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6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全，男，1976年4月14日生，汉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市分行营业部职员，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永，男，1974年8月13日生，汉族，白山市交警支队浑江区大队民警，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代理人：于本连，吉林刘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华，男，1973年2月7日生，汉族，吉林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代理人：孙建华，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进全、上诉人王进永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7）吉0602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华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王进全、王进永之间买卖吉FL73**号（原车牌号为吉FH03**）机动车的行为；2、诉讼费、保全费由王进全、王进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30日，杨国华与邓世华签订《借款合同》，邓世华在杨国华处借款人民币150万元，王进全为邓世华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提供车牌号为吉FH03**机动车作为担保，且将该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交付给杨国华。但2016年11月份，在杨国华起诉邓世华、王进全、于竹兵索要借款的诉讼过程中，王进全为逃避还债义务，将已经向杨国华提供担保的吉FH03**号机动车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他的哥哥王进永，该车现登记所有人为王进永，车牌号改为吉FL73**号。杨国华认为，王进全作为债务人应当积极履行还债义务，其与王进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对杨国华的债权造成了损害。现该车仍由王进全在使用。故此，为维护杨国华的合法利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杨国华的诉讼请求。
王进全原审辩称：王进全并未以吉FH03**号机动车为邓世华向杨国华借款提供担保。并且王进永、王进全的交易是以33.5万元的市场合理价格交易，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应当依法受到法律保护。请法院驳回杨国华的诉讼请求。
王进永原审辩称：2015年3月王进全因用钱向王进永借款27万元，答应在2016年6月还清，每月支付5000元利息。借款是王进永卡里有二十六万余元转款给王进永的父亲，王进全说因为工作关系不允许有大额往来。头两个月给了利息，后期一拖再拖说在到期后连本带利一起给王进永。后期也没有偿还。于是双方达成协议以物抵债。到2016年6月份，连本带息共计33.5万元没有偿还，于是双方用车抵顶借款，通过正常手续将该车辆转移到王进永名下。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2日，王进全为其购买的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在白山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取得《机动车登记证书》，车牌号为吉FH03**号。2014年5月30日，案外人邓世华向杨国华借款150万元，借期1个月。王进全及案外人于竹兵、王健共同为该笔借款向杨国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各方分别签订《借款合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后，王进全将其所有的吉FH03**号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原本交付给杨国华作为邓世华借款的抵押，但双方未办理车辆抵押登记。因邓世华未能如约偿还全部借款，杨国华于2016年6月29日向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网上立案登记，对邓世华、王进全、于竹兵、王健主张权利，要求邓世华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院受理后，经传票传唤，王进全于2016年11月6日到庭应诉时答辩称，“我系本案诉讼中邓世华借款的保证人。因保证期间已过，不应承担借款的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作出（2016）吉0602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国华所主张权利时间未超过保证期间，故判决邓世华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王进全、于竹兵、王健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各方当事人未能按判决履行义务。
