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3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同同，男，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大足区人，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琼莲，重庆强知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女，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合川区人，现住重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端，女，1967年5月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大足区人，现住重庆市。
上诉人蒋同同因与被上诉人刘波、杨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9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张薇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毅、代理审判员翟苏南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同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琼莲，被上诉人刘波、杨端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同同上诉请求：一、撤销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984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杨端出售房屋给蒋同同与杨端丧失还款能力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不能引起撤销权的发生。蒋同同不可能与杨端恶意串通逃避债务。2、涉案房屋虽系杨端婚前所购买，但该房屋系按揭房屋，2010年杨端与蒋同同父亲蒋某结婚后，一直由蒋某支付贷款并且装修，该房屋还未进行夫妻财产分割，不宜认定为杨端的个人财产。3、蒋同同分三次向杨端支付了购房款45万元，支付了合理对价，也是善意取得，未损害刘波的债权。2014年8月18日上诉人通过转账向杨端支付了9万元购房款；2014年10月22日通过转账向杨端的建设银行卡支付181075元，用以解除抵押；2015年6月6日，因为杨端坚持要求支付现金，将剩余房款17万元现金交付给杨端，该笔款项在房产证过户之后，所以没有理由一定要转账支付。4、本案涉案房屋价值45万元，已经高于刘波享有的债权的金额，刘波行使撤销权超越债权范围。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波辩称：蒋同同系杨端继子，有利害关系，明知杨端在外有大量的债务，为了躲避债务，实际是为了转移财产，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端辩称：2014年我与蒋某发生债务危机，蒋某告诉我，如果要将这些财产保全下来，需将这些财产转移到蒋同同名下，或由蒋同同进行处理。2014年11月，我将涉案房屋转移给了蒋同同；2014年11月将我的婚后财产蒋某名下的奥迪车转移到蒋同同名下；2015年6月将另一套房产转移到了蒋同同妻子龚爽的名下；另外宁波的三个车位，也是我与蒋某的婚后夫妻共同财产，也转移到了蒋同同名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发生于2014年11月5日杨端与蒋同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杨端、蒋同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刘波于2014年4月借款给杨端，杨端一直拖欠不还。刘波在2016年2月向大足区人民法院起诉杨端归还借款并胜诉，但杨端至今未履行法院判决书的内容。经刘波多方打听，在2016年11月初得知杨端在与刘波产生债务后恶意将杨端名下的位于重庆市XXX的住房以35万元的低价转售给其子蒋同同。杨端借款后，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上述财产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故刘波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被告杨端辩称，我所有的重庆市XXX的住房一套转到蒋同同的名下是事实，当时就是为了逃避债务，才把房子转到蒋同同名下。虽然我们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实际上我们属于假买卖，蒋同同也未将购房款付给我。同意撤销我与蒋同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
一审被告蒋同同辩称，买卖房子是事实，我们不是低价转让，我共计拿了45万元给杨端购买该房屋，请求驳回刘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同同系蒋某的儿子，杨端与蒋某于2010年10月12日结婚，蒋同同系杨端的继子。
2014年11月5日，杨端与蒋同同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出卖人（甲方）杨端将其所有的座落于重庆市XXX房屋卖给购买人（乙方）蒋同同；该房屋总成交金额为35万元；甲乙双方系通过自行成交方式达成该房屋买卖；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双方同意，上述款项的支付通过甲乙双方（杨端、蒋同同）自行划转；税费承担：双方约定，由乙方一并承担的方式承担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相关税费。杨端在合同最后的甲方处亲笔签名并捺印，蒋同同在乙方处亲笔签名并捺印。在缴纳税费时，蒋同同系根据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的总房款为46.62万元缴纳的。双方在交清各种税费后，在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
