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28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振华，男，195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成霞，女，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山东聊城国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辽河路西段157号。
法定代表人：国金宽，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山东露易莎调味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石佛镇北。
法定代表人：何书赢，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高振华因与被申请人张成霞、山东聊城国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公司）、山东路易莎调味品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高振华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六项规定。国力公司与高振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及《房屋销售补充合同》约定，涉案商铺是经合法招投标手续建设的具有独立产权的房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物权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高振华是善意的，经合法买卖按照市场价格已实际占有使用商铺，没有侵害他人利益，应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查封涉案房屋是2012年11月26日，而在此之前的2012年4月6日，高振华已与国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付清房款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在高振华已付清房款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2.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违法。高振华与国力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主体合法、内容正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国力公司建设涉案房屋是合法自建，物权合法，有权进行买卖，法无禁止即许可，法律鼓励交易并保证交易安全，而一、二审法院确定合同无效错误，是违法判决。3.一、二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属于国家行政机关的职权处理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涉案房屋财产权来源合法，批准程序合法，已经居住没有验收的必要和基础，不是善意购买人买卖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即使没有规划也是政府与国力公司的过错，不是高振华的过错。4.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对张成霞申请执行裁定证明，作出查封、执行、拍卖诉争商铺证明有权处理并改变所有权，证明国力公司有排他所有权，证明高振华有购买权。政府虽然不允许涉案房屋进行买卖，但这只是政府对国力公司的政策限制，并不是法律规定，一、二审法院将政府的决定上升到法律位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况且高振华购买的房屋并不是政府批准公租房中的居住房，不能认定高振华与国力公司存在共同违法行为。5.一、二审法院认为高振华无权请求解除张成霞对于涉案房屋的查封是错误的，高振华依法购买了国力公司房屋，没有违反获得所有权的法定事由，依法获得所有权，有权请求解除查封。如果按照一、二审法院认定的涉案房屋产权不明，物权确定由政府处理，那么一、二审法院应裁定张成霞不得申请执行该执行标的，而不应仅认为高振华无权要求解除查封、停止执行。6.按照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产权由政府确定，那么依照法律规定，高振华不具备起诉张成霞及一审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一、二审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而非驳回诉讼请求，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违法。7.一、二审程序违法，定案的主要证据没有质证和查明。一审法院没有开庭质证法院调取的聊城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下发的（2011）69号文、聊城市规划局经济开发区分局、聊城市住房和建设局园区办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聊城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所出具的证明，二审法院不予查明和说明违法，二审就该上诉事实没有说明理由违法。综上，高振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第九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案涉《房屋销售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聊城开发区公租房项目属社会保障性公共租赁住房项目，按照聊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批复，该项目可允许向本企业符合条件的人员出租，不得出售。国力公司在未经规划、建设及施工审批情况下建设了涉案商铺，但并不能改变该项目属公共租赁住房项目的性质，也不能将项目房屋进行出售，否则该项目的社会保障性将无法实现，符合条件的人员无法享受到政府提供优惠政策的公共资源。从现有证据看，国力公司依据政府批复建造案涉公租房项目，对于案涉项目房屋不得买卖是明知的。而从高振华的情况看，《房屋销售合同》中国力公司加盖的是“公租房项目专用章”，合同约定房屋“使用期限为50年”“乙方交清全部房款后，甲方将商铺交付给乙方使用，商铺使用权归乙方”；国力公司向高振华出具的收据加盖的是“聊城开发区公租房（国力）项目财务专用章”；国力公司向高振华出具的《交房通知书》亦显示案涉项目属公租房，由上可见，高振华对于其所购买的房屋属公租房且无法取得所有权亦是明知的。因此，在国力公司及高振华均明知案涉项目房屋为公租房不得买卖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房屋销售合同》处分案涉房屋，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因高振华与国力公司之间的《房屋销售合同》无效，故虽然高振华已经付清了房款，但并不能依法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高振华自始无法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一、二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认定其就案涉项目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驳回其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
2.关于案涉项目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因涉案项目是具有社会保障性质的政策性项目，在政府相关部门对规划、土地性质、设计、施工、验收等问题未予审批的情况下，涉案项目应属违章建筑，人民法院无法对案涉项目房屋的所有归属进行处理，故一、二审法院对于案涉项目房屋的权属问题未予认定亦无不当。关于高振华提出的如果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项目房屋产权不明那么亦应裁定张成霞不得申请执行该执行标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对高振华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进行审理，在高振华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一、二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而对于张成霞有无权利申请执行该执行标的，则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
3.关于一、二审判决的审理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包括：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高振华申请再审提出一审法院未对调取的相关证据进行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但这并不属于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审法院对其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高振华提出的如果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项目房屋产权由政府确定，那么本案应驳回起诉而非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本院认为，高振华作为原告与案涉项目房屋有利害关系，其起诉执行案件的申请人张成霞明确具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起诉条件，由于其享有的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二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关于高振华申请再审提出的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七项、第九项规定情形的问题，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振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高振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宋春雨
审判员 王友祥
审判员 付少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