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1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文茂，男，1951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海峰，北京市京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颖，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六合村社区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六合村委会院内。
法定代表人史国庆，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连雨，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文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六合村社区合作社（以下简称六合村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3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占维、法官周熙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花文茂的委托代理人王颖，被上诉人六合村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杨连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合村合作社在一审中起诉称：六合村合作社（甲方）与花文茂（乙方）于1998年4月1日签订《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一份，六合村合作社将其所有的村东土地4.96亩承包给花文茂。合同中约定：1.承包土地面积及数量：村东经济田土地面积及数量：村东经济田土地4.96亩；2.承包期限：自1998年4月1日起至2027年9月30日止；3.乙方对承包范围内的所使用的机井、水电设施归乙方负责维修保养，损失丢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完成土地亩数所承担的承包金、国家的农业税、特产税、承包费，做到不拖不欠，按时缴纳，否则集体收回土地。乙方经甲方同意后，可以找本村社员转包土地，并变更合同的承包法人，转包户必须承担乙方应当承担的全部规定和义务；4.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因国家建设，集体招商引资，集体征用土地，按国家政策或按乙方投资与效益赔偿或按季节效益赔偿。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详见该合同内容）。合同签订后，六合村合作社如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现因该片土地依据政府相关部门批复文件，已被列入土地一级开发范围，将由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组织实施征地拆迁、补偿。但花文茂却未将所承包土地腾退给六合村合作社，致使六合村合作社无法及时将被征用土地交付给征地单位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六合村合作社多次与花文茂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六合村合作社与花文茂于1998年4月1日签订的《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2.花文茂立即将所承包的4.96亩土地腾退给六合村合作社；3.花文茂承担本案诉讼费。
花文茂在一审中答辩称：六合村合作社与花文茂是土地承包关系，应该适用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年限是30年，且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上约定的合同期限亦为30年，承包法还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在发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六合村合作社没有提供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所要求的征地手续，无权收回土地。综上，请求驳回六合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4月1日，六合村合作社（甲方）与花文茂（乙方）签订《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村东经济田长75米、宽45米园田，土地面积为4.96亩，承包给乙方种植经济作物；承租土地所有权归集体，乙方只有使用权，不准转变使用性质；根据国家政策，国家与上级有关规划、集体开发与规划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甲方应视乙方的损失情况给予补偿；合同的有效时间：此合同签订后即开始生效，承包期为三十年，自1998年4月1日至2027年9月30日；合同的变更与解除：因国家建设，集体招商引资，集体征用土地，按国家政策或按乙方投资与效益赔偿或按季节效益赔偿。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9年5月27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京国土市函[2009]722号关于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授权有关问题的批复，载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根据政府储备土地和入市交易土地联席会审议意见，经研究，现就土地一级开发有关事项批复如下：一、同意由你中心作为主体，组织开展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工作。二、项目基本情况：本项目位于通州区宋庄镇，东至规划次五路；南至规划主四路；西至规划次四路；北至规划支二路。总用地面积约21.61公顷，具体用地范围由市规划委确定。三、工作内容：自筹资金；办理征地、拆迁、市政基础设施建设等相关手续；组织实施征地补偿、拆迁、市政基础设施建设等。
2009年7月7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作出的2009规意选字0410号规划意见书，载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你单位2009年6月24日申报的拟在通州区宋庄镇六合村规划建设的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项目有关材料收悉，经研究，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和城市规划要求及提交的相关材料，同意你单位按下列规划（选址）意见及附图所示用地范围，办理该项目建设计划、土地、规划设计等前期工作。
2009年10月12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京发改[2009]2214号关于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载明：通州区发展改革委，你委《关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建设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请示》（通发改[2009]234号）收悉。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2009年第16期）、《市国土局牵头负责的市政府扩大内需重大项目绿色审批通道确认表》、《政府储备土地和入市交易土地联席会议纪要（2009年第二期）》（京国土会[2009]28号）、市规划委《规划意见书（选址）》（2009规意选字0410号）、市国土局通州分局《关于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京国土通预[2009]062号）、我委《北京市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节能登记表》（20090837）等相关文件，经研究，同意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对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组织实施土地一级开发。现就有关核准事项批复如下：一、建设地点：通州区宋庄镇六合村，东至规划次五路（通州六合村东路）、西至规划次四路（通州六合村中路）、南至规划主四路（潞苑南一街）、北至规划支二路（通州六合村北街）。具体用地范围以钉桩成果为准。二、规划用地：规划总用地面积221548平方米，其中规划建设用地149753平方米，代征道路用地56843平方米，代征绿化用地14952平方米，具体规划用地指标由规划管理部门核定。三、建设规模及内容，建筑控制规模369567平方米，建设内容为文化娱乐、经营性办公用房。四、工作内容为进行征地、拆迁工作和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达到入市交易条件后入市交易。五、投资估算及资金来源，总投资估算为47210万元，所需资金全部由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筹措解决。六、本批复附《建设项目招标方案核准意见书》1份，请项目单位据此依法开展招标工作，在建设项目实施过程中，确有特殊情况需要变更已核准的招标方案的，应当报市发展改革委重新核准。
2009年11月13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作出2009规（通）地整字000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经审核，本用地项目符合城乡规划要求，颁发此证。用地单位：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用地项目名称：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用地位置：通州区宋庄镇六合村。
2009年12月31日，北京市人民政府作出京政地字[2009]373号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通州区二〇〇九年度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载明：通州区政府，你区《关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开发建设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征收土地的函》（通政函[2009]204号）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一、同意征收通州区宋庄镇六合村耕地11.9416公顷（179.12亩），林地1.4713公顷（22.07亩），居民点及独立工矿用地7.1448公顷（107.17亩），以上合计20.5577公顷（308.37亩）。同意依据通州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北京市城市规划将上述农用地13.4129公顷（201.19亩），其中耕地11.9416公顷（179.12亩）转为建设用地。二、同意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实施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B地块）土地征收和土地一级开发后，纳入政府土地储备，其中经营性用地入市公开交易。该项目建设用地13.9573公顷（209.36亩）。另有代征道路用地5.4392公顷（81.59亩），代征绿化用地1.1612公顷（17.42亩），由政府按照城市规划统一安排使用。三、为解决征地后农民生产生活问题，同意将通州区宋庄镇六合村135名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中转非劳动力82人。四、你区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组织落实征地补偿安置工作，切实安排好被征地单位群众生产和生活。
