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文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通华、芦朝瑞，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金通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正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玲玲，云南曲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南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南昌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金通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民五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昌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通华、芦朝瑞，被上诉人金通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玲玲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以及调解需要，本案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2011年2月15日，昆明市五华区教育局作为发包方，与南昌二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南昌二建公司承建“云南师范大学五华实验中学选址重建工程第一标段”（以下简称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施工竣工日期为2011年7月20日。该合同尾部盖有南昌二建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张文保的个人印章。随后，南昌二建公司与金通达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由金通达公司向南昌二建公司就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供应混凝土。该合同第九条第8点约定：金通达公司如不按上述条款及时支付混凝土进度款及尾款，则自拖欠之日起，除偿还本金之外，每月还需按拖欠的1.5%比例向南昌二建公司支付滞纳金。合同尾部盖有“南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五华实验中学选址重建工程（第一标段）项目专用章”（以下简称南昌二建项目专用章）的公章，签约代表人处有“钟文彬”的签名。该合同签订后，金通达公司向南昌二建公司陆续供应了混凝土共15214.5立方米，总价款是4192929.5元（以下款项均为人民币）。庭审中，金通达公司认可收到南昌二建公司支付的1200000.00元货款，剩余货款2992929.5元现尚未支付，金通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南昌二建公司向其支付货款2992929.5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013年1月起至2013年8月止）359330.58元，并要求南昌二建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另查明，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的工程项目收尾工作（包括混凝土）还未完成。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南昌二建公司与金通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签订双方应按约定享有权利及履行义务。虽南昌二建公司辩称该合同上盖的公章不是其公司的公章，签约代表人也不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但从金通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可知，南昌二建公司承建过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的工程。其次，在承建工程中，南昌二建公司以其名义通过银行向金通达公司支付过1200000.00元的货款，虽南昌二建公司不认可该款是用于此工程承建中购买混凝土的货款，但南昌二建公司与金通达公司之间并无其它法律关系，且付款时间与供货时间也能相互印证，故南昌二建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金通达公司要求南昌二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992929.5元及违约金359151.54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金通达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南昌二建公司支付其相关费用的诉请，因金通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昌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通达公司支付货款2992929.5元及违约金359151.54元，两项合计3352081.04元；二、驳回金通达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30.02元，由南昌二建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南昌二建公司不服，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①《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上的南昌二建项目专用章系擅自违法雕刻而成，签约代表人钟文彬也并非其员工或授权委托代理人，该合同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主体应是钟文彬与金通达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通达公司无权要求其承担混凝土货款的支付义务。②钟文彬、沈良萍、李荣强等人非其员工，钟文彬等人办理结算及签收混凝土的行为与其无关，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其承担。③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混凝土供给数量及结算价格计算错误，价格及数量证据不足。2.本案所涉的南昌二建项目专用章、南昌二建公司的公章均为伪造或擅自雕刻，已涉嫌刑事犯罪，根据先刑后民的司法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驳回金通达公司的原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通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金通达公司答辩称：1.昆明市五华区教育局作为发包方，将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承包给南昌二建公司，双方并就此签订了《施工合同》，南昌二建公司确实是该工程的承包方。2.南昌二建公司承包后，就该工程与金通达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合同已经生效，其已按约供货，南昌二建公司也分四次付款共计1200000.00元，对于未付的尾款，双方多次协商解决未果，南昌二建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3.关于印章涉嫌伪造的问题，南昌二建公司需提交刑事方面的文书本案才应考虑是否中止审理。关于钟文彬等人的身份问题，据其所知，钟文彬等人系南昌二建公司的员工，此为南昌二建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南昌二建公司认为《施工合同》中南昌二建公司的公章及张文保印章系伪造、南昌二建项目专用章系伪造、钟文彬等人并非其员工、支付金通达公司1200000.00元的账户可能系伪造并非其正常使用账户外，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南昌二建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均为复印件）：
证据一：《受案登记表》；
证据二：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文件检验鉴定书【（洪）公鉴（文检）字（2014）092.093】；
证据三：南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协商函；
证据四：昆明市公安局刑事犯罪侦查支队《关于胥洪宇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的回函》。
以上四份证据欲共同证明：1.本案胥洪宇、沈良萍、钟文彬涉嫌伪造南昌二建公司公章，以南昌二建公司的名义与金通达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协议，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其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2.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依法应中止审理。
经质证，被上诉人金通达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合法性。
本院认为，金通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是否采信将在后文一并综合评判。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金通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均为复印件）：
