画法、着色、神态等历经千年已基本上不再具有独创性，对方作品中的元素属于公有领域，构思属于思想的范畴。一审法院认为，孔雀属于珍稀鸟类，其体态优美，深受人们的喜爱，孔雀也因此成为我国美术作品中常见的元素。美术作品中常以孔雀寓意美好、善良、吉祥、富贵、和平等。虽然历史上已有众多以孔雀为主题的绘画、雕塑等美术作品，但这并不妨碍后人继续创作以孔雀为主题的新作品。只要作者独立创作了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就可以成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美丽成双》主要部分为两只站立在花枝上的孔雀，孔雀一雌一雄。雌孔雀呈蹲姿，雄孔雀呈站姿，雌孔雀转头望向雄孔雀。雄孔雀头、颈、胸和腿的羽毛为蓝色，翅膀羽毛为渐变的蓝绿色，尾羽为渐变的黄白色，尾羽上有金色眼状斑。雌孔雀头、颈、胸和腿的羽毛为渐变的蓝绿色，翅膀羽毛和尾羽为渐变的淡蓝色。背景为米白色，花蕊为橙黄色，花瓣为渐变的黄白色。《美丽成双》所采用的色彩种类较少，画面整体给人纯净、淡雅的视觉感受，表现出祥和的意境。《美丽成双》在构图、孔雀和花枝造型、配色等方面体现了作者的独创性表达，具有美感，属于美术作品。根据《作品登记证》，可认定肖思群是作品《美丽成双》的作者。东阳欧象公司否认对方的《美丽成双》具有独创性，但其不能举证证明《美丽成双》与其他在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东阳欧象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比对双方的作品，孔雀均为图案的主要部分，两者的整体构图相似，均为一雌一雄两只站立在花枝上的孔雀。孔雀的造型、姿态几乎一致，均为雌孔雀呈蹲姿，雄孔雀呈站姿，雌孔雀转头望向雄孔雀。在配色上，两者也非常相似，两者仅在局部的羽毛颜色、造型方面存在细微区别。一审法院认为，《孔雀》与《美丽成双》构成实质性相似。至于两者作为背景的花朵存在较大区别，这并不影响作为作品主体部分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认定。在独立创作的情况下，不同作者创作出实质性相似的美术作品的可能性极低，东阳欧象公司作为同行业的竞争者，有机会接触到上海福雕公司的作品。东阳欧象公司制作了侵权产品，并通过网络展示、销售侵权产品，侵害了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
东阳欧象公司辩称，上海福雕公司不是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认为，肖思群是上海福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授权上海福雕公司使用该作品，并授权上海福雕公司维权权利。肖思群的《授权书》载明的出具日期为2016年6月6日，但《授权书》涉及的作品《美丽成双局部改版》的著作权登记日期为2016年7月6日，由此可见肖思群实际出具《授权书》的时间晚于2016年7月6日，而非《授权书》标注的2016年6月6日。但该问题并不影响肖思群授权上海福雕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上海福雕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
东阳欧象公司还主张，其网店的物流信息与上海福雕公司举证公证书记载的收货信息不一致。对此，上海福雕公司称，涉案订单的收货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街道陆家嘴环路333号B2物业管理处”是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办公场所的物业管理处。东阳欧象公司发货后，公证员为防止侵权产品送到物业管理处后被调包，要求上海福雕公司联系快递公司不要送货上门，由上海福雕公司代理人与公证员亲自前往申通快递的营业点“上海市浦东新区新浦路488号”自提，故东阳欧象公司网店显示物流信息与公证书显示的信息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上海福雕公司的陈述符合常理，且（2016）沪东证字第65918号公证书所对应的浮雕画与东阳欧象公司网店展示的一致，东阳欧象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涉案公证书的真实性，故可认定上述浮雕画系肖思群从“美周旗舰店”购买。
东阳欧象公司构成著作权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并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鉴于肖思群与上海福雕公司的实际损失和东阳欧象公司的侵权获利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涉案美术作品对东阳欧象公司营利的贡献度、天猫商城并非东阳欧象公司的唯一销售渠道、东阳欧象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确定赔偿金额。东阳欧象公司还应当赔偿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金额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律师工作量、案件疑难程度、诉讼请求金额及判赔金额、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等因素确定律师费金额。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在本案中主张7,500元的公证费。肖思群在2016年11月29日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了四次公证，有的公证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有的公证属于重复公证，与本案案情直接相关的公证书为（2016）沪东证字第65918号公证书和第64625号公证书，上述公证书涉及两起案件，故一审法院支持公证费2,700元。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还要求销毁相关侵权产品。一审法院认为，销毁侵权物品属于民事诉讼制裁措施，且以侵权人有侵权物品库存为前提，对该项请求，一审判决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东阳欧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著作权侵权行为；二、东阳欧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三、东阳欧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8,7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25元，由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负担4,060元，东阳欧象公司负担5,06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东阳欧象公司提交了一张拍摄时间为其提起上诉之后的孔雀木雕雕刻图照片，拟证明该照片中的孔雀与涉案美术作品中的孔雀形态相似，木雕市场中机器雕刻使用的孔雀素材图样均是相互借鉴，形态类似。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照片的拍摄时间远晚于肖思群创作涉案美术作品的时间，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照片拍摄于东阳欧象公司提起上诉之后，并不能证明照片中所涉孔雀图案的创作早于涉案美术作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庭审中，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表示涉案美术作品仅许可上海福雕公司使用，所有生产销售行为都是由上海福雕公司进行，并明确本案中主张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均由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共同受偿。