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中民二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桃，女，195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代理人肖建中，系李英桃之子。
委托代理人孟领军，河南大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庭振（王廷振），男，1953年9月1日出生，住济源市。
委托代理人李社青，济源市济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群，男，1960年6月25日出生，住济源市。
委托代理人李殿君，济源市天坛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英桃、王庭振与被上诉人王国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李英桃于2014年3月4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庭振、王国群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生活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234.90元，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济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李英桃、王庭振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英桃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建中、孟领军，上诉人王廷振的委托代理人李社青，被上诉人王国群的委托代理人李殿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李英桃经人介绍到王廷振经营的大棚处干活。2013年12月1日，李英桃在温室大棚上盖草苫时，从高处摔下，随即被送往梨林卫生所救治，后又到济源市人民医院做检查，诊断为：1、L3椎体滑脱（Ⅰ）；2、L1、2压缩性骨折；3、L2-3、3-4、4-5、L5椎间盘突出。李英桃受伤后未住院治疗，选择回家治疗。王廷振支付李英桃1000元。审理中，该院根据李英桃申请，委托洛阳景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李英桃的医疗时限、伤残程度、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4年7月20日该所作出洛景华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英桃伤情为九级伤残；同日，该所作出洛景华司鉴所（2014）医评字第30号医疗评估意见书，评估意见为：1、李英桃椎体的医疗时间为90天；2、李英桃出院后的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为90天。另查，李英桃与其丈夫均系农村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李英桃经人介绍为王廷振干活，报酬由王廷振发放，所以李英桃与王廷振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李英桃在为王廷振干活期间受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王廷振承担赔偿责任。因李英桃自身年龄较大，在为王廷振干活期间上到较高的大棚盖草苫，其自己应当尽量注意安全，避免损害发生，李英桃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摔下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该院确定王廷振承担60%责任，其余40%责任李英桃自己承担。李英桃要求王国群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李英桃的损失有：1、医疗费740元；2、误工费，李英桃受伤前在王廷振处干活并获取报酬，说明李英桃有劳动能力，王廷振应当支付误工费，从李英桃受伤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19日定残前一日，共计229天，按2013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475.34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5317.38元；3、护理费，按李英桃丈夫1人护理，根据上述标准计算180天，为4179.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李英桃未住院，对此项损失不予支持；5、营养费，每天按15元计算90天，为1350元；6、残疾赔偿金，按上述标准计算为32206.29元（8475.34元／年×19年×20%）；7、交通费，考虑李英桃受伤检查及进行鉴定情况，该院酌定200元；8、鉴定费1900元；以上损失共计45893.27元，王廷振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27535.96元，扣除王廷振已支付李英桃的1000元，王廷振应再赔偿李英桃26535.96元。李英桃另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考虑到李英桃的伤残等级、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酌定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廷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英桃28535.96元。二、驳回李英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6元；李英桃负担687元，王廷振负担619元（王廷振负担部分暂由李英桃垫付，待执行中一并结算）。
李英桃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的承包大棚合同系王国群与前荣村签订，由王廷振负责经营，该二人分工合作、共同经营，这一事实从王国群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足以证明。承包合同系王国群与前荣村签订，原审法院仅凭王国群辩称其将大棚转让给王廷振经营就将赔偿责任判决给王廷振承担错误，即使该二人不是共同经营，那也应当由承包合同的签订者王国群承担赔偿责任，王廷振仅仅是王国群的雇员；2、王廷振一审提供了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1系王廷振的侄子，且前后矛盾，证人均在强调王廷振提醒过干活的人在大棚干活要注意安全，证人证言缺乏客观性，原审法院采信该二人证言系错误；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和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对雇员所受损害承担的为无过错责任，原审法院以其年龄较大、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适用过错原则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不当。其从大棚上摔伤系大棚的原因所致，系王廷振的过错所致，即使考虑其本身过错，其只有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廷振、王国群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其46893.27元。
针对李英桃的上诉请求，王廷振辩称：李英桃与其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英桃在干活期间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确定其自身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
针对李英桃的上诉请求，王国群辩称：1、李英桃与王廷振之间系雇佣关系，与其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李英桃要求其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2、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李英桃要求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王廷振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李英桃受伤时已超过六十岁，按照法律规定已丧失劳动能力，不应再获取误工费。因李英桃并未住院，原审判决其支付营养费，依据不足。李英桃的丈夫作为李英桃的护理人员，已无劳动能力且无证据证明其有收入，故护理费其不应当支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支付李英桃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508元。
