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亮万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长兴镇潘园公路1800号2号楼3164室。
法定代表人：宋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彦，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康成，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二十一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开发区双龙大道1539号。
法定代表人：张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女，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男，该公司法务。
原审被告：宋妮，女，1976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彦，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康成，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亮万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二十一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一世纪公司）、原审被告宋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亮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请求，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南京21世纪国际商业中心项目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以下简称《设计合同》）分成七个单项，主要包括设计、咨询、现场配合、景观设计等等，属混合合同，一审按设计合同定性并认定合同无效不当。二、一审仅就被上诉人自认使用的设计成果酌定折价100万元明显错误。1.上诉人针对系争项目进行的设计工作均具有特定性、难以重复利用，显然属于没有必要返还情形，依法均应折价补偿。2.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开展设计工作，提交设计成果并经过被上诉人签收确认，不能简单地认为设计成果未被被上诉人采纳使用而否认上诉人应结算的工作量。3.被上诉人在订立诉争《设计合同》时，并未制定明确具体的设计任务书，对于上诉人完成的设计工作是否符合合同要求，不能仅凭设计成果是否实际使用在项目上作为唯一的判断标准。4.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大量设计文件底稿、书面签收单、电子邮件等证据，已证明被上诉人对分项的签收确认，而一审对被上诉人确认收悉的设计成果未予查明，从被上诉人收悉设计成果后进度款支付，也表明上诉人设计工作量。5.上诉人实际完成工作量的核定，应结合诉争《设计合同》及附件内容，按照相应设计阶段来核定折价补偿金额。6.特别指出，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出具两版方案设计图纸，存在双倍工作量，室内公共空间设计应按实际测算面积来核定折价补偿。7.无论诉争《设计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能够办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意味着上诉人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量，双方应当确认并进行结算。三、一审对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认定不当。1.被上诉人作为有经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对于建设工程设计单位应具备法定资质应当充分知晓，其完全可通过公开渠道进行查询。2.实际上，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前已充分知晓上诉人无设计资质。首先，上诉人在签约前已提供设计团队均为外籍的设计资质；其次，双方往来邮件明确，深圳设计院为本案不可变更的法定设计责任主体；再次，《服务报价书》明确，KMS报价不含建筑申报盖章费用，上诉人为实际改造项目设计单位，深圳设计院负责报建及提供规范指导，双方共同开展建筑方案设计工作。因此，被上诉人聘请一家无建筑设计资质的设计公司无疑是最佳选择。3.上诉人在提供设计服务过程上，被上诉人未就资质问题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4.上诉人虽不具备中国大陆设计资质，并不当然意味上诉人不具备履行设计合同义务的能力。因此，被上诉人应对诉争《设计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四、诉争《设计合同》涉及第三方分包合同，一审应当追加第三方深圳设计院参加本案诉讼。
