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
法定代表人：刘威，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强，北京龙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珊，北京龙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通泰汇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北创安东路北侧100米。
法定代表人：陈清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侍雯，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
法定代表人：黄士彬，社长。
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以下简称渔种场）、上诉人北京通泰汇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房山法院）（2016）京0111民初7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渔种场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渔种场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曾以返还原物为由起诉我方，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驳回其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驳回我方申请重新评估的决定违法，侵犯我方举证权利。（3）一审法院追加农业科技公司为本案无独立请求第三人不当，其实体财产权利受直接影响。（4）本案一审承办法官曾审理过前述十三里村合作社提起的诉讼，其在本案中担任审判长违反了回避制度。二、一审法院驳回我方返还93万元土地转让款的反诉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本案应当一并解决农业科技公司地上物赔偿问题。三、一审判决第一项与已生效判决内容相悖；一审判决第三项不足以弥补我方的合理经济损失，对我方显失公平；一审判决第四项未考虑农业科技公司的损失必将成为我方的经济损失；农业科技公司为标的物的实际占有人，仅判决履行返还土地义务不对农业科技公司的地上物进行实体处理，显失公平。
针对渔种场的上诉，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渔种场的上诉请求。
针对渔种场的上诉，农业科技公司述称，同意渔种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农业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按照评估价格对我方投入诉争土地的资产根据合同约定予以作价赔偿；3、判令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对我公司基于《合作协议书》投入诉争土地的资产因合同无法履行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重复起诉，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起诉，属程序违法。一审对我公司提起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不予受理，属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二、我公司对涉案土地有关的财产享有独立请求权。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与渔种场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对我公司投资的资产及损失予以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应对其违约行为给我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应对我公司投入的尚留存的资产按照评估价格根据合同约定予以折价赔偿。
针对农业科技公司的上诉，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农业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农业科技公司的上诉，渔种场辩称，同意农业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渔种场立即返还因无效合同占有的渔场土地；诉讼费由渔种场承担。
渔种场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后十三里村合作社退还渔种场已支付的一次性土地转让款93万元；2、判令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赔偿各项经济损失5828618.37元。3、诉讼费由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992年10月10日，原北京市房山区紫草坞乡后十三里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甲方）与渔种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房山区紫草坞乡后十三里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甲方）与渔种场（以下简称乙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就区渔种场所占土地由租赁变为永久性使用。具体协议如下：一、区渔种场现使用土地面积200亩，有效水面114亩，原系甲方所有，甲乙双方于1985年签有租赁协议。二、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有偿转让该渔场所有权。乙方付给甲方补偿费、安置费总计93万元人民币，甲方将该渔场（114亩水面和全部饲料地及办公区占地）总计200亩，转让给乙方永久性使用。在双方划定的范围内地上物、附着物同时转让给乙方。三、付款方法：甲乙双方商定分三期付款，第一期本协议书签署生效三个月内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50%，即46.5万元。第二期在第一期付款后一年内拨付23万元。第三期在第二期付款后一年内拨付23.5万元。四、乙方补偿费、安置费93万元付清后，双方原签订的租赁协议即行废止。未付清前，年租金6000元照付给甲方，农业税由甲方交纳。从全部93万元付清的当年起停止拨付原租金。农业税200亩，1580元，转由乙方照章交纳。五、渔场四至……六、此协议正本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上级主管部门各一份，双方及双方上级主管部门盖章后生效。副本四份，分别送区农办、财政局、土地局、国有资产管理局备案。”《协议书》签订后，甲方的上级主管部门原北京市房山区紫草坞乡人民政府、乙方的上级主管部门原北京市房山区畜牧水产局也分别在《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至1997年5月，渔种场付清全部93万元补偿费、安置费。后房山区紫草坞乡后十三里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更名为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北京市房山区紫草坞乡人民政府更名为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人民政府。《协议书》签订后，涉诉土地由渔种场占有使用，但土地的权属仍为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集体所有。
