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0）浙绍商终字第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某某。
委托代理人：寿某某。
委托代理人：郦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甲。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
原审被告：东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
×街道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郦乙。
委托代理人：杨某某。
原审第三人：斯某某。
原审第三人：楼某某。
上诉人祝某某为与被上诉人陈甲、原审被告东方××集
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原审第三人斯某某、
楼某某损害公某权益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09）
绍诸商初字第4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
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审判
员陈键、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
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6月20日，第三人楼某某出
具借据向东方××公司借款1000万元，东方××公司分两次交付楼某某借款各计200万元。2004年11月，经东方××公司同
意，楼某某将上述债务及相应的借款利息转让给斯某某。2007
年9月25日，被告东方××公司与第三人斯某某进行结算，斯
某某在楼某某出具给东方××公司的借据的下方书写了“实际
借款肆佰万元计算，已转为2007年9月25日向祝某某借款柒佰
叁拾壹万元正”的内容，且东方××公司在此内容处加盖了公
章。同日，第三人斯某某向被告祝某某出具借条一份，该份借
条所反映的借款数额为731万元。2009年4月10日，祝某某依据
2007年9月25日的借条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斯某某和其妻子
陈丙归还借款本金731万元及约定利息，该院于同年9月6日作
出（2009）绍诸商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判决斯某某和陈丙
归还祝某某借款731万元，支付自2007年9月25日起至2008年5
月31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支付自2008年6月1日起至
借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逾期利息。斯某某和陈丙不
服该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尚在审理之中
。另查明，东方××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某，成立于1989
年3月1日，由祝某某、戚某某、石某某、倪某某、郦乙、徐某
某和陈甲投资设立，现公某注册资金为8538万元，其中祝某某
的投资比例为10.78%，戚某某的投资比例为0.14%，石某某的
投资比例为0.27%，倪某某的投资比例为0.3%，郦乙的投资比
例为86.8%，徐某某的投资比例为1.03%，陈甲的投资比例为0.
68%。公某设董事会和监事会，由郦乙任公某董事长兼总经理
。现原告起诉要求判令：1、两被告之间发生的债权转让行为
无效；2、由第三人斯某某支付东方××公司借款本息731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陈甲撤回第二个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
纷，但原告陈甲在起诉时主张讼争的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东方×
×公司股东利益，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损害公某权益纠纷。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东方××公司将其在第三人斯某
某处的731万元债权转让给祝某某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的规定
。《公某法》规定了公某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忠实义务，而
忠实义务之一为禁止自我交易行为，该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四
款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某章某的规定或者未
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某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
构成违背该项义务的条件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与本公某订
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且该行为违反公某章某的规定或者未经
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在本案中，被告祝某某身为东方××
公司的董事，而与东方××公司发生债权转让行为，被告东方
××公司与被告祝某某均应对债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负举证责
任，即证明债权转让行为符合公某章某的规定或者得到公某股
东会、股东大会的同意，但两被告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被
告祝某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让东方××公司的731万元债
权是基于其与让与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两被告应某担
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认定两被告之间发生的讼争债权转
让行为已违背法律规定的禁止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与本公某进
行自我交易行为，应确认债权转让行为无效。东方××公司将
债权无偿转让给被告祝某某，必然损害了公某其他股东的权益
，原告陈甲持有公某不足1%的股份，以公某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公某股东利益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符合《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其在本案中享有诉
权，其提出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两被告提出的讼争债权转
让行为具有合法性的抗辩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
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
十四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
《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四）项、第一
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东方××公司于2007年9月25
日将其享有的731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祝某某的行为无效。案
件受理费62970元，依法减半收取31485元，由被告东方××公
司、祝某某各半负担。
上诉人祝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
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因对证据错误认证，违反举证规则，认
定东方××公司将债权无偿转让给上诉人，属认定事实错误。
1、（2009）绍诸商初字第1538号案中，因当事人对债权转让
的合法性及效力均未提出异议，故法院在案件审理中未予涉及
，该案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认定为有效证据。2、东方××
公司提供了转帐凭证和银行进帐单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
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又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一审判决就否定
该证据的效力，违反了举证责任规则。二、一审判决虽认定本
案案由为损害公某权益纠纷，但适用《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三
条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1、《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三
条规定的是股东直接诉讼，是股东为自己的利益提起的诉讼，
诉讼结果直接归于股东，因此，其诉权的本质是一种自益某。2、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目的是为了公某利益，事实上一审判
决的结果也是将利益判归公某，故本案定性为损害公某权益纠