二十一世纪公司辩称：一、诉争《设计合同》涉及服务项目相互依存、不可分割，上诉人主张该合同属混合合同，合同内容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二、关于无效合同的责任问题。1.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要求上诉人应当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知晓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设计资质，该证明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缺乏逻辑性。2.涉案项目是从传统住宅地产向商业地产转型的试水之作，被上诉人当然不会选择没有资质的设计公司合作，当初上诉人都以KMS名义与被上诉人接触商谈，其与被上诉人签约也是用万谷设计品牌，诉争《设计合同》第8.1款、8.2.1款，对于上诉人应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和行政许可文件或证明等均作了明确，上诉人在资质问题上一直是欺骗被上诉人，通过双方往来邮件看出，由于上诉人设计有违规之处不能通过审查，无能力驾驭这样的大型项目，才出现A图和B图的概念，表明对上诉人资质问题被上诉人从不知道到知道的过程。3.上诉人主观上有虚假宣传的故意，客观上无能力驾驭涉案项目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被上诉人作为委托方已经要求上诉人需要具备相应资质，尽到了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对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设计方案部分折价100万元，该酌定合理。从外立面和景观项目的解除，表明上诉人没有设计资质，无能力承接这样大型的项目，在外立面剥离签订补充协议后，上诉人也停止了内装设计。1.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设计成果明细及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工作成果的总结，上诉人的设计均停留在概念层面和方案层面，而工作量最大且最具意义的在于施工图阶段，但上诉人均未达到，即使不考虑缺、漏项以及是否符合规范，上诉人仅做了极少的工作量。2.上诉人声称为万谷设计品牌旗下，虚假宣传促成双方缔约，但其无法完成具有品牌价值的设计，其要求被上诉人按合同价支付，明显不公。3.上诉人认为，其提交了设计成果被上诉人签收就应结算工作量，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为合同提供方未明确标准，且其设计不仅达不到规范标准，更达不到较高的水准，不应按合同价款予以补偿。4.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设计能力不足，但被上诉人仍抱有希望，如不继续付款上诉人不愿意继续设计，除了合同签订之后7日内的应付款之外，其余付款均打折支付的，不仅支付时间延长，且支付额度逐渐减少，上诉人以付款作为被上诉人对上一阶段设计的认可，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十一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亮万公司退还其设计费615.75万元，并赔偿损失其236.6万元，要求宋妮对亮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亮万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二十一世纪公司支付其设计费485.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8日，二十一世纪公司（甲方）与亮万公司（乙方）签订《设计合同》1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南京21世纪国际商业中心项目进行工程设计，乙方保证按下列时间向甲方提交符合甲方设计任务书要求的各阶段设计成果，履行本合同规定的全部责任与义务：参考附件1（以报价单内承诺的提交成果为准）；本合同价款即设计费为1183万元，该费用为固定总价，其中建筑方案设计及扩初建筑部分配合230万元、景观设计90万元、照明设计90万元、现场配合50万元、外立面深化设计及扩初建筑部分配合163万元、商业设计综合管理110万元为固定总价，室内公共空间设计120元/平方米为固定单价，面积暂定3.75万平方米（结算面积以最终双方确认的面积为准）；付款方式：参考附件1；乙方提交的设计成果以乙方书面和/或电子邮件等方式交付为准，设计成果的交付地点为甲方联系地址和/或甲方代表名片所载邮箱；设计成果签收：对于乙方在本合同项下提供的设计成果（包括各阶段的工作成果），甲方或甲方代表根据本合同的要求进行签收，对于乙方交付设计成果后甲方约定时限内要求修改和完善的，乙方应根据合同的要求，并在甲方规定的合理期限内进行修改，根据工作量双方协商修改次数，原则上不超过3次，超过次数乙方当另行收取费用，乙方向甲方交付设计成果，甲方或甲方代表签收后7个工作日内未提出修改意见的，视为甲方认可乙方交付设计成果，凡涉及政府审批的设计成果修改时间以批准时限为准；甲方有权对本项目的整体功能需求和投资概算做出调整，对乙方的设计工作、设计文件做出处理决定，乙方应按照甲方的决定执行，但乙方完成设计工作的时间应重新计算，若涉及费用问题，双方应按本合同的有关约定处理；乙方应按照中国政府及对本项目建设有管辖权的政府机构的要求取得并保持签订和履行本合同、本项目所必需的资质证书和其它行政许可文件或证明，包括但不限于许可证书及执照（包括专业执照），甲方不必为乙方取得上述资质证书、许可和证明文件支付任何费用；乙方必须确保其按本合同提供的所有设计工作符合其资质和其它许可文件许可范围，并由具备相应资格、技能熟练、经验丰富的各专业设计人员提供，乙方保证其软件、硬件、系统或包含于工作中的软件、硬件、系统以及所有与此相关的资料和服务，乙方承诺对本合同的履行提供专业性的服务、评判和建议，乙方同时向甲方保证其提供的专业服务、评判、建议符合该专业和工程设计业内公认的较高标准和准则的要求；设计费及付款方式：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设计费，详见合同附件1。