2014年5月，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以《协议书》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法和合同法的规定为由诉至房山法院，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2014年9月，房山法院作出（2014）房民初字第075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提出上诉，北京二中院审理后于2014年11月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7558号民事判决；二、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与渔种场于1992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渔种场因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7月作出（2015）高民申字第0263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渔种场的再审申请。2016年4月，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将本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返还涉诉土地。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农业科技公司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农业科技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8日。
2013年9月1日，渔种场（甲方）与农业科技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合作方式：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阎村镇后十三里村“渔种场”作为合作投资，乙方投入发展生产所需全部资金，由乙方负责生产经营。二、“渔种场”占地面积203.65亩（测绘结果），其他甲方权属财产清单附后。三、合作期限为20年，自2013年9月1日至2033年8月31日。四、双方同意，在合作期间如有收益，甲方享有10%收益，乙方享有90%收益；如在合作期间出现亏损，则由乙方承担相应的亏损。……因甲方与乙方签订本合作协议，甲方需提前解除与北京松鸣园艺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松鸣园艺）的《承包合同书》，乙方同意支付由甲方与松鸣园艺“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给松鸣园艺的三百三十万元提前解除合同费用，并于签订本协议5日内支付完成。该《合作协议书》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涉诉土地由农业科技公司占有使用至今。
同日，渔种场与农业科技公司签订资产清单，共同确认渔种场权属资产包括以下内容：一、房屋45间，总建筑面积870.7平方米（其中：北房18间、南房10间、锅炉房1间、南院西房5间、值班室2间、厕所2间、北后院北房6间、配电室1间）。二、机井2眼（北侧机井1眼，配13千瓦扬程40米潜水泵一台及配套管线。南侧机井1眼，无配套设施）。三、水塔（10米高水塔一座）。四、变压器（75千伏安变压器一台）。五、围墙，周长1290.862米（东侧325.794米和南侧206.341米围墙为铁艺结构，其余758.727米为砖混结构围墙）。
一审中，经渔种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对涉诉土地上资产的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1月，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2017年9月22日，渔种场房屋及构筑物评估值为571900元。
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房屋建筑物评估值为304000元，其评估明细为：1、北房18间，评估值98300元；2、南房10间，评估值113100元；3、锅炉房1间，评估值4000元；4、南院西房5间，评估值17500元；5、值班室2间，评估值8400元；6、厕所2间，评估值3800元；7、北后院北房6间，评估值26300元；8、配电室1间，评估值3500元；9、洗澡间，评估值8300元；10、卫生间，评估值20800元。庭审中，渔种场和农业科技公司均认可该明细中的洗澡间、卫生间系农业科技公司所建。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主张该明细中的北房18间属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所有，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构筑物评估值为267900元，其评估明细为：1、机井，评估值7200元；2、锅炉，评估值8600元；3、水塔，评估值26000元；4、变压器，评估值1100元；5、孵化池，评估值14600元；6、孵化池，评估值34700元；7、圆形孵化池，评估值2000元；8、铁艺围墙，评估值28100元；9、砖混围墙，评估值90200元；10、方形化粪池，评估值55400元。庭审中，渔种场和农业科技公司均认可该明细中的锅炉属于农业科技公司所有。渔种场和农业科技公司各自主张该明细中的5、孵化池；6、孵化池；7、圆形孵化池；10、方形化粪池为各自所建。
2017年12月7日，评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由于原被告双方对树木的权属归属无法达成一致，且受现场条件限制，无法对现场的树木及树种进行清点核实，故评估人员无法对其进行价值评估……”渔种场认可涉诉土地上的树木属于农业科技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与渔种场签订的《协议书》已经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故渔种场因该《协议书》取得的涉诉土地，应当返还给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由于渔种场以合作投资的方式已将涉诉土地交由农业科技公司占有使用，故应由渔种场、农业科技公司共同承担返还涉诉土地的民事责任。因此，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要求返还涉诉土地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渔种场、农业科技公司称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再次以“返还原物”为由进行诉讼，应当予以驳回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对于渔种场要求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返还土地转让款93万元的反诉请求，因渔种场已实际占有使用涉诉土地20多年，其理应向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支付相应的占用土地使用费，故渔种场的该项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渔种场要求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协议书》签订后，渔种场已经营多年，确已在涉诉土地上投资兴建了部分房屋及设施。