王进全于2014年3月购买吉FH03**号车后，于2014年11月28日承租白山市鑫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位于鑫德名仕小区地下车库第83号车位，期限为2014年11月28日至2017年11月27日。至今，王进全一直使用该车位停放吉FH03**号车辆。2016年11月11日，王进全以其所有的吉FH03**号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灭失为由，向白山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车辆管理所申请补领登记证书。补领后，王进全于2016年11月15日将该车辆转让给王进永，白山市中汽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转让价格为1万元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2016年11月16日，王进全与王进永在车管所为该车办理转移登记。现该车登记所有人为王进永，车牌号码为吉FL73**号。车籍转移登记后，王进全未将车辆交付王进永，一直使用至今，车辆悬挂牌照为吉FL73**号。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杨国华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7）吉0602民初11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车籍登记在王进永名下的吉FL73**号丰田车予以扣押。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下午14时，于王进全租用的车位中将该车予以扣押。王进全、王进永系兄弟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王进全在杨国华诉邓世华、于竹兵、王进全、王健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过程中，将其所有的吉FH03**号车以车辆买卖形式，将车辆所有人转移登记为王进永，并变更车牌号为吉FL73**号。王进全与王进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人买卖行为（以物抵债行为）是否真实、杨国华是否有权申请撤销该买卖行为，原审法院通过以下几点进行评判：一、关于王进全与王进永之间的借贷关系。王进全、王进永系亲兄弟关系，二人在本案中陈述，车辆买卖系因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举证二人签订的《协议书》以证明王进全系以该车抵顶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合计33.5万元。同时，王进全申请其父亲王廷有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向王进永借款的27万元，系王进永于2015年3月23日向王廷有现金交付6805元及账户转款263195元，合计27万元，再由王廷有取款后现金交付王进全。但关于借款交付地点，王进全陈述“在家取款。我父亲把钱拎回家了，我到我父亲家里取的钱。”王廷有陈述“分两天取款，第一个天取了一个20万元，第二天取了一个7万元。都是下午取款的，取完了都是当天取款当天给的二儿子（王进全），因为不可能拿着这么多钱往家走。这个钱给我二儿子了，是在银行门口，在二儿子的车里。”而王进永在车辆被扣押后向法院提出书面复议，载明车辆系作价35万元抵顶债务。因证人王廷有与王进永、王进全之间系父子关系，且王进全与王廷有关于借款交付地点的相关陈述自相矛盾、王进永在书面复议申请陈述车辆抵顶金额与出庭答辩陈述车辆抵顶金额又不一致。因此，对王廷有出庭陈述证言不予采信，对王进全、王进永关于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陈述不予采信。二、关于王进全与王进永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以物抵债行为）。在杨国华与王进全双方债权债务成立之初，王进全将其所有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原本交付杨国华作为借款抵押，虽未办理车辆抵押权登记，但根据王进全在本案庭审中陈述“我当时刚购买了这个车，就随手将车辆登记证书原件交给杨国华，但我认为给他这个证书也不是为了某一笔贷款提供担保，只是表明我的态度。意思就是担保了那么多笔，是不是需要象征性的押点东西。但是没有明确说为哪个借款担保。2014年、2015年我还过部分款项的时候我找杨国华要登记证，但是也不给我。我说多笔借款总共是一千多万已经还上了九百多万，杨国华的意思是全部还清了才能给我。2016年11月过户给王进永之前，补的新证，当时没有找杨国华，我知道找他要他也不能给我”，可知，王进全在明知吉FH03**号车《机动车登记证书》原本在杨国华处，杨国华已向其明确了还清借款后才能返还机动车登记证书的情况下，而向车辆管理部门虚构该登记证书已灭失的事由，申请补领了新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该行为应认定为恶意。王进全补领新证后，以买卖为由将车辆所有人转移登记至王进永名下。因王进永系交警支队民警，其关于办理车辆买卖的陈述为“2016年11月15日我和王进全到二手车交易市场交了200元的评估费，当时我是找人，不找人正常是800元。给我出的二手车交易税的税票是1万元金额，当时是为了少交评估费。”此后，直至本院扣押车辆时，王进全一直使用该车辆。王进永主张车辆抵债后将车辆又借给王进全使用，其陈述为“因为是亲兄弟。王进全外面欠那么多钱，我本身也不想要这个车，但是他没有钱，我就想把车拿过来抵债，我想把车卖了就借给王进全用，王进全要是能卖，把钱给我也行。我自己卖钱就是我的。”可知，王进永明知王进全自身有外债的情况下，与王进全办理了二手车买卖手续，并开具的是1万元发票。因此，关于王进全与王进永车辆买卖（以物抵债）行为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三、关于杨国华申请撤销王进全与王进永买卖行为的诉讼请求。因王进全对杨国华负有保证担保之债，该债务业经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王进全应按判决内容履行借款本息的连带保证责任。因王进全在诉讼过程中转让车辆后，并未按生效民事判决履行义务，王进全的转让行为，损害了杨国华权益，杨国华作为债权人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综上，杨国华提出撤销王进全与王进永买卖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买卖行为一经撤销，自始无效，故王进永应将该车辆恢复登记至王进全名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王进全与王进永之间关于现车牌号吉FL73**号（原车牌号吉FH03**号）车辆的买卖行为；二、王进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将车辆恢复登记至王进全名下。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王进全负担。”