该合同的附件1《报价书》确定项目总体规模为H、J1、J2、J3、立体停车场总建筑面积约28万平方米，设计范围：建筑方案设计为H、J1、J2、J3底层商业部分，约17.9万平方米（不含地下停车场面积），室内公共空间方案设计为H、J1、J2、J3底层商业部分，约3.75万平方米，室内公共空间扩初、施工图设计为H、J1、J2、J3底层商业部分，约3.75万平方米，现场配合为H、J1、J2、J3底层商业部分，约17.9万平方米（不含停车场面积），景观设计为G、H、J1、J2、J3底层商业部分、K、幼儿园约3.1万平方米，泛光照明设计为G、H、J1、J2、J3底层商业部分、K，约9.4万平方米，室内照明设计为H、J1、J2、J3底层商业部分，约3.75万平方米，外立面深化设计为H、J1、J2、J3底层商业部分、J2塔楼、K、约9.9万平方米；建筑方案设计及扩初建筑部分配合金额230万元（17.9万平方米），室内公共空间方案设计金额450万元（3.75万平方米），现场配合金额为50万元（17.9万平方米），景观设计90万元，泛光照明设计和室内照明设计9万元，外立面深化设计扩初建筑部分配合金额163万元（9.9万平方米），商业设计综合管理110万元（17.9万平方米）；支付条件：建筑方案设计本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69万元，建筑方案设计中间报告确定后7天内支付69万元，建筑方案设计最终报告确定后7天内支付46万元，建筑方案设计文本提交确定后7天内支付46万元；室内公共部分本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45万元，室内公共空间方案中间汇报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67.5万元，室内公共空间方案文本提出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67.5万元，室内公共空间施工图设计开始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90万元，室内公共空间施工图文本提交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135万元，室内公共空间竣工验收后7天内支付45万元；现场配合本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20万元，外立面施工结束后7天内支付10万元，竣工验收后7天内支付10万元，项目开业后7天内支付10万元；景观设计本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18万元，概念方案设计文本提出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27万元，扩初设计文本提出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27万元，施工图设计文本提交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18万元；泛光照明设计和室内照明设计本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18万元，概念设计阶段文本提出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18万元，设计发展阶段文本提出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18万元，施工图设计阶段18万元，照明施工结束验收后7天内支付18万元；外立面深化设计和扩初部分配合本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40.75万元，外立面深化设计中间汇报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40.75万元，外立面深化设计文本提交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40.75万元，扩初建筑部分配合结束后7天内支付40.75万元；商业设计综合管理本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27.5万元，方案文本提交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27.5万元，施工图提交并确定后7天内支付27.5万元，竣工后7天内支付27.5万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G、H、J、K等均为建筑物编号。
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开始履行合同。二十一世纪公司已给付亮万公司设计费600.75万元（已扣除双方一致确认不在合同范围内的动画制作费用15万元）。
2014年7月18日，二十一世纪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亮万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因原合同甲方委托的南京21世纪国际商业中心项目部分甲方定位发生变化，在原合同基础上调整部分合同内容；一、进度与款项确认：1、就景观设计与外立面设计、配合部分，甲乙双方确认原合同乙方履行情况如下：景观设计已进入概念方案设计阶段，乙方经2014年4月18日汇报完成了如下内容：景观设计概念、总平面图、动线分析图、自行车停车、效果图、住宅入口详细图、放大平面图、铺装平面图、植载印象、剖面位置图、工程概算；外立面已进入深化设计阶段，乙方经2014年4月18日深化设计中间汇报完成了如下内容：外立面设计概念、外立面材质、照明及效果图、住宅入口方案、外立面平立剖面图、LED分析、各立面展开面图、材质颜色方案、工程概算；2、就景观设计与外立面设计、配合部分，甲乙双方确认原合同甲方履行情况如下：景观设计部分，四方于2013年12月16日依照原合同向乙方全额支付了本部分阶段1共18万元，目前该部分应付未付款为支付阶段2人民币18.25万元；外立面设计、配合部分，甲方已于2013年12月16日依照原合同向乙方全额支付了本部分支付阶段1共40.75万元，目前该部分应付未付款为阶段2人民币40.5万元；由此，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应付未付款共计为人民币59万元；二、调整部分设计内容：1、景观设计及外立面深化设计2项服务从原合同中删除，其余各设计服务内容（现场配合及商业设计综合管理费除外）均按原合同规定执行，不另作调整，原合同总价1183万元，调整为1015.75万元；三、设计、补偿费用及付款方式：根据景观设计及外立面深化设计已完成工作量及合同调整产生的补偿费用，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第一条所涉应付未付款59万元，及因原合同调整所产生的补偿费1万元，总计6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设计、补偿费用总额计60万元，根据设计调整内容，现场配合及商业设计综合管理费合计扣除33万元，其中现场配合扣除10万元，商业设计综合管理费扣除23万元，原合同现场配合竣工验收后7天内支付10万元调整为5万元，开业后7天内支付10万元调整为5万元，原合同商业设计综合管理费施工图纸设计确定后7天内支付27.5万元调整为17.5万元，竣工验收后7天内支付27.5万元调整为14.5万元。
