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4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仇蔡成，男，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女，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达康，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进山，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南通田家炳中学，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法定代表人：陈永兵，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金荣，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婷婷，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志龙，男，200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薛芳（系邱志龙母亲），女，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卫华，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明渊（系邱志龙父亲），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豪，男，200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智聪（系王子豪母亲），女，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系王子豪父亲），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仇蔡成、刘燕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南通田家炳中学（以下简称田家炳中学）、邱志龙、蒋薛芳、邱明渊、王子豪、钱智聪、陈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仇蔡成、刘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各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88203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邱志龙、王子豪和受害人刘某、被告人汤森阳事发时均为被上诉人田家炳中学的在籍学生，田家炳中学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2.虽然田家炳中学采取了一定的手段对学生进行安全、法制教育，但没有具体的规章、制度予以落实。3.汤森阳案发之前在校内公开持刀威胁邱志龙，田家炳中学对如此严重威胁学校内师生人身安全的恶性行为竟然毫不知情，放任事件进一步恶化。4.虽然事件发生在校园外，但起因在田家炳中学校园内。综上，田家炳中学未尽职责，主观上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田家炳中学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刘某与汤森阳等人之间的冲突发生地点在校外，并非在田家炳中学学田校区内学习或生活期间，田家炳中学无法对校外纠纷履行教育、管理职责。2.田家炳中学在日常教学中，通过多种方式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和法制教育，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虽然汤森阳携带水果刀到学校且用水果刀威胁邱志龙，但鉴于该事件发生在课间休息时，并没有人向学校或者老师反映，田家炳中学也并不知情，田家炳中学不存在放任事态发展的情形和主观故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邱志龙、蒋薛芳辩称，1.邱志龙的法定代理人为蒋薛芳和邱明渊，都不是适格被告，邱志龙接受田家炳中学的监管，邱志龙及其法定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55条、第164条，仇蔡成、刘燕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3.本案应当根据受害人及致害人各自的过错程度进行归责，根据归责结果确认受害人可获得的赔偿份额，还应当扣减致害人已经赔偿的50万元。3.受害人的死亡与邱志龙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且邱志龙并不在现场，邱志龙并非共同侵权人。邱明渊辩称，其与蒋薛芳离婚时净身出户，对蒋薛芳家中的一切不承担责任，对邱志龙的情况也一无所知，不应当承担责任。钱智聪辩称，1.王子豪只是帮忙，承担的责任过重。2.田家炳中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王子豪、陈明未提交答辩意见。仇蔡成、刘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田家炳中学、邱志龙、蒋薛芳、邱明渊、王子豪、钱智聪、陈明赔偿其损失合计882032.5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28992.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5日，在田家炳中学学田校区，下午第一节课后，该校学生汤森阳因琐事与邻班同学邱志龙发生口角，继而推搡，期间，汤森阳曾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抵在邱志龙脖子处。后邱志龙不满，要求邻班同学王子豪帮忙喊人收拾汤森阳。汤森阳追出并言语威胁邱志龙。王子豪遂电话邀约被害人刘奕秋放学后教训汤森阳。刘奕秋表示同意，并邀约了奚某、韩某某等人。当日下午四时许，刘奕秋、王子豪、邱志龙等人先后来到田家炳中学学田校区东侧的一座桥处等候。邱志龙看到被告人汤森阳出校门时，告诉了王子豪，王子豪随即告知了刘奕秋。邱志龙欲上前拉住汤森阳，未果。后刘奕秋等人围堵汤森阳至学田苑121号楼下北侧车库门前。刘奕秋要求汤森阳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并拔出刀鞘，汤森阳遂掏出水果刀并取下刀鞘。随后刘奕秋向汤森阳下腹部踹了一脚，汤森阳遂右手持刀捅入刘奕秋右腹部，刘奕秋倒地后昏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发后，田家炳中学给付仇蔡成、刘燕3万元抚慰金。2016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602刑初558号刑事判决，汤森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另查明，仇蔡成、刘燕系受害人刘奕秋的父母，邱明渊、蒋薛芳系邱志龙的父母，陈明、钱智聪系王子豪的父母。2016年9月18日，汤森阳的监护人汤骥鹏、胡文玉（乙方）与刘奕秋的监护人仇蔡成、刘燕（甲方）达成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和解协议书，其中第一条：“乙方同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0万元。出于人道主义考量，乙方一次性另行补偿甲方人民币30万元。”还查明，田家炳中学在初中三年开设的《思想品德》教材中有较多关于关爱生命、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和能力、增强法律意识、做守法公民等内容，学校还经常通过中小学生安全教育平台、聘请校外法律专家法制讲座、组织模拟法庭等方式进行安全法制教育和宣传活动。2015年11月后，刘奕秋长期不到学校上课，班主任多次跟刘奕秋监护人了解刘奕秋的情况，并要求刘奕秋回学校上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点：一、田家炳中学对刘奕秋的死亡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承担多少责任；二、王子豪、邱志龙及其监护人对刘奕秋的死亡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承担多少责任；三、损失金额如何计算。对争议焦点一，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采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主要是考虑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心智已较趋成熟，对事务已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自己行为的后果，对一些容易遭受人身损害的行为也有了比较充分的认识。