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赔申2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世成，男，191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庆（杨世成之子），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建，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芙蓉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卢红，该县县长。
再审申请人杨世成因与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隆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渝行赔终5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1年杨世成持有两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即武集建（1991）字第2641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下简称“26415号证”，证载面积89平方米，用途住宅、畜圈）、武集建（1991）字第2633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下简称“26336号证”，证载面积569平方米，用途住宅、畜圈）。1995年12月6日，杨世成之子杨云庆与杨林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杨世成证上住房、厨房、柴草、猪牛圈、坝子以及房屋周围的设备设施、家具卖给杨林。协议签订后，杨云庆以26336号证丢失为由，只将26415号证交与杨林，26336号证仍由杨云庆持有。之后，杨林实际使用该房屋。2007年，杨林持该房屋买卖协议到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武隆县国土局”）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杨林申请变更登记时只提交了26415号证。2007年3月，武隆县政府依据武隆县国土局的审核为杨林颁发了武集用〔2007〕字第046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0466号证”）。0466号证记载的285.3平方米用地在26336号证证载范围内。2011年11月17日，武隆县国土局根据0466号证所涉及的土地、房屋状况向杨林颁发了武集用房地证巷2011字第11596号重庆市房地产权证（以下简称“11596号证”）。2013年3月29日，武隆县国土局以武隆国土房管发（2013）27号文件撤销了11596号证。2011年11月，重庆电网建设有限公司为安装铁塔与杨林就涉案房屋拆迁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协议对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拆迁补偿款项进行了约定。之后，涉案房屋被拆除。
2012年3月3日，杨世成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杨云庆与杨林1995年12月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确认杨林与重庆电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协议所约定的补偿款252822.8元归杨世成所有，判令杨林支付杨世成房屋残值补偿款35000元。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3日作出（2012）武法民初字第00795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杨世成上诉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9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3月29日，杨世成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武隆县政府向杨林颁发0466号证的行政行为违法。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3）武法行初字第00025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杨世成上诉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行终字第0003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世成申请再审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5）渝高法行提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认为武隆县政府在杨林提交的资料不齐全的情况下为其进行变更登记，未按《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条例》的规定尽到审查职责，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判决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遂判决撤销该案一、二审判决，确认武隆县政府向杨林颁发0466号证的行为违法。杨世成遂申请行政赔偿，要求武隆县政府赔偿因违法颁发0466号证给其造成的财产损失1953570元。武隆县政府于2015年12月31日决定不予赔偿，其《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送达后，杨世成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6）渝03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本案系杨世成基于武隆县政府向杨林颁发0466号证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而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受害人要求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包括：违法行政行为致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损；违法行政行为与要求赔偿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被杨世成之子杨云庆与杨林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出售给杨林，杨世成请求确认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民事诉讼案件处于再审期间，尚未作出裁判，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作出涉案房屋仍属杨世成所有的认定。同时，涉案房屋灭失，是基于杨林与重庆电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后被拆除而灭失，与武隆县政府向杨林颁发0466号证的登记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杨世成提出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武隆县政府对其赔偿请求决定不予赔偿并无不当，对杨世成要求撤销该决定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日判决驳回杨世成的赔偿请求。
杨世成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6）渝行赔终53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之规定，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原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行政赔偿的基本条件是同时具备：行政行为违法、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损、违法行政行为与要求赔偿的损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武隆县政府向杨林颁发046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违法，杨世成对该违法颁证行为造成的损失，有权申请国家赔偿。需要明确的是，武隆县政府只对其违法颁证行为造成的损失，具有国家赔偿的义务，对超出此范围的赔偿主张，不具有赔偿义务。杨世成请求判令武隆县政府赔偿其房屋损失、地坝损失、过渡搬迁费以及精神抚慰金共1038600元，其理由是武隆县政府对杨世成的房屋转移登记在杨林名下，导致房屋灭失。而本案查明的事实是，涉案房屋被杨世成之子杨云庆出卖给杨林后，杨林与他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依协议拆除。涉案房屋灭失，是基于杨林的处分行为而灭失，并非武隆县政府的登记行为所造成。杨世成所主张的损失并非行政登记行为造成。杨世成提起的民事诉讼，即请求确认杨云庆与杨林所签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确认杨林与重庆电网建设有限公司约定的房屋拆迁补偿款252822.8元归杨世成所有、判令杨林支付杨世成房屋残值补偿款35000元之诉，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且生效判决认定“讼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及残值补偿款亦应归杨林所有，而非杨世成所有”，所以，杨世成主张的房屋损失在法律上不能成立。本案的行政登记行为违法，并非侵犯人身权的行为，杨世成主张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杨世成提出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武隆县政府决定不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杨世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世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主要理由为：武隆县政府违法登记致使杨林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武隆县政府是否应当对杨世成主张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违法行政行为与请求赔偿损失之间应当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杨世成请求判令武隆县政府赔偿其房屋损失、地坝损失、过渡搬迁费等相关费用。而上述损失系杨世成之子杨云庆将房屋出卖给杨林，杨林与他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依照协议约定拆除导致的，且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杨云庆与杨林签订的协议有效，并认定讼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及残值补偿款应归杨林所有。故武隆县政府的违法登记行为与杨世成损失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杨世成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杨世成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世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世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科雄
审 判 员 李智明
审 判 员 李德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曹 巍
书 记 员 谌虹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