2015年2月16日，二十一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亮万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审理中，二十一世纪公司认为亮万公司已向其提交了阶段性的设计成果，尚处于概念阶段，不是最终的设计图，但其也自认在约114285平方米的建筑平面上部分采用了亮万公司的概念性方案。二十一世纪公司主张按照《设计合同》的约定20%的违约金的标准向亮万公司主张相应的损失236.6万元，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二十一世纪公司对其主张的宋妮作为亮万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亮万公司认为二十一世纪公司应支付的设计费为：建筑方案部分设计费460万元（合同约定的设计费为230万元，但二十一世纪公司要求其按两套方案设计，设计费应按2倍计算）、内装部分设计费用，计387.9万元、照明部分设计费45万元、商业综合管理55万元，共计设计费用947.9万元。扣除二十一世纪公司已给付的462万元（二十一世纪公司总付款615.75万元，扣除动画设计费用15万元、景观外立面设计及补偿118.75万、现场配合20万）。
另查明：亮万公司未取得建筑工程设计资质，亮万公司的设计人员亦无建筑工程设计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中，亮万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依法其不应当承接建筑设计业务，故亮万公司与二十一世纪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二十一世纪公司与亮万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亮万公司应取得并保持签订和履行合同所必需的资质证书，但亮万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设计资质证书的情况下仍然承接建设工程设计业务，故亮万公司存在过错。二十一世纪公司作为委托方已要求亮万公司需要有相应的资质，尽到了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亮万公司应当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故二十一世纪公司不存在过错。亮万公司应当将二十一世纪公司支付的设计费返还给二十一世纪公司。双方于2014年7月18日达成的《补充协议》，约定景观设计和外立面设计工作终止履行，并就相应的补偿达成一致，该部分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属有效，故补充协议中所涉的景观设计和外立面设计已付的设计费58.75万元及二十一世纪公司应补偿亮万公司的60万元不应当再由亮万公司返还给二十一世纪公司。对于二十一世纪公司自认约114285平方米的建筑平面上部分采用了亮万公司的概念性方案，故对二十一世纪公司使用的亮万公司的设计方案部分应折价补偿。一审法院酌定二十一世纪公司应补偿亮万公司100万元。对于二十一世纪公司要求亮万公司赔偿损失其236.6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亮万公司对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其要求按双方的约定再支付设计费无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亮万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亮万公司应返还二十一世纪公司设计费为382万元。对于二十一世纪公司认为宋妮作为亮万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要求宋妮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二十一世纪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亮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二十一世纪公司设计费382万元。二、驳回二十一世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亮万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4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836元，合计94300元，由二十一世纪公司负担39436元、亮万公司负担548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签约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无设计资质是否明知。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南京市规划局规划管理审批办事指南、南京市建设项目规划实施审批申报材料规定、南京市规划局建设项目规划审批事项申请表、南京市建设工程设计方案自审表、省外勘察设计单位承接江苏省勘察设计业务单项工程资质核验申请表、全国建筑市场监督与诚信信息发布平台等。上诉人认为，根据南京市规划局的办事指南和建设项目规划审批材料规定，需要提交设计方案的设计单位的资质信息，可见被上诉人明知本设计项目的资质由深圳设计院提供，而无需上诉人提供资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其一，上诉人不具备设计资质而进入市场开展商业活动，属违法行为；其二，上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晓上诉人不具备工程设计从业资质；其三，关于合同责任的认定，应当在合同签订之前及签订之时厘清双方的信息披露义务和责任，以此作为认定合同签订是否存在过错的时间节点，如以事后知晓的推定来判断合同签订的过错责任，不符合逻辑，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本院分析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理应对承接设计业务的相对方进行相应的资质审查，且被上诉人在《设计合同》中，明确要求上诉人取得相关资质证书和其他许可证书等，表明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约时，已经注意到上诉人不具有承接涉案项目的设计资质，故被上诉人主张签约时其对上诉人有无设计资质情况不知晓，本院不予采信。
