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伟清，女，198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孔令威，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越胜，男，198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周云，广东广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伟清因与被上诉人赖越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龙伟清向赖越胜出具借条，内容为：“现龙伟清借赖越胜现金320000元整，叁拾贰万元整”，借条签署人为“龙伟清”，并捺印指模。龙伟清否认收到上述款项，辩称是因为感情纠纷而写下的借条，而赖越胜主张龙伟清为购买房屋而向其借款，且一直未偿还上述款项，故诉至原审法院。
赖越胜在原审案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龙伟清偿还赖越胜借款320000元及利息5973元（按年息5．60％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龙伟清承担案件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本案中赖越胜已提供了借条以证实借款事实的存在。虽然龙伟清辩称是因为感情纠纷而写下借条，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龙伟清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以证实其上述主张；且赖越胜、龙伟清之间确有经济往来，而在上述借据出具之后期间内，龙伟清仍未对上述涉及金额巨大的自身权益事宜作诸如行使撤销权等妥善处理，只是在赖越胜起诉之后才提出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抗辩意见，该行为有违常理，因此原审法院对于龙伟清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结合原审案件现有证据，原审法院对赖越胜实际向龙伟清支付了320000元借款以及龙伟清并未依约向赖越胜返还全部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故赖越胜现要求龙伟清支付欠款32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在借条中未对还款时间及利息的计付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赖越胜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在起诉之前曾向龙伟清主张过权利，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龙伟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赖越胜借款3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2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赖越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赖越胜负担90元，龙伟清负担6100元。
原审法院判后，上诉人龙伟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所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此，二审法院应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一、龙伟清从来没有向赖越胜借款320000元，赖越胜也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龙伟清向赖越胜借款320000元。二、赖越胜提交的《借条》不足以证明赖越胜主张的借贷关系。本案标的达320000元，赖越胜不可能随便将现金交付给龙伟清，如果是个人借款且当面交付320000元给了龙伟清，按照逻辑与常理赖越胜肯定会要求龙伟清出具收据。至今，赖越胜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真实的借贷关系，那么《借条》属于孤证。三、赖越胜所称出借借款本金320000元并非事实。赖越胜所出具的《借条》实际是赖越胜要求龙伟清必须保证兑现龙伟清必定与她丈夫离婚的承诺，从而达到让赖越胜安心的目的，龙伟清才书写的所为的“情债”，而今龙伟清没有兑现承诺没有与她丈夫离婚，才致使赖越胜将龙伟清以《借条》为由诉至法院。所谓320000元的借款子虚乌有，并非真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规定：“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之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因此，原审法院不能仅凭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借条》，就简单地认定双方存在实际的借贷关系。四、原审法院仅凭一张《借条》便认定龙伟清向赖越胜借款320000元巨额现金，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本案原审并没有查明赖越胜是否具备借贷320000元的资金能力资金来源，也没有查明赖越胜向龙伟清交付320000元方式，属于孤证定案。