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亚民一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姚亮。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三亚京瓷热带家居生活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松。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姚亮因与被上诉人三亚京瓷热带家居生活馆有限公司（简称京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3）城民一初字第1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亮的委托代理人张杰，被上诉人京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京瓷公司是成立于2009年8月20日的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为韩松。姚亮系京瓷公司股东之一，公司成立时姚亮出资比例占45%，其余两名股东富元、韩松�出资比例均占27.5％。姚亮在2010年10月至2012年8月期间，担任京瓷公司执行总经理之职务。2010年6月6日，京瓷公司召开第三次董事会议，议题为：公司整合资源，增资扩股事宜。会议议定：增资后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其中姚亮持公司股本比例为26.3%，富元、韩松各持21.1%，常利克持5%，薛斌持26.5%；京瓷公司股东人数由原先的3人增加至5人。2011年12月12日，姚亮分别通过中国光大银行海口金贸支行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向京瓷公司在中国交通银行海口和平南支行的账号461602304018010033515转账10万元，共计20万元。
2013年1月24日，京瓷公司召开股东会，除姚亮之外的其余4名股东一致同意决议：姚亮因个人借公司款、业务应收款未收回公司、差旅费报销不实、公司按各股东占股比例分摊外债等事项，确定姚亮欠公司款项56万元。同日，姚亮向京瓷公司出具《欠�》，载明：“经股东商议决议姚亮欠公司人民币伍拾陆万元整”。此后，京瓷公司多次向姚亮催讨56万元欠款未果。2013年6月5日，京瓷公司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姚亮认可欠条是其出具，亦认可56万元欠款是对2010年10月至2013年1月期间向公司的借款、差旅费、股东分摊外债等费用结算所得，并主张：其目前尚为京瓷公司的股东，56万元借款是为开展公司业务所借，该欠款纠纷属于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此外，姚亮又主张，2011年12月12日向京瓷公司转入的20万元是其为了帮助京瓷公司偿还贷款而借给京瓷公司的款项，京瓷公司应予偿还。姚亮为证明其主张，举证中国光大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的进账单各一张，并说明其在两张进账单上注有“替三亚京瓷公司还贷款”字样。京瓷公司不认可姚亮的上述主张。京瓷公司认可姚亮向京瓷公司�款20万元，但抗辩该款项不是姚亮向京瓷公司支付的借款，而是案外人通达公司将向京瓷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付至姚亮个人账户后，姚亮返还给京瓷公司的款项，且该款项在56万元欠款中已核算。京瓷公司不为证明其抗辩主张，举证《合作协议》、《家具采购合同》、《姚亮应收应付明细账》、《厦门合同决议》和《工作函》，其中《合作协议》，证明姚亮曾以京瓷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通达公司签订合同，双方约定：厦门吉百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组织招标“中华全国总工会劳动模范技能交流学校、两岸交流基地及海外联谊中心（一期）”，该项目的2号宿舍楼1、2、3单元通知由京瓷公司设计家具生产图纸，若通达公司中标，在正式签署合同后通达公司支付京瓷公司合同标的10％作为取得该招标项目的酬劳费用；《家具采购合同》，证明2011年6月1日，中华全国总工会�动模范技能交流学校筹建办公室与通达公司签订了《家具采购合同》，该筹建办公室从通达公司处采购了总金额为5222819元的家具；《姚亮应收应付明细账》中载明：厦门项目家具款应收金额142282元。备注栏注明“合同项目总金额合计542282元，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收到20万元，于2011年12月13日收到20万元还交行贷款，合同余额142252元未收。”姚亮在明细账上注明其欠公司14万元。该明细表上有姚亮等5名股东的签名；《厦门合同决议》亦确认厦门合同总价5222819元，公司收到40万元，剩余部分由姚亮支付公司。该决议亦由姚亮等5人签名；《工作函》，证明2012年7月11日，京瓷公司致函通达公司，要求通达公司支付约定的522200元佣金。对于京瓷公司的抗辩主张，姚亮予以否认，称其从未收到过通达公司的合同款项。
另查明，截止开庭之时，京瓷公司增资扩股和增加股东尚未�登记机关办理相关的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姚亮作为京瓷公司的股东和管理人员，在参与京瓷公司经营管理期间，因个人借款、报销费用、分摊外债等方式所欠公司债务，经与京瓷公司结算后确定为56万元，姚亮通过出具欠条的方式对该事实予以认可，由此，该债务经双方合意后转变为个人借款，姚亮与京瓷公司在该法律关系中是平等主体，故本案纠纷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姚亮关于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双方对姚亮欠京瓷公司56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姚亮与京瓷公司之间形成借款法律关系，因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京瓷公司可随时主张姚亮还款。姚亮在京瓷公司主张债权后，负有及时返还的义务。