2014年4月1日，杨端向刘波刘波借款30万元。因杨端一直未归还该笔借款，刘波于2016年3月17日到重庆市大足区法院提起对杨端的诉讼，并得到法院的支持。但在申请执行时，刘波得知杨端在向刘波借款后，于2014年11月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XXX住房一套以35万元的价格卖给了被告蒋同同。刘波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杨端与蒋同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杨端向刘波负有债务后，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XXX房屋一套转卖给蒋同同，一审庭审中，杨端也认可其主观上是为了逃避债务，而蒋同同系杨端的继子，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虽然蒋同同出示证据证明双方系缴税后才过户，但无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购买该房屋的价款，与杨端陈述是为了逃避债务而形成的假买卖较吻合，因此该买卖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刘波的利益。现刘波作为债权人，在发现杨端的转让行为后，起诉请求予以撤销其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2017年3月3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撤销被告杨端与被告蒋同同于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关于被告杨端将其所有的座落于重庆市XXX房屋一套卖给被告蒋同同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本案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被告杨端、蒋同同共同负担。
二审中，蒋同同举示新证据：1、诉争房屋按揭款的支付流水，拟证明诉争房屋除首付款6万元为杨端支付外按揭款均为蒋某在支付，卡号XXX上面的转账，是本案涉案房屋的按揭款，每月的按揭款是2100元左右，是蒋某不定期的支付，蒋某已支付按揭款176400元。
2、2016年12月12日杜志碧出具装修支付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的装修款8.6万元是蒋某支付，蒋某联系杜志碧负责装修。
3、蒋苹出具的收条，拟证明蒋某支付了涉案房屋的瓷砖货款一万元。
4、大足百V专卖店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橱柜是蒋某购买。
5、蒋同同与夏成敏的《房屋买卖合同》、售房证明及《情况说明》，拟证明上诉人在刘波起诉前，分别在不同的中介公司发布信息出售诉争房屋，并非恶意出售涉案房屋，2016年11月28日通过中介公司与夏成敏以45万元的价格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即使刘波与杨端以登记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35万元价格成交也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况。
6、2014年8月18日蒋同同支付给杨端的一笔9万元银行流水，拟证明我方于2014年8月18日缴纳房款定金9万元，2014年11月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并签订合同，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上诉人以实际支付行为履行了自己的相应义务，而且二手房交易中，先支付部分定金，再办理过户手续也是交易惯例。
7、2014年10月22日支付181075元购房款银行流水，拟证明2014年10月22日上诉人支付了181075元的购房款，并以此款还清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按揭尾款，并过户了诉争房屋尾款精确到了元是因为是按揭贷款的尾款，并转到了卡号为XXX的账上。
8、2015年6月6日17万元购房尾款的取款流水（40页）、《支付房款说明》（41-42页），拟证明2015年6月6日蒋同同取了现金二十万元，向杨端支付了17万元，但支付的17万元杨端并未出示收据，因此有此支付房款说明，购房款的尾款17万元是在诉争房屋过户后，上诉人用诉争房屋进行抵押贷款后进行的现金支付，同样是购房款的一部分。
9、渝Ａ×××××号别克车的18万元付款凭证（43-44页），拟证明该车是杨端出售的，实际收款帐户不清楚。
10、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4）足法民初字第02466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12月3日），拟证明杨冬欠蒋某220万元债务，不是蒋某发生债务危机，实际是杨冬发生债务危机，能印证杨端是帮杨冬借款。
11、奔驰商务车《汽车转让协议》（2014年11月14日），拟证明2014年11月14日上诉人出售自己所有的车辆与杨端并无关系，售车时间在支付181075元购房款之后。2014年11月22日支付18万元；
12、2014年7月4日《车库买卖合同》，拟证明这三个车库实质是蒋某与杨东之间的一个抵款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与杨端更无关，更何况车库还位于宁波。
13、证人蒋某的证言（蒋某与蒋同同是父子关系，蒋某与杨端系再婚夫妻）。蒋某证实，1、我对杨端和刘波的30万元借款不清楚；2、我清楚蒋同同在五六月份中午11点左右南坪区林荫大道大门麦德龙对面将17万元现金直接拿给杨端，17万元是蒋同同自己取的现金，我们约到这个地方，将钱拿给杨端，我和蒋同同就走了，因为那里方便停车，当时我、蒋同同和杨端在场，无其他人在场。3、蒋同同与杨端在国土局办理的买卖合同及买卖手续。杨端的这套房屋实际上是我的，买房时我交的一万元定金，杨端交了五万元的房款，当时房子值29万元左右，只是写的杨端的名字。涉案房屋买卖时蒋同同支付了9万元的定金，后来支付了18万元房款，后面又支付了17万元给杨端。当时付款没有出具收条，因为房屋买卖交易完后了，无需出具收条，出具收条没有用。4、我是做生意的。我现金交易均不出条子，但是也要看是什么情况。5、当时我住在涉案房屋，蒋同同有钱，也认为有必要将房屋买下来，因为我和杨端夫妻关系不是很好，杨端也在外欠了一大笔钱。6、蒋同同与杨端签订的购房合同约定是一次性支付房款，但实际不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的，房款是分三次支付的。
