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杨承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蕴芳，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凤其，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中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郭赞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晋娇，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公民身份号码：×××3068。系该××员工。
原审被告：珠海市鹏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辛尚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古良，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5712。系该××员工。
原审被告：辛尚明，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原审被告：王志萍，女，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541。
原审被告：辛尚华，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7598。
原审被告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古良，男，汉族，1963年10月20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吉大景乐路**号***室。公民身份号码：4404011963********。
上诉人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与被上诉人珠海市中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原审被告珠海市鹏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通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8日，农商银行与鹏通公司签订编号为珠农商借字2013年第000115号《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鹏通公司向农商银行申请单位流动资金货款，贷款方式为保证担保；贷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贷款期限为壹年，即从2013年5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28日止；放款方式为将相应贷款金额直接划入合同中约定的账户或经贷款人同意的贷款凭证中所记载的其他账户；贷款利率为以起息日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按此基准利率上浮30%执行，即月利率6.5‰；还本付息为，借款人应于贷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全部货款本金，结息为按月结息，借款人应于每个结息日向贷款人支付到期利息；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或支付到期贷款本息、费用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时构成违约；借款人违约时，贷款人可提前解除合同，宣布借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贷款人有权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当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作为逾期贷款利率计收逾期借款利息，直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借款人未按时偿付贷款利息，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当期利率基础上加收50%作为复息利率计收复利，或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计收复利。”
2013年5月28日，中融公司与农商银行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编号：珠农商保字2013年第000293号），合同约定：“由中融公司为珠农商借字2013年第000115号《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农商银行与鹏通公司的伍佰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被保证的债权为债权人依主合同而形成的债权，包括：贷款本金、因上述贷款发生的所有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出现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时，保证无条件向债权人支付借款人全部到期应付款项；保证人或借款人违约，债权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在债权人所属的农村商业银行系统内开立的账户中直接划款以扣收借款人的贷款本息和违约方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等款项。”
2013年5月28日，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分别与农商银行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编号分别为：珠农商保字2013年第000294号、珠农商保字2013年第000295号、珠农商保字2013年第000296号），合同约定：“由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为农商银行与鹏通公司的伍佰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被保证的债权为债权人依主合同而形成的债权，包括：贷款本金、因上述贷款发生的所有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出现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时，保证无条件向债权人支付借款人全部到期应付款项。”
2013年5月29日，中融公司向农商银行发《出账通知书》，请农商银行依合同约定发放贷款。2013年6月6日，农商银行出具保证金缴存通知书给贷款经办单位及其下属部门，称中融公司已经缴纳涉案合同中鹏通公司贷款保证金100万元至保证金账户。2013年6月6日，农商银行向鹏通公司发放500万元贷款，并出具借款借据，鹏通公司在借据上盖章签名。
2014年5月12日，鹏通公司提前偿还借款本金415.8562万元。农商银行称剩余借款本金及贷款利息在贷款到期后，鹏通公司一直未向农商银行偿还，截至2014年7月17日，鹏通公司尚欠农商银行借款本金84.1438万元，利息14472.83元，农商银行按约多次要求鹏通公司、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承担相应的还款及担保责任，但鹏通公司、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均未履行，故2014年7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0月13日，开庭时农商银行当庭称因鹏通公司在开庭前又偿还本金3万元和全部利息，故诉讼请求数额减少为请求鹏通公司、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11438元，及至全部清偿之日为止的利息。并明确关于第7项诉讼请求为承担律师费22118元。
原审法院认为，农商银行与鹏通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签订后，农商银行依约向鹏通公司发放了贷款500万元，贷款到期后鹏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农商银行偿还全部贷款本息，而本案中鹏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农商银行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农商银行要求鹏通公司偿还其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及至全部付清之日为止的全部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鹏通公司应偿还农商银行借款本金的数额，因农商银行确认鹏通公司至2014年9月21日已偿还本金4188562元及之前全部利息，鹏通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则鹏通公司应偿还农商银行剩余本金数额为811438元。鹏通公司辩称其向农商银行借500万，实际上只拿到400万，鹏通公司根据中融公司的要求先给了农商银行100万作为代价，农商银行再划给中融公司500万贷款，因此依法应按400万计算本案的本金和利息。但鹏通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鹏通公司此抗辩原审法院不予认可，鹏通公司与中融公司之间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鹏通公司应偿还农商银行借款利息的数额，因农商银行确认鹏通公司已偿还至2014年9月21日之前的全部利息，鹏通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则之后的利息依借款合同约定及人民银行有关利率标准进行计算。