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行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向和，男，194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朝阳市龙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红军，男，197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朝阳市龙城区（系上诉人朱向和之子）。
委托代理人林海源，辽宁元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朝阳市双塔区。
法定代表人胡建华，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树轩，辽宁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立军，朝阳市龙城区交通局副局长。
朱向和因诉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不服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3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向和的委托代理人朱红军、林海源，被上诉人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树轩、吴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朱向和家庭承包获得涉案集体土地的使用权，承包方共5人，承包期限从1994年12月3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土地用途为农业生产。2009年6月开始，原告在承包地上建设了畜禽舍。2009年7月4日，朝阳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开发区大队对原告所建禽舍按“违建”给予3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2009年7月16日，朝阳市人民政府发布《通告》，因京沈铁路客运专线建设，决定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停止审批铁路建设规划控制线内一切建设项目。至2014年2月朝阳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对朱红军（朱向和之子，朱向和家庭承包人之一）非法占地行为进行调查和立案查处时，原告尚未取得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2014年3月19日，朝阳市国土资源局向朱红军作出朝国土资行处字〔2014〕第333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1.责令退还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2.对非法占用的786.70平方米农用地处以15元/平方米罚款，合计11,800.59元。2014年4月9日，朝阳市国土资源局对朱红军作出朝国土催告字〔2014〕333号行政处罚决定履行催告书，催告原告家庭自收到该催告书之日起10日内，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缴纳非法占用土地处罚金额11,800.59元。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履行催告书均向原告进行了送达，原告未履行，亦未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2014年4月，被告对原告非法占用土地上的设施农业建筑和其他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和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时，应依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被告没有提交其作出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职权依据和法律依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龙城区政府承认2014年4月将原告承包地内未有合法手续的设施农业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强制拆除，其作出行政强制执行的基础行政行为是朝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朝国土资行处字〔2014〕第333号行政处罚决定。但该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机关是朝阳市国土资源局，其作出行政处罚后，如果被处罚人既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又不履行的，朝阳市国土资源局若自身有行政强制执行权则自己依法强制执行，若自身没有行政强制权则应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被告龙城区政府直接以自身名义予以行政强制执行朝阳市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属超越职权行为。且被告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时，亦没有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公告等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行政强制行为一般性程序规定，原告要求确认被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提交的事实证据材料主要是朝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朝国土资行处字〔2014〕第333号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证据材料，与本案审查客体行政强制行为不属同一行政行为，不具有证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明效力，但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原告方亦承认畜禽舍建设前未取得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其非法占用农用地进行设施农业建设的土地违法行为成立，其要求对违法建筑给予补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根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和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龙城区人民政府2014年4月将原告承包地内的违法设施农业设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给予合理补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城区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朱向和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支付补偿款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那么就已经明确被上诉人没有拆除上诉人农业设施的职权。没有职权拆除，被上诉人应承担违法拆除的法律责任，即赔偿责任，这是法定责任。2、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合理补偿请求，认为上诉人占用农用地进行设施农业建设的行为违法，但违法的农业设施应有职权行政部门拆除，没有职权机关拆除行为就是违法的，就要给予合理补偿。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不支持上诉人合理补偿请求错误。上诉人出示的罚没款收据显示上诉人的农业设施于2009年7月4日被罚款，而朝阳市人民政府的通告发布于2009年7月16日，该通告表明2009年7月16日之后停止审批任何建筑项目，该日之后抢栽、抢种、抢建的各类植物和建筑物、构筑物，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而上诉人的农业设施在此之前已经建成，只是不能办理合理手续，上诉人完全符合获得补偿的条件。朝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市政府业务会议纪要》第四期（2014年12月12日），规定几种“没有土地审批手续，建筑物、构筑物没有规划审批手续，违反了土地法和城乡规划法”。《纪要》规定这几种情况有的按看护房和畜禽舍的标准给予补偿，有的按临建标准补偿。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并不是不给予补偿，是按其各自不同标准补偿。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不支持上诉人的合理补偿请求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农业设施行为违法，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合理补偿。
被上诉人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既然一审法院判决违法，上诉人就应获得补偿错误。上诉人的建筑物未取得合法手续及相关建设手续，不是合法建筑。在未取得合法土地手续及相关建设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占用农用地786.70平方米进行非农业建设，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和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构成非法占地。朝阳市国土资源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和《朝阳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实施标准》的规定，对原告作出责令退还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决定。处罚决定生效后，上诉人并未履行。因修建高铁征占土地紧急需要，龙城区政府根据上级的要求，组织对违法建筑进行拆除。一审法院因“龙城区政府直接以自身名义予以行政强制执行朝阳市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属超越职权行为，且未履行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规定”而判令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即主要是确认程序不合法，并没有确认上诉人被拆除建筑的合法性，主张拆除行为违法即应补偿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驳回上诉人补偿请求正确。上诉人的建筑物系未经审批取得合法手续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建造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本身为非法建筑。原审时上诉人举出的罚款收据及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充分证明这一点，原审法院已经查得非常清楚。被上诉人并没有认定上诉人的建筑是在通告之后的抢建行为。上诉人的建筑物并不是因通告不能办理手续，而是在建设之前就没依法办理手续，非法建筑不应补偿。原告的建筑本身为非法建筑，决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的程序瑕疵就变成合法建筑，国土资源部门或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并未侵犯其合法权益，非法利益不能受到法律保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龙城区政府行政强制执行的基础是朝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朝国土资行处字[2014]第333号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龙城区政府直接以自身名义实施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亦没有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等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属于超越职权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且在二审过程中，双方对于一审判决确认该行为违法均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
因案涉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按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于原告因强拆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上诉人虽然诉讼请求内容是行政补偿，属于文字表述不当。故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也就是说，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的基础和前提是存在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在畜禽舍建设前未取得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且针对其违法建筑的朝国土资行处字[2014]第333号行政处罚决定已经生效，案涉建筑物不属于合法权益范畴，其要求给予补偿（赔偿）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实施拆除后，已将建设材料交由上诉人自行处理，且没有证据证明该拆除行为造成了其他物品的损失，故一审驳回上诉人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朱向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宪雷
审判员 曹丽华
审判员 李 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尹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