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丰刑初字第183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男，1981年7月9日出生。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赵银普，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17日被羁押，同年5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人宪、刘彪，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丰检刑诉（2013）13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银普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被告人赵银普及其辩护人王人宪、刘彪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3年5月17日9时许，被告人赵银普在本市�台区京港澳高速路赵辛店段紧急停车港湾，因以往积怨，欲致被害人王×死亡，遂持事先准备好的单刃刀，扎向被害人王×颈部，致被害人王×颈部皮肤裂伤1处，愈后瘢痕长6.5厘米，经法医鉴定为轻伤。
被告人赵银普于2013年5月17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朱家坟派出所抓获。
提供下列证据：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物证，鉴定结论，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银普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要求被告人赵银普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人民币15000元。
被告人赵银普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并辩称当时我拿刀扎王×是一时冲动，对于造成的损害后果我没有过多想，我愿意赔偿被害人提出的全部赔偿�求。
其辩护人辩称：本案认定的关键证据是赵银普的供述，但通过供述可以看出，其对是否会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并不确定，对具体伤害部位也不清楚，对其行为后果呈现一种明显的放任态度，对自己行为的认知是故意伤害，即使被告人曾做出希望王×死亡的回答，不排除分局制作笔录时他一时冲动和诱导性因素。赵银普之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也表明了其对用刀扎王×的想要达到的预期后果不确定，这与直接故意中只追求被害人死亡后果的意志不同，故本案赵银普的主观意志应属间接故意。赵银普之前与王×发生多次冲突，积怨已深，在得知曲×又安排王×负责接送后，事先准备了刀具，有出于防范的因素，在赵银普持刀扎向王×过程中，由于二人的位置，中间有驾驶座靠背和头枕阻隔，他是在视线受到妨碍的情况下扎向王×，不可能准确瞄准和控制落刀点，带有�显的扎哪儿算哪儿的盲目性，综合被告人的供述，也均符合间接故意的心态，故依照现行法律规定和案件客观事实，本案应认定为间接故意杀人未遂。赵银普同时具有多个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本案中赵银普在作案后，没有企图逃跑，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罪行，应认定为自首行为，即使不认定为自首，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认罪态度较好，积极悔罪，应当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赵银普一直表示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因王×要求调解结果得满足赵银普持有的北京辰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与本案无关联，也无法满足才无法达成调解。赵银普造成的损害后果较轻，仅造成王×轻伤后果，其之前无前科劣迹，建议本院对赵银普从轻处罚；本案被害人王×及证×证言内容曾发生变化，在几天之后做的证言关于案件细节的描述完全一�，存在明显的互相影响，足以损害证据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希望法院查明。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7日9时许，被告人赵银普在本市丰台区京港澳高速路赵辛店段紧急停车港湾，因以往积怨，欲致被害人王×死亡，遂持事先准备好的单刃刀，扎向被害人王×颈部，致被害人王×颈部皮肤裂伤1处，愈后瘢痕长6.5厘米，经法医鉴定为轻伤。
被告人赵银普于2013年5月17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朱家坟派出所抓获。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人民币15000元。