纷是正确的。损害公某权益纠纷应属股东派出诉讼或股东代表
诉讼，应适用《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3、一审判
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损害公某权益纠纷，而适用的却是关于
损害公某权益纠纷的《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显属适用法
律错误。三、因本案属股东派生诉讼，按照《公某法》第一百
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完成前置程某或穷尽公某内部救济途径，
才可代表公某向法院提起派生诉讼，被上诉人未完成前置程某
，即直接向法院起诉，程某违法。四、上诉人与东方××公司
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不构成自我交易。五、即使构成自我交易
，因2010年3月5日东方××公司已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
决议，追认该债权转让行为，故被上诉人起诉时的理由也已消
失。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甲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和对
债权无偿转让事实的认定是正确。1、（2009）绍诸商初字第1
538号案件对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没有作出实质性的审查，这
本身是客观事实，该案在二审中已经中止审理，中止的理由也
是要依据本案的审理结果，说明确实要对债权转让的效力进行
认定。两个案件是前因后果的关系，如果债权转让行为被法院
确认为无效，那么债权受让人的权利就不存在了。3、东方×
×公司向一审法院所提供的一系列转帐凭证，主要目的是为了
证明东方××公司和上诉人之间之前存在借款关系，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抵销了之前的借贷关系，从而得出债权转让行为是
有偿的，而不是无偿的。但这些证据仅是证明在这期间上诉人
和东方××公司之间有资金往来，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
借贷关系。特别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在恢复法庭调
查过程某某问上诉人和东方××公司，除了1298.4万元借款外
，有无其他借款关系？债权转让行为发生之后，双方有无形成
书面的结算凭证？并要求当事人在四天内提供书面说明，但上
诉人和东方××公司并没有提供。4、即使借款关系成立，该
借款行为也属于自我交易，也没有经过股东会同意，这是用一
种违法行为来证明另一种行为的合法性，这是不符合逻辑的。
5、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对借款事实的证明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
的标准，因此，被上诉人对该些证据提出抗辩，并不需要提供
反驳证据。6、上诉人提出只要双方之间陈丁致，至于会计帐
目如何记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上诉人与东方××公司是
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因此，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不能仅
凭他们的陈戊以认定。二、法院认定的案由错不错，不是案件
的关键点，关键在于请求权基础。被上诉人起诉的理由是债权
转让行为是自我交易行为，必须经过股东会的同意，同时这种
交易行为是无偿的，损害了股东利益，原告起诉的请求权与一
审判决是一致的，即使案由确定不对，但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三、按照《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必须通过前置程
某，但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
规定，所以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而且，本案还涉
及到《公某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某股东滥用权利。四、上诉人的第四点理由也应当归于第一大点理由，该观点同样取决
于之前有没有借款法律关系，债权转让是否是有偿的，该两个
前提能充分证明的前提下，第四点上诉理由才能成立，到现在
为止，这两个前提是不存在的。五、上诉人称2010年3月份召
开了股东会，作出了股东会决议，但被上诉人作为小股东，并
没有收到过该股东会决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
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东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无论是程某上
还是实体上，都存在一定的问题。一是程某上的问题。被上诉
人作为一审起诉的主体是否适格，小股东认为董事损害了公某
利益，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是损害公某利益纠纷，被上诉人的
主体有问题，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二是实体上的问
题。一审判决适用《公某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
归根到底是有没有经过股东会的同意。虽然在一审过程中，上
诉人没有提供股东会同意的证据，但在二审中已经提供了这方
面的证据，公某按照《公某法》规定的程某通知了各股东，作
出了有效决议，被上诉人提出的违法情形已经消除了。故请求
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斯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
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楼某某未作答辩。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甲以东方××公司将其对第三人
斯某某的债权转让给上诉人祝某某，属于《公某法》第一百四
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自我交易行为，该转让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且上诉人未支付对价，损害了公某股东的利益
为由，依据《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要求
确认该债权转让行为无效。上诉人祝某某则认为本案应当适用
《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
《公某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分别是关
于股东代表诉讼和股东直接诉讼的规定。股东代表诉讼（又称
股东派生诉讼），是指公某受到不法行为的侵害，公某又怠于
提起诉讼来保护自己的权利时，股东代表公某提起的诉讼形式
。股东直接诉讼，指因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直接侵害股
东权利时，股东直接向法院起诉的诉讼形式。两者的区别主要
在于：从受害对象看，股东直接诉讼是因为董事、高级管理人
员的不法行为直接侵害了股东的利益，而且这种利益是独立于
公某利益的；股东代表诉讼是因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不法
行为侵害了公某利益，股东虽然因为公某利益受损害而导致股
份贬值，但是其受到的仅仅是间接的影响。从诉讼的利益归属
看，股东直接诉讼的诉讼结果由股东个人承担；而股东代表诉
讼的诉讼结果则由公某承担，股东只是间接地因为股东地位才
享受诉讼利益。从程某的发动看，因为股东代表诉讼是为了公
某利益，故股东代表诉讼的提起必须穷尽公某内部救济途径，
为此，《公某法》对股东代表诉讼规定了一个前置程某；而股
东直接诉讼则未规定前置程某。
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陈甲主张的事实成立，因为：第
一，上诉人祝某某与原审被告东方××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
为直接损害的是公某的利益，被上诉人陈甲作为股东的利益只是间接受损；第二，诉讼利益也是直接归属于东方××公司，
被上诉人陈甲只是间接受益；第三，按照被上诉人的观点，凡
是公某利益受损必然导致股东利益受损，那么，能够适用股东
代表诉讼的情形就都能够适用股东直接诉讼，那么股东代表诉
讼规定的前置程某就会毫无意义。因此，即使祝某某与东方×
×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公某利益，也应当适用股东
代表诉讼，被上诉人陈甲在未经前置程某的情况下直接提起诉
讼，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
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09）绍诸商初字第4057号
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甲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2970元，依法退还被上诉人陈甲，二审
案件受理费62970元，依法退还上诉人祝某某。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〇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缪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