2010年9月16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京国土[建]字（2010）194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载明：用地单位名称：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建设项目名称：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批准用地机关及批准文号：京政地字[2009]373号。批准用地面积：13.9573公顷。土地所有权性质：国有。土地用途：文化娱乐用地可兼容商业金融用地。土地座落：通州区宋庄镇。
一审审理过程中，花文茂表示其承包地上种植了树木、菜地等作物，加盖了大棚。关于《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之地上物补偿问题，六合村合作社表示同意在本案中向花文茂给付地上物的补偿款。花文茂表示如果六合村合作社给予地上物的合理补偿，花文茂同意腾退土地。但双方针对涉案土地的地上物的补偿款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对此，六合村合作社向该院申请对该案所涉花文茂承包地的地上物的价值进行评估。该院受理了六合村合作社的申请并依法委托了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针对本案所涉土地的地上物价值进行了评估。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向该院出具了京评（涉）字2014第1012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出具的评估结论为：经运用成本法评估，评估对象的花文茂所承包地上物价值为606509.90元。
另查，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载明：原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六合村经济合作社已取消，其公章、财务章已收缴。该合作社相应的权利、义务由六合村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六合村合作社与花文茂签订的《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因国家建设，集体招商引资，集体征用土地，按国家政策或按乙方投资与效益赔偿或按季节效益赔偿”。根据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京国土市函[2009]722号关于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授权有关问题的批复、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作出的2009规意选字0410号规划意见书、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京发改[2009]2214号关于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作出2009规（通）地整字000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北京市人民政府作出京政地字[2009]373号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通州区二〇〇九年度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京国土[建]字（2010）194号建设用地批准书等文件，本案所涉承包土地已被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项目（B地块）征占，用于建设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故花文茂与六合村合作社签订的《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对此，该院认为，《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因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故应当判令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花文茂理应将涉案土地返还六合村合作社，故对于六合村合作社要求解除《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花文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之地上物补偿问题，六合村合作社表示同意在该案中向花文茂给付地上物补偿款，花文茂表示如果六合村合作社给付地上物合理补偿则同意腾退土地。关于该案所涉土地的地上物补偿款数额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六合村合作社向该院提出对涉案土地地上物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地上物价值评估，根据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书出具的结论，确定花文茂承包地上物的价值为606509.90元。六合村合作社同意按照价格评估报告书中所评估出的数额向花文茂给予地上物的补偿。故六合村合作社应按照价格评估报告书确定的地上物的价值共计606509.90元向花文茂给付地上物补偿。关于花文茂交还土地的时间，鉴于该院已经准许六合村合作社的先予执行申请，如先予执行完毕，土地的交还时间以先予执行完毕时间为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六合村合作社与花文茂于一九九八年四月一日签订的《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二、六合村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花文茂地上物补偿款六十万六千五百零九元九角；三、花文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如先予执行完毕，土地的交还时间以先予执行完毕时间为准）将《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所涉四点九六亩土地及地上物一并交还六合村合作社。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花文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本案不应由法院受理，而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进行征地拆迁，或通过行政诉讼解决，而非民事诉讼途径解决；2.评估给予花文茂的补偿过低，且评估严重违法。评估机构仅就地上物部分进行了评估，对于土地补偿及其他补偿内容均未涉及，与相关规定严重违背；3.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六合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六合村合作社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花文茂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双方基于合同产生关系，应当受民法调整，因此由法院受理诉讼没有问题；2.评估公司是经过一审法院委托，按照正常程序摇号产生的，评估结论不存在问题，土地补偿费跟本案没有关系；3.双方基于合同产生诉讼，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花文茂与六合村合作社签订的《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在涉案合同第六条合同的变更与解除的第一款中约定：“因国家建设，集体招商引资，集体征用土地，按国家政策或按乙方投资与效益赔偿或按季节效益赔偿”。现根据六合村合作社提供的相应政府文件可以认定，涉案承包土地已被征占，故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符合解除的条件，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并无不当。关于花文茂上诉主张补偿过低且评估严重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了相应评估鉴定机构就所涉承包土地上的地上物价值进行了评估，该评估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根据该评估结论认定地上物补偿数额，并无不当。对于土地补偿费的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故对于花文茂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花文茂上诉主张本案不应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以及不应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花文茂与六合村合作社签订的《宋庄镇六合村农业土地（园田）种植承包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设立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协议，故本案由法院依照民事诉讼程序以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审理裁判，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于花文茂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花文茂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北京六合村社区合作社负担（已交纳）。评估费（以实际票据数额为准），由北京六合村社区合作社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花文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 海 荣
代理审判员 王 占 维
代理审判员 周 熙 娜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沛书记员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