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5民终1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连，女，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代理员，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又强，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俭，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风琴，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雪，女，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上诉人李成连、王学俭因与被上诉人姚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民初4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成连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本金6.2万元；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利息；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6份借款记录中并未有关利息的记载，2011年5月3日至2013年6月1日两年间也没有关于利息的记载。按照被上诉人的计算，索要利息数额几乎是本金的两倍，可以看出利息在双方借贷关系中非常重要，应该就利息约定达成书面条款，而不是依靠口头约定。其次，被上诉人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三分，但2013年6月1日和2014年6月3日记载的“利息”7万、8.4万、8.64万，无法计算出月息三分，而且被上诉人在陈述该利息由来时，多有矛盾之处，不能自圆其说。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双方如何约定利息时，就认定双方存在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记录本上记录的“利息”7万、8.4万、8.64万与被上诉人有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记录本记录的“利息”7万、8.4万、8.64万系上诉人记载的与其他人经济来往情况。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于2016年6月1日在该记录本上书写的借条表明双方进行了结算，但假如双方进行过对账结算，被上诉人应该会要求上诉人参照该借条下面被上诉人书写的欠条内容书写借条，而不应该将借条写的如此概括笼统。而且该欠条与借条在2013年利息上有矛盾，100800-15000不等于8.4万，如果是双方进行了对账结算，双方不应该出现不一致的地方。因此，上诉人记录的“利息”与被上诉人无关。（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约定利息，不存在偿还利息的情况。上诉人至2016年6月共还款148000元，属于偿还被上诉人本金，上诉人只需再偿还6.2万元。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没有主张逾期利息，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偿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知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被上诉人不能说明双方是如何约定利息的，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原审法院按照非自然人之间借贷情况，推算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年利率24%，并支持被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学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借款行为发生在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李成连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事实相悖，法院无权改变当事人的合意。本案被上诉人借以主张借款事实和具体数额的借贷关系确认行为发生在上诉人王学俭和原审被告李成连离婚之后，为李成连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李成连和被上诉人姚雪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具体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主要证据，也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为被上诉人姚雪提供的2013年李成连个人书写的“本金21万，利息……”的“借条”。该借条足以证明，双方对原借款还款情况结算后重新就借款人、借款本金、借款利息等事实确立了新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此时，上诉人与李成连已经离婚，双方不再是一经济共同体，李成连的任何经济行为均与上诉人不具有法律关系，上诉人无须承担法律责任。二、原判决简单地将一切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均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的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原审已查明，李成连为保险公司代理员，自己无生意可做，被上诉人诉称借款用于李成连做生意，并非事实。对“借款”的真实用途，原审被告李成连已明确表明姚雪主张的借款系姚雪通过其借给案外人连维贞的款项，并非生意借款，更未用于李成连和上诉人的家庭生活，对此，李成连已向原审法院出示了证据并非没有证据。原审法院置该事实于不顾，未查明举债合意、借款用途等事实，仅简单地从最初的“借款时间”上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与法律规定相悖。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法律位阶上，《婚姻法》为上位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为下位法，二者冲突应依据上位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依据《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上述规定的立法本意理解，“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的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除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外，还要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加以判断认定，不能简单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的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姚雪辩称：2011年5月3日李成连从我店里拿的2万元打了欠条，5月10日从我店里拿了4万元，5月21日我和孙继新给她送到家里，王学俭也在家，这次是送了10万元，这10万元是孙继新的，我只是担保，但为了案情简单化，我把这10万元担了下来，××时，我把这10万元还给了孙继新。当时说好是三分利息，第一、二年结算利息按三分，第三年6月3日结算时我按二分结算的，共计41万元。第二年按21万加7万利息，共28万元，利息三分；第三年按二分利息算的，利息8万元，减去已付的3万多，剩下5万利息，结算共41万。后来再联系，对方就说在外地，多次打电话，她也不跟我结账，到2016年我想找人调解让她打个条，但上诉人不让调解，我没办法才起诉的。我这三年一共还了21.33万元。姚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60万元；2、判令二被告偿还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6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成连分别于2011年5月3日、2011年5月10日、2011年5月28日、2011年6月14日、2011年7月2日、2011年5月2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据显示金额分别为2万元、4万元、3万元、1万元、1万元、10万元，被告将上述前五笔借款的借据依次书写在原告提供的一个笔记本上，最后一笔为另行出具的借条。2013年6月1日被告在原告的上述笔记本上书写了借条并记载了其他情况，借条内容为：“2011年本金21万元，2012年利息7万元止2012.6.1，利息8.4万元止2013.6.1,以上的任何借条和这次重复。”记载的其他内容为：“合计：从2011年21万+2012年7万+2013年8.4万元+2014年5万=41万止：2014.6月3日”被告王学俭与李成连原系夫妻，于2012年1月10日离婚。