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呈锦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宝山区河曲路118号3108室。
法定代表人：张志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俊贤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官渡镇秀英村125号。
法定代表人：徐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菊芬、刘璐，该公司法务，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上海呈锦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呈锦公司）、云南俊贤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俊贤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呈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确认《西亮塘大片区A1户型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合同》有效；三、由云南俊贤公司支付方案阶段设计费1207800元；四、由云南俊贤公司支付违约金881694元（按应付款120780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6日暂计至2015年5月25日，1207800×0.002×365天=881694元。判决至实际支付日止）。由云南俊贤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海呈锦公司已经向云南俊贤公司交付了第二阶段工作成果，于2014年4月28日向“顾其标”发送了第二阶段工作成果的邮件，若云南俊贤公司否认收到该工作成果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国务院国发[2002]24号文件取消了全国建筑资质的行政审批，第33条取消了建设部印发的《关于加强建筑装饰设计市场管理的意见》和《建筑装饰设计资质分级标准》的通知，各地方也相继取消装饰资质的行政审批，改由地方室内装饰协会通过行业自律评定颁发等级证书，所以装饰设计资质并非国家强制性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海呈锦公司的上诉请求。
云南俊贤公司辩称：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云南俊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由上海呈锦公司退还云南俊贤公司已收取的设计费1207800元。由上海呈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由上海呈锦公司返还已收到的设计费1207800元，但一审判决却未判决由上海呈锦公司返还该笔设计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云南俊贤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海呈锦公司辩称：不认可云南俊贤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责任也在于云南俊贤公司。
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呈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方案阶段设计费人民币1207800元整；二、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81694元（按应付款120780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6日暂计至2015年5月25日，1207800×0.002×365天=881694元。判决至实际支付日止）；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总计全部诉请金额为2089494元。
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云南俊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4年2月28日就反诉《西亮塘大片区A1户型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签订的合同》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反诉人退还反诉人其已收取的设计费1207800元。由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8日，原被告签订《西亮塘大片区A1户型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拟开发建设西亮塘大片区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聘任原告为设计师，需设计面积为2684平米，总设计费为4026000元，结算时以实际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500元。原告分四个阶段交付成果：阶段一室内概念设计、阶段二室内方案设计、阶段三可供被告进行施工单位招投标阶段性文件、阶段四室内扩初设计。设计费根据设计阶段支付：1、概念意向金，占设计费的30%；2、方案期，占设计费的30%；3、最终施工文书，占设计费的30%；4、现场置装，占设计费的10%。设计费用的支付条件为：1、概念意向金在合同生效后于次月25日内支付（支付百分比30%）；2、方案期在提交样板房的方案设计并经被告确认后于次月25日内支付（支付百分比30%）；3、最终施工文书在提交样板房的扩初阶段图纸并经被告确认后于次月25日内支付（支付百分比35%）；4、现场置装在样板房布置完工后经被告确认后于次月25日内支付（支付百分比5%）。原告每完成一阶段性工作，需在收到被告支付的相应阶段性设计费后方可进行下一阶段工作。原告完成任何一个阶段的设计工作，经由被告授权代表确认后，被告应按合同规定时间及时支付原告设计费。原告所交付的扩初设计图纸，已经深入到节点详图阶段，但是需要被告配套的内地资质的设计院根据原告的室内设计扩初图，深化相关施工结构构件及报批所需的带有资质说明的施工图，以便于原告深化施工设计图纸。设计可成功实施所需的建筑法规及其它规则资料。
合同签订后，2014年2月25日被告公司员工顾其标签署《设计进度甲方书面确认函》确认原告室内概念设计阶段的设计内容，并且被告于2014年4月4日支付原告1207800元的概念意向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建筑装修装饰属于建筑工程。本案中，原告承揽被告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其主要属性是建筑装修装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设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被告主张原告无相应设计资质，针对相应抗辩主张，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作为被告主张的否定性事实，原告做相反主张应由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具备履行合同相应的资质，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不具备履行涉案装饰装修合同的设计企业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无资质而承揽工程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被告所订立《西亮塘大片区A1户型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合同》依法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被告签订合同时，原告无资质而承揽工程，被告未审查原告资质而导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均具有过错，对于第一阶段的概念设计，原告已经完成并且得到被告的确认，原告交付成果取得对价的事实已经成立，被告支付的设计费不应再返还。另从双方往来的函件可知被告曾通知原告停止项目，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经提交了第二阶段的方案设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的请求无相应依据。综上，被告反诉要求确认涉案《西亮塘大片区A1户型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合同》无效的请求有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被告要求返还已支付设计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合同约定第二阶段设计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呈锦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云南俊贤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西亮塘大片区A1户型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上海呈锦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云南俊贤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中上海呈锦公司提交光盘一张和2014年6月18日发给“俊发顾其标”邮件一页，欲证明上海呈锦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第二阶段的工作成果交付给云南俊贤公司和向云南俊贤公司催收过第二阶段设计费的事实。经云南俊贤公司质证，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因云南俊贤公司对上海呈锦公司二审中提交光盘一张和邮件一份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且上海呈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上述证据不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新的证据”的形式要件，故经合议庭评议后决定依法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云南俊贤在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二审补充查明以下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西亮塘大片区A1户型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合同》约定阶段二室内方案设计包括：主要空间的3D效果图（5张）、室内设计平面布局彩图（全部空间）、室内设计天花和地面平面设计彩图（全部空间）、室内设计立面2D彩图（主要空间）、主材料彩图汇报（主要空间）、PPT汇报电子文件，递交电子文件。2014年3月4日，云南俊贤公司“李志杰”发邮件给上海呈锦公司“ERIC”，称“你好！平面方案我司已经确定，顾总已签字。麻烦贵司跟进后续工作！谢谢！”，并附地下二层、地下一层、一层、二层、三层设计平面图纸五页。2014年4月28日，上海呈锦公司将第二阶段的工作成果“企业会所方案阶段PPT”发送电子邮件给“俊发顾其标”。上海呈锦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光盘已附有“企业会所方案阶段PPT”汇报电子文件，该文件包含了第二阶段的工作成果。云南俊贤公司未向上海呈锦公司出具阶段二室内方案设计的书面确认函，亦未支付该阶段的设计费。云南俊贤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对上海呈锦公司提交的第二阶段的设计不满意，同时还认为上海呈锦公司没有资质，但并未提交对第二阶段设计方案不满意的证据。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一、国发[2002]24号《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第三十三条已取消了建筑装饰资质审查，同时经过行政审批后，上海呈锦公司取得了包括了建筑设计、室内装潢设计的经营权，故本案上海呈锦公司有权承揽云南俊贤公司交付的企业会所室内设计项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合同并非无效。云南俊贤公司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上海呈锦公司应退回云南俊贤公司已支付的第一阶段设计费1207800元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通过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已可以证明上海呈锦公司已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向云南俊贤公司交付了第二阶段设计成果，而云南俊贤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第二阶段设计成果的费用，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云南俊贤公司应当向上海呈锦公司支付第二阶段室内方案设计费1207800元，违约金本院酌情支持200000元。（合计1407800元）
综上所述，云南俊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上海呈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书》；
二、由云南俊贤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海呈锦建筑装潢有限公司支付第二阶段室内方案设计费1207800元、违约金200000元；
三、驳回上海呈锦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云南俊贤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共计62702元，由上海呈锦建筑装潢有限公司负担15520.56元，由云南俊贤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18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金华
审判员 宋 婕
审判员 晏云锋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石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