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嘉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琴石路302号7栋首层2号铺。
法定代表人：唐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祥，广东中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雪梅，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西区金都实业公司，住所地：�海市金海岸金海大道。
法定代表人：何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金都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海岸工业区。
法定代理人：何强，董事长。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选涛，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嘉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晖公司）与被上诉人珠海市西区金都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实业公司）、被上诉人珠海市金都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化纤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04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晖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嘉晖公司一审诉求；二、由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嘉晖公司在一审中既无主张撤销权、亦无主张代位权，本案系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共同侵权，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认为嘉晖公司的请求已超过五年撤销期限是一审法院自诉自审，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土地系1991年金都实业公司以开办金都化纤公司的名义取得了政府的划拨用地，金都实业公司一直认可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系属于金都化纤公司，地上建筑物系金都化纤公司自己出钱及向银行贷款建成，也以该土地做了抵押。且在此之后金都化纤公司涉及的一系列欠款（工程款、银行贷款）案中，都认定了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只是以金都实业公司的名义报建而已，并且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还将部分土地执行归案外人所有用于抵偿金都化纤公司的债务，金都实业公司在此期间从未对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归属提出过异议，法院的判决及裁定已经具有既判力。1997年金都实业公司利用与金都化纤公司人格混同的关系，为逃避债务恶意将原本是金都化纤公司的财产登记在自己名下，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属于金都化纤公司所有，在本案的一系列证据中都能确凿证明。金都实业公司只是在（2014）珠金法执外异字第14号案中，以房产证上建筑物登记在其名下为由，于2014年9月18日向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其财产。金都实业公司与金都化纤公司的共同侵权行为根本就没有《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所以本案没有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前提条件。（二）土地属于金都实业公司还是金都化纤公司，有以�7个时间节点：1.1991年金都实业公司以搞化纤城的名义，向政府政策性拿地；2.拿地后以土地入股成立了金都化纤公司；3.以金都化纤公司的名义、以该土地抵押（当时没有登记制度）贷款，用于在该土地上建设厂房；4.金都实业公司和金都化纤公司以人格混同的方便，将房产证办到了金都实业公司名下，完成了形式上的财产转移；5.金都实业公司在讼争房产中办公，还签订租赁合同，向金都化纤公司交租金，且以讼争土地中的一部分偿还金都化纤公司债务，说明金都实业公司一直认可土地房产属于金都化纤公司；6.金都实业公司对讼争财产被申请查封了几年无异议；7、华融公司控制金都实业公司和金都化纤公司后，才实际产生了侵权的恶意，不愿以土地、房产偿还金都化纤公司的债务，此时产生了实际侵权的效果。二、嘉晖公司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下简称“信达资产公司”）（上手系建行三灶支行）取得对金都化纤公司的债权，嘉晖公司购买的债权是完整的，金都实业公司和金都化纤公司的行为当然侵害了建行三灶支行（信达资产公司）利益也即是债权购买人嘉晖公司的利益。嘉晖公司有权向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主张权利，不存在如一审认定的因嘉晖公司对信达资产公司享有债权，且嘉晖公司在一审中并无主张代位权，故不存在代位行使信达资产公司到期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来认定嘉晖公司不存在代位行使信达资产公司到期债权的问题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在侵权之诉中，债权人作为原告不需要充分证据，而只需要51%的证据，证明土地、房产属于金都化纤公司而不是金都实业公司，合议庭应当支持嘉晖公司的诉求，从而否定房产证的效力。程序上的不妥造成了债权人超1亿的损失，剥夺了嘉晖公司程序上的诉权。
针对嘉晖公司的上诉，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答辩称，嘉晖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一、嘉晖公司在上诉状中称金都实业公司一直认可涉案土地属于金都化纤公司，但金都实业公司从未认可。之前有关各方处置了金都实业公司名下的土地和建筑物，侵害了金都实业公司的财产权益，金都实业公司将循上级主管单位的最后决定来依法维护合法权益。二、一审查明，涉案土地并没有进行抵押登记，嘉晖公司的上诉状对此事实作了错误表述。三、珠海中院之前的执行过程中的文书对金都实业公司名下土地和房产的处置没有事实依据，也并不产生物权变更的效力。四、金都实业公司和金都化纤公司并不存在嘉晖公司所称的恶意侵害嘉晖公司财产�益的事实，涉案土地只进行了一次初始登记，相关的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文件和缴纳相关费用的证据以及最后的确权登记清楚证明金都实业公司是诉争土地的合法所有人。五、嘉晖公司所称在工商登记中查阅到一份租赁合同，用该合同证明诉争土地的权属，该证据没有证明力，该合同形成于工商登记过程中，而实际权属情况应以房产登记部门为主，该合同不能作为确权依据。
嘉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金都实业公司与金都化纤公司转移财产[将位于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金海工业区工业用地12431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用地批准书编号为“珠西批字第0034号”）办理至金都实业公司名下及将地上建筑物房屋登记号为1000899（权证号08××99）、1000900（权证号08××00）、1000901（权证号08××01）、1000902（权证号08××02）、1000903号房产登记在金都实业公司名下]的行为�成共同侵权，损害了嘉晖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债权；二、金都实业公司与金都化纤公司恢复财产权利合法状态，将非法登记在金都实业公司名下的上述土地使用权及房产变更登记在金都化纤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都实业公司于1991年8月19日成立，于2002年12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金都化纤公司于1991年10月10日成立，于2002年10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何强。1992年12月24日，建设银行珠海三灶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三灶支行）与金都化纤公司签订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92年）052号。1993年3月29日，建行三灶支行又与金都化纤公司签订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93年）第14号，上述合同签订后，建行三灶支行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金都化纤公司未依约还款。1997年5月23日，金都实业公司与珠海�国土局签订《珠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受让位于三灶金海岸工业区、面积124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地块用途为工业。1997年5月26日，珠海市国土局西区分局向金都实业公司发放编号为珠海市西区[1997]珠国土西批字第0034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项目名称为“纺织工业城”。1997年7月份，坐落于该地块上的纺织工业城食堂（登记号为1000899，权证号为08××99）、车库（登记号为1000900，权证号08××00）、办公楼（登记号为1000901，权证号为08××01）、主车间（登记号为1000902，权证号为08××02）、综合楼（登记号为1000903）分别办理了房地产初始登记，权属人均为金都实业公司。1999年12月20日，建行三灶支行将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包括本金1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下简称“信达资产公司”）。