此项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被告人赵银普供述：我跟曲×是2006年离婚的，我们俩离婚前一起弄了个物业公司，我占60%的股份。2013年5月12日，曲×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你那60%的股份转给儿子吧。”因为我对曲×有意见，所以当时也不愿意，但勉强答应了。2013年5月16日曲×又给我打电话说：”我约好了，明天上午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去房山变更股权。”2013年5月17日早上8点多钟，我接到曲×的电话说已经到我楼下让我下楼。因为我一直认为我爱人跟我离婚是她身边一个叫王×的男子造成的，王×是曲×的司机，所以我想报复一下王×，就从屋里出来顺手拿了一把刀放在自己随身的包里。我下楼后上了曲×的宝马车，王×开车，曲×坐在副驾驶上，我坐在后座上。当车行驶上京港澳高速的时候，正好我女朋友孟×给我打电话，我就跟曲×说”我接个电话，把车靠边停下。”王×找了个停车港湾后我下车接电话，我下车接电话的时候曲×也下了车催我，我当时心里就开始烦了。等我打完电话上车后，曲×又在车里说我，王×这时也在旁边敲锣边阴阳怪气的说我，我当时就急了。于是，我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我事先准备好的那把刀，我用右手握着刀冲着王×的头部就扎了一刀，因为当时是在车里，是停驶状态，车里的空间又小，王×被扎后立即用嘴咬住我的手，我被咬后也从后座上起来咬了他的脸，我咬他的脸的目的是让他松嘴，这时，曲×也上来抓我的手，王×好像这时也转过身来按着我并将我手中的刀抢过去。抢过去后曲×就下车了，一会民警就来了将我抓获了。我用刀扎王×是因为我比较恨他，我认为我的家庭、事业、儿子都是因为他失去的。而且我以前把车停在车库里，我怀疑王×用”502”胶水往我车的轮胎气门芯里灌，而且我那辆车是绿色的SUV，他在我车前风挡上画王八，他勾引我老婆，还给我画王八，所以我恨他，而且我跟我爱人离婚后，我想去看我儿子，我儿子住的那个小区的物业就是曲×弄的，他们知道我去看我儿子了，就在小区门口不让我进，王×还带着保安打我，就因为这个我报过好几次警了。刀当时扎的位置我没看清，应该就是脖子以上的部位，因为宝马车座椅比较高，座椅上有头枕正好护着头部，所以我是从侧面扎的。当时扎他时，我就不计后果的用刀扎他，扎死他也就扎死了。
2、被害人王×陈述：我是2008年来到曲×所在的物业公司上班的，给曲×当司机，赵银普在案发之前来公司闹过好多次了，在去年9月5日，曾到公司办公室拿走公司的钥匙，我在阻拦过程中被他打伤，之后报了警，民警调解结案的。2013年5月16日晚上，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们公司总经理曲×打电话给我，让我第二天早上8：30去赵银普家里接赵银普。5月17日7时20分，我接到赵银普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你把曲×接着一块儿去，我有些话要对她说，也许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说完了，他还冷笑几声。之后我给曲×打了电话，说了下情况，曲×答应一块儿去。8点30分左右，我开着曲×的宝马车拉着曲×，到了与赵银普约好的地点，光明楼公交车站，之后接上他后他坐在副驾驶后方。上车后，他与曲×聊了一阵儿他们家孩子的事，赵银普一直说孩子不孝顺，一直在发牢骚，后来他就坐着一直发信息。当车开过赵辛店高速口的时候，赵银普对我说，他要打个电话，要我停车。我将车停到了京港澳高速第二个紧急停车带处，赵银普下车去打电话，打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时间。中途，曲×下车催促两次，让他赶紧上车。赵银普打完电话从车后方绕到车的左后门处，上了车，坐在了我的后面。他没立即关门，过了一会儿大概五六秒钟他才把车门关上。我刚要发动发动机，突然一个黑影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一回头，我看到曲×双手抓住赵银普的手，赵银普手里拿了一把尖刀，这时我发现我的脖子在流血。我就开始帮助曲×一起夺赵银普手中�刀，当时我系着安全带。我一只手拽着赵银普的手（持刀的手），一只手解开了我的安全带，这时赵银普伸过头用嘴咬住我的右脸，后我用手反抗，他松开了嘴。这时我对曲×说\'曲总，把刀抢过来，他杀完我就杀你。\'他的左手向我的脸伸过来，我用嘴咬住了他的手指，他的右手还拿着刀，我和曲×把他的右手一直拽到了曲×腿的部位，我用右手摁住赵银普的脖子，他才松开了刀，曲×赶紧拿走刀，我让她去报警，曲×出去后，我把车上的手机拿上，车熄了，拿着车钥匙出了车，并把车门锁上。这时我感觉上身很凉，脖子一直在流血，脸部、左手、中指也在流血，我拿起手机报警了，之后救护车跟民警都到了，我就被送到了医院。我的脸也被咬伤，脖子右半侧被刀划了长8公分，宽2公分，一条很深的伤口，左手中指被刀划伤，右肩膀被刀划伤了。曲×的手可能被刀划伤�我咬了赵银普的手指。
3、证人曲×证言：2013年5月16日22时许，我前夫赵银普给我打电话，要跟我借二三十万人民币，我对他说没有。我在电话里跟赵银普说明天到房山工商局变更公司股权，他同意了，我们商量好第二天由王×开车去他家里接他。2013年5月17日7时30分，赵银普给我打电话，让我必须去，他说：”今天去了以后，有些事儿必须跟你说清楚，以后永远不会再见面了，一了百了。”我答应了。8点30分，由王×开着我的宝马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在光明楼接上了赵银普，他坐在我后面，我们就往房山方向开。在车上赵银普问我”你儿子在什么地方上班，”我说不知道。他又问我”你儿子的女朋友有没有？”我说我不知道，我儿子想结婚会通知我的。之后赵银普就开始骂我儿子，说我儿子是最不孝顺的儿子。我让他别骂了，并让他系好安全带。他也没有系，他在车�一直发短信。后车出了杜家坎收费站，在京港澳高速上，赵银普对王×说要打个电话，让靠边停车。之后王×将车停在一个紧急停车带处。赵银普下车打电话。这时，我看到高速对面也有一辆灰色的SUV停下来了，里面有个人也在打电话。我下车两次催促赵银普赶紧上车，得赶紧赶到工商局。之后，赵银普回来绕到车的左后门，从车的左后门上了车，坐在了王×的后面，我在副驾驶正在系安全带。当时我一看王×，发现赵银普正拿着一把尖刀扎在了王×的右侧脖子。我说”赵银普你要干什么，我早想到你会这样。”我跟王×就抢赵银普的刀，抢过赵银普手中的刀，王×说：”曲总，你赶紧下车，他说杀完我就杀你。”我就赶紧下车了，我就在路上截车喊救命。过了会儿王×也下了车，将赵银普锁在了车上，用手捂着脖子，让我赶快报警，之后民警就到现场了。王×的脖子受伤了，王×脸上的伤是被赵银普咬的，我的手的伤是在夺刀过程中划伤的，我腿上的伤是在抢刀过程中，赵银普还想扎王×我使劲按着赵银普的刀，将刀按在我的腿部后划的。赵银普用刀扎王×的原因，我不清楚，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上车就坐在王×的后面，直接用刀扎在了王×的脖子上。刀是黑色塑料手柄，单刃，大约长30厘米左右，他应该是从他包里拿出来的。赵银普与王×在2012年9月5日发生过纠纷，赵银普来到我的物业公司，抢物业电梯、配电室的钥匙，在夺钥匙过程中，赵银普把王×咬了。
