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知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华龙胶合板厂，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镇湾里村。
投资人王伟华，厂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凌巧荣，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君燕，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宏展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陶庄镇嘉善县桑苗良种繁育场内。
法定代表人岳英，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顾支农，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应建中，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善县华龙胶合板厂（以下简称华龙厂）因与被上诉人嘉善宏展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展公司）仿冒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嘉知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龙厂的委托代理人凌巧荣、罗君燕和被上诉人宏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支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宏展公司系一家生产销售木质包装材料的企业，成立于2005年6月14日，原企业名称为嘉善友邦包装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变更为现在的企业名称。经过申请，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授予宏展公司出境货物木质包装除害处理标识加施资格，可以对出境木质包装进行热处理，并加施IPPC标识（如下图），标识代码为CN-33041HT，认可类型为热处理。
华龙厂成立于1999年12月15日，系个人独资企业，经营木质包装业务。因宏展公司举报华龙厂盗用IPPC标识，2015年5月14日，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指派工作人员到华龙厂厂区内调查，查扣到标有与宏展公司上述IPPC标识相同的木托，并现场进行了拍照、录像。
宏展公司认为，其经申请取得出境货物木质包装除害处理标识加施资格，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先后授予标识“IPPCCN-041HT-33”、“IPPCCN-33041HT”。2015年5月，其发现华龙厂擅自使用“IPPCCN-33041HT”专用标识，将未经其公司无害处理的木托冒充已经无害处理的木托，偷逃无害处理费用，客观上造成了市场混淆、误认，损害了其公司合法权益。故于2015年5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龙厂：一、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擅自使用“IPPCCN-33041HT”专用标识的出境木质包装；二、销毁涉案烙印，销毁已经生产、销售或者待生产、销售的已擅自使用“IPPCCN-33041HT”专用标识的出境木质包装；三、在嘉兴市木质包装相关行业内消除影响（一审庭审中，其明确要求在《嘉兴日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四、赔偿经济损失（含维权合理费用）12万元；五、承担本案诉讼费。
华龙厂一审答辩称：双方于2010年以来存在业务合作关系。合作的流程是华龙厂将生产的木托交宏展公司进行热处理后，由宏展公司加施IPPC专用标识，再交给华龙厂。涉案的带有“IPPCCN-33041HT”字样印章的木托都是宏展公司加施的。因此，华龙厂不存在侵权行为，请求驳回宏展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一）假冒他人的注册商标；……（四）在商品上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名优标志等质量标志，伪造产地，对商品质量作引人误解的虚假表示。”据此，质量标志的权利人有权禁止他人仿冒自己的质量标志。
IPPC标识的作用是用来识别木质包装是否符合IPPC（InternationalPlantProtectionConvention国际植物保护公约）标准。根据国家质检总局2005年1月10日颁布的《出境货物木质包装检疫处理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企业如需对木质包装实施除害处理并加施IPPC标识的，应向所在地的检验检疫机构提出申请。经考核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颁发资格证书，并公布标识加施企业名单。加盖IPPC标识表示该木质包装已经过有资质的企业依据相应检疫标准处理合格。因此，IPPC标识本质上属于一种质量认证标志。本案宏展公司经审批获得了涉案IPPC标识的加施资质，有权禁止他人仿冒。
华龙厂抗辩涉案木托上的标识是其委托宏展公司热处理后由宏展公司所加盖，华龙厂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华龙厂的抗辩不能成立。首先，尽管华龙厂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5年2月7日至3月12日间的抬头为“嘉善友邦包装有限公司”的入库单、出库单及两张付款凭证，但无法证明2015年5月14日华龙厂厂区被查扣的木托来源于上述交易或者双方之间的其他交易；其次，根据《管理办法》第十一条“未获得标识加施资格的木质包装使用企业，可以从检验检疫机构公布的标识加施企业购买木质包装，并要求标识加施企业提供出境货物木质包装除害处理合格凭证”，华龙厂也未能向该院提供宏展公司出具的合格凭证以印证其主张；最后，从华龙厂厂区查扣的木托看，其上面霉斑很多、铁钉较新未见明显锈迹，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难以认定该木托经过了热处理。在华龙厂不能举证证明涉案的木托来源于宏展公司的情况下，该院认定涉案木托上的IPPC标识系华龙厂所仿冒。
