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8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磊,男，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有，男，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劭文，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晖，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磊因与被上诉人曾庆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被上诉人曾庆有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劭文、陈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曾庆有的诉讼请求，改判黄磊向曾庆有偿还金额2089.92元；3.诉讼费由曾庆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黄磊应向曾庆有支付77285.3元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本案案由不明确，黄磊认为应当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一审法院概括性笼统的定性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通知(法发[2008]11号)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曾庆有在一审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黄磊偿还欠款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还款利息。对于曾庆有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看，明显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一审法院在立案受理及送达传票时的案由均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在未征得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在一审判决书中却概括的定性为“合同纠纷”是明显不准确，将导致双方的争议焦点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二）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法院有义务审查借贷事实的真实性，而一审法院仅凭一份“费用清单”就主观认定借贷事实真实合法是有失公平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五)……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借贷事实的真实性，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费用清单的款项的来龙去脉的情况下，且曾庆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单方认定借款事实真实性是不合法的，理由如下：l.曾庆有代理人对于借贷事实陈述不清，前后矛盾，庭审中，当黄磊配偶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时，曾庆有又自行推翻自己的陈述。曾庆有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认为费用清单中的社保费用包含黄磊及其配偶林丽玲两人的社保费用之和；在黄磊提供其配偶林丽玲的社保清单明细予以否定其说法时，曾庆有在第二次开庭时又自行推翻第一次开庭的说法，陈述该社保仅为黄磊的社保费用。2.曾庆有始终没有合理说明及提供证据证明《费用清单》中有关“平葆借款25000元”的借款事实和曾庆有代为偿还的事实；本案中，对于“费用清单”提及“平葆借款25000元”，但曾庆有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平葆”合法身份文件，借款金额25000元是否有银行流水、收据、借据，也未申请“平葆”出庭作证证明借款事实的真实性。另，既然曾庆有认为其已代为偿还该借款，但却未提供证据证明代还借款的事实。据此，黄磊认为该借款是存疑的。3.黄磊与焜展、焜泰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从常理及逻辑分析，黄磊都没有理由和义务为该两间毫无关联的公司去支付服务费及汇算清缴费用；曾庆有就更没有理由去代为黄磊替焜展、焜泰公司来偿还穗葆公司。假设该服务费和汇算清缴费用是焜展、焜泰公司拖欠广州市穗葆人力资源公司的债务，则从合同相对性，也应该由穗葆公司直接向焜展、焜泰公司去主张，而非通过曾庆有向黄磊主张该费用。更何况，曾庆有未提供证据证明穗葆公司和焜展、焜泰有关服务费和汇算清缴费用产生的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以及曾庆有代为偿还的事实。（三）曾庆有提供的证据“费用清单”的前五行的内容为黄磊签字后，由曾庆有自行添加，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存疑。第一、该“费用清单”是分别用三种颜色的笔所书写，存在时间的先后间隔性，不符合正常的书写习惯。曾庆有企图在白纸上书写“7、8月社保费：1044.96×2=2089.92”后，然后交付给黄磊在该内容下面签字确认后，曾庆有在未征得黄磊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增加部分内容，对于其他款项，黄磊认为是虚假的。第二，一审法院片面认为黄磊主张在费用清单页面的上半部分空白情况下却对书写中部“7、8月社保费：1044.96×2=2089.92”予以确认，与常理不符，也有悖于一般书写习惯。该作法不排除是曾庆有刻意所为，同时，一审法院却遗漏了如果上下部分的债权内容为曾庆有同一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场合所写的话，却为什么分开用两支笔来书写该债权内容，而黄磊又用第三支笔来签字确认，该行为则更与常理不符，更有悖于一般书写习惯。（四）鉴于双方在费用清单中对于还款的时间约定不清晰，本案欠款利息应从曾庆有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黄磊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借贷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判令黄磊承担全部欠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曾庆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曾庆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磊立即偿还欠款共计77285.3元；2.黄磊以77285.3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黄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庆有提交费用清单一张拟证实黄磊需向曾庆有支付77285.3元的事实，该清单上方用蓝色笔迹字体写有如下字样“黄磊个人社保费12195.38（2015.5-2016.6），平葆借款25000，焜展及焜泰1-6月每月3000（×2）服务费共36000，焜展2015年汇缴报告费用2000，合计75195.38”。