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典荣，男，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月武，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飞国，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大步同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富民支路58号D1-243室（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周日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珠，上海尚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徐登平，男，195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原告：周日发，男，195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列二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珠，上海尚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典荣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大步同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步同公司）及原审原告徐登平、周日发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9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因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典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没有充分证据显示大步同公司存在经营亏损；假设大步同公司存在经营亏损，由赵典荣偿还公司亏损款也没有法律依据。1.大步同公司2011年度经营情况内部审计报告系大步同公司自行审计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大步同公司不存在亏损，否则周日发不可能以400万元的价格承受赵典荣40%的股权。赵典荣签字的欠条、还款计划承诺书均是大步同公司事先打好字，通过欺骗方式让赵典荣签字确认。2.假设大步同公司存在亏损，鉴于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责任和股东责任的分离，亏损依法应由公司承担而非股东承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特殊经营管理模式仅是主观臆测，缺乏法律依据。二、大步同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一审判决赵典荣向其偿还经营亏损填补款明显不当。1.原审庭审时，赵典荣与大步同公司均认为大自然钢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公司）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7096号民事裁定书以大自然公司不是适格原告而驳回大自然公司的起诉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认为大步同公司、徐登平、周日发并非适格原告主体。2.赵典荣出具的欠条、还款计划承诺书所指向的债权人均是大自然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275万元只能由大自然公司主张。三、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起诉。赵典荣在还款计划承诺书中承诺于2年内归还，在2014年4月23日该承诺到期后大自然公司没有在两年诉讼时效内向赵典荣主张该款项，故大自然公司或大步同公司已丧失胜诉权。本案的亏损款与其他款项不是同一债务，产生的原因亦不同，不应该认定为同一债务，其他债务的偿还或主张不能产生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大步同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登平、周日发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步同公司、徐登平、周日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典荣偿还人民币27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典荣系大步同公司于2007年9月25日至2013年1月17日期间持有40%股权的股东。2013年1月17日，赵典荣将其持有的大步同公司40%股权转让给周日发，而周日发系代案外人大自然公司持股。2012年4月23日，赵典荣向大自然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赵典荣因移用大步同公司资金本息806万元，扣抵投资款后，净欠大自然公司606万元……承诺按以下计划还款：1、2012年5月31日前出售上海宝山区牡丹江路1242弄32号502室自有房产，扣除以大步同公司名义贷款255万元，补上部分现金，偿还大自然公司200万元；2、2012年6月30日前出售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宏都小区13幢402室自有房产，偿还大自然公司300万元；3、2012年12月31日前归还大自然公司106万元；4、赵典荣应承担大步同公司亏损275万元，二年内归还大自然公司。2012年7月23日，大自然公司与赵典荣订立协议书，约定：“乙方（注：指赵典荣）因承担大步同公司经营亏损及原先挪用款项，欠甲方（注：指大自然公司）人民币玖佰贰拾柒万元……”；其协议内容有：“瑞安市安阳镇雅儒村返回宅基地的宏都小区13幢1单元402室……转让给王文锦名下”。次日，赵典荣与王文锦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2012年11月14日，赵典荣再次出具欠条，确认自己应承担大步同公司亏损275万元。同日，赵典荣还出具欠条，确认扣减包括宏都小区13幢1单元402室出卖款等款项后，还结欠112万元。