作为同业经营者，华龙厂擅自在其木托产品上使用与涉案IPPC标识相同的印章，足以误导相关公众将其与宏展公司的商品产生混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损害了宏展公司的合法权益，并扰乱了市场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宏展公司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可以参照商标法相关规定予以确定。本案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涉案侵权行为给权利人造成的具体损失或侵权人因此所获利益的具体情况，故本案应适用法定赔偿。具体而言，以下涉案事实可以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考量因素：1.华龙厂属于侵权源头；2.华龙厂的企业规模；3.双方所在的嘉善县区域内目前只有少数企业具有IPPC标识加施资质，华龙厂的侵权行为会影响宏展公司的交易机会，造成宏展公司的经济损失；4.宏展公司为维权支出了合理费用。综合考量以上因素，原审法院确定华龙厂赔偿宏展公司经济损失60000元（包括宏展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宏展公司还请求销毁烙印，但一方面宏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烙印是否还存在、具体由谁掌握，另一方面该院判令停止侵权已经足以制止华龙厂的侵权行为，故对宏展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再支持。至于宏展公司要求华龙厂销毁涉案的木质包装，从节约社会资源的角度出发，只要华龙厂消除木托上面的侵权印章即可，无需将木质包装销毁。宏展公司未举证证明华龙厂的侵权行为给宏展公司的商誉造成了严重影响，故对其请求判令华龙厂登报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四项、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15日判决：一、华龙厂立即停止在生产、销售的木托产品上使用与宏展公司标识代码为CN-33041HT的IPPC标识相同的印章；二、华龙厂赔偿宏展公司经济损失60000元（包括宏展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宏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宏展公司负担675元，由华龙厂负担2025元。
宣判后，华龙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宏展公司并非涉案标识的所有者，并非本案适格原告。2.华龙厂与宏展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本案所涉包装上的IPPC标识均是由宏展公司施加。3.宏展公司应对其主张华龙厂仿冒涉案IPPC标识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在华龙厂不能举证证明涉案的木托来源于宏展公司的情况下，认定涉案木托上的IPPC标识系华龙厂仿冒”，明显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4.原审法院认定华龙厂仿冒涉案标识的主要证据系从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调取的现场视频资料，该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从华龙厂里查扣的木托看，其上面霉斑很多，铁钉较新未见明显锈迹，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难以认定该木托经过了热处理”系其杜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宏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宏展公司答辩称：1.宏展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2.双方之间没有业务往来。3.宏展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华龙厂的仿冒事实。4.原审法院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得出涉案木托未经过热处理合法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华龙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嘉善友邦包装有限公司入库单21张、出库单22张、华龙厂发货单1张。拟证明双方在2015年3月至5月期间一直有涉案标识木托热处理业务往来。同时认为上述单据仅为2015年度华龙厂委托进行热处理业务的一部分，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发现并查扣的被诉侵权木托系于2010年至2013年间由宏展公司热处理后退回的剩余产品。证据二，宏展公司养老保险缴纳情况，证明岳晨安、金冬云、陆春红等人为其工作人员的事实。证据三，证人罗某与王建兵的证言，该两名证人系运输人员，拟证明赵一新代表华龙厂与宏展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事实。证据四，劳动合同一份及银行业务凭证两份，拟证明赵一新与华龙厂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宏展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入库单和出库单中载明单位名称为赵一新，和华龙厂系不同的主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5年5月13日的发货单抬头虽然为华龙厂，但该批木托仍在其公司仓库，未转入除害流程处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和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三，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委托运送木托的主体系赵一新，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四，认为该证据可以由华龙厂单方制作，银行业务凭证中的备注内容“工资”亦系由其单方填写，故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宏展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出境货物木质包装热处理计划表及结果报告单，拟证明2015年1月至5月期间热处理计划及全部处理报告。华龙厂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此外，经与其提交的出库单核对，除出库单0001777中的木托未在热处理结果报告单中体现，其余均能一一对应，但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双方之间一直存在业务往来。