刘波经质证后认为，以上证据均系蒋同同与杨端一家人的资金往来，对对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蒋某的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无关联性，蒋某是蒋同同的父亲，证明力弱，合法性不认可。
杨端经质证后认为，1、2010年10月12日我与蒋某结婚，虽然是蒋某卡里的钱，但是也不能是蒋某的钱，因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我与蒋某做生意的钱均是蒋某在打理，有些钱是我去存的，有些钱是蒋某存的。2、证据三关联性不认可，我与蒋某的财产，不是蒋同同的财产，不能将蒋同同的付款等同于蒋某的付款；2008年11月30日蒋某向我借款5万元现金，虽然是蒋某联系的装修，但是不一定是蒋某付的装修款。3、认可将涉案房屋转卖给了夏成敏，房产在网上挂的价格是68万元，但是实际出售价格是35万元，我认为蒋同同是在仓促出售，该时间点是在刘波起诉的时候，2016年11月17日刘波起诉本案，2016年11月28日蒋同同仓促出售涉案房屋，当时重庆房价飙升；4、对9万元的购房款不认可，9万元是蒋同同还我的款，卖房时间是2014年11月，蒋同同2014月8月就归还给我钱，因此这笔款不是购房款，我们是2014年11月发生债务危机，因此不可能在2014年8月就向我支付房款，别克车卖了12.5万元，我借给蒋同同不止18万元，只是用18万元还了尾款，为了躲避债务，为形成债务链，债务就从此蒋同同账上走，我于2012年1月23日借款8万元给重庆廷中贸易有限公司，蒋同同是法定代表人。5、关于20万元取现的证据，蒋同同取现后没有向我支付，我也没有出具交款的收据，不认可蒋同同向我支付17万元的陈述。6、对于蒋某的支付房款说明不认可，是蒋某捏造的。7、关于大足法院的调解书，认可真实性，该调解书是我和蒋某的220万元债权，与蒋同同无关。8、关于车库买卖合同，真实性认可，该证据能证明购买人是蒋某，该车库是我和蒋某夫妻的共同财产，买卖合同被蒋同同持有，因此我认为是蒋同同实际占有了该三个车库。9、蒋某的证言不真实，不合法。
本案二审查明，2014年10月22日蒋同同向杨端的银行账户支付了181075元，归还了银行按揭尾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涉案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被撤销的问题。2014年11月5日蒋同同与杨端签订的《重庆市买卖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对于付款问题，蒋同同称实际履行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付款，而是分三次付款：第一次支付房款是在2014年5月（即买卖合同签订之前）支付的9万元，第二次房款是于2014年10月22日支付的银行按揭款项尾款181075元，第三次的房款17万元是现金支付，未出具收条。但杨端坚持认为蒋同同的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9万元系支付的购车款款项，第二笔是还按揭的款项，未收到蒋同同所称的第三笔17万元现金，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确系恶意串通，是为了躲避债务进行的财产转移。本院认为，首先，蒋同同所称的支付的第一笔购房款支付于2014年5月，第二笔购房款支付于2014年10月22日，也就是说，第一笔、第二笔购房款的支付时间均在2014年11月5日蒋同同与杨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在尚有部分房屋未支付完毕的情况下，蒋同同与杨端在2014年11月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却将付款方式明确为一次性付款。也就是说，双方当事人对付款的履行情况与合同约定明显矛盾。其次，蒋同同举示的2015年6月6日取款20万元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蒋同同在2015年6月6日有取款20万元的事实，但无向杨端支付17万的付款凭据。蒋某虽证实系蒋同同系现金支付杨端17万元，但杨端对此不予认可，而蒋某的证言由于与蒋同同系父子关系，证明力较弱。蒋同同应承担继续举证证明支付17万元房屋尾款的责任。在蒋同同无法举证证明已经支付购房尾款17万元的情况下，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蒋同同认为其已经履行了支付所有购房款义务的事实，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杨端与蒋同同系继母子关系，杨端与蒋某系夫妻关系、蒋同同与杨端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经本院依法审查蒋同同支付购房款的情况，能够确认，蒋同同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购买该房屋的价款，与杨端陈述是为了逃避债务而形成的假买卖能够吻合，蒋同同与杨端之间的买卖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刘波的利益。现刘波作为债权人，在发现杨端转移财产行为后，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至于别克车的购车款及蒋某与杨端、蒋同同与杨端的其他经济往来，是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蒋同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蒋同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薇
审 判 员 张 毅
代理审判员 翟苏南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