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03刑终27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惠君，女，1963年8月14日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市，汉族，无业。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于2015年12月19日被湘潭市公安局雨湖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押湘潭市看守所。
辩护人彭水金，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崔惠君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6）湘0302刑初31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崔惠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查阅案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崔惠君曾于1991年初遭遇车祸，后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双方于第二年年底达成协议，由肇事车辆所属单位——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二车队一次性赔偿崔惠君20600元，并已履行到位。
从2001年起，崔惠君以伤未愈生活困难为由，要求对本已调解结案的原交通事故重新处理，并解决其住房、工作及医保、社保等问题，为此不断进行信访。2004年该案被列为中共湖南省委政法委挂牌督办重点信访案件，由市、县两级政法委和交警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复查。2005年4月，有关部门经协商，提出了为崔惠君解决农转非户口和每月130元低保待遇，另一次性捐助其3万元的处理意见。崔惠君拒不接受，并藉此长年在外上访。
据原湘潭市政府驻北京办事处统计，2005年5月至2011年4月间崔惠君进京上访达63次。其因到北京中南海、联合国驻京机构、外国使馆区等地非正常上访，先后多次被北京与湘潭的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两次被湘潭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处以劳动教养二年。长期以来，当地党委政府与相关部门为做好崔惠君的稳控工作，除在医疗及生活等方面对其积极予以救助外，还多次就其停访息诉问题组织协调，均因崔惠君要价过高而未能最终得以解决。
崔惠君利用国家举行重大国内、国际会议之机，实施缠访、闹访违法活动；或以上访相要挟，迫使政府接受其不合理要求。其具体犯罪情况如下：
一、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2015年12月16日至18日，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在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举行。被告人崔惠君与郑楚华等人于会议开幕的前一天到达桐乡市。当地工作人员检查发现崔惠君等人系上访人员，即通过相关渠道通知湖南湘潭方面过来接人，后又于当晚直接将其送至杭州火车站劝返。崔惠君与郑楚华并未乘车离开，而于次日折回桐乡市拟闯会场上访。两人再次被检查站截获后，被送到设在桐乡市民兵训练中心的上访人员分流点等候遣返。
湘潭市信访局副局长廖建军奉命率严某、池某、许某某等7位接访人员于12月16日赶到桐乡市，并在当地租赁一辆牌照为浙F115**的黑色福田九座商务车用于接崔惠君与郑楚华返回湘潭。当晚8时许，廖建军等人来到桐乡市民兵训练中心接人，经姜畲镇接访人员池某和张某某做工作后，崔惠君上了车。廖建军遂安排雨湖岳塘的6位接访人员陪同崔惠君、郑楚华乘坐该车返回湘潭。晚10时30分许，该车出发后沿杭甬高速公路行驶不久，崔惠君又以接访人员不能当场答复其诉求为由拒绝返回湘潭，大喊停车并起身欲离开座位。池某等人拦住她，并告诉其在高速公路上这样做很危险。随后，崔惠君趁人不备冲过去用力拉扯司机许某某的手臂，致使车辆突然由超车道晃入行车道，幸亏许某某迅即将车控制住，才避免了事故的发生。被拉回座位几分钟之后，崔惠君再次起身冲上去拍打许某某手臂，导致车身剧烈摇晃。鉴于崔惠君两次作出危险举动，在做思想工作无效的情况下，为确保行车安全，严某等人请示廖建军后让该车就近驶下高速公路。