如果限制行为能力人或者监护人能够证明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该限制行为能力人所发生的人身损害有过错，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就要承担责任。本案中，刘奕秋、王子豪、邱志龙、汤森阳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仇蔡成、刘燕主张田家炳中学放任汤森阳将刀具带到学校，并在汤森阳手持水果刀威胁邱志龙后，未及时进行管理教育，同时放任刘奕秋游离在学校之外，未尽到保护的职责，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汤森阳将刀具带到学校并手持水果刀威胁邱志龙，但没有证据表明学校对该情况是知晓且没有采取相应措施，要求学校对每个学生的随身物品进行检查显然过于苛责。刘奕秋虽然在事发前长期不到学校上课，但其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已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班主任也多次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并与其监护人密切沟通，要求刘奕秋回校上课未果，在学校对学生到校上课缺乏强制手段的前提下，只能通过与监护人保持密切沟通的方式，要求监护人将学生送至学校上课，将刘奕秋不到校上课的责任归于学校，显然不合理。学校需要认真履行职责，做好学生安全教育和保护工作，学生监护人更要打消“出了事由学校负责”的错误观念，真正履行好监护人职责，积极配合学校对未成年学生进行教育、管理和保护工作，对学校施以过于苛刻的责任，会使得学校无法积极主动的开展各种教学活动，学生也就难以接受到更好的教育，最终受到损害的将是广大学生的利益和国家教育事业。综上，考虑田家炳中学已采取了多种手段对学生进行安全、法制教育，且案涉事件并不是发生在学校教育、教学活动中，一审法院认为，田家炳中学对刘奕秋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二，刘奕秋的死亡系汤森阳故意伤害所致，汤森阳对刘奕秋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双方监护人已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了和解。王子豪、邱志龙邀约刘奕秋教训汤森阳，二人虽未直接参与故意伤害刘奕秋，但其邀约行为与诱发事件发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考虑事件造成了刘奕秋死亡的严重后果及刘奕秋实施了围堵汤森阳，要求汤森阳拔刀，踹了汤森阳下腹部一脚等一系列挑衅行为，一审法院酌定邱志龙的监护人即蒋薛芳、邱明渊，王子豪的监护人即钱智聪、陈明对刘奕秋的死亡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邱明渊主张其与蒋薛芳离婚协议中约定邱志龙成年以前所有事情与邱明渊无关，故其不需要承担责任。虽然邱明渊与蒋薛芳已离婚，但其仍是邱志龙的法定监护人，仍需要对邱志龙履行好监护职责，邱志龙造成他人损害的，其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仇蔡成、刘燕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803040元（40152元×20）；2、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纠纷造成刘奕秋死亡的后果，酌定支持50000元（未考虑责任因素）；3、丧葬费，仇蔡成、刘燕主张丧葬费28992.5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照准。上述损失合计882032.5元，由蒋薛芳、邱明渊赔偿88203.25元（882032.5元×10%），钱智聪、陈明赔偿88203.25元（882032.5元×10%）。钱智聪、陈明、王子豪主张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故不应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但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均不是被追究了刑事责任的侵权人，计算损失时应考虑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被告还主张仇蔡成、刘燕的损失在刑事案件中已获得充分赔偿，本案中不应重复赔偿，刑事案件中汤森阳的监护人与刘奕秋的监护人系对汤森阳民事赔偿部分达成的和解，与本案原审被告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存在重复，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蒋薛芳、邱明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仇蔡成、刘燕88203.25元。二、钱智聪、陈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仇蔡成、刘燕88203.25元。三、驳回仇蔡成、刘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仇蔡成、刘燕负担3848元，由蒋薛芳、邱明渊负担481元，由钱智聪、陈明负担48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田家炳中学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或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即学校对特定区域和特定时间内限制行为能力人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导致的人身损害，根据其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刘某与汤森阳等人打架事件发生在放学后，地点位于校外，无论在时间上还是空间上，都不属于田家炳中学履行教育管理职责的范围。至于仇蔡成、刘燕主张被告人汤森阳在校期间曾持刀在课间威胁其他同学的问题，因该行为发生在课间，且并无证据证明学校或者老师知晓其行为而放任。就已查明的事实，田家炳中学在日常教学活动中，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教育义务，且仇蔡成、刘燕上诉理由中主张的事实即便成立，也与受害人刘某的被刺身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仇蔡成、刘燕主张田家炳中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各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王子豪、邱志龙邀约刘奕秋教训汤森阳，刘某用脚踹汤森阳后，被汤森阳用刀刺腹部导致身亡，直接侵权人为汤森阳。王子豪、邱志龙邀请刘某参与斗殴，存在过错，但王子豪、邱志龙、汤森阳之间并无共同侵权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仇蔡成、刘燕主张被上诉人就全部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各被上诉人主张自己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重或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均未提起上诉，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理涉。诚然，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职责，但未成年人在性格养成阶段，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发挥着同等重要的作用。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心智成熟程度受到社会、学校、家庭环境的共同影响，老师和家长之间应当加强沟通交流，关注未成年人成长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不良情绪和不正常行为，积极为未成年人营造良好的成长环境。本案起因于同学之间的纠纷，却导致被害人刘某在校外被其同学刀刺身亡，令人同情。被告人汤森阳也因其一时鲁莽行为受到了应有的刑事惩罚。本案值得各被上诉人反思，也希望各被上诉人做好孩子的家庭教育，加强与学校的交流沟通，共同培养孩子的健康心理和健全人格。综上所述，仇蔡成、刘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上诉人仇蔡成、刘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勇军审判员  刘彩霞审判员  谷昔伟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瞿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