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天江，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臣，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功,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杰，北京高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首斌，男，汉族。
上诉人侯天江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功、周首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6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天江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振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振功、周首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非单纯的借贷，应属于合伙关系，周首斌提出需要启动资金合伙赚钱，才产生了本案的合作。周首斌骗取侯天江资金。二，一审法院未查清200万元资金的去向。周首斌提交的证据中出现了收款人尹利芬和云南坤厚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厚公司），侯天江申请追加，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加人。《借据》原件由周首斌持有，且向尹利芬支付200万元并无侯天江的书面委托付款的证据，故周首斌操具体控资金和合伙事项，该款项与侯天江没有直接关系，而王振功免除了周首斌的还款责任，损害了侯天江的利益。三，王振功、周首斌和侯天江共同投资合伙作镍铁矿，因为合伙事项没有成功，成为了借贷关系，合伙过程中，周首斌归还过利息，其应承担还款责任。四，侯天江收到的99万元尾矿坝款项已经投入合作项目中，经股东商议，同意该款作为运作款且已经使用，故不应由侯天江单独归还。
王振功辩称，不同意侯天江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侯天江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周首斌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振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侯天江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手续费30万元；2.周首斌、侯天江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9日，王振功向周首斌名下银行账户分两笔汇款共计400万元。
2015年8月20日，王振功（甲方）与周首斌、侯天江（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一、合作内容：双方就与坤厚公司建设尾矿坝工程施工及尾坝库含有的镍铁矿石挖、装、运项目达成合作事宜；二、甲方权利义务：1、尾矿坝施工前期需要300万元启动资金，乙方向甲方借贷300万元，此款不计利息，利息产生由甲方支付，作为乙方给甲方的回报尾矿坝的工程造价3％，挖装运尾矿库里面约有500万吨矿石（按实际发生算），按每吨2元作为给甲方的回报，此款打到甲方指定账户；三、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负责尾矿坝工程的施工管理（该项目资金调配以及其他开销必须周首斌、侯天江签字方可生效）；2、乙方对甲方的投资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中周首斌用价值1500万元的房产担保，侯天江用该项目和给坤厚公司5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担保），如果甲方的300万元投资款在2015年10月30日以前不能收回，甲方可要求乙方承担担保责任，甲方有权接管该工程，有权拍卖房产，追诉500万元借条，待300万元还清后所有抵押物自动解除抵押；四、合作期限：本合作期限中甲方300万元投资款已经于2015年8月20日到位，（如果300万元的利息甲方不能支付，由乙方在本项目中甲方应得的利润里双倍扣除），如果超过2015年10月30日，乙方不能还款，作为乙方违约处理，2015年10月30日前还清300万元后，所有抵押物自动解除抵押，尾矿坝工程合作关系继续；五、具体实施流程：1、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开始对甲方办理担保手续；2、担保手续办理完毕后，因尾矿坝工程前期操作由侯天江操作成功，因建设尾矿坝需用资质，所以由周首斌用中西部对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定尾矿坝的是施工合同；收取1％管理费；3、乙方和业主签定施工合同后，甲方借给乙方的300万元到位，其中200万元打到坤厚公司指定账户，100万元打到侯天江指定账户作前期费用，300万元全部到指定账户，此协议方可生效。该协议同时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落款日期打印为2015年8月26日。
