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德保。
委托代理人：孙舒维，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超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乃建。
委托代理人：叶秀娟，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款，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孝银。
上诉人凌德保与被上诉人张乃建、原审第三人黄孝银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年7月16日作出的（2015）瑶民二初字第00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21日11时21分，凌德保通过网银向黄孝银被查封的账户转入100万元，后当日11时49分凌德保即向合肥市公安局双岗派出所报警求助。2014年11月22日凌�保（甲方）与黄孝银（乙方）、案外人李晓兵（丙方）共同签订了内容为：“鉴于甲方于2014年11月21日本将转给丙方的款项因操作失误，误转入乙方账户，又鉴于乙方账户被法院查封，乙方不能将甲方误转的款项划转回给甲方的相关事宜。现经甲乙丙三方就上述事宜确认如下：一、甲方凌德保于2014年11月21日以自有的徽商银行账号……转入乙方黄孝银徽商银行账号……人民币100万元款项系操作失误，误转入。二、甲方凌德保于2014年11月21日以自有的徽商银行账号……转入乙方黄孝银徽商银行账号……人民币100万元款项，实际是甲方凌德保要将此款项转入丙方李晓兵徽商银行账号……，但因乙方黄孝银的账户与李晓兵的账�连在一起，甲方凌德保在操作时失误点了乙方黄孝银的账户，才出现上述款项误转入了乙方黄孝银的账户。三、甲方凌德保与乙方黄孝银之间无借贷关系、无贸易关系等债权债务纠纷……上述误转100万事宜，乙方黄孝银无使用权、无所有权等，且乙方黄孝银无条件协助甲方向法院等相关部门说明上述事实，直至上述款项划转回甲方凌德保账户”的《三方确认函》一份，后凌德保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称案涉款项归其所有，要求法院停止执行该款，并将该款退还。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对被执行人黄孝银银行账户上的存款采取冻结措施，符合法律规定。现案外人凌德保提出法院冻结黄孝银账户内的存款100万元系其误转入，该款属其所有，对其主张及提供的证据是否合法、有效，应通过诉讼来解决。故对案外人在执行阶段主张所有权不予确认。遂于2015年2月3日以（2015）瑶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凌德保的异议。2015年2月25日，凌德保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不得执行凌德保于2014年11月21日从徽商银行账号62×××41转入黄孝银徽商银行账号62×××98的100万元；2、上述100万元系凌德保所有并立即退还；3、张乃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庭审中，张乃建辩称凌德保所提供的加盖银行印章的对账单并不能清楚反映何时向何人转款，因此，凌德保与李晓兵之间的转款真实性无法确定，同时转款凭证无法证明凌德保系误转，况且如此大额款项出现误转并不符合常理，另外，该份证据仅能证明黄孝银账户收到凌德保转款100万元的事实，并不排除双方存在债权债务或者经济往来及业务往来，不管基于何种原因，当该笔100万元进入黄孝银账户之时，就已经注定了该笔款项的所有权归黄孝银拥有。关于凌德保提供的网上截屏也是由其自行打印，其自行更改的可能性、随意性比较大，因此，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同时张乃建辩称凌德保提供的接出警情况登记表也不排除凌德保存在虚假报警的情形，凌德保提供的《三方确认函》属于证人证言，李晓兵、黄孝银本人必须到法庭接受各方质询，该份证据仅是凌德保与李晓兵、黄孝银三人私下合意的结果，并不排除三方恶意串通、共同逃避法院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诉讼的，须主张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而货币是一种具有特殊性的动产。首先其是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次，在货币的占有与所有的关系上，货币的占有与所有在法律性质上是同一的，即“占有即所有”。货币占有的取得即视为货币所有权的取得，货币一旦交付即会发生所有权移转的法律效果。货币所有权的转移以交付为要件，故货币不能发生返还原物请求权之诉，仅能基于合同关系、不当得利或侵权行为提出相应的请求。在本案中，凌德保所主张之执行标的物为货币，本案中凌德保的汇款行为，尽管根据凌德保的陈述汇款后发现了汇款对象错误，但其汇款行为已产生了货币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而货币不但属于特殊的种类物，而且作为动产其所有权随占有的转移而转移。在凌德保将其所有的100万元转入黄孝银的账户后，该行为即直接产生所汇款项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法律后果，即该笔货币的所有权同时转移至黄孝银。因此凌德保只能基于错误汇款的行为行使债权请求权，而不能由此产生物权请求权。同时由于讼争的存款是存放于黄孝银�下，现黄孝银已成为该存款的所有人，且就人民币不能发生占有返还请求权之诉，故凌德保只能另行向黄孝银主张权利而不能请求返还该存款。因此，凌德保在本案中并不享有足以阻止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仅能基于合同关系、不当得利或侵权行为提出相应请求。在这种情况下凌德保要求不得执行其于2014年11月21日转入黄孝银徽商银行账号人民币100万元及确认该款项归其所有并立即返还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凌德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凌德保负担。