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美丽成双》是否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上海福雕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东阳欧象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其行为是否侵害了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三、如果东阳欧象公司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就《美丽成双》主体部分两只孔雀的形态、色彩以及整体背景、孔雀所站立的花枝上花朵的颜色等均进行了详细描述，并认为《美丽成双》在构图、孔雀和花枝造型、配色等方面体现了作者的独创性表达，具有美感，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东阳欧象公司上诉称《美丽成双》的主要部分两只孔雀与“昵图网”中的相关图片对比，孔雀造型、姿态均已进入公有领域，并不具有独创性，但其提交的“昵图网”中的相关图片并未显示创作完成的时间，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图片中孔雀的创作时间早于《美丽成双》。即使两者存在相似之处，不同作者就孔雀这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并且有创作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因此，东阳欧象公司关于《美丽成双》中的孔雀造型、姿态均已进入公有领域，不具有独创性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肖思群系《美丽成双》的著作权人，同时也是上海福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明确授予上海福雕公司使用该作品及诉讼维权的权利，并与上海福雕公司作为一审的共同原告就涉案被诉侵权行为主张权利，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在本院庭审中亦表示该作品仅许可上海福雕公司使用，所有生产销售行为都是由上海福雕公司进行，故上海福雕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肖思群实际出具《授权书》的时间晚于《授权书》标注的时间，并不影响其授权行为的成立。因此，东阳欧象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6）沪东证字第64625、65918号公证书详细载明了被诉侵权产品公证购买及收货的全过程，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关于为防止侵权产品被调包，应公证处要求，与公证员共同至快递营业点自提公证购买的产品，因此导致网店物流信息与公证书记载的收货物流信息不一致的陈述亦合理可信，故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公证购买的产品即为东阳欧象公司在“美周旗舰店”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东阳欧象公司关于被诉侵权产品并非来自于其上述网店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东阳欧象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对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美术作品进行比对的基础上，认定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并认为东阳欧象公司作为同行业竞争者，有机会接触涉案美术作品，故认定东阳欧象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本院予以认同，并对此不再予以赘述。东阳欧象公司虽上诉称不同作者存在独立完成相似作品的可能性，但其无法说明被诉侵权作品由谁创作以及创作的时间，故东阳欧象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主张应以侵权产品的销售价格乘以销售数量计算其实际损失，但无论是上海福雕公司生产产品，还是东阳欧象公司生产侵权产品，均需要投入制作材料、人力等成本，故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关于实际损失的计算方式，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在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实际损失、东阳欧象公司因侵权所获经济利益均难以确定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程度、该作品对东阳欧象公司营利的贡献度、东阳欧象公司的侵权情节、侵权规模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东阳欧象公司提出的关于赔偿数额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合理费用，其中的公证费，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6）沪东证字第64626、64628、64629号公证书公证内容均与本案无直接关联，（2016）沪东证字第64627号公证书系对本案侵权产品《孔雀》的重复公证取证。因此，一审法院未将上述公证产生的公证费计入本案合理费用，并无不妥。对于律师费，一审法院考虑本案律师工作量、相关律师收费标准、案件疑难程度等予以酌情确定，亦无不妥。因此，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关于合理费用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东阳欧象公司提出的涉案合理费用系由案外人东阳福雕公司支付，并非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上诉意见。鉴于东阳福雕公司已对此出具《代付说明》，明确相关费用的支出系代上海福雕公司支付，故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在本案中作为其为制止侵权行为的支出予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东阳欧象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思群、上海福雕公司、东阳欧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74元，由上诉人肖思群、上海福雕家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8,407元，上诉人东阳市欧象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附图：
涉案美术作品《美丽成双》
侵权产品《孔雀》
审 判 长 吴盈喆
审 判 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黄旻若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朱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