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再字第3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延军，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宗，山东海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根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连祥，山东华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杨延军与被申请人王根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1106号民事判决，杨延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延军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德中民申字第19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杨延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宗、被申请人王根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连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16日，原审原告王根华诉至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称，杨延军与我于2011年3月6日签订了楼房建设合同，根据合同规定，由我负责施工，杨延军按楼房主体实际面积按每平方米120元结算施工费，杨延军的楼房主体面积为2245.25平方米，其应给付施工费269430元，欧式构件56.2米，每平方米50元计2810元，总价值272240元，杨延军已付193450元，我从其超市买东西6527元，杨延军还扣除了地基施工费4000元及未给其楼房封顶的费用，杨延军实际欠我施工费66263元，请求法院判令其偿还我楼房施工费66263元。
原审被告杨延军辩称，2012年11月5日傍晚，王根华与建楼合伙人ＸＸ力、刘建国来我处结算施工费，我们四人按合同规定如实尺量并计算了楼房主体实际面积，刘建国做了详细记录并计算，总计还欠王根华8628元。因落地灰浪费惊人，我拒绝支付所剩余的8628元施工费作为补偿，但王根华等人一再要求，我们达成协议，我再付给他3000元，其他事宜双方都不再追究，但我把3000元给他后，他拒绝将协议形成文字，王根华诉我欠施工费66263元与事实不符。
原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6日，王根华与杨延军签订楼房建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王根华为杨延军承建楼房，杨延军按楼房主体实际面积每平方米120元支付工程费（不包括建筑材料费用、欧式构件及安装除外），合同工程价为固定价，因收尾及其它零活不再调整合同工程价。王根华组织工人从2011年3月8日开始施工，至2011年6月15日完工，期间双方补充达成以下协议：因基础问题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4000元，因屋顶方面应从总工程款价中扣除2000元。截至2012年1月13日，杨延军先后九次共支付王根华工程款190000元。因王根华曾在杨延军所经营的超市赊购物品，欠杨延军货款9977元，双方当事人协议将其中的3450元欠款抵顶工程款。2012年11月5日傍晚，王根华与刘建国、ＸＸ力到杨延军处结算工程款，刘建国记录了当事人双方无争议之处（即杨延军所提供的结算清单），对有争议之处没有记录。结算时杨延军又向王根华支付了3000元现金，之后当事人双方因意见不一致发生争执，于是杨延军拨打了110电话，王庙镇派所出干警到达现场后，王根华为杨延军出具了3000元的收条，并标明是灶台和拖把池钱。
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对于第一、二、三层及第四层的部分计价面积没有争议，其一、二、三层面积为1566平方米，对于第四层有争议部分和第五层的计价面积王根华主张按417.6平方米，每平方米120元计算工程款，杨延军则主张该部分不是主体，不能计算工程款，为此，原一审法院经王根华申请委托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对王根华所承建楼房除一、二、三层之外的主体建筑面积进行了测量。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房产测绘实测成果报告书中房屋分类面积汇总表中显示，该房屋第四层建筑面积为190.19平方米，房屋四层东阁楼建筑面积为115平方米，房屋四层西阁楼建筑面积为115平方米，房屋五层阁楼建筑面积为140.26平方米，地下室建筑面积为37.27平方米，以上共计597.72平方米。另杨延军认可阳台四个面积为20.35平方米。此外王根华主张杨延军应支付欧式构件安装费2810元，杨延军辩称构件安装费已经结清。另查明，王根华为测量所承建楼房所花去的费用为5000元。