在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审理上海宝山神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陈ＸＸ、赵典忠、本案大步同公司小额借款合同纠纷四案〔案号分别为：（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159号、160号、161号、162号〕案件审理期间，2014年6月20日，赵典荣出具承诺书，向大步同公司承诺：被其侵占挪用的款项460万元，保证于2014年7月10日前汇付款项150万元到徐登平账户；2014年7月1日前再付房屋出售款200万元，“其余款项待庭审终结后由本人负责还清”。赵典荣确认该承诺书中的被其侵占挪用的款项460万元，就是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上海宝山神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陈ＸＸ、赵典忠、大步同公司小额借款合同纠纷四案本金标的460万元。2014年7月10日，赵典荣向大步同公司偿还债务130万元。后因上述四案的原告上海宝山神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执行，大步同公司持有的上海宝山神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被拍卖。2015年8月19日，大步同公司委托其员工张道珊向上海市公安部门报案，但没有主张民事权利。2015年10月13日，赵典荣完成上述宏都小区13幢402室出卖给王文锦的过户手续。2016年1月19日，大步同公司根据上述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判决的四案确定的追偿权，向该院申请执行案外人陈ＸＸ、赵典忠。2016年7月7日，大自然公司就本案债权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8月22日以大自然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大自然公司的起诉。
另查明，赵典荣对大步同公司、周日发、徐登平主张的其于2013年1月25日、2014年7月10日偿还借款13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赵典荣还确认其主张的受胁迫、欺诈而出具相关欠条、承诺书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该275万元款项至今未偿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三：一、赵典荣结欠的275万元债务是否成立、合法。二、如果合法成立，谁是债权人，即：适格原告是谁。三、诉讼时效问题。该院分述如下：
关于债务是否成立问题。首先，无证据证明赵典荣出具相关的欠条、承诺书，是受胁迫、欺诈而出具的，该院确认其意思表示真实。其次，根据证据2还款计划承诺书和欠条、证据5-1协议书、证据5-3欠条、证据6-1承诺书、证据1中的股东会决议，结合大步同公司、周日发、徐登平的陈述（包括周日发的陈述即证据1中的《情况说明》），表明：大步同公司的原股东，包括徐登平和赵典荣，均需对大步同公司的亏损承担填补义务。由此，该院推定这样的事实：在赵典荣担任大步同公司股东期间，其与另一股东徐登平共同对大步同公司实行了一种特殊的经营管理模式。这种特殊的经营管理模式，在本案中虽没有明确的经营管理协议，但可以探知这种特殊的经营管理模式是：公司股东以公司所有者的名义，将公司交自己经营管理，并承诺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亏损承担亏损填补义务。因此，这是一种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不同的特殊的经营管理模式。这种特殊的经营管理模式有利于公司债权人，法律也没有此方面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这种经营管理模式，导致了有限公司的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类似于上世纪未本世纪初曾在国有企业和集体所有制企业中出现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承包经营模式。与承包经营模式相同的是，经营者在经营结束时需对企业的亏损承担亏损填补义务。从本案看，该275万元债务就是赵典荣对经营管理大步同公司产生亏损后所需要承担的亏损填补义务。总之，该债务经赵典荣与大步同公司的股东徐登平、隐名股东大自然公司协商后，已经成立，且意思表示真实，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赵典荣主张可以撤销的抗辩，证据和理由均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谁是债权人的问题。该院认为，既然赵典荣对大步同公司经营管理亏损所承担的是亏损填补义务，那么，被填补的主体就应当是大步同公司，而不应当是大步同公司的股东（包括隐名股东大自然公司）。否则，大步同公司的股东（包括隐名股东大自然公司）将从赵典荣的经营管理亏损中得益，而使大步同公司的债权人利益受损，不符合法律的公平正义，也与“亏损填补”的目的相悖。从这个角度讲，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只能是大步同公司，徐登平、周日发都不是适格原告，故对两人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在债权人主体确定之后，无论是徐登平、周日发，还是案外人大自然公司与赵典荣之间关于本案的民事法律行为，均是他们作为大步同公司股东或者隐名股东而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法律后果由大步同公司承担和享有。赵典荣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妥，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综合大步同公司、周日发、徐登平提供的证据2和诉讼时效方面的证据，并结合上述分析得出的将大步同公司的股东徐登平、周日发，或者隐名股东大自然公司的行为，其后果均由大步同公司承担和享受的结论，可以将该院认定事实中的徐登平、周日发或者大自然公司的行为，视为大步同公司的行为。在此基础上，该院认为，根据2012年4月23日还款计划承诺书，表明大步同公司与赵典荣之间存在着两笔债务，一是侵占挪用款606万元；二是本案承担亏损填补义务的债务275万元。其中，本案债务约定了最后还款日期2014年4月23日。那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的争议就派生出两个关键问题：（一）该两笔债权是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规定的“同一债权”？