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88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春玉，女，197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建瓯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瓯宁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周安有，市长。
再审申请人许春玉诉被申请人建瓯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建瓯市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一案，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6）闽08行初16号行政判决，确认建瓯市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违法并责令采取补救措施，做好安置补偿工作。许春玉不服提起上诉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6）闽行终89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许春玉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宝建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白雅丽、王展飞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建瓯市政府于2011年6月24日作出瓯政综〔2011〕74号《关于2011年棚户区改造、三旧改造项目计划的批复》，将齿轮厂片区列入2011年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和旧厂房改造项目。2014年1月20日，建瓯市政府决定成立建瓯市齿轮厂片区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并于当日发布了瓯政〔2014〕9号《关于齿轮厂片区（含南平汽车运输总公司宿舍区）棚户区及三旧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的公告》,将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2月20日止。2013年2月5日，建瓯市政府办公室作出瓯政办〔2014〕27号《关于印发2014年重点项目名单和工作目标的通知》，该通知将“齿轮厂片区改造”项目列入2014年重大前期项目。2014年4月10日，建瓯市政府召开第二十五次常务会议，对齿轮厂片区改造房屋征收问题进行研究，原则同意对齿轮厂片区（含南平汽车运输公司宿舍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并发布房屋征收公告。2014年5月20日，建瓯市国土资源局向建瓯市住房保障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复函》，认为建瓯市齿轮厂片区（含南平汽车运输公司宿舍区）棚户区及三旧改造房屋征收范围为建设用地，符合该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4年5月28日，建瓯市住房保障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向建瓯市土地收储中心发出瓯规（编）函〔2014〕31号《关于建瓯市齿轮厂片区棚户区“三旧”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有关问题的函》，就房屋征收有关事项征求意见。2014年6月7日，建瓯市住房保障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瓯宁街道办事处出具了《建瓯市齿轮厂片区（含南平市汽车运输总公司宿舍区）棚户区及三旧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2014年6月2日，建瓯市政府发布瓯政〔2014〕49号《关于齿轮厂片区（含南平汽车运输总公司宿舍区）棚户区及三旧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的公告》,将征求意见情况和修改后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进行公布。2014年6月19日，建瓯市政府作出瓯政〔2014〕55号《房屋征收决定书》并将征收有关事项予以了公告。许春玉享有50%所有权××于建瓯市××101房的房产在被诉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内。因对该征收决定不服，许春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建瓯市政府瓯政〔2014〕55号《房屋征收决定书》。另查明，许春玉系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长期在福州工作和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建瓯市政府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具有实施房屋征收的法定职权。许春玉享有50%所有权××于建瓯市××101房在征收范围内，与被诉《房屋征收决定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因许春玉长期不在建瓯市工作、生活且建瓯市政府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建瓯市政府关于许春玉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案涉房屋所处地段在旧城区，建瓯市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对涉案房屋所处地段组织实施旧城区改建，由此决定实施房屋征收，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五项规定。但建瓯市政府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齿轮厂片区（含南平汽车运输总公司宿舍区）棚户区及三旧改造”项目已经纳入建瓯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并经同级人大审查和批准，且缺乏能够证明征收补偿费用已经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的充分证据，分别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据此，建瓯市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违法，依法应予撤销，鉴于征收范围内已签订补偿协议的户数已过半，撤销该征收决定将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依法应确认违法。至于许春玉提出建瓯市政府存在非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主张，属于另一行政法律关系，可依法律规定另行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建瓯市政府作出的瓯政〔2014〕55号《房屋征收决定书》违法，责令建瓯市政府对房屋征收行为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并做好善后安置补偿工作。
二审法院审查认定建瓯市政府办公室作出瓯政办〔2014〕27号《关于印发2014年重点项目名单和工作目标的通知》的时间为2014年3月1日，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2月5日。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2011年建瓯市政府将齿轮厂片区列入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和旧厂房改造项目。许春玉享有50%所有权××于建瓯市××101房屋，所处地块为齿轮厂宿舍，性质为国有土地。建瓯市政府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对许春玉该处房屋进行征收，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规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的审查和批准系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的法定职权。虽然建瓯市政府提供了齿轮厂片区（含南平汽车运输总公司宿舍区）棚户区及三旧改造项目已经纳入建瓯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且经同级人大审查和批准的证据，但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建瓯市政府也未能提供征收补偿费用已经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的证据，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关于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的规定。故建瓯市政府作出的瓯政〔2014〕55号《房屋征收决定书》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鉴于案涉征收决定涉及500多户，其中大多数已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撤销该征收决定将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和影响社会稳定，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违法。关于许春玉认为齿轮厂片区不属于“棚户”及“三旧”区、该片区改造项目不符合规划、案涉房屋不在征收范围内、建瓯市政府违法将其列为被征收人、征收范围内已签订补偿协议的户数未过半等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许春玉主张建瓯市政府非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进行毁灭性的破坏并对其进行打击报复，请求追究建瓯市政府的主要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相应的法律责任，属于二审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且该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当事人行政诉讼请求权范围，依法不予准予。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许春玉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行政判决，依法改判。其申请再审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建瓯市政府没有提交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二审判决认定“该征收决定涉及500多户，其中大多数已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撑。2.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建瓯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3民初1407号案件开庭笔录，是其在二审诉讼期间申请调取并在二审诉讼结束后获取，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能够证明建瓯市政府在实施征收补偿中不是由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而是由福建瓯龙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非法征收。3.建瓯市政府在作出案涉房屋征收决定时没有明确房屋征收范围，即虽然记载“具体以规划房屋征收范围红线图为准”，但并未将该红线图作为房屋征收决定书的附件，致使无法准确界定旧城区的范围，故一、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房屋在旧城区范围内缺乏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应当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的因公共利益确需征收的情形，同时遵照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履行相应程序。涉及本案，根据建瓯市政府一审提交的《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2011年棚户区改造、三旧改造项目计划的批复》《关于列入2011年度棚户区改造项目计划的请示》《关于申报“三旧”改造项目的请示》等文件规定，齿轮厂片区同时被列入2011年度建瓯市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和旧厂房改造项目，旨在解决城市基础配套设施不完善和片区居住安全和环境较差等问题。案涉房屋及其所在的齿轮厂宿舍（国有土地）在上述改造项目范围内。故建瓯市政府对上述齿轮厂片区的房屋实施征收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五项规定的旧城区改建情形，属于因公共利益需要而组织的房屋征收。而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旧城改建实施征收的，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即需要提交经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审查表决通过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但建瓯市政府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提供，且亦未能提供其在作出案涉房屋征收决定前已履行征收补偿费用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的有效证据。上述情形明显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相关征收程序的规定，依法本应判决撤销，但鉴于征收项目已推进过半，大部分被征收人已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撤销案涉房屋征收决定将会造成公共利益重大损失，故此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规定确认违法并责令采取补救措施。一审法院作出上述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并无不当。此外，被征收人是否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以及与何者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补偿安置问题，不是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必经程序，不应作为评判房屋征收决定合法性的依据。故许春玉有关建瓯市政府及其征收部门不是补偿安置协议的签订主体导致房屋征收决定违法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许春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许春玉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耿宝建
审判员 白雅丽
审判员 王展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于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