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显兵，男，198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根，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存，男，196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君，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丰成建筑劳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盐北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054221255P。
法定代表人：彭代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巍，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显兵、吴家存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丰成建筑劳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4民初6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显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丰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丰成公司没有向王显兵交付借款。一、内部承包合同应当是企业许可内部职工在企业资质范围内组织施工，承包人承包的只是劳务，并不是整个工程。王显兵与丰成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王显兵按照丰成公司与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所有内容执行，故显然不属于内部承包，而属于劳务承包的转包、分包合同。王显兵没有劳务作业资质，故内部承包合同非法，应属无效。一审依据无效的合同要求王显兵解决企业的人工工资问题，有违法律规定。人工工资由丰成公司发放，不存在由王显兵借款用以支付的情况。二、王显兵负责管理的工程是上饶市嘉怡华府二期工程，工程款由丰成公司向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结算，由其向法院主张权利，也由其向民工实际发放。拖欠民工工资行政部门处罚的对象也是丰成公司，行政判决也认定民工工资的支付主体为丰成公司而非王显兵个人。三、本案双方之间存在非法的劳务转包、分包的关系，双方的争议应以该基础法律关系处理，丰成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法院应予驳回。
吴家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丰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12月23日，而丰成公司提交的却是2014年12月19日至23日其为嘉怡华府工程所发放的人工工资，不管是时间上还是内容上，均与借款合同不符。二、丰成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王显兵作为内部承包人履行与丰成公司之间关于人工工资发放的手续，而且所涉款项均用于人工工资。一审法院推断发放工资的钱即交付的借款，不能成立。三、丰成公司提交的录音，并没有明确代发工资的钱就是案涉的借款，也没有明确吴家存担保的借款就是代发工资，录音的书面内容有丰成公司添加的情况。
王显兵对吴家存的上诉辩称，一、吴家存上诉所述符合客观事实，丰成公司并没有交付借款。二、丰成公司支付人工工资是其应尽的义务，不应视为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三、谈话录音中并没有明确丰成公司的借款内容，也没有明确吴家存担保的所谓借款是代发工资。
吴家存对王显兵的上诉辩称，没有异议，丰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没有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人工工资的发放主体本身就是丰成公司，一审认定发放工资的款项即为交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丰成公司针对王显兵、吴家存的上诉辩称，一、王显兵与丰成公司存有借贷合意，王显兵、吴家存对借款合同的三性没有异议。二、借贷合意形成后，丰成公司向王显兵履行了付款义务，丰成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供了支付凭证。丰成公司向王显兵催讨借款时提到200万元借款，王显兵也予以了确认。三、丰成公司向案外人主张工程款，与本案民间借贷是两个法律关系，如果王显兵认为工程结算款没拿到，可以另案以建筑承包合同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丰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显兵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23日起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承担丰成公司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97000元；2、吴家存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3日，丰成公司与王显兵、吴家存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丰成公司向王显兵提供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借款人如逾期，应承担实际发生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拍卖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吴家存自愿为借款人在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包括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拍卖费、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该合同对各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亦进行了约定。
2014年12月19日，王显兵向丰成公司提出付款50万元的申请，填写了相应的付款申请审批表，其中付款事由均注明“工资”，同日，海盐海川建筑材料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彭代前）转账给王显兵10万元、转账给刘成新40万元。同月23日，王显兵向丰成公司提出付款申请，亦填写了相应的付款申请审批表，其中付款事由均注明“工资”，同日，丰成公司转账给吴绍武346000元、转账给叶宗银40万元、转账给王显兵754000元。上述五笔款项的审批表中，第一份中载明“累计支付”7890716元、“累计收到工程款”6267000元，最后一份中载明“累计支付”9490716元、“累计收到工程款”6267000元。对于上述款项，王显兵均向丰成公司出具相应承诺书，承诺：其所提供的工人名单真实有效，以上同志为其亲属，要求其代领工资，其承诺将收到丰成公司嘉怡华府人工工资款及时发放给相应同志，如相应人员未收到此款项，由此造成的后果由其承担一切法律及民事责任，其承诺用自己及直系亲属所有财产进行担保。
另查明，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将上饶市嘉怡华府二期工程的劳务作业分包给丰成公司。2013年11月1日，丰成公司与王显兵签订《建筑劳务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丰成公司将其承建的嘉怡华府二期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给王显兵；工程由王显兵独立核算、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对项目保修及经营工程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承担全部责任，应负责工程款结算及工程款催收工作，所有工程材料费、人工费、机械租赁费等均应按约定及时支付，否则引起的各类纠纷均由王显兵负责，由此造成丰成公司损失的，丰成公司有权向王显兵追偿。工程款的收取按照丰成公司与建筑施工单位签订的《建筑劳务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各项承诺为依据，所收取的工程款必须全部直接汇入丰成公司指定的账户，丰成公司在扣除管理费、税金及相关规费、罚款及违约费用后转入王显兵内部结算户，由王显兵按工程实际情况计划支配，用款计划应提前上报丰成公司，经丰成公司审核后由财务部门支付，王显兵必须按丰成公司规定提供相应的人工、材料、机械等的发票和凭证，并符合现行国家和地方相关税务方面的法律法规规定。王显兵按工程总造价向丰成公司交纳1.5%的管理费。合同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亦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时，王显兵系丰成公司的股东（2016年，王显兵已将全部股份转让给案外人）。
2016年12月5日，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代前与王显兵进行谈话并予以录音。谈话中，彭代前多次谈及2014年12月20日左右、吴家存担保的借款，并明确借款金额为200万元、用途为代发工资，王显兵没有对此明确提出异议。