（二）如果是，其结果如何？下面分别述明。（一）该院认为，是“同一债权”。理由是：1、债权人、债务人相同。2、产生的时间及原因均与赵典荣作为大步同公司的股东时对大步同公司进行的相当于承包性质的特殊的经营管理过程相关。3、在2012年4月23日还款计划承诺书出具之后的2012年7月23日，大步同公司与赵典荣再次订立协议书，其内容〔“乙方（注：指赵典荣）因承担大步同公司经营亏损及原先挪用款项……玖佰贰拾柒万元”〕表明，大步同公司与赵典荣都认为该两笔债务（还包括其他债务）是同一债务。4、将同一债权人和同一债务人之间的债务按性质或者笔数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二）在是“同一债权”的前提下，本案尚未超诉讼时效期间。2014年4月23日后，与诉讼时效相关的时间点及事件有：时间点及事件一、2014年6月20日，赵典荣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承诺债务的最后偿还时限为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述四案庭审终结。时间点及事件二、2014年7月10日，赵典荣偿还130万元债务。时间点及事件三、2015年10月13日，赵典荣完成抵债房地产瑞安市安阳街道宏都小区13幢1单元402室的过户手续。时间点及事件四、2015年1月19日，大步同公司申请执行对陈ＸＸ、赵典忠。时间点及事件五、2016年7月7日，大步同公司以大自然公司的名义向该院起诉本案。该院认为，上述时间点及事件的法律意义是：时间点及事件一、三，构成《诉讼时效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的“同意履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时间点及事件二是赵典荣对债务的部分履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时间点及事件四、五，是《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中的债权人主张权利事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需要说明的是，大步同公司申请执行的被执行人是陈ＸＸ和赵典忠，但其效力及于赵典荣，理由是：1、赵典荣确认2014年6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所确认的460万元债务，就是申请执行的该四判决书确定的债务。2、至少，被申请执行人陈ＸＸ是赵典荣的妻子。根据《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其效力及于赵典荣。据上分析，与诉讼时效相关的时间点及事件间的时间长度均没有超过两年，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两年。
综上所述，大步同公司与赵典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赵典荣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赵典荣在大步同公司主张权利后，应当清偿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徐登平、周日发的起诉。二、赵典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大步同公司经营亏损填补款275万元。款交该院转付。本案受理费28800元，由赵典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围绕上诉请求提供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大步同公司向赵典荣主张涉案债权的请求是否成立的争议。赵典荣出具的涉案还款承诺书及欠条均明确表示因公司亏损同意向大自然公司偿还275万元款项，赵典荣上述意思表示真实，并不存在受欺诈、胁迫等情形，上述债权真实成立，合法有效。赵典荣对上述还款承诺书及欠条上其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主张系受欺骗签字故不应承担上述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上述还款承诺书及欠条中均载明赵典荣应向大自然公司偿还涉案债务，但大自然公司凭上述债权凭证向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时，该院以（2016）浙0381民初709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大自然公司的起诉。现大步同公司等凭上述债权凭证向赵典荣主张债权，并不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大自然公司也并无异议，因此赵典荣关于大步同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同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大步同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争议。赵典荣在2012年4月11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时虽明确须在2年内偿还该笔债务，但该份还款承诺书并非仅针对涉案债权出具的还款承诺。赵典荣后又在2012年11月14日单独针对涉案债务出具欠条予以明确，在该份欠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涉案债务应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债务，大步同公司有权随时主张，赵典荣关于大步同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法院直接在原判中一并驳回周日发、徐登平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存在瑕疵，但因周日发、徐登平、赵典荣对此均不持异议，当事人的诉讼权益并未受到实质影响，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大步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上诉人赵典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杨建珍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