其中（2015.5-2016.6）是用黑色笔迹书写；该清单中部用黑色字体写有如下字样“另：7、8月社保费：1044.96×2=2089.92”；该内容下方另起一行“合计：77285.3元”；上述清单下半部写有“立此为证，黄磊2016年8月22日，以上数目属实，本人负责结算支付，于2016年9月31日前结清，向曾庆有（440104197203140017）先生支付”，并在“黄磊”签名处加盖指模。经质证，黄磊对此三性不予确认，表示：对蓝色笔迹字体书写部分不予确认，表示黄磊书写的“立此为证……”字迹是对“7、8月社保费：1044.96×2=2089.92”内容的确认，因其书写“立此为证……向曾庆有（440104197203140017）先生支付”部分内容时，清单仅有“7、8月社保费：1044.96×2=2089.92”字样，其余内容为曾庆有在黄磊签名后自行添加。对费用清单形成过程及黄磊为何在费用清单确认的原因黄磊表示不清楚，仅表示有可能是黄磊要求曾庆有代为缴纳。曾庆有为证实黄磊应缴交的社保费用，提交了2015年5月至2016年6月黄磊社保缴费一览表（单方制作）、2016年7月至2016年8月黄磊社保缴费一览表（单方制作）、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作为证据。经质证，黄磊对2015年5月至2016年6月黄磊社保缴费一览表（单方制作）、2016年7月至2016年8月黄磊社保缴费一览表（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认为即使该数据为真实的，但是黄磊对于2015年5月至2016年6月的社保费用已经付清，同时曾庆有无法举证证明其已为黄磊垫付该费用；黄磊对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三性予以确认，但根据该证据显示的单位为广州禅林装饰有限公司，该公司曾庆有未有在起诉状中提及，曾庆有也未提供该司与曾庆有之间的关联性，也没有证据证实禅林公司与穗保、喜信公司的关联性。黄磊为证实曾庆有所列的社保费用与实际缴纳的费用不一致提交了黄磊的缴费历史明细表，黄磊为证实曾庆有陈述涉案社保款项包含黄磊配偶林丽玲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提交了黄磊与其配偶林丽玲的结婚证复印件、林丽玲的缴费历史明细表。经质证，曾庆有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表示涉案社保费用仅是黄磊本人，与黄磊配偶无关。曾庆有为证实穗葆的业务是黄磊提供，提交了有黄磊作为签收人签收焜展（中华）公司证照一套、焜泰（万科里）公司证照一套、焜宏（江南西）公司证照一套的签收情况复印件一份，黄磊对此以举证期已过不予质证。庭审中，曾庆有陈述：费用清单签订地点为环市东路368号花园酒店东楼1207房，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22日。起草人为原穗葆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财务何梦莹。何梦莹作为财务需列明黄磊购买社保的具体情况及黄磊在公司（平葆）的开支，平葆公司借款予黄磊25000元，禅林、穗保公司及喜信均是同一老板，曾庆有与该三司的老板是朋友关系，故曾庆有可以为黄磊购买社保及为黄磊提供借款开支，具体书写时间不记得，应该是在2016年8月22日之前；8月22日曾庆有约黄磊至穗葆公司确认欠款情况，曾庆有发现漏算了7、8月份的社保费用计算，故财务在费用清单上书写了“另：7、8月社保费：1044.96×2=2089.92合计77285.3”，黑色笔迹的（2015.5-2016.6）是对社保费用时间段的说明，×2是对于黄磊提出计算方式及计算缴费周期作出的回应，均是何梦莹书写。黄磊对曾庆有陈述不予确认，表示该书写时间不予确认，认为从书写的习惯及写格式，不存在两支笔分开书写，显然，该费用清单真实性是存疑的，同时曾庆有主张77285.3元，该费用曾庆有未提供证据证实是代黄磊偿还，以现金给付不符合客观事实。黄磊与焜展及焜泰均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不是实际控制人及股东或者法人。从常理上，黄磊没有义务支付该费用，因此，曾庆有更不可能代焜展及焜泰支付该费用。另查：广州焜展美容美发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是曾展帆，商事主体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投资或控股），主体状态注销。广州市海珠区凤阳焜泰美容美发店经营者是曾展帆，商事主体类型个体户，主体状态已开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磊是否需为涉案77285.3元承担清偿责任。黄磊抗辩其签名仅是对7、8月社保费2089.92元予以确认，其余内容是曾庆有在黄磊确认后自行添加。纵观涉案费用清单，“7、8月社保费：1044.96×2=2089.92”的内容位于费用清单中部，黄磊所确认的“以此为证……向曾庆有（440104197203140017）先生支付”的文字在上述内容下方，即黄磊主张在费用清单页面上半部分空白的情形下却对书写在页面中部“7、8月社保费：1044.96×2=2089.92”予以确认，黄磊该主张与常理不符，亦有悖一般书写习惯；同时，黄磊对其在费用清单上述部位确认的原因及费用清单形成的过程均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综上，在曾庆有已举证黄磊应据费用清单记载内容要求黄磊还款的情形下，曾庆有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黄磊虽提交的缴费历史明细予以反证，但该缴费历史明细仅能证明上述社保费用已经实际缴纳但仍不能推翻是有黄磊委托曾庆有进行代缴的事实。故黄磊上述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磊应向曾庆有支付77285.3元。虽费用清单约定黄磊在2016年9月31日前结清款，该日期应认定为笔误，故曾庆有主张自2016年10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黄磊偿还曾庆有支付77285.3元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黄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因费用清单所产生的法律关系，黄磊主张应为民间借贷关系，但该清单所反映费用多为代垫费用，与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为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黄磊关于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费用清单所记载内容对黄磊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费用清单的格式是否符合通常书写习惯的问题，通常情况下，应是从书写页面的左上角开始书写，黄磊抗辩称本案费用清单是从书写页面的中间开始书写不符合常理。至于书写时所使用的笔不是同一只笔的问题，曾庆有解释为用蓝色笔写好后再去找黄磊签名，在签名时发现还有另外的费用，故接着用黑色笔书写，黄磊在黑色笔书写内容下面签名确认。该解释并无违背常理之处，本院予以采信，即曾庆有所提交费用清单格式符合常理。黄磊关于费用清单仅有页面中间黑色笔书写内容，上部蓝色字迹为其签名确认后另行添加的抗辩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黄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名确认费用的法律后果，现无证据证实其是在意思表示不自由的情况下签下费用清单，故一审判决黄磊按照费用清单记载向曾庆有支付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利息，费用清单载明从9月31日起算，应属于笔误，一审判决从10月1日起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上诉人黄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婉莹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