4、证人孟×证言：我和赵银普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两天赵银普和我联系过，我在河北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平时我和赵银普经常打电话联系。2013年5月15日晚上，我们通了一个电话主要是聊聊家常。5月17日上午8点37分赵银普给我发信息说\'你尽快到北京，去家里看看。\'9点02分他又�我发了一条信息说\'我到外面有点事，你回家就知道了。\'9点09分，赵银普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他要出门，我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之后我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我问他去哪，和谁去。他最后告诉我他和他的前妻曲×在一起，我不好说什么就挂了电话。赵银普在电话里没有说一些过激的言语，赵银普与他前妻曲×的关系特别不好，他们一直在为他们一起开的物业公司打官司。
5、诊断证明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于受伤当日到丰台右安医院就诊，诊断为颈部伤口长约8CM，深达肌层，右胸锁乳突肌部分断裂，肩部伤口长约2cm左右，深及脂肪层，左手中指伤口约2cm，深达脂肪，经法医鉴定伤情为轻伤。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绘图、现场照片、物证照片、扣押物品清单、制作说明证实：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并对王×驾驶的轿车内提取的�场血迹，王×、赵银普所穿衣物及使用的单刃刀一把进行了提取和拍照。
7、110接处警记录，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实案件的破获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银普目无国法，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处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银普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赵银普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人赵银普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通过公诉机关出示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赵银普因怀疑王×影响其家庭和睦，且因公司纠纷曾发生过矛盾，遂产生报复心里，在约定跟随曲×到房山区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时携带单刃刀，在行驶过程中其向现女友孟×发送短信的内容，表明了其对自己将实施的行为已有预期，在京港澳高速紧急停车带其拨打完电话上车后，直接坐在被害人王×身后，在未说话的情况下，直接持刀扎向王×颈部，因证×在事先预感到赵银普当天的行为举止失常，故在赵银普扎向王×后，用双手抓住了赵银普持刀的手，导致赵银普未能实施成再次侵害，通过被害人王×、曲×证言及被告人赵银普的供述均证实了三人夺刀的经过，且王×、曲×身上的刀划伤也印证了此事实，能够反映出赵银普有夺刀继续实施扎人行为的故意，且在夺刀过程中，赵银普与王×曾相互撕咬，也印证了现实的紧迫性及赵银普的行为危害性，通过上述事实及证据能够证实赵银普为实施杀人行为准备刀具，直接扎向王×致命部位，且夺刀反抗，通过其行为的外在表现反映出其主观上追求被害人王×死亡后果的发生，故对辩护人提出赵银普系间接故意杀人的辩解不予采纳；王×、曲×在夺下赵银普的单刃刀后，拔下车钥匙，并下车反锁车辆，将赵银普困在车内，待民警赶到后将赵银普抓获，故其行为不符合投案自首的构成要件。鉴于被告人赵银普当庭能够自愿认罪，且本案系犯罪未遂，被告人赵银普在宣告前能够积极交纳赔偿款，故本院对其予以减轻处罚。为严肃国家法律，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刑事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银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自判决执�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8年5月16日止。）
二、被告人赵银普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经济损失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已交纳）。
三、随案移送的T恤衫一件、牛仔裤一条、单刃刀一把予以没收存档。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亚林
审 判 员 朱凌琳
人民陪审员 曹旭亮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