农商银行与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均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及《保证担保合同》之约定，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应对鹏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农商银行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2118元，依合同约定应由鹏通公司承担，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应对鹏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依合同约定，农商银行有权直接从中融公司在债权人所属的农村商业银行系统内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直接划款以扣收借款人的贷款本息和违约方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等款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任何一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均有权向鹏通公司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鹏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农商银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11438元，及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人民币811438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计算）；二、鹏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农商银行支付本案律师费22118元。三、中融公司对鹏通公司上述借款本息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辛尚明对鹏通公司上述借款本息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王志萍对鹏通公司上述借款本息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辛尚华对鹏通公司上述借款本息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中融公司以其在农村商业银行系统内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所预存的保证金100万元对鹏通公司上述借款本息及费用承担保证责任。鹏通公司、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230元，由鹏通公司、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农商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遗漏审查农商银行与中融公司签订书面保证金质押合同的案件事实，判决事项与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不一致。农商银行在一审起诉时，主张请求法院判令中融公司对鹏通公司所欠农商银行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农商银行对辛尚明（珠海中融公司）如下保证金账户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账号：80×××00；户名：中融公司；开户行：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为支持该主张，农商银行提交了与中融公司签订的《担保业务合作协议》、农商银行出具的《保证金缴存通知书》、中融公司出具《出账通知书》，证明双方签订了书面质押协议，由中融公司为鹏通公司的借款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一审判决仅判决中融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第七项判决“中融公司以其在农商银行系统内开设的保证金账户中的所预存的保证金100万元对鹏通公司上述借款本息及费用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对于农商银行主张的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既没有支持，也没有驳回，对于农商银行与中融公司因《担保业务合作协议》产生的法律关系和事实未作审查和认定。
二、原审判决遗漏审查农商银行提交的争议保证金账户中资金特定化的证据。为证明中融公司的保证金账户仅用于缴存和退还保证金，没有与中融公司的一般结算账户混用，农商银行搜集了下属众多一级支行办理中融公司保证金担保的业务材料，并当庭提交。一审判决却未认定该证据，应属于漏查。
三、农商银行对中融公司的保证金账户中的全部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85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该规定确定了保证金质押担保的担保方式。《物权法》第210条规定“设立质权，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中融公司以缴存保证金的形式为鹏通公司借款提供保证金担保是合法有效的，完全符合“金钱特定化”、“转移占有”、“签订书面合同”这三个条件。
四、农商银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包括保证金账户中的全部资金，即鹏通公司尚欠的本金811438元及至清偿日止的利息，以及农商银行为主张债权支出的一审律师代理费用22118元。
综上，农商银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七项，改判农商银行对中融公司在农商银行处开设的保证金账户中资金在鹏通公司的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由中融公司承担二审受理费用。
被上诉人中融公司答辩称，中融公司认可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农商银行对我方账户上的资金在鹏通公司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被告鹏通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答辩称，四位原审被告同意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担保金有合同保全行为的性质，具有优先的权利，请求法院支持。农商银行的上诉并未针对四位原审被告提出，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应由我们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农商银行仅对原判决第七判项提出上诉，中融公司、鹏通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一审判决其他判项径行维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农商银行对中融公司在农商银行处开设的保证金账户中的全部资金还是100万元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依合同约定，农商银行有权直接从中融公司在债权人所属的农村商业银行系统内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直接划款以扣收借款人的贷款本息和违约方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等款项。农商银行与中融公司签订了《担保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附件2《保证金缴存证明清单》第15项明确列明鹏通公司涉案的该笔贷款保证金为100万元。协议还约定，非经农商银行同意，中融公司不得串用、挪用或提前支取保证金，应当认定双方对存放于保证金账户内的100万元资金已经进行了特定化处理。中融公司按约定在农商银行开设保证金账户，该100万元保证金与中融公司的其他资金相区别，被双方约定为专款专用，中融公司根据约定已经丧失了对该笔款项进行处分的权利，所以应当认定农商银行通过与中融公司签订《担保业务合作协议》已经实际控制了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农商银行与中融公司签订《担保业务合作协议》将100万元资金作为保证金予以特定化并将该笔资金存入由农商银行控制的保证金专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当债务人鹏通公司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农商银行可以以中融公司提供的该100万元保证金就鹏通公司借款本息及农商银行实现债权的费用优先受偿。一审判决第七项关于中融公司以保证金承担保证责任的表述不当，因为保证金的质押属于质押法律关系，不属于保证关系，另外也与农商银行一审要求对保证金账户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相对应。因此，上诉人农商银行称一审判决对该行主张的对保证金的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未予处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并改判。同时应当指出的是，对于保证金账户内超过100万元保证金的部分金额，双方并未形成质押担保关系，因此，农商银行上诉要求对中融公司在农商银行处开设的保证金账户中的全部资金优先受偿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一审判决主文没有明确保证人中融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鹏通公司追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之规定，本院二审予以明确。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1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168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为“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珠海市中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名下在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为80×××00的银行账户内人民币100万元保证金在珠海市鹏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借款本息及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珠海市中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珠海市鹏通物流有限公司；
四、驳回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珠海市鹏通物流有限公司、珠海市中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辛尚明、王志萍、辛尚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0元，由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