同日，周首斌、侯天江在上述合作协议背面手写《借条》，《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周首斌、侯天江借到王振功300万元整，自2015年8月20日开始到位，手续费30万元，利息15万元/月，借期两个月，2015年10月20日到期，以周首斌银行卡到账为准。诉讼中，对于借款过程，周首斌称是侯天江认识坤厚公司，前期侯天江已经投入500万元，坤厚公司要求继续投300万元，侯天江就找到周首斌称共同再投300万元，因为周首斌也没钱，侯天江让周首斌找朋友借，周首斌就找到王振功，把王振功引见给侯天江；侯天江告知了王振功项目的事情，称如果王振功可以借300万元的话，不要利息，就给500吨矿石的回报；但矿最后也没有开发，周首斌就让王振功找侯天江询问，后来了解到矿主涉嫌诈骗已经被抓了。对此，侯天江称案涉300万元，其中100万元是周首斌、侯天江约定进行尾坝矿的房屋投入、施工投入，合同中提到另200万元是入了坤厚公司账户，但是周首斌实际操作该笔款项，包括该项目的使用公司资质也都是由周首斌操作的，基于担心款项的安全，侯天江出具了承诺；王振功转给周首斌的400万元是在本案关系发生前，是周首斌愿意拿其房产做担保而取得的款项；基于事实情况的改变，本案的借条的性质转化为三方与坤厚公司的施工合作项目，之后因为坤厚公司各方原因，导致后续的项目没有完成，侯天江所取得的99万元已经使用了，另外200万元是三方与坤厚公司完成的合作结算问题。
2015年8月27日，侯天江出具承诺，主要载明以下内容：今侯天江对周首斌承诺以下：周首斌、侯天江借王振功300万元，由侯天江以尾矿坝项目名义筹集资金在2015年10月30日以前到位，如到期筹集不到位，侯天江掏腰包也要还，否则周首斌享有侯天江500万元的债权以及工程全部收益权。
同日，坤厚公司出具借据，主要载明：今借到侯天江和周首斌200万元，借款期限10个月，自汇款到账之日开始，此款不计利息。该借据下方载明了收款账户为尹利芳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
2015年8月28日，周首斌向侯天江转账汇款99万元。诉讼中，周首斌称另1万元系现金给付侯天江。同日，侯天江向周首斌出具收据，主要载明以下内容：今收到周首斌转账汇款100万元，此款用于承揽尾矿坝前期运作费用（经股东商议，同意此款用途）。
同日，周首斌向坤厚公司上述2015年8月27日借据中载明的收款账户转账汇款200万元。
2015年12月底，周首斌偿还王振功利息12万元，后又于2016年7月15日、2016年9月底分别偿还利息18万元、20万元，共计偿还利息50万元，此后未再还款。
经查，侯天江未向王振功偿还案涉款项。
诉讼中，经该院示明，王振功坚持仅要求侯天江偿还欠款并给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王振功、侯天江、周首斌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侯天江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对于焦点一，本案中，侯天江辩称其与王振功、周首斌系合伙关系，并无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振功、周首斌均认可三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对此，该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的形成时间及形式来看，在王振功向周首斌名下账户转入案涉300万元款项后，次日便由王振功、周首斌、侯天江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中明确载明有“由周首斌、侯天江借贷300万元”的内容，且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三方又在《投资合作协议》的背面以《借条》的方式再次确认了借款的金额以及借款的借期、利息等内容，以上事实可见王振功与周首斌、侯天江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但王振功将借款出借周首斌、侯天江，周首斌、侯天江予以接受并就此出具《借条》等行为，可以证明在三方之间设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虽侯天江辩称其与王振功系合作投资关系，三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但因侯天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亦未提交反证推翻王振功提交的上述证据，侯天江的相关抗辩意见亦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故该院对其该项辩论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焦点二，有两名以上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的情形中，在借款人未与出借人明确约定各借款人的借款、还款比例的前提下，各借款人应共同向出借人承担还款责任。出借人可选择全部借款人或一部分借款人承担还款义务，而被选择还款的借款人在履行还款义务后的责任划分问题应属借款人之间权利义务范畴，与债权人无关。本案中，王振功依据侯天江于2015年8月27日出具了承诺并就此要求侯天江还款300万元并给付利息，周首斌对此不持异议，侯天江辩称该承诺并非向王振功出具、王振功与周首斌属于恶意联合诉讼，加重侯天江的诉讼负担等。对于此，该院认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侯天江、周首斌两方，侯天江、周首斌作为共同借款人自向王振功出具借条后至今均未明确约定双方的借款、还款比例，侯天江、周首斌应向王振功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借款人之间的债务承担问题应系其内部约定，并不影响王振功相关权利的行使，即王振功可向周首斌、侯天江两人，亦或向其中任一人主张还款。