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民二再终字第000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南县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
负责人：赵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鸿雁，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阜南县中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南县。
法定代表人：朱雪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文林，安徽洪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阜南县中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物流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阜南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11月6日向阜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2）南民二初字第00668号民事判决。人保阜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阜民二终字第00140号民事判决。人保阜南公司仍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皖民申字第002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保阜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鸿雁，中原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文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原物流公司诉称：2009年11月3日，原告将皖K426**／皖40**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阜南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人员责任险（司）、车上人员责任险（乘）等，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期限自2010年2月13日零时起止2010年11月12日二十四时止，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缴纳了保险费用。
2010年11月12日22时45分，驾驶员郭明胜驾驶投保车辆由北向南行驶至大广高速公路2908KM＋162M（西线）处时，撞上前方由刘初林驾驶的车牌号为赣J408**号重型厢式货车，后两车起火燃烧，造成郭明胜及车上人员郁永杰、程振海当场死亡，车辆毁损的交通事故。江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直属五大队第三大队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郭明胜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初林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依照保险合同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投保车辆的损失253198元的70%计177238.6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50000元，合计227238.6元，但被告未按保险合同规定赔付。故要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保险金227238.6元。
被告人保阜南公司在庭审中辩称：一是本车的驾驶员属于无证驾驶，证驾不符，按照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是即使驾驶员不存在证驾不符的情形，对于原告的损失，车上人员险应该提供已经实际赔偿给死者的证明，车损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按照每月折旧率1.1%计算折旧金额。
一审查明：2009年11月3日，人保阜南公司与中原物流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合同约定中原物流公司将皖K426**／皖40**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车上人员责任险（乘）等，保险金额分别为234000元、500000元、50000元、50000元。期限自2010年2月13日零时起止2010年11月12日二十四时止。合同签订后，中原物流公司按约缴纳了保险费用。2010年11月12日22时45分，驾驶员郭明胜驾驶投保车辆由北向南行驶至大广高速公路2908KM＋162M（西线）处时，撞上前方由刘初林驾驶的车牌号为赣J408**号重型厢式货车，后两车起火燃烧，造成驾驶员郭明胜及投保车辆上的车上人员郁永杰、程振海当场死亡，车辆毁损的交通事故。江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直属五大队第三大队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郭明胜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初林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投保车辆经江西省价格鉴定监测管理局鉴定，车辆损失248198元。
一审认为：中原物流公司与人保阜南公司于2009年11月3日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中原物流公司、人保阜南公司均应按合同的约定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的有效期内，中原物流公司驾驶员郭明胜在驾驶投保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投保车辆燃烧毁损，车上人员郁永杰、程振海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投保车辆经鉴定损失为248198元，人保阜南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限额内赔偿中原物流公司损失。中原物流公司要求人保阜南公司按照车辆损失的70%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原物流公司要求人保阜南公司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乘）50000元，因中原物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乘车人赔偿，对该项诉讼请求，人保阜南公司抗辩不予认可，对人保阜南公司的抗辩，予以采信。人保阜南公司辩解，本车的驾驶员属于无证驾驶，证驾不符，按照合同约定，人保阜南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2）栗民二初字第78号生效判决书认定，对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是交警部门的法定职责，交警部门未认定驾驶员郭明胜准驾不符。另中原物流公司对皖K426**／皖K40**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时，对免责事项，人保阜南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告知义务，故对人保阜南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中原物流公司请求人保阜南公司赔偿鉴定费5000元，因该5000元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人保阜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原物流公司损失172738.6元。案件受理费4709元，由中原物流公司负担1109元，人保阜南支公司负担3600元。