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账，原告与李连成均认可2014年6月2日至2016年3月29日期间李成连共还款23500元，2016年3月29日之后未再还款，对于2014年之前的还款存在分歧。原告称被告借款后一直未偿还过本金也未按月息3分足额支付利息，2014年6月原告与李成连对账结算，将上一年未支付的利息计入本金为基数，扣除被告支付的款项，至2014年6月3日被告李成连尚欠原告本金21万元、2012年利息7万元、2013年利息8.4万元，2014年利息5万元；因双方对还款情况进行了结算，原告不能提供具体的明细。被告李成连称2014年6月之前共还款14.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借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被告李成连于2011年期间向原告借款21万元，且双方约定利息的事实，根据被告李成连记载的利息情况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推算出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年利率24%，并且存在将利息计入本金以此为基数重新计算利息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本息60万元，已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原告的六笔借款1、2011年5月3日借款2万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5月2日，利息为2.4万元（2万元×24%×5年）；2、2011年5月10日借款4万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5月9日，利息为4.8万元（4万元×24%×5年）；3、2011年5月21日借款1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5月20日，利息为12万元（3万元×24%×5年）；4、2011年5月28日借款3万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5月27日，利息为3.6万元元（3万元×24%×5年）；5、2011年6月14日借款1万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6月13日，利息为1.2万元元（1万元×24%×5年）；6、2011年7月2日借款1万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7月1日，利息为1.2万元（3万元×24%×5年）；以上利息共计25.2万元，在以上期限内，原告主张的利息不能超过该限额。关于李成连还款数额及性质问题:因双方对2014年6月之前的还款情况均未进行明确详细的记载，本院只能结合原、被告提交的借条内容及双方的陈述予以认定。按原告的陈述，双方约定月息3%，2014年6月之前结算时将当年未偿还的利息计入下一年本金计算利息，那么双方当时计算的2014年6月前三年的利息分别为75600元（21万元×3%×12个月），100800元[（21万元+7万元）×3%×12个月]，131040元[（21万元+7万元+8.4万元）×3%×12个月]，扣除未支付的利息（7万元+8.4万+5万元），被告李成连2014年6月之前已还款103440元。2014年6月之后李成连还款23500元，李成连共计还款126940元，该款系偿还的利息。被告李连成还应偿还原告本金21万元、利息125060元（25.2万元-126940元）及2016年之后的相应利息。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原告知道有此约定，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息，被告李成连借款后一直支付原告利息，至2016年还支付了部分利息，被告李成连的行为系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对于共同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共同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二被告抗辩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被告李成连书写的借条内容、还款的行为及双方的陈述，可以确定被告李成连与原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被告李成连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借款发生在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成连、王学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姚雪借款本金21万元。二、被告李成连、王学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姚雪借款利息125060元。三、被告李成连、王学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21万元借款的利息，年利率为24%，其中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3日起计算；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0日起计算；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1日起计算；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8日起计算；以1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4日起计算；以1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日起计算，以上借款利息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姚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姚雪承担1400元，由被告李成连、王学俭承担3500元。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姚雪提交姚雪付南湖新城一期8号楼2单元2152室房款收据七张，拟证明上诉人李成连说曾偿还给我4万元不存在。上诉人李成连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七张收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第一，上诉人李成连替姚雪偿还房贷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的，金柱集团收到房款后因购房人是姚雪，只会给姚雪出具相关手续。第二，本案涉及的4万元在原审开庭中，在原审法庭的主持下双方也进行了对账，被上诉人当时是认可的，原审法院也把这4万元计入了李成连偿还数额内，被上诉人对这一事实也没有提出上诉，所以被上诉人的此主张不成立。上诉人王学俭的质证意见同李成连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姚雪提交的该证据，被上诉人李成连对姚雪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且姚雪对本案并未提起上诉，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李成连与被上诉人姚雪对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如约定了利息，利息应如何计算；二、上诉人王学俭对涉案款项的偿还是否应与上诉人李成连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被上诉人姚雪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李成连与姚雪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足以认定。2013年6月1日李成连在姚雪的笔记本上书写了借条并记载了其他情况，借条内容为：“2011年本金21万元，2012年利息7万元止2012.6.1，利息8.4万元止2013.6.1,以上的任何借条和这次重复。”记载的其他内容为：“合计：从2011年21万+2012年7万+2013年8.4万元+2014年5万=41万止：2014.6月3日”，从上述书写借条及记载的内容看，李成连与姚雪对借款约定了利息，且利息应是明确的。姚雪陈述，双方约定月息3%，高于年利率24%，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涉案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在二上诉人李成连、王学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成连、王学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被上诉人姚雪知道有此约定。故王学俭对涉案款项的偿还应与李成连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成连、王学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0元，由上诉人李成连负担5395元，由上诉人王学俭负担6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鑫审判员 任家红审判员 孔繁奎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