京瓷公司诉求姚亮偿还欠款56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姚亮主张其向京瓷公司转入的20万元系其出借给京瓷公司的款项。京瓷公司认可姚亮转款是事实，但否认该款项是公司向姚亮的借款。对该20万元款项的性质，姚亮负有举证责任。姚亮举证的中国光大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的进账单，只能证明其向京瓷公司转款20万元，不能证明该款项就是其出借给京瓷公司的款项；姚亮在进账单上注明的“替三亚京瓷公司还贷款”字样是其单方的意思表示。不能体现其与京瓷公司之间借款的合意。京瓷公司抗辩该20万元系姚亮收取的公司合同款项，为此举证的《合作协议》、《家具采购合同》、《姚亮应收应付明细账》、《厦门合同决议》和《工作函》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姚亮转入京瓷公司的20万元款项系通达公司支付给京瓷公司的合同款项，且已核算处理。因此，姚亮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姚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三亚京瓷热带家居生活馆有限公司偿还欠款56万元。二、驳回姚亮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9400元（京瓷公司已预缴）、反诉受理费2150元（姚亮已预缴），由姚亮负担。
上诉人姚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姚亮所借的56万元，属企业内部人员为了本企业工作需要而向企业借款的行为，是企业内部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却认定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借贷关系错误。双方的举证均证实了姚亮既是京瓷公司的股东，也是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姚�出具的所谓欠条是其在为京瓷公司办理公司业务过程中形成的。因此，姚亮使用京瓷公司56万元款项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借贷关系。《董事会议记录》、《姚亮应收应付明细账》等证据不但不能证明姚亮所欠的56万元用于个人需要或私人事务，反而证明了该款项是姚亮为京瓷公司办理公司业务而借支的款项。（二）姚亮反诉请求京瓷公司偿还借款20万元事实清楚。为了证明京瓷公司借姚亮20万元，姚亮提供了向京瓷公司付款的两张共计20万元并注明“替三亚京瓷公司还贷款”的银行进账单，且银行进账单上注明“替三亚京瓷公司还贷款”，京瓷公司主张20万元的款项是姚亮收取通达公司的合同款项，20万元款项属其公司款项，不是姚亮的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姚亮提供的进账单说明了如下两个事实：（1）20万元付给了京瓷公司；（2）20万元款项是从京瓷公司的银行户头上支付的。因京瓷公司与姚亮之间的特殊关系，姚亮出借给京瓷公司20万元，双方只是口头借款协议，客观上无法提供书面协议，一审法院以举证不能为由不支持姚亮的反诉主张，违背了中立性，违反了“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在本案中，对于姚亮不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不应将京瓷公司承担的举证义务转移给姚亮。况且，法律亦没有规定，个人与企业之间的借款必须要有书面协议，否则将不受法律保护。姚亮已提供证据证明京瓷公司向姚亮借款的事实，体现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京瓷公司虽然不承认姚亮支付的20万元的还贷用途，但并不影响借款事实的客观存在，姚亮的合法债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追加通达公司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理由：（1）京瓷公司主张20万元是通达公司应付给其公司的合同货款；（2）京瓷公司主张20万元是通达公司付给姚亮后，由姚亮再付给京瓷公司。京瓷公司的抗辩主张涉及到另外两个法律关系，即京瓷公司与通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通达公司与姚亮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没有通知通达公司参加诉讼，在未查清上述两个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姚亮转给京瓷公司20万元系通达公司支付给京瓷公司的合同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姚亮出借给京瓷公司的20万元，系其向亲朋好友所借款项，且该款项是从姚亮的账户中转出的，故20万元款项应属姚亮。即便20万元是通达公司付给姚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20万元支付给姚亮后，就归姚亮所有；如果通达公司认为不应该将此款项支付给姚亮，可起诉要求姚亮偿还。如果京瓷公司认为通达公司没有向其公司支付20万元，亦可起诉要求通达公司偿还。一审法院未查清通达公司与京瓷公司，通达公司与姚亮之间法律关系，认定20万元系通达公司支付给京瓷公司的合同款项是错误的。退一步说，即便在通达公司参加诉讼并且查清20万元款项系通达公司应支付给京瓷公司的合同款项，只能说明通达公司与京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而不能将姚亮向京瓷公司支付的20万元认定为京瓷公司的财产。三、京瓷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明确规定，该类纠纷确实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姚亮亦提供了与本案类似案件的生效裁定，根据该生效裁定，类似单位高级管理人员在单�执行公务期间产生的借款均作为企业内部管理问题处理。姚亮借款是为京瓷公司办事，因此，应驳回京瓷公司的起诉。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京瓷公司的起诉。