针对王廷振的上诉请求，李英桃辩称：1、其作为老年人，完全可以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老年人权利保障法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老年人参加劳动的合法收入受法律保护，我国法律没有规定60岁以上的人应为丧失劳动能力的人；2、其虽然没有住院治疗，但其受伤是客观存在的，其之所以没有选择住院治疗是为了减少治疗费的支出。综上，王廷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王廷振的上诉请求，王国群述称：无异议。
二审中，李英桃提供的证据有：
证人张某当庭证言，主要内容为：李英桃是其本家婶，其与李英桃一起在大棚干活，其干了有三年，2014年4、5月份因家中有事不干了。李英桃大概是在两年前的阴历十月份受伤的，其与李英桃都是在大棚干卷草苫、管理菜地，老板让大家上大棚上卷草苫，老板让大家注意安全，走预制板上，其在李英桃前面，正走时，听到李英桃摔下来就赶紧过来看。其没有亲眼看到李英桃是怎么摔下来的，其去时李英桃已经摔在地上，不清楚什么原因摔下来的。只有一个老板，其不知道老板的官名，只知道别人叫他老王、老孬。
针对李英桃提供的证人证言，李英桃质证称，证人所述不知道其怎样摔下的，其认为证人应当知道其是怎样摔下的；王廷振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言不能证明李英桃的证明对象，且该证言恰恰证明王廷振已交代工人要注意安全；王国群质证称，同王廷振的质证意见。
王廷振提供的证据有：
2011年2月-2014年12月期间，其交纳大棚电费收据八张，证明本案所涉大棚系其经营。
针对王廷振提供的证据，李英桃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单据上商顺成是否系其本人签名无法确定，即使电费单据是真实的，也仅仅能够证明王廷振交过电费，并不能证明王廷振是大棚的实际经营人；王国群质证称，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对前荣村委会计进行调查，主要内容为：本案的承包合同系王国群与前荣村签订的，期限从2010年12月1日至2040年12月1日，并出示前荣村委与王国群签订的承包合同一份，王国群是销售材料的，当时前荣村建大棚时欠王国群一部分材料款，大棚建成后，村里自己干一年，赔了一些钱，后村里将大棚承包给王国群，村里欠王国群的材料款顶了一部分承包费，之后，王国群也交过二、三次承包费，因承包合同系王国群与前荣村签订，故村委是照王国群的脸。王廷振也参与了经营，具体他们咋分工其不清楚，其平时不咋见王国群去大棚那。
针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李英桃质证称，无异议；王廷振质证称，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笔录中称前荣村欠王国群一部分材料款其不清楚，王国群从前荣村承包大棚后，又将大棚转包给王廷振；王国群质证称，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承包大棚后确实将大棚转包给王廷振了，王廷振的用工情况其不清楚，转包或对人员的雇佣不需要资质，其无过错不需承担责任，王国群承包第一年交纳了部分承包费，之后的承包费是用材料款顶的。
本院认证如下：李英桃提供的证据，恰恰能够证明王庭振已交代工人注意安全，与被告王廷振的陈述一致，对该部分内容本院予以认定；王廷振提供的电费单据，仅仅能够证明王廷振交纳过电费，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大棚系王廷振承包，且电费收据上未加盖公章，无法核实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日，王国群与济源梨林镇前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荣村委）签订一份《温室大棚租赁合同》，期限从签订之日至2040年12月1日。2012年3月，李英桃经人介绍到该大棚干活。诉讼中，王国群称当时其仅与前荣村委签订了承包合同，之后直接将承包合同转让给了其哥哥王廷振，其余事项都是王廷振操办，其不参与大棚的收入分配，其与李英桃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廷振称王国群签订承包合同后，就将大棚交予其干，承包金是其交纳的，王国群没有管过。2013年12月1日，李英桃在温室大棚上盖草苫时，从高处摔下，随即被送往梨林卫生所救治，后又到济源市人民医院做检查，诊断为：1、L3椎体滑脱（Ⅰ）；2、L1、2压缩性骨折；3、L2-3、3-4、4-5、L5椎间盘突出。李英桃受伤后未住院治疗，选择回家治疗。王廷振支付李英桃1000元。审理中，该院根据李英桃申请，委托洛阳景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李英桃的医疗时限、伤残程度、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4年7月20日该所作出洛景华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2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英桃伤情为九级伤残；同日，该所作出洛景华司鉴所（2014）医评字第30号医疗评估意见书，评估意见为：1、李英桃椎体的医疗时间为90天；2、李英桃出院后的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为90天。另查，李英桃与其丈夫均系农村户口。
本院认为：李英桃经人介绍到本案所涉大棚干活受伤，李英桃称该因大棚系王国群承包，王廷振在大棚负责，应当由该二人对其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所涉大棚系王国群承包经营，有其与前荣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可以证实。王国群、王廷振虽称王国群与前荣村签订承包合同后，已将大棚转包给王廷振，王廷振为实际承包人。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所涉大棚承包合同系王国群与前荣村所签，在承包初期前荣村欠王国群材料款冲抵了一部分承包费，之后的承包费也均由王国群交纳，况且一审时王廷振称承包费系其交纳，但在二审中与本院调查村委会计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而王国群与王廷振系亲兄弟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其二人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王廷振提供的交纳电费的单据以及王廷振、王国群所述的转包不足以推翻以上事实，以上各方面足以认定李英桃与王国群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原审认定李英桃与王廷振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英桃本身年龄较大，在干活期间应当注意安全，避免损害发生，且从李英桃提供的证人也可以证明，在干活期间，雇主已经向他们交代注意安全，但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受伤，原审法院确定李英桃对其自身损害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李英桃虽然并未住院治疗，但其确实因事故受到伤害且构成伤残，原审法院确定支付李英桃营养费并无不当。李英桃受伤前在王国群处干活并获取报酬，说明李英桃有劳动能力，原审法院确定支付李英桃误工费并无不当。李英桃住院期间由其丈夫护理，原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案件事实部分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14）济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
二、王国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英桃28535.96元。
三、驳回李英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李英桃负担687元，王国群负担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由王国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东杰
代理审判员 贾娃娃
代理审判员 段明明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