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斌，居民。
委托代理人胡伟，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侃。
原审被告曹瑞五。
原审被告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吴斌因与被上诉人崔侃、原审被告曹瑞五、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汽运公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商初字第0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侃原审诉称：2011年12月，崔侃从吴斌处购买其经营的苏C×××××号公交车一辆，约定价款46万元。该车系吴斌从曹瑞五处购买，但没有过户，为了节省过户费，后由崔侃直接与曹瑞五补签了车辆转让协议，协议价款为46万元。另崔侃与汽运公司签订了公交车经营协议书，并向汽运公司缴纳车辆转户费2万元。2014年1月，汽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将该车提前收回，导致崔侃无法继续经营，造成经济损失。为此，请求依法判令吴斌、曹瑞五、汽运公司赔偿崔侃303200元（转让车辆价款46万元减去补偿156800元），返还车辆转户费2万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吴斌原审辩称：其转让给崔侃的是公交运营车辆及参与公交运营的资格，因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已履行完毕，崔侃起诉诉讼时效已过；且崔侃的损失并非吴斌造成，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崔侃对吴斌的诉请。
汽运公司原审辩称：一、曹瑞五与崔侃之间的转让协议应为有效；二、汽运公司收取2万元过户费合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崔侃对汽运公司的起诉。
曹瑞五原审辩称：涉案纠纷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吴斌将车号为苏C×××××车辆及9、10路公交车经营权转让给崔侃，转让价格为46万元，吴斌实际收到崔侃支付的合同价款46万元。因涉案的公交车辆原系曹瑞五经营，曹瑞五将车辆转让给吴斌后，吴斌仍以曹瑞五的名义经营，在吴斌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崔侃后，为了将经营车主由曹瑞五变更为崔侃，崔侃和曹瑞五于2012年1月9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2012年5月25日，崔侃（乙方）与汽运公司（甲方）签订《公交车经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汽运公司提供9路、10路公交线路，崔侃投资由汽运公司统一购置所有权属汽运公司的苏C×××××车辆从事汽运公司统一调度管理上述线路的循环经营。经营期限为四年，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0日止。如无国家政策变化，崔侃优先签订经营协议。协议中汽运公司的义务有，协议履行前对驾驶员、乘务员进行从业资质等经营条件的准入审查及行业行风，职业道德培训，企业规章制度等宣传教育，经考核合格持证上岗，建立单车及驾乘人员档案。认真执行安全生产法，加强安全管理，督导乙方进行车辆日常维护。利用上车交待、安全例会、跟车路查、定期车检等多种形式促进单车经营安全、文明、守法经营。协议中崔侃的义务有，按甲方规定时间及时缴纳有关税、费，根据甲方要求对营运车辆及时进行维护、车辆年审、春检、季检等规定检查，保持车况良好，做到车辆合格，经营合法。无条件执行政府部门指令性的用车任务及车体广告，认真履行法律、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规定的其他义务。私自处理、抵押、转包车辆，甲方收回该车的经营权，终止该车经营并视情依法追究责任。因故无法继续经营车辆时，须提前30天书面申请，陈述理由，向甲方缴纳转让费20000元，甲方批准后方可办理退营手续，新的经营者，再与公司签订经营协议，否则取消经营权。2012年2月7日，崔侃向汽运公司缴纳2万元，汽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为“5077#车辆转户费”，交款单位为崔侃。庭审中汽运公司称涉案车辆购置总价款为15万元，崔侃对此予以认可。
因邳州市政府推行城乡公交一体化方案，2013年11月26日、2013年12月26日，邳州市委、市政府相继出台了《关于加快推进城乡公交一体化发展的实施意见》（邳政办发（2013）113号）、《城市公交经营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决定对全市现有13条城市公交线路、140台公交车辆的经营进行体制改革，终止到期经营合同，实现公车公营。文件规定，对于合同已经到期的，终止经营合同，收回车辆及经营权，退还经营人交纳的风险抵押金全额及车辆剩余保险金。同时，对于在规定时间内办理中止经营及清算手续的，给予每车1-6万元不等奖励。2013年度燃油补贴资金，按照国家规定的时间及标准给予原单车经营人（合同签订人）全额兑现。
原审法院另查明：崔侃于2011年12月份取得吴斌转让的车辆，同时开展经营，实际营运到2013年12月31日。车辆被收回后，汽运公司向崔侃返还车辆残值67800元、29个月车辆经营补贴29000元，支付按期交回车辆的奖励6万元。崔侃在经营期间，汽运公司每年对支付其油料补助，具体为2012年69173.73元，2013年48783.34元，上述款项合计117957.07元崔侃实际收到。汽运公司认可崔侃还有2013年油补未发放，具体数额不详，崔侃认为还有2万元左右未发放。
原审法院认为：公交经营线路对促进国民经济发展，保持社会稳定，方便人民生活具有重要作用，属于全社会的公共资源，其经营权应当由有权单位依据严格的程序和审查后方可授予，而不能任由自然人私下协议转让。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1999）94号《关于清理整顿城市出租汽车等公共客运交通的意见》第二条清理整顿内容中第四项规定“对私下转让经营权及其他扰乱经营权管理的单位和个人，要严肃处理，并收回其经营权”。建设部《关于发布﹤城市公共客运交易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的若干规定﹥的通知》，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经营权的转让应在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的组织下进行，禁止私下转让”；第十三条规定“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费的管理与使用：（一）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的收入，由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统筹安排和管理；”。