本院经审查认证如下：针对华龙厂提供的证据，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其中的43张单据抬头均为赵一新，只能证明赵一新和宏展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仅有1张2015年5月13日的发货单抬头为华龙厂，但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批木托尚在宏展公司，故不能证明宏展公司已将该批热处理木托交付华龙厂，更不能证明华龙厂内的被诉侵权木托系该批木托。证据三中罗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其受赵一新委托将木托从华龙厂所在地运送至宏展公司，再将施加了涉案标识的木托运至使用企业的流程。而王建兵在证言中称其主要运送胶合板，极少运货去宏展公司，故其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较弱，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四的劳动合同系华龙厂于二审第一次开庭后提供，而其在二审第一次开庭时称与赵一新之间并无劳动合同，而该份劳动合同期限长达三年，相应的工资付款凭证仅有2014年5月和6月两次，故证据四不足以证明赵一新和华龙厂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是结合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来看，赵一新的木托系存放于华龙厂所在地，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针对宏展公司提供的证据，因热处理计划表及热处理结果报告单中均有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盖章确认，真实性应予认定。经二审当庭核对，除0001777出库单（对应0000531入库单）所载的126件木托无对应的热处理结果报告单外，其余出库单所涉木托均已经过热处理，对此宏展公司解释称系因当天热处理过程中电路线烧坏导致没有产生报告单，但相关结果在企业台账中有记录。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宏展公司在木托上施加涉案标识须经过热处理程序，并经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审核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根据视频资料及原审法院至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所作的询问笔录，2015年5月14日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根据宏展公司的举报对华龙厂进行调查，并扣押了施加有涉案标识的木托产品。根据日常监管经验，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工作人员认为现场加盖了涉案标识的木托上钉子锃亮而且有青霉，未经热处理。
本院认为，根据华龙厂的上诉请求、理由和宏展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宏展公司是否系涉案标识的权利人；二、华龙厂是否实施了伪造、冒用质量标志的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华龙厂认为宏展公司一审证据中的资格证书上企业名称为宏展公司，发证日期为2013年3月21日，而发证时宏展公司的企业名称并未变更，故其并非涉案标识的权利人。本院认为，宏展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嘉善友邦包装有限公司，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3年3月21日授予其出境货物木质包装除害处理标识加施资格，认可类型为热处理，认可编号为33041。后宏展公司变更为现在的企业名称，但对发证日期未作变动，故宏展公司应系涉案标识的权利人。
关于华龙厂是否存在伪造、冒用质量标志的行为。首先，《出境货物木质包装检疫处理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统一管理全国出境货物木质包装的检疫监督管理工作。国家质检总局设在各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负责所辖地区出境货物木质包装的检疫监督管理。根据上述规定，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负责所辖区域内出境货物木质包装的检疫监督管理工作。2015年5月14日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拍摄视频及扣押木托的行为均在其职权范围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应予以认定。结合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至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扣押实物进行拍摄，对该局工作人员进行询问核实的相关情况，可以证明华龙厂厂区内存在未经热处理即加施涉案标识的库存产品，嘉兴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扣押的木托取自于华龙厂厂区。其次，根据《出境货物木质包装检疫处理管理办法》规定，标识加施企业应当将木质包装除害处理计划在除害处理前向所在地检验检疫机构申报，检验检疫机构对除害处理过程和加施标识情况实施监督管理。除害处理结束后，标识加施企业应当出具处理结果报告单，经检验检疫机构认定除害处理合格的，标识加施企业按照规定加施标识。宏展公司提供的由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盖章确认的热处理计划表和结果报告单，能够证明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系按上述办法操作，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加施了IPPC标识的木托产品均已经过热处理程序。华龙厂主张被诉侵权产品系由宏展公司于2010年至2013年期间加施标识并向其提供，应由其提供相应批次的委托加工凭证等证据，原审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第三，华龙厂提供的出库单和入库单等证据即使可以证明2015年其曾通过赵一新与宏展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但因其认为被诉侵权木托并非2015年委托宏展公司进行热处理的木托，故其主张嘉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所查扣的木托产品来源于宏展公司依据不足。而且根据证人证言，其受委托将木托产品运往宏展公司进行热处理后即运往使用企业，而非华龙厂，除非有尺寸不符的残次品，但数量也很少，这与视频资料显示在华龙厂存有大量施加涉案标识的木托库存产品的事实亦明显不符。
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华龙厂仓库内存有未经热处理却加盖有涉案标识的木托产品，且该产品并非来源于宏展公司，华龙厂亦无法提供该产品的其他来源途径，故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华龙厂实施了加施涉案标识的行为，构成冒用质量标志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龙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华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琼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叶国栋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