原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楼房施工合同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王根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王根华将所承建的楼房交付给杨延军，且杨延军一直使用至今，王根华要求杨延军支付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支持。杨延军辩称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即杨延军再给付3000元，其它事宜双方都不再追究，王根华对此不予认可，且证人刘建国亦证实王根华、杨延军在协商时发生争执并经平原县王庙镇派出所处理，杨延军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来证实其抗辩，因此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约定王根华按照楼房主体实际面积每平方米120元支付工程款，但合同中双方并没有对主体做出明确的约定，因双方对于第一、二、三层计价面积没有争议，其计价面积为1566平方米，应当予以认可；对于其它部分的计价面积，依当事人的申请委托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对该部分的主体面积进行了测量，其出具的测绘成果报告书中显示该部分楼房建筑面积为597.72平方米，该测量成果应当予以采信；另杨延军认可阳台四个面积为20.35平方米。因此，整个楼房的计价面积应为2184.07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120元计算，整个工程价款应为262088.40元。对于杨延军最后向王根华支付的3000元的性质问题，王根华主张是给付的灶台和拖把池钱，并在其所打的收条中予以标明，因此该款不应认定为支付的工程款。对于欧式构件的安装费用，因双方并没有约定且杨延军辩称该款已经结清，王根华亦没有其证据来证实其主张，因此王根华要求杨延军支付欧式构件安装费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双方协议扣除的6000元以及王根华欠杨延军9977元的货款均应从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因此，杨延军实际欠王根华工程款应为56111.40元。因杨延军对王根华所主张的面积不予认可，王根华为此所支付的鉴定费用5000元应由杨延军承担。据此，一审判决：杨延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根华工程款及鉴定费用共计61111.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57元，由杨延军负担。
杨延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一审认定的楼房计价面积不对，地下室、阁楼面积不属于主体面积，根据合同约定，证明主体结构是4层，地下室和阁楼计算没有约定，原一审按照合同价款计算没有依据。阳台不应当重复计算。杨延军不是对面积不认可，只是对是否属于主体不认可，鉴定费不应当由杨延军承担。杨延军已经给了王根华3000元，将施工费结清，该款属于施工费，收尾零活不再算钱。
王根华答辩称，原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一审关于面积主体的认定有无不当；2、鉴定费的承担是否正确，涉案3000元收款的认定有无不当。对于第一个焦点，杨延军主张顶层阁楼和地下室不属于工程主体，不应当计算在实际面积之内。王根华对此则不予认可。根据双方签订的楼房建设合同，虽然没有明确主体的范围，但是根据合同最后的补充条款B、C项约定，双方同意在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基础和层顶等方面的相关款项。在该约定的表达中能够认定，基础和顶层属于总价款的一部分，由于其存在一定的问题而双方认可扣除部分款项，但是其余未予扣除部分仍应属于总价款的范围。结合该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照楼房主体实际面积计算，因收尾和其他零活不再调整合同工程价。由于基础和顶层能够认定为属于总价款一部分，按照以上结算方式的约定，基础和顶层不属于收尾和其他零活的范围，据此，王根华主张顶层阁楼和地下室属于工程主体具有事实依据。同时，根据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顶层阁楼和地下室均属于总建筑面积的范围，该鉴定委托事项也明确提出对主体建筑面积进行测量，因此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进一步印证了涉案顶层阁楼和地下室属于工程主体的主张。原一审基于以上原因认定工程主体的范围并无不当。杨延军主ＸＸ台工程的款项已经支付，对此王根华并不认可，杨延军提交的阳台部分算账单只是单方面的计算凭证，不能证明该款已经支付给王根华，而杨延军也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证明阳台款项确已支付的事实，对此杨延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第二个焦点，杨延军主张争议的内容是对主体范围的争议，但是主体范围的争议实质上是对实际建筑面积的争议，由于实际建筑面积不能确定，原一审提出对建筑面积测量的要求并由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相应报告，该鉴定费属于王根华的实际支出，原一审判决该费用由承担付款义务的杨延军一方承担并无不当。关于3000元的收款条，该收条中明确注明为灶台和拖把池，杨延军主张系工程款一部分没有依据，结合涉案工程其他收款条来看，其他收条均注明为盖楼款，该3000元收条的内容为灶台和拖把池，不能认定该款项与其他款项属于同一性质，因此杨延军关于该款项系盖楼款一部分的主张依据不足，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元，由杨延军负担。