依交易习惯，320000元的借贷，必然通过银行交付，而不可能采用320000元的现金交付。原审仅凭龙伟清的提供的一张《借条》，便认定龙伟清收到赖越胜320000元现金借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龙伟清从来没有收到赖越胜320000元现金，相反，龙伟清有证据证明赖越胜至今尚欠龙伟清的孩子抚养费没有偿还（龙伟清原审提交的证据《保证书》可以证实）。五、一般来讲，在债务人还清借款后会将借条索回，或者让债权人出具债务人已经归还了借款的收条。本案的特殊性就在于，赖越胜凭借两张《借条》（80000元与320000元）起诉，但龙伟清却主张诉争80000元借款已经还清，并提供了相应的还款凭证，而赖越胜虽然承认收到了还款，但却主张该还款系用于归还另一笔借款，不是用于归还“80000元”一案诉争的借款。借款既然已经还清，为何借条没有要回的问题。龙伟清陈述还款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汇给赖越胜的，觉得已经有证据保证了，双方后来因为感情纠纷也很少接触，龙伟清没能取回借条。另外，基于龙伟清与赖越胜是男女朋友关系，也是出于对赖越胜的信任。该陈述同样能和法庭的调查相吻合。另外，龙伟清向法庭提供的还款凭证也确实都是些银行汇款单、转账单等，足以证明龙伟清和赖越胜那时候并未发生直接接触。故而，龙伟清还清借款后没有取回借条的可能性确实存在。同时，从还款凭证的时间上来看，均是2013年1月1日以后，这也能和借条出具的时间相吻合。基于以上理由，原审法院最终认可了龙伟清已经还款80000元的事实【详见（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145号案的审理内容】，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后，从心证的角度来讲，赖越胜陈述的存在320000元借款的事实也存在极大疑问：第一，据赖越胜讲，2013年1月1日，龙伟清向赖越胜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是本案的320000元，另一张是80000元【详见（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145号案的审理内容】，均由龙伟清亲笔书写并向赖越胜出具。从常理来讲，既然是同时出具的借条，借款人也相同，就完全可以把借条总金额合并，现在拆开来写成两张借条就明显不符常理。第二，赖越胜也没有陈述其为何要求龙伟清分开两个借条出具的理由，更没有充分确实的证据证实，也无法自圆其说。第三，赖越胜在事后又亲笔书写了一份《承诺书》，写明其做了对不起龙伟清的事情，愿意赔偿龙伟清相关款项等。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龙伟清与赖越胜之间的男女关系，龙伟清称的“320000元借款是情债”符合常理。六、龙伟清与赖越胜不存在“320000元借款”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只有赖越胜提交的《借条》，缺乏在签署《借条》的前后关于能证明“龙伟清与赖越胜之间借贷关系存在”、“赖越胜已经将320000元交付给了龙伟清”等事实的口头或书面约定的证据。《借据》是在龙伟清无法承受赖越胜的逼迫龙伟清与丈夫离婚的压力、为了达到让赖越胜安心等目的前提下作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七、本案应根据借贷关系的基本构成要件以及基本特征、双方的感情经历以及背景等具体因素确定本案尤伟清出具《借条》的行为性质，本案法律关系不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八、本案不能是合法的民间借贷，不可能存在龙伟清曾向赖越胜借款320000元的情况。而是属于因为双方感情纠纷而出具的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赖越胜并未向龙伟清交付过现金320000元）“情债”。该“情债”依法不受我国法律保护。原因如下：赖越胜不具备出借320000元给龙伟清的理由、用途，龙伟清没有还款能力，赖越胜没有让龙伟清出具收到了现金320000元的收据，不提供担保，不约定还款时间，龙伟清不能够自己支配320000元，赖越胜一直没有催收过龙伟清。另外，如果龙伟清在2013年1月1日确实向龙伟清借款320000元与80000元，那么在同一天赖越胜就不会让龙伟清书写了分开的两个《借条》，而应该直接书写一个《借条》表明一共借400000元即可，但是现在，本案中龙伟清分别两笔书写了两个《借条》（80000元与320000元），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与逻辑【详见（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145号案的审理内容】。何况，赖越胜并未实际交付过320000元现金给龙伟清。龙伟清在原审中也向法院递交了《保证书》予以佐证证明了双方的感情关系，双方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赖越胜也确认了这一点。但是原审法院却以龙伟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为由，以及没有做行使撤销权的妥善处理等为由，确认本案是合法借贷关系，支持赖越胜要求龙伟清支付欠款320000元的诉讼请求的主张，是明显违背了生活常识与逻辑的。九、如果将仅有《借据》的孤证就能认定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话，这将使得这样的“感情债”即使龙伟清能够变相行使撤销权，也得不到法院的支持，从而造成社会秩序混乱，这也明显违背了我国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故上诉人龙伟清请求本院判决：l、撤销（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并驳回赖越胜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赖越胜承担。