2006年12月11日，嘉晖�司已拍卖方式取得上述债权，并与信达资产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2007年2月3日，信达资产公司登报发出债权转让公告，通知金都化纤公司上述债权已经转让给了嘉晖公司。随后，嘉晖公司以金都化纤公司为被告起诉至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珠中法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都化纤公司向嘉晖公司支付1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嘉晖公司和案外人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07）金法执字第108、364、380号裁定书，查封了位于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金海工业区109244.69平方米用地。金都实业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法院误将其财产作为金都化纤公司的财产予以查封，要求法院解除查封。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珠金法执外异字第14号裁定书，裁定中止对金都实业公司名下的上述用地的查封。嘉晖公司不服，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5）珠金法民三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嘉晖公司的诉讼请求。嘉晖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目前该案尚未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根据嘉晖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嘉晖公司在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的表述“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为了逃债，将以金都化纤公司名义向政府申请的，已将作为出资的，本应属于金都化纤公司的土地及厂房非法登记在金都实业公司的名下，使得金都化纤公司不能还债，这个行为侵犯了金都化纤公司所有债权人的利益，当然也包括嘉晖公司”，本案既与债权有关，又与侵权行为有关，至于应当如何适用法律，一审法院认为，嘉晖公司主张受到�害的是债权，因此，合同法作为主要调整债权关系的法律，理应适用。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侵权责任法的保护对象的中虽没有将“债权”明确列举其中，但其规定的“等人身、财产权益”表明，侵权责任法的保护对象并未排除对债权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主编的《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对此进行了进一步说明：“相对权一般不适宜由侵权责任法保护，但是，如果加害人明知他人的相对权存在，仍恶意去侵犯他人权利的，应当承认侵权责任的成立”。本案中，嘉晖公司主张其债权受到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的恶意侵害，属于第三人侵害嘉晖公司债权的情形，因此，本案争议适用侵权责任法进行处理，也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既可适用合同法，也可适用侵权责任法。
二、关于合同法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嘉晖公司主张金都实业公司与金都化纤公司转移财产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损害了嘉晖公司的债权。根据上述条款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应当在嘉晖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驶，自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金都实业公司于1997年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的房产权利，并于1997年进行了登记，因此，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的登记行为于1997年已经发生，至嘉晖公司起诉时，已超过五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嘉晖公司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主张撤销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的行为，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侵权责任法的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嘉晖公司主张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承担侵权责任，前提是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存在过错，即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明知嘉晖公司的债权存在，仍然恶意去侵犯其债权。嘉晖公司于2006年12月11日通过拍卖的方式从信达资产公司取得上述债权，因此，嘉晖公司债权形成时间为2006年12月11日，而金都实业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权利的时间为1997年；可见，金都实业公司在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权利时，嘉晖公司的债权尚未形成，金都实业公司无法知晓嘉晖公司的债权，也就谈不上恶意侵害的主观故意。因此，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利登记在金都实业公司名下的行为，不存在恶意侵害嘉晖公司债权的过错，不应对嘉晖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嘉晖公司还认为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当时建行三灶支行的利益，嘉晖公司取得�代位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嘉晖公司行使代位权的条件是：嘉晖公司对建行三灶支行享有债权，在建行三灶支行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情况下，嘉晖公司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建行三灶支行的债权。本案中，嘉晖公司与建行三灶支行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不享有对建行三灶支行的债权，故不存在嘉晖公司代位行使建行三灶支行债权的问题。其次，嘉晖公司的债权从信达资产公司购得，双方之间签订有债权转让合同，但信达资产公司已经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了嘉晖公司，信达资产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嘉晖公司不再对信达资产公司享有债权，故嘉晖公司亦不存在代位行使信达资产公司到期债权的问题。因此，嘉晖公司以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为由，主张金都实业公司、金都化纤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珠海市嘉晖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珠海市嘉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时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1997年金都实业公司与珠海市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金都实业公司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地上建筑物亦登记在金都实业公司名下，符合“地随房走”的原则。嘉晖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土地系1991年金都实业公司以开办金都化纤的名义取得了政府划拨用地，金都实业公司一直认可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属于金都化纤公司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即使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系金都化纤公司出钱及向银行贷款建成，但不能因此而改变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权属。虽然本院及一审法院在执行和保全的法律文书中多次出现以金都实业公司名义报建等类似表述，但只是形式审查，而非实体审查，不能由此推翻产权登记的效力。即使金都实业公司在涉案房中办公，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涉案土地的一部分为金都化纤公司抵债，金都实业公司在涉案土地查封几年才提出异议等，但不能由此证明双方的人格混同和金都实业公司认可了涉案土地及房产属于金都化纤公司。综上，嘉晖公司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都实业公司和金都化纤公司存在串通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实，一审法院驳回嘉晖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嘉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锋
审判员 谭炜杰
审判员 贺 心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异
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