第一组：1.投标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2.昆明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3.企业证书；4.工程进度款拨付申请、工程款支付凭证、发票、支票头。欲证明：1.南昌二建公司是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的承包方。2.朱任明系南昌二建公司驻滇分支机构的负责人，有权代表南昌二建公司与金通达公司、五华区教育局商讨拖欠混凝土款项如何支付的事实。
第二组：金通达公司资料发放台账。欲证明：1.南昌二建公司与金通达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的事实；2.南昌二建公司云南片区的负责人邹超要求金通达公司向其提交混凝土的相关资料，用于工程验收、审计；3.南昌二建公司应继续向金通达公司履行拖欠货款的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
经质证，上诉人南昌二建公司不认可投标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认为汪吉东与其无关联，加盖的公章及张文保的签名均系伪造。认可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
本院认为，南昌二建公司除对投标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上述证据是否采信，亦在后文一并评判。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的合同主体与责任主体如何认定；2.南昌二建公司应否支付金通达公司货款2992929.5元及违约金359151.54元。现评判如下：
1.关于《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的合同主体与责任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南昌二建公司不认可《施工合同》及《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认为《施工合同》上南昌二建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张文保印章系伪造，《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上南昌二建项目专用章及签约代表人钟文彬的签名不真实，两份合同与其无关，其并非《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的合同主体与责任主体。但本院认为，①在《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签订后，金通达公司陆续向南昌二建公司供应了混凝土共计15214.5立方米，总价款为4192929.5元。南昌二建公司也于2011年5月26日至2011年8月10日期间，分四次以银行转账付款的方式向金通达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200000.00元。②对于后续未付货款事宜，各方当事人还进行了多次协商，并形成了2013年9月10日的《会议纪要》和2013年10月25日的《会议记录》。该两次会议，不仅有昆明市五华区教育局和金通达公司的代表参加，还有南昌二建公司的员工邹超参加并在《会议纪要》、《会议记录》上签字。虽然2013年11月13日南昌二建公司向昆明市五华区教育局、金通达公司发出了《告知函》，否定了其员工朱任明、邹超二人在《会议记录》中关于金通达公司已供混凝土供货量及欠款数额和涉及事实认可确认的陈述，但从该函的表述“该二人在会议记录中关于贵司已供混凝土供货量及欠款数额和涉及事实认可确认的陈述无效，也与事实不符，应按双方认可的收货单据及付款凭证并根据本工程混凝土实际用量进行最终确认”可知，南昌二建公司是知晓并认可其承建了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的工程，并与金通达公司存在商品混凝土买卖的事实。由此可看出，金通达公司二审提交的投标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昆明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企业证书真实可信，本院予以采信。另外，金通达公司二审提交的工程进度款拨付申请、工程款支付凭证、发票、支票头中，南昌二建公司拨付申请上注明的账号、昆明市五华区教育局拨付款项的账号与南昌二建公司转账付给金通达公司的账号一致，虽然南昌二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辩称此账号不是其正常使用的账号，有可能是伪造的，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辩解不能成立，金通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本院予以采信。金通达公司二审中还提交了资料发放台账，因该台账上均有南昌二建公司邹超的签名确认，本院予以采信。以上证据均可以证明，南昌二建公司签订及履行合同的事实。③从另一方面看，南昌二建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就胥洪宇、沈良萍、陈国华私刻南昌二建公司印章与他人签订协议的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提交公安机关的立案通知书，且从《受案登记表》的内容看，“胥洪宇与南昌二建公司签订《云南分公司经营承包协议书》并在昆明市注册成立南昌二建公司昆明分公司后，2011年4月13日胥洪宇与南昌二建公司签订了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的《内部承包合同》。2011年4月5日，胥洪宇与沈良萍、陈因华签订《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制合同》，由沈良平、陈国华实际负责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的施工”，由此可知，胥洪宇与南昌二建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那么二者之间的因内部承包关系引发的纠纷应由二者内部处理，是单独的法律关系，南昌二建公司不能以此对抗金通达公司。由此亦可进一步证明，南昌二建公司确实是承建了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的工程，本案的审理无需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南昌二建公司可就此问题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南昌二建公司在与昆明市五华区教育局签订《施工合同》后，成为了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的承包人。随后其与金通达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南昌二建公司与金通达公司之间，有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的事实，有供货与付款的事实，有共同确认供货量及商议如何支付尾款的事实，且二审庭审中南昌二建公司确认其与金通达公司之间除了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之外，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本案《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的合同主体应认定为金通达公司与南昌二建公司，责任主体应认定为南昌二建公司。
2.关于南昌二建公司应否支付金通达公司货款2992929.5元及违约金359151.54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南昌二建公司应向金通达公司足额支付货款。二审庭审后，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南昌二建公司认为对账单与送货单与其无关，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账单上有沈良萍的签字确认或加盖了南昌二建公司的项目专用章，送货单上记载的工程名称为五华中学重建工程一标段，送货单上均有多名工地收料人的签名，对账单及送货单上的时间能相互对应，与南昌二建转账付款的时间也相对应，该单据与本案关联且具证明力。经核对单据，在《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签订后，金通达公司陆续供应混凝土共15214.5立方米，总价款是4192929.5元。扣除庭审中金通达公司认可收到1200000.00元货款后，南昌二建公司现尚应支付货款2992929.5元。南昌二建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结合《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第九条第8款的约定，南昌二建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359151.54元（2992929.5元×1.5%×8月=359151.54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南昌二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30.02元，由南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南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南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云南金通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汤莉婷
代理审判员 万子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