现王振功仅要求侯天江偿还全部借款的主张并无不当，并未加重债务人义务，相反，应视为其放弃了向未主张权利的债务人要求还款的权利，增加了其追偿的风险，应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据此，该院对王振功要求侯天江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侯天江相关辩论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王振功要求侯天江给付利息及手续费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等规定可见，不论当事人约定的偿还名目如何，总额应不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本案中，虽王振功与周首斌、侯天江约定了手续费、利息等费用名称，但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总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现王振功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已达上限，故该院对王振功要求侯天江给付手续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结合周首斌作为共同借款人已偿还利息部分的事实，已还款利息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故该院对王振功要求侯天江给付利息中以下部分：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扣除已还利息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另，因本案中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债务人系侯天江，诉讼费应由侯天江承担，故该院对王振功要求侯天江、周首斌共同给付诉讼费的要求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侯天江偿还王振功借款本金300万元并给付利息（计算方式：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同时扣除已还利息50万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振功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侯天江、王振功和周首斌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诉讼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期间，针对诉争300万元款项并未发生还是该款项系因各方合作而产生的其他款项，侯天江明确表示，该300万元是合作款，其中99万元直接付至其账户并已经投入到矿上，主要用于盖工棚和租设备；侯天江认可《借条》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针对出具承诺的目的，侯天江称，其具体负责施工，负责矿石的挖、装、运，周首斌担心其不实际履行，就要求侯天江出具该承诺和收据，至于《投资合作协议》中200万元款项为何要付至坤厚公司，侯天江称是周首斌的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是否为王振功向侯天江、周首斌出借的借款，以及侯天江是否应向王振功归还上述款项。侯天江主张，本案诉争款项系其与王振功、周首斌合作投资项目的合作款，且王振功放弃对周首斌主张还款，故侯天江不应向王振功清偿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振功依据周首斌、侯天江出具的《借条》提起诉讼，要求侯天江清偿300万元借款，侯天江虽与王振功、周首斌签订有《投资合作协议》，其亦主张本案诉争款项系各方之间的合作款，但其认可于签订协议当日在该协议末页背面出具《借条》，该借条的内容中明确记载有周首斌、侯天江“借到”王振功借款300万元的内容，结合侯天江在向周首斌出具的承诺中记载“周首斌、侯天江借王振功300万元”的情况，应认定王振功与侯天江、周首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诉争款项系王振功向侯天江、周首斌出借的借款，在侯天江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否定并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根据《投资合作协议》、《借条》的内容及各方陈述，侯天江、周首斌已收到诉争款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争民间借贷关系属王振功、侯天江、周首斌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且该借贷法律关系已经生效并无不当。
针对侯天江主张，诉争300万元款项中，侯天江收到的99万元已投入合作项目，其余200万元由周首斌控制但不知去向，且王振功免除了周首斌的还款责任损害侯天江的利益，故诉争款项不应由侯天江单独归还一节。本院认为，侯天江和周首斌在《借条》中作为借款一方签字，系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共同借款人，且二人并未就各自应承担的还款比例、数额作出约定，王振功要求侯天江偿还借款系其权利，据此不足以认定上述行为加重侯天江的义务、损害侯天江的利益。同时，侯天江虽主张其收到的款项已经实际用于投入合作项目、其对周首斌如何处理款项并不知情，但如前述，本案诉争款项系王振功向侯天江和周首斌出借的借款，侯天江和周首斌系诉争借贷关系的共同借款人，二人如何处理诉争款项并非本案审理的范畴，亦不足以对抗王振功要求侯天江清偿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侯天江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侯天江清偿诉争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侯天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20元，由侯天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徐 硕
审 判 员 刘海云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韩悦蕊
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