池某和张某某留下陪崔惠君在当地停留了一晚。次日早上，崔惠君甩掉池某等人再次回到桐乡市拟闯会场，被检查站截获后交由接访人员带回湘潭。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王某某、彭某某的证言证实：世界互联网大会在乌镇举办期间，崔惠君先后三次进出设在桐乡市民兵训练中心的信访人员劝返分流点。12月16日晚上，湘潭接访人员过来接崔惠君等人时，做了一会儿劝说工作后，崔惠君主动跟接访人员上了车，情绪较为平和。
2、证人许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16日晚上，他驾驶浙F115**黑色福田九座商务车，搭载6男2女从桐乡市出发前往湘潭。2名女性是从桐乡市民兵训练中心接出来的，其中一个拄着拐杖（指崔惠君）。车辆行驶在杭甬高速公路上时，拄拐杖的女子要求下车，先后两次过来拉扯他的手臂，第一次导致该车由超车道偏离至行车道，险些侧翻；第二次造成车辆剧烈摇晃。
3、证人廖建军的证言证实：省信访局指示他接回到浙江乌镇搞非正常上访活动的郑楚华和崔惠君。他和池某等接访人员到达桐乡市民兵训练中心后，做工作要郑楚华与崔惠君回去。因车子坐不下，他和市信访局同事刘鑫没有随车一起走。池某后来跟他汇报了崔惠君在高速公路上拉扯司机导致车辆严重晃动的情况。
4、证人池某的证言证实：崔惠君在高速公路上两次拉扯司机，导致车辆剧烈摆动。
5、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和严某等接访人员在桐乡市当地租了辆车，将郑楚华、崔惠君从信访人员发流点上接出来连夜带回湘潭。上车后，崔惠君称被苏州公安机关非法拘禁两天，要求赔钱，既然被他们接走就要他们给15000元现金。见没人同意给钱，崔惠君当即表示不愿回湘潭，并喊司机停车。见车未停下来，崔惠君又冲过去扯司机的手，他明显感觉到车子剧烈晃动向右偏移。大家赶紧把崔惠君拉回座位上做工作。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十多分钟后，崔惠君又去扯司机的手，并表示再往前开还会去抢方向盘，是死是活无所谓，他们只得让司机就近找个匝道驶离高速公路。在做工作无效的情况下，池某和张某某留下来陪崔惠君，他和严某等人带郑楚华先回湘潭。
6、证人张某某、彭某、严某、许某某的证言证实：崔惠君不顾全车人员的安危，两次在高速公路上拉扯司机手臂，险些酿成事故。
7、证人郑楚华的证言证实：崔惠君拉扯司机致使车辆剧烈晃动，她当时也斥责了崔惠君的危险行为。
8、辨认笔录证实：许某某、池某、张某某、严某、彭某、姜某某、许某某等人对崔惠君进行辨认的情况。
9、现场指认照片证实：许某某对崔惠君在高速公路上拉扯其手臂时的车辆行驶地点进行指认的情况。
10、浙F115**高速公路行车照片及轨迹图、卡口过车记录、车道示意图、桐乡市民兵训练中心照片、车内乘员座次位置示意图等书证证实：崔惠君被接回湘潭途中，在高速公路上对司机许某某实施拉扯危险动作的相关情况。
11、廖建军手机短信截图证实：廖建军等人奉上级信访机关指令到浙江乌镇接回崔惠君和郑楚华的相关情况。
12、情况说明证实：案发时杭甬高速公路相关路段的车流量数据无法统计。
13、租车费领据及驾驶证复印件证实：廖建军等人从桐乡市当地租车接返崔惠君和郑楚华等相关情况。
14、被告人崔惠君亦有供述及辩解在卷佐证。
二、寻衅滋事罪
（1）2015年11月24日至25日，第四次中国与中东欧国家领导人“16+1”会晤在江苏省苏州市的太湖国际会议中心举行。11月25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崔惠君与郑楚华、郑德林携带信访材料试图闯入会场核心区域进行非正常上访活动。遭安保人员阻拦后，郑楚华表明其系信访人员，并要对方报警。民警将3人送到设在苏州市救助站的上访人员分流点，其信访材料由苏州信访部门转寄湖南省信访局。当天，湖南省信访局工作人员前来劝返未成，崔惠君等人先后滞留于苏州市公安局桃花坞派出所和救助站。
11月27日上午8时许，崔惠君等人自行离开救助站来到苏州市人民来访接待中心，声称要找国家领导人反映公安部门执法问题。该中心工作人员向其出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后，崔惠君等人又来到苏州市政府1号大门处，声称要找市长反映桃花坞派出所民警暴力执法问题。被保安挡住之后，3人在门口辱骂工作人员和领导，并对要进入该机关大院的车辆进行拦截，经反复劝说仍拒不离开现场。当晚，崔惠君等人在大门口的岗亭内滞留过夜。
11月28日上午10时许，崔惠君等人将其信访事由写在捡来的报纸上，用手举着站在苏州市政府4号大门处约半个多小时。当晚7时许，崔惠君等人又在该处打地铺睡觉，引起市民围观。次日，3人不听劝说继续在苏州市政府门口滞留，并打地铺过夜。
11月30日至12月2日，崔惠君等人以反映桃花坞派出所民警暴力执法问题为名，再次到苏州市人民来访接待中心缠访，并在该机构的大厅内滞留过夜。期间，郑楚华、郑德林在大厅的宣传展板上乱涂乱画，造成部分公物损坏。郑楚华经接访人员做工作后被带回湘潭。