王进全、王进永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判决否认王进全、王进永之间真实的借贷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王进永举证了王进永向父亲王廷有账户的打款记录、王廷有的取款记录，王廷有当庭证实将所取款项交付给了王进全。尽管王廷有和王进全、王进永系父子关系，王进全、王进永之间是兄弟关系，但法律并不否定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借贷关系的有效性。在上述三人均承认借贷关系的存在，且有以物抵债《协议书》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凭王进全与父亲王廷有关于款项交付地点陈述的些许差别，就主观推定借贷关系不存在、不真实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对款项出借人王进永来说，也极其不公平。二、原审否认王进全、王进永之间以物抵债的真实性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咨，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而本案中：一是王进全没有“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二是王进全向进永抵顶车辆的价格为33.5万元（见以物抵债《协议书》、车辆交易市场公司的《证明》），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三是王进永虽然知道王进全外面有债务，但其自身也是王进全的合法债权人，在其自身到期债权无法得到现金清偿的情况下，接收抵债车辆，本身也是对权益的一种合法保护。至于王进全在明知案涉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在杨国华处，另行补办该证书并转辆，只是王进全的个人问题，既不能因此认定所谓“抵押”的成立。也不能证明王进永在接受抵债车辆时不是善意。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否定王进全、王进永之间车辆买卖（以物抵债）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王进全转让后使用案涉车辆不是否定王进全、王进永之间借贷关系、以物抵债关系真实性、合法性的法定事由。王进全、王进永毕竟是亲兄弟。王进永之所以接收抵债车辆，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债权。在自己的债权通过以物抵债已经实现清偿的情况下，将车辆借给自己的弟弟使用并不能改变车辆的法定归属，也不能因此当然否定以物抵债的真实性、合法性。另外，原审法院关于“王进永在明知王进全自身有外债，与王进全办理了二手车买卖手续，并开具的是一万元发票”的论述，更不能成为否定案涉借贷关系、以物抵债关系真实性、合法性的法定事由。因为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债权人在明知债务人自身还有其它外债的情况下，不能接受债务人的以物抵债。同时，“并开具的是一万元的发票”的论述并不是在接肯定案涉车辆的转让价格就是一万元。所以，原审法院用亲情关系排斥合法的借贷关系、以物抵债关系的判决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案原审判决无论在认定事实上，还是在法律适用上都存在严重错误，侵害了王进全、王进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秉公裁判。
杨国华答辩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对于王进全、王进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是正确的。王进全、王进永主张其交易涉案车辆是因为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二人的交易是虚假的，是恶意转移财产，损害了杨国华权益。杨国华请求撤销王进全、王进永之间买卖涉案车辆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进全、王进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王进永上诉主张借给王进全27万元，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证明其主张，王进永提供向其父亲王廷有银行账户转款263195元的转账记录，并称该款由王廷有转交给向王进全。对此虽然王进全和王廷有均认可，但王进全称王廷有取钱后拎回家，王进全到王廷有家取的钱；而王廷有陈述两天分两次取的钱，因为不可能拿这么多钱往家走，在银行门口王进全的车里给了王进全。因王进永没将其主张的款项直接交付给王进全，而王进全、王廷有对于交款过程的陈述完全不一致。故原审法院对王廷有的证实未采信，对王进全、王进永主张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依据不足，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王进永主张其借给王进全27万元，约定每月支付5000元利息，至2016年6月，扣除王进全已给付的利息1万元，王进全欠其本息共计33.5万元，双方协商以王进全的涉案车辆抵顶33.5万元的债务。而王进永在对原审法院财产保全申请复议时称王进全欠其35万元，以车辆作价35万元抵顶债务。其主张前后不一致。结合涉案车辆一直由王进全在使用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王进全、王进永之间以车辆抵顶债务的主张不成立，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进全、上诉人王进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