上诉人凌德保上诉称：1、2014年11月21日，汇入黄孝银在徽商银行合肥北城支行开立的62×××98账户内的100万�款项，其财产权益所有权人为凌德保，请二审法院依法确认；2、涉案100万元不是黄孝银的合法财产，依法不受物权法保护，法院不能将此不合法财产作为黄孝银的私人合法财产扣划给他人；3、通过徽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转账的涉案100万元系特定物项下的特定财产权益，该特定账户内包括财产权益，并非为种类物。凌德保对此特定物项下的财产权益即100万元享有合法所有权，黄孝银虽持有该账户特定物，但该账户项下涉案的100万元非为黄孝银合法财产；4、原审判决混淆了涉案账户内款项所体现的财产权益货币与货币自身的概念。本案中，凌德保不是主张返还货币本身，而是主张返还涉案账户内特定的100万元（包括财产权益）；5、原审判决混淆了执行案件中的“执行标的”与“标的物”的概念。体现在原审判决认为的叙述之中，造成了适用法律的混乱，请二审纠正；6、凌德保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可以排除强制执行本案涉案账户内的100万元（财产权益）。原审判决既不依法，也不合情理，有失公平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不得执行凌德保于2014年11月21日转入黄孝银在徽商银行开立的62×××98账户的100万元；2、上述100万元系凌德保所有；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乃建答辩称：1、上诉人辩称涉案的100万元并非种类物，而是特定物项下的特定财产权益，纯属主观臆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诉争的执行标的为货币，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具有高度替代性，实行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因此上诉人不能请求确认对黄孝银占有的货币享有所有权；3、上诉人辩称涉案100万元系误点账号所致，这并不符合常�，不排除其与黄孝银、李晓兵恶意串通，逃避法院执行的情况。若涉案100万元确系误转，上诉人可另行通过不当得利之诉向黄孝银主张债权。而且该债权仅是一种相对权，并无排他性，上诉人不能以此排除法院的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孝银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凌德保提供了一份新证据：2015年4月21日询问笔录，证明黄孝银账户内的涉案100万元是凌德保所有。
被上诉人张乃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内容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到庭接受双方质询，否则不应采信。该份询问笔录仅仅是李晓兵、黄孝银的片面之词，不排除上诉人与其二人之间恶意串通。此外，该笔录还显示黄孝银与上诉人之间有过经济往来。
本院经审查认为：待证事实的确定，系由人民法院�案件审理中根据当事人讼争的焦点，充分听取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依法予以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凌德保就执行标的即涉案10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货币作为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所有权随着货币的支付而转移，货币的实际持有人即为货币的所有权人。在本案中，当案涉100万元到达黄孝银账户时，所有权已归于黄孝银，凌德保不能再以所有权人的身份提出有关诉请。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了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原则，动产交付是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方式。凌德保通过网银转款的方式将案涉100万元交付给黄孝银，便产生了对外的公示公信效力。即便凌德保与黄孝银在事后达成了协议，但协议约定的内容不能对抗第三人。
此外，关于凌德保以其与黄孝银之间就案涉100万元的不当得利返还之诉尚未审结为由提出中止审理的请求，本院认为该案的审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裁决，即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
综上，本院认为凌德保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凌德保负担。
本判�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爱民
审 判 员 程亚娟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斌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