现《协议书》已被确认无效，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要求返还涉诉土地，该院予以支持，但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应对渔种场投资兴建房屋及设施的损失予以赔偿。赔偿的具体数额，该院依据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予以认定。但是，渔种场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对《协议书》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渔种场也应承担部分因《协议书》无效造成的损失。该院酌情确定渔种场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对《协议书》无效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因此，对于渔种场的该项反诉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渔种场得到相应的折价赔偿后，其即丧失了所兴建房屋及设施的所有权。根据评估报告，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主张评估明细中的北房18间原即属于其所有，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渔种场认可评估明细中的洗澡间、卫生间为农业科技公司所建，锅炉为农业科技公司所有，故洗澡间、卫生间、锅炉不应作为渔种场投资的资产予以处理。渔种场和农业科技公司各自主张评估明细中的孵化池（2处）、圆形孵化池、方形化粪池为各自所建，根据双方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资产清单，渔种场的资产中不包括该部分资产，故孵化池（2处）、圆形孵化池、方形化粪池也不应作为渔种场投资的资产予以处理。因此，评估明细中除洗澡间、卫生间、锅炉、孵化池（2处）、圆形孵化池、方形化粪池以外的资产均应作为渔种场投资的资产予以折价处理。对于涉诉土地上种植的树木，渔种场认可树木属于农业科技公司所有，该院亦不宜一并处理。对于渔种场与农业科技公司因《合作协议书》产生的纠纷，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北京通泰汇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所占有的“渔场”二百亩土地返还给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二、判决生效后，涉诉土地上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所有的北房18间、南房10间、锅炉房1间、南院西房5间、值班室2间、厕所2间、北后院北房6间、配电室1间、机井、水塔、变压器、铁艺围墙、砖混围墙归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所有；三、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上述第二项资产投资损失二十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元；四、驳回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为，（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提出的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认定如下：“关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要求返还渔种场所占的约200亩土地的诉讼请求，鉴于渔种场占用上述土地从事鱼苗培育活动系服务于当地的生产生活，停止生产活动势必对当地渔业生产造成较大影响。因此，本院认为，虽然《协议书》应属无效，但渔种场不宜立即腾退其所占土地”。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在二审中陈述，涉诉土地上的树木不是其栽种，不属于其所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渔种场不宜立即腾退其所占土地，系根据当时生产活动的具体情况暂不支持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4年作出，现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要求渔种场返还“渔场”土地不构成重复诉讼。二、渔种场以一审承办法官曾审理（2014）房民初字第07558号案件为由，认为其违反回避制度，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三、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渔种场付给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补偿费、安置费总计93万元。现对于渔种场要求返还该93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认为渔种场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诉土地20多年，理应向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支付土地使用费，故不予支持的认定亦无不当。四、结合《协议书》各方签约主体的性质，现一审法院酌定渔种场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对该协议无效承担均等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五、一审法院为查明涉诉土地上的资产归属、确定返还涉诉土地的义务主体追加农业科技公司为案件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六、一审判决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的相关结论，结合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与渔种场的过错比例确定的投资损失赔偿金额合理有据，亦无不当。七、本案审理的是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与渔种场之间的争议，如渔种场与农业科技公司因《合作协议书》产生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渔种场与农业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59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负担（已交纳）；北京通泰汇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北京通泰汇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颖
审 判 员 李 珊
审 判 员 周梦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宋 佳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