丰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97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借款合同》的签订情况，王显兵、吴家存作出如下解释：王显兵为支付其他项目招投标过程中的保证金才向丰成公司提出借款并签订合同，但因为没有取得借款，无法参加其他项目的招投标。对于借款手续的办理情况，丰成公司作出如下解释：王显兵在承办嘉怡华府工程中，为解决工人工资发放的困难向丰成公司借款，丰成公司为了监控款项用途，直接以内部审批支付的方式发放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丰成公司与王显兵、吴家存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丰成公司有无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对此，丰成公司提供王显兵出具的承诺书及银行转账凭证一组及录音资料一份，用以证明其已履行出借义务。而王显兵、吴家存予以否认，且王显兵辩称其是基于相关工程管理人的身份领取200万元，该款项与借款合同无关。一审认为，首先，王显兵当时作为丰成公司的工作人员，丰成公司与其签订的《建筑劳务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虽，丰成公司与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另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丰成公司需根据该合同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但就丰成公司与王显兵而言，双方的权利义务仍应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确定。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由王显兵“独立核算、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对项目保修及经营本工程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承担全部责任”。从双方的内部承包关系而言，丰成公司无垫款的义务。根据王显兵提供的付款审批表中载明的款项收支内容，截至2014年12月23日，该工程上收到的工程款已不足以支付项目有关支出，资金短缺200万元以上。在此情形下，为确保施工的顺利进行，王显兵存在借款以支付工人工资的必要性，而丰成公司基于双方内部承包关系中的管理职责，借款未直接交付给王显兵，而通过内部流程将款项直接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也符合王显兵的借款本意。因此，丰成公司主张的借款用途及款项的支付方式应属事实，一审予以采信，并对丰成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款项交付的证据的关联性一并予以确认。其次，根据丰成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在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提及该笔200万元借款的情形下，王显兵未明确提出异议，并对丰成公司的相关问题作出简短回答。可以印证借款的用途及款项支付情况，即，丰成公司已履行《借款合同》的款项交付义务。最后，王显兵、吴家存主张签订《借款合同》是为了用于支付其他项目招投标过程中的保证金，对此，王显兵、吴家存未举证证明该事实的存在，而且，若如王显兵、吴家存所称，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如果丰成公司不履行借款交付义务，而王显兵至今对此未提出异议，也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对丰成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事实予以确认。因此，王显兵应立即归还丰成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同时，丰成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97000元，符合当事人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数额亦合理，予以支持。吴家存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王显兵的上述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显兵归还丰成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4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偿付丰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97000元，以上款项，由王显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吴家存对判决第一项内容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788元，由王显兵、吴家存共同负担。
王显兵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2016）赣1102行初47号、（2017）赣11行终48号行政判决书各一份、（2015）信民二初字第894号、（2017）赣11民终126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1.行政判决书明确嘉怡华府项目的用工主体是丰成公司，发放人工工资的主体也是丰成公司，判决也确认了丰成公司与王显兵之间属于分包、转包合同关系，王显兵没有用工资格，故工程分包、转包违法。2.嘉怡华府项目，由丰成公司向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诉讼主张工程款，工程款的主要内容是丰成公司组织施工的民工工资，说明发放民工工资的发放是丰成公司。
二、会议纪要一份、工资结算单三份、解除委托的通知一份、委托书一份，证明：嘉怡华府工程款由丰成公司与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进行结算，王显兵仅是丰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工程管理人员，不是用工主体。
吴家存对王显兵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丰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涉及建设工程施工方面的纠纷，与本案无关。证据二，对是从法院调取的没有异议，但材料本身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丰成公司、吴家存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争议在于借款20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丰成公司主张借款以代王显兵发放人工工资的形式支付，王显兵、吴家存则予否认，认为王显兵没有发放人工工资的义务，其借款目的是用于招投标交纳保证金。对此，本院采信丰成公司的主张，理由是：首先，双方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借款合同》，丰成公司于12月19日、12月23日分别发放人工工资合计200万元，两者之间金额相同，时间也基本吻合，且丰成公司付款时还要求王显兵在付款申请审批表上签字并出具承诺书，故丰成公司主张其支付的200万元人工工资即为交付的借款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其次，王显兵与丰成公司之间签订有《建筑劳务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支付人工工资的义务在于王显兵个人。付款申请审批表也明确记载，丰成公司在支付该200万元时累计支付的款项大于其收到的工程款，表明其代王显兵垫付人工工资属实。王显兵提出其没有用工资格故内部承包合同应为无效，但并未提供直接的法律依据，不足采信；况且，王显兵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主张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故并不影响双方在《借款合同》签订及履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王显兵称借款200万元是用于其他工程招投标交纳保证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不能反驳丰成公司的主张。相反地，丰成公司还提供了通话录音，表明丰成公司曾向王显兵催讨该200万元借款，王显兵并未明确提出异议，故在一定程度上亦可印证本案借款的真实性。综上，本案根据丰成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丰成公司主张的借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
综上所述，王显兵、吴家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6元，由王显兵、吴家存各负担117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宁建龙
审判员 褚 翔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