12月3日，崔惠君和郑德林转至苏州市政府1号大门处滞留闹访，并打地铺过夜。次日，两人才相继离开苏州。
（2）2012年11月，崔惠君趁召开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之机，以赴北京上访相要挟，向湘潭市雨湖区姜畲镇有关部门索要15000元。当地党委政府迫于特护时期维稳工作压力，通过银行向其转帐15000元后，崔惠君方从长沙返回湘潭住地。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施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上午9点钟左右，他驾车进入苏州市政府1号门时遭到几名女子阻拦，很快被保安拉开。
2、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1日，苏州市人民来访接待中心大厅内的宣传展板，被人在上面涂写污损，重新制作更换花费了2200元。
3、证人胡某、谭某某的证言证实：十八天召开期间，崔惠君到北京上访被接回后，镇里专门在市内租房安排崔惠君住下。崔惠君后来又再次出走，他们打电话联系上崔惠君，崔惠君要求给15000元才不去北京上访。镇里迫于维稳压力，经集体研究后，通过银行转账给了崔惠君15000元。
4、证人陈某某、彭某的证言证实：崔惠君多次向镇政府索要钱财的情况。
5、乌镇峰会劝返上访人员交接单证实：崔惠君等人在世界互联网大会期间到乌镇进行非正常上访的情况。
6、现场监控视频截图、价目单据、苏州信访中心执法记录仪音像资料等书证证实：崔惠君等人在苏州市政府及信访中心等场所闹访。
7、被告人崔惠君亦有供述及辩解在卷佐证。
8、证人贺爱群的证言证实：崔惠君信访案件的由来及处理经过等相关情况。
9、崔惠君信访案件材料证实：崔惠君信访案件的相关情况。
10、抓获经过证实：崔惠君的到案情况。
11、户籍信息证实：崔惠君的基本情况。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崔惠君在无理要求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为迫使接访工作人员让其下车，以不计后果的危险方式在高速公路上连续两次拉扯车辆驾驶人员，此举可能造成不特定多数人伤亡或重大公私财产毁损，严重威胁交通安全，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崔惠君在公共场所缠访闹访，肆意辱骂他人；以特护期进京上访相要挟，向基层乡镇机关索要钱财，严重妨害社会管理秩序，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崔惠君一人犯有数罪，应予数罪并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二）、（三）项、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崔惠君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崔惠君不服，以“其不构成犯罪”为由，提起上诉。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理由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惠君在无理要求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为迫使接访工作人员让其下车，以不计后果的危险方式在高速公路上连续两次拉扯车辆驾驶人员，可能造成不特定多数人伤亡或重大公私财产毁损，严重威胁交通安全，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上诉人崔惠君在公共场所缠访闹访，肆意辱骂他人，以特护期进京上访相要挟，向基层乡镇机关索要钱财，严重妨害社会管理秩序，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上诉人崔惠君一人犯有数罪，应予数罪并罚。上诉人崔惠君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崔惠君的犯罪事实，有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指认照片、书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晖
审 判 员 李柏文
审 判 员 夏文成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曾 苗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