杨延军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合同没有约定的，法院不应支持。王根华对五层及四层两端阁楼如何计价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根据《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相关规定，单层建筑物高度在2.20米及以上者应计算全面积，高度不足2.20米者应计算1／2面积，实际第五层及四层两端阁楼高度1.90米，因此不应以主楼120元／平方米计算。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只对楼房建筑面积进行测绘，对双方争议点是否是主体楼没有鉴定资质，同时在测绘时，清楚说明第五层及四层两端阁楼与一、二、三、四主体楼结构有明显区别，地下室面积也不应算主体面积，因此一二审法院判令杨延军均按120元／平方米支付第五层及四层两端阁楼、地下室面积的工程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
王根华答辩称，双方在合同中并不是没有约定第五层，只是不明确，根据补充条款约定，双方均同意扣除基础和顶层的相关款项，可看出基础和顶层是总价款的一部分，属于总价款。在合同中约定按主体面积计算，基础和顶层不属于收尾范围，因此应认定为楼房主体。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对主体楼进行鉴定是有资质的，并且是申请再审人杨延军自己选定的鉴定机构，且测绘报告与杨延军的单层建筑高度低于2.20米的应按一半面积计算的说法并不矛盾，在实际测绘时取中间数计算的，因此鉴定报告合法有效，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再审过程中，杨延军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24张，用以证明正常主体部分和阁楼之间的差异，地下室的照片证明地下室不是主体面积。2、平原县王庙鸿州超市顶层附属工程结算的编制报告一份，用以证明双方争议的阁楼附属物项目总造价16184.71元。王根华对证据1质证称，对照片无异议，都是按照杨延军的要求施工的。王根华对证据2质证称，对编制报告有异议，因是单方委托，对该报告不认可。王根华提交了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的测绘资质证书及测量人董舰、阴荣荣的测量工程师证书，用以证明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及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其出具的房产测绘实测成果报告书是合法有效的。杨延军质证称，根据合同约定，按照楼房主体面积结算施工费，该公司并不具备测量楼房主体的资质。其他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楼房的四层阁楼、五层阁楼及地下室应如何计价？杨延军与王根华于2011年3月6日签订了楼房建设合同，合同约定按楼房主体实际面积120元／平方米结算工程款，而双方当事人对楼房一、二、三层的面积1566平方米及四层的190.19平方米没有异议，但对四、五层阁楼面积及地下室面积如何计价有异议。王根华起诉主张四、五层阁楼面积及地下室面积均属于合同约定的主体面积，应按120元／平方米进行计价，而杨延军主张四、五层阁楼面积及地下室面积均不属于楼房主体，合同没有约定该部分的计价方式，不应按120元／平方米进行计价，并提供了涉案楼房的照片24张及平原县王庙鸿州超市顶层附属工程结算的编制报告，对于24张照片所证明的阁楼、地下室与楼房的其他部分结构不同的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但照片不能证明阁楼及地下室的面积不是主体面积，平原县王庙鸿州超市顶层附属工程结算的编制报告属于杨延军单方委托作出的，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不予采纳。楼房的主体结构是指在房屋建筑中，由若干构件连接而成的能承受作用的平面或空间体系。而本案中的四、五层阁楼及地下室均是在涉案楼房中能够承受作用的平面，符合楼房主体结构的这一定义，应该属于合同约定中的主体面积。虽然杨延军主张阁楼的房顶不是王根华所建，但是四周围墙均是王根华建设，而且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楼房建筑合同的补充条款约定“C层顶方面应从总工程价款中扣除2000元”，因此，四、五层阁楼应按照主体面积的计价方式进行计价。对于四、五层阁楼及地下室的具体建筑面积，本案一审时由法院委托山东方正测绘有限公司进行了测绘，并出具了测绘报告，王根华再审时提交的该公司及测绘人员的测绘资质证书，能够证实该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测绘资质，对该测绘报告确定的涉案楼房四、五层阁楼、地下室的建筑面积，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一、二审判决根据测绘报告的建筑面积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杨延军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继军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