被上诉人赖越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较为充分，赖越胜予以认可。龙伟清作为正常人，其亲笔书写的欠条是定案的主要证据，并非像龙伟清代理人陈述原审证据有所缺失。龙伟清认为本案是情债，这个情况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龙伟清为已婚女子，与赖越胜存在朋友关系，按照正常的逻辑，龙伟清在与赖越胜的朋友关系中，不可能会发生以书写欠条的方式向赖越胜承诺支付金钱的承诺。故赖越胜认为，龙伟清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逻辑上也经不起推敲。
二审庭审过程中，赖越胜表示涉案借款由其于2012年12月15日左右在同和中学门口的洗车档一次性以现金形式交付给龙伟清，付款过后两三天，双方的朋友黄暖开陪同龙伟清一同去农业银行将上述款项存入龙伟清个人账户中；赖越胜与龙伟清的丈夫是好兄弟，不可能存在龙伟清所说“情债”的情况。龙伟清对此不予以确认，表示其作为女性，不可能在外携带这么大量的现金，其虽曾到农业银行存款，但金额没有达到320000元，且资金来源并非赖越胜给付。另查明，龙伟清于原审期间提交由赖越胜亲笔书写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因本人赖越胜做错伤害何超宏俩夫妻的事情，现原意从2013年1月开始每月支付壹万元生活费给龙伟清同女儿直死作补偿。承诺人：赖越胜2012年12月21日见证人：黄暖开”。双方确认何超宏即龙伟清丈夫。龙伟清表示该证据可证实其与赖越胜存在男女关系，双方为了证明对对方的感情而由赖越胜写下《承诺书》、龙伟清写下涉案的《借条》。赖越胜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赖越胜与龙伟清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龙伟清与其丈夫何超宏为了免于偿还之前向赖越胜所借的债务，逼迫赖越胜写下上述文书。赖越胜、龙伟清确认于2013年1月1日共同到本市白云区太和和龙水库旁，由龙伟清亲笔写下包括本案在内的两张《借条》（另一《借条》涉及金额80000元，已另案处理）。赖越胜表示因两笔借款时间、用途不一，故要求分开出具；龙伟清则提出除80000元借款属实外，本案借款并未实际上发生，且双方认可“40”为幸运数字，故龙伟清同意为了凑足400000元而另外出具320000元的欠款凭证，用以表示其与赖越胜维持男女关系的决心。再查，赖越胜于原审期间提交了其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19）于2012年11月1日至同年12月30日期间的明细查询表，以及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19）于2012年11月2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清单各一份，其中可见赖越胜于农业银行账户中交易后余额为3506.29元至270余0000元不等，且于2012年11月24日向龙伟清转账支付200000元（后由赖越胜自行取回）；工商银行账户中曾向龙伟清转账支付17500元、1000元、500元。赖越胜拟证实与龙伟清之间存在多次借款关系。龙伟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除17500元外，其余款项均与借款无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龙伟清应否向赖越胜清偿涉案借款320000元。对此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为，首先，龙伟清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证实是其亲自书写。龙伟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其作出的承诺及写下的书面凭证将带来的法律后果。龙伟清如认为相关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应及时向有关部门求助或提出异议，现无证据证实龙伟清已采取措施予以补救，且未能证实其书写《借条》时受到外力所迫，故龙伟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龙伟清主张与赖越胜存在男女关系而写下涉案《借条》，但分析其提交的赖越胜书写的《承诺书》内容，与本案借款或与龙伟清之间的关系并无直接的关联，无法证实龙伟清的意见。再次，从赖越胜的银行账户反映其资金充裕，具备出借大额款项的经济能力，其对借款过程亦作出了较为合理的陈述，而龙伟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借条》所证明的情况，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此前提下，原审判决龙伟清需向赖越胜偿还借款320000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龙伟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龙伟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琳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