3、判决京瓷公司向姚亮偿还20万元；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反诉受理费，由京瓷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京瓷公司辩称：一、关于五十六万元欠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内容，答复适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的情形，立法本意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存在工资支付的关系。而本案中，姚亮与京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时间为2009年9月至2010年6月19日。2010年6月之后，姚亮离开公司，到海南省山西商会担任商会秘书长，工作地点在海口，自此其与京瓷公司没有再形成劳动关系。因此�本案发生的时间，两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纠纷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且姚亮已经通过欠条确认了借贷关系，一审过程中姚亮对于欠条是其本人所签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判决姚亮向京瓷公司偿还56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20万元银行转账款的问题。2006年，京瓷公司与通达公司签订《合伙协议》，双方约定，由京瓷公司促成通达公司在厦门的家具采购项目后，通达公司按照该合同总额的10%，即522282元向京瓷公司支付居间报酬。该协议履行过程中，通达公司通过姚亮提供的个人账户向京瓷公司履行《合伙协议》的付款义务，随后姚亮将该笔款项转入京瓷公司账户。姚亮在2011年12月12日分别通过光大银行和农业银行向京瓷公司的账户转账20万元，是姚亮将其收到的厦门项目的居间报酬返还给京瓷公司的款项，不是姚亮出借给京瓷公司的借款。京瓷公司提交的《姚亮应收应付明细账》第11项中载明“明确公司2011年12月13日收到20万元还交行贷款”，该明细账由姚亮签名确认，并且与姚亮举证在2011年12月12日向京瓷公司转款20万元，无论在数额上、时间上、付款人、收款人等细节都吻合，能够证实京瓷公司陈述的事实。另外，姚亮出具的欠条的时间是2013年，欠条的出具是在核算包括厦门项目款20万元在内的款项，因此姚亮在出具欠条时，无论在时间上，还是数额上都已经对该20万元款项作出了核算。根据“高度概然性”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姚亮向京瓷公司支付的20万元与厦门的项目款系同一笔款，事实清楚。三、关于一审是否应当追加通达公司为第三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规定，不得将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无直接牵连和不负有返还或者赔偿义务的人，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京瓷公司要求姚亮返还欠款的依据是2013年1月24日姚亮出具的欠条，通达公司与此欠条没有任何联系，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通达公司不应当作为本案的第三人。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京瓷公司的起诉应否受理的问题；二、京瓷公司应否返还姚亮20万元的问题。
关于京瓷公司的起诉应否受理的问题
根据《股东会决定》内容，涉案借款56万元系减免姚亮个人向公司借款、差旅费报销不实款及公司按各股东占股比分摊所欠外债等部分之后的款项，根据审计过程，双方已对差旅报销进行处理。且姚亮向京瓷公司出具了56万元的欠条，自愿以欠款的形式确定了债权债务，故该款项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规定的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的情形。因此，双方之间已形成了借贷关系，京瓷公司的起诉属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姚亮主张驳回京瓷公司的起诉，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姚亮应当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一审判决姚亮向京瓷公司偿还借款56万元正确。
京瓷公司应否返还姚亮20万元的问题
姚亮以于2011年12月12日向京瓷公司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并在进账单上注明“替三亚京瓷公司还贷款”为由，主张该款为其出借给京瓷公司的款项。但京瓷公司不认可，且该注明内容只能说明姚亮代理办理还贷行为的存在，尚未能认定该款属姚亮所有。根据《姚亮应收付明细账》、《家具采购合同》、《合伙协议》及《厦门合同决定》等证据的相互印�，应当认定京瓷公司应收的合同款项由姚亮负责收取。从《姚亮应收付明细账》备注内容看，双方确认京瓷公司2011年12月13日收到姚亮还贷款20万元是该公司应收合同款项的一部分，而姚亮又未能提供证明除其转入京瓷公司账户20万元外，还替该公司偿还其他贷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姚亮替京瓷公司偿还贷款的行为发生在双方审计之前，但姚亮审计时未扣除其主张出借给京瓷公司的20万元，显然不合常理。因此，涉案的20万元应为京瓷公司应收合同款，不是姚亮出借给京瓷公司的借款。姚亮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姚亮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姚亮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姚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冰
审判员 陈太洪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