上述文件也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不能私下协议转让公交经营线路，即使转让，转让费用也应当由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统筹安排和管理。本案中，崔侃与吴斌于2012月12月协议约定吴斌将苏C×××××号9、10路公交车以4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崔侃，卖方吴斌以高价转让公交线路违反上述规定，不仅扰乱公交车经营市场秩序，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吴斌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合同转让价款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对于返还范围，考虑到崔侃已经从汽运公司取得相应的补偿，故应在其总数额内予以扣除。该运营的公交辆系由汽运公司于2008年5月27日以15万元购得，减去残值67800元，从2008年5月27日至2013年年底使用期间为67个月价值为82200元，崔侃实际使用24个月，应予相应扣减价值为29444元。自2012年12月崔侃经营涉案车辆以来，汽运公司共向崔侃支付油补117957.07元，返还车辆残值67800元、29个月车辆经营补贴29000元，支付按期交回车辆的奖励6万元。另外2013年尚有至少部分油补未支付，虽然庭审中汽运公司未确定尚未发放油补的数额，但是根据同类案件中相关情况，可以确定未发放的油补数额约为1万元。故吴斌应当返还崔侃损失为总价46万元减去汽运公司支付的油补117957.07元和汽运公司确定应向崔侃支付的1万元，已向崔侃返还车辆残值67800元、29个月车辆经营补贴29000元，支付的按期交回车辆的奖励6万元，以及崔侃经营车辆期间24个月损耗29444元，综合以上数额，吴斌应当返还崔侃各项损失145798.93元。
对于崔侃要求吴斌与曹瑞五、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该院认为，承担连带责任需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或者合同约定。该案中，崔侃和曹瑞五虽然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但是双方之间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变更经营车主，没有转让车辆的合意，且双方也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因此，对崔侃要求曹瑞五对其转让合同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崔侃与汽运公司签订的是《公交车承包经营合同》，与吴斌之间是车辆转让合同，两份合同中的合同主体和主要内容均不同，且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崔侃主张吴斌应与汽运公司对其合同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难以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崔侃145798.93元；二、驳回崔侃对吴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崔侃对曹瑞五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崔侃在该案中对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74元，由崔侃负担1574元，吴斌负担1500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吴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车辆转让协议系双方合意的结果，价格并非过高，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经过汽运公司认可，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二、原审法院计算各项损失错误，且没有将被上诉人经营期间的利润计算在内；三、即使合同无效，崔侃亦有过错，其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崔侃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查明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汽运公司、曹瑞五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原审法院所计算的相关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因上诉人吴斌将属于公共资源的公交车经营路线高价转让给被上诉人崔侃，扰乱公交车经营市场秩序，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认定该转让行为无效。故对上诉人吴斌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原审法院对应返还金额的确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因涉案转让协议无效，故吴斌因涉案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被上诉人崔侃已从公交公司领取了相应补偿，涉案车辆在其经营期间亦存在一定损耗，故上述款项依法应当从吴斌应返还的财产中相应扣减。首先、对于崔侃在经营期间从公交公司领取的油补、奖励、车辆风险抵押金、车辆损耗上诉人吴斌均不持异议，原审判决予以计算并作相应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其次、吴斌上诉提出还应当扣减崔侃经营涉案车辆期间的相关利润，对此崔侃不予认可，而吴斌亦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且吴斌自从将运营权转让给崔侃后，已退出涉案车辆运营，其无权要求崔侃返还运营期间的利润。故对于吴斌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再次、虽然吴斌认为崔侃在涉案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过错，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6元，由上诉人吴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