人保阜南公司上诉称：中原物流公司的驾驶员持B2证驾驶需A2证才能驾驶的半挂牵引车发生事故，一审判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合法依据，依法应予改判。即使不存在人保阜南公司拒赔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中原物流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认定车辆损失，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案驾驶员存在证驾不符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人保阜南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原物流公司辩称：1、本案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未认定准驾车型不符，事故发生是其他因素造成；2、人保阜南公司对免责条款并未尽到释明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尽到明确说明义务；3、在其他法院也以准驾车型不符抗辩，其他法院也未支持抗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人保阜南公司虽上诉称保险车辆驾驶员持B2驾驶证驾驶的半挂牵引车，属准驾车型不符，按保险合同约定人保阜南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认定郭明胜持B2驾驶证驾驶投保车辆系准驾不符。人保阜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于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对于责任的免除不产生效力。故人保阜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9元，由人保阜南公司负担。
人保阜南公司请求再审的事项和理由：1、依据国务院法制办对《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本案证驾不符，就是无证驾驶。2、一、二审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免责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在合同的特别约定和重要提示中有告知投保人构成包括保单和条款，对条款内容及免责条款均已告知，有被申请人的印章，认可了保险公司的告知。2、该案在二审上诉期间，同时申请人也有相同证驾不符的案件上诉，两案均在同一法院审判庭审理，同样的合议庭成员，但判决结果截然不同。后一案件对于证驾不符的情形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两案的告知都在特别约定栏盖章，两案的事故认定书中也均没有表述证驾不符的结论，让人无法理解。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理赔责任。
再审期间，人保阜南公司提交新证据：
1、哈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该事故认定的驾驶人张盼与本案驾驶人郭明胜同样持B2驾驶证，而驾驶A2驾证才能驾驶的半挂汽车，但事故认定书上同样未表明证驾不符的事实。
2、太和县人民法院（2013）太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书，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阜民二终字第00195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皖民申字第0023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对于证驾不符的案件，一审判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二审的合议庭成员是一样的，再审高级法院维持二审判决。同一法庭判决不一样，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
中原物流公司质证认为：对法律文书有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保险公司没有对被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个案与个案之间不一样的，是有区别的，不能用案例来推断，保险业务也不一样。本案中保险公司没有尽到说明义务，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
本院对新证据认证如下：
1、事故认定书，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不予确认为证实本案事实的依据。
2、我国不是适用案例法国家，案例不具有法律规范效力，该几份判决书不能作为本院判案的法律依据。
再审查明事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述了郭明胜持B2证照、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出险。本案中的保险单（正本，保险公司持有的）正面中原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中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和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中险合同的依据，上述所填的内容均属实”。中原物流公司在投保人签名或签章处加盖公司印章。
中原物流公司持有的保险单正面有“重要提示”栏，“重要提示”四字用加黑加粗表述，栏内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中原物流公司在此处亦加盖公司印章。在此保险单被面人保阜阳公司就有关免责条款又作出提示。中原物流公司在此亦加盖印章。
双方所签的保险条款有关保险责任免除中约定驾驶人有“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的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且用比其他条款又黑又粗的笔迹表述。
除此之外，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中原物流公司的驾驶员郭明胜持B2证驾驶涉案保险车辆出险，人保阜南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中原物流公司的驾驶员郭明胜持B2证驾驶涉案保险车辆皖K426**牵引皖K40**挂车出险，是事实。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第123号令）的相关规定，驾驶员郭明胜持B2证只可以驾驶大型货车，重型半挂牵引车需持A2证方可以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此处的“应当”是指法律规定的驾驶人的明确义务，驾驶人对于此义务的违反，即是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于保险人的保险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的义务是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只有“提示”义务。而本案中中原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人保财险阜南公司对于保险免责条款予以加黑、加粗，可以视为保险人已就涉案免责保险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即本案中关于“驾驶人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免责条款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双方均应按此条款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即人保阜南公司对于本案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了郭明胜持B2证照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事实，事实上就是准驾不符，一、二审判决以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未认定郭明胜持B2驾驶投保车辆系准驾不符为由，而确认郭明胜的行为不是准驾不符，以及认为人保阜南公司未就本案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属于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因本案出险车辆驾驶员郭明胜持B2证驾驶保险车辆，其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此种情形，人保阜南公司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只有“提示”义务，无“明确说明义务”。国务院法制办对《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不是行政法律、法规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人保财险阜南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二初字第0066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阜民二终字第001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阜南县中原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9元，共计9418元，由阜南县中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亚平
审 判 员 魏 晋
代理审判员 叶茂林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韩 笑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