2.被上诉人有无利用上诉人的劳动成果。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4日取得诉争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使用了上诉人的劳动成果。被上诉人质证称，对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交了完整的劳动成果，规划核准的方案设计系由深圳设计院申报，与上诉人无关。本院分析认为，被上诉人坚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获批所依据的方案设计与上诉人无关的意见，对此未提供反证，结合被上诉人一审自认114285平方米建筑平面上部分采用了上诉人的概念性方案，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利用了上诉人的部分劳动成果，但建设工程规划方案设计仅系双方合同约定的较小部分内容，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已完成合同全部义务的证明目的，进而也不能达到上诉人设计成果均由被上诉人实际使用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在签约后的2013年12月13日向上诉人足额支付合同项下（七项内容）的首付款238.25万元，其后进度款均未足额支付。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由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南京市规划局规划管理审批办事指南、南京市建设项目规划实施审批申报材料规定、南京市规划局建设项目规划审批事项申请表、南京市建设工程设计方案自审表、省外勘察设计单位承接江苏省勘察设计业务单项工程资质核验申请表、全国建筑市场监督与诚信信息发布平台、合同附件《支付条件》、银行借记通知、本院谈话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亮万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依法不得承接建筑设计业务，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与被上诉人二十一世纪公司签订诉争《设计合同》，应认定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在签约前以“万谷建筑设计”名义与其接触、洽谈，该事实通过《设计合同》、《服务报价书》能够印证，但被上诉人在已知晓上诉人无设计资质的情况下，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其以上诉人存在欺骗为由主张不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对于《设计合同》无效的过错，应由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
一、关于《设计合同》定性问题。该合同分成七个单项，主要内容为项目设计，其中部分涉及现场配合及综合管理等内容，各内容之间密不可分，上诉人主张《设计合同》为混合合同以及合同部分有效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上诉人应付款数额认定问题。
1.双方已签署《补充协议》，明确景观设计和外立面设计工作终止履行，并对已付58.75万元设计费及60万元补偿费作了明确，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费用118.75万元应由上诉人获得，并无不当。
2.被上诉人一审已自认114285平方米建筑平面部分采用了上诉人的概念性方案，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按证据规则，仅能认定建筑工程外立面概念性方案设计由被上诉人利用，但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利用了其他设计成果，一审法院酌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偿该项费用100万元，并无不当。
3.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除首付款足额支付外，其他进度款并未按期足额支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进度款的行为，表明认可其设计成果，依据不足；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协商修改设计方案，意见分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合同价全额付款，依据不足。因涉案《设计合同》无效，除前述1、2项内容双方已达成合意或由被上诉人部分采用了上诉人的劳动成果外，对于上诉人其他劳动成果或多少劳动成果由被上诉人采用，无法查清和认定，但被上诉人为本案项目确实付出一定的劳动成本从而产生相应的损失，本院考虑上诉人的经营规模、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以及被上诉人无法及时使用设计成果所产生工期损失等因素，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用工成本损失50万元。
据上，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费用为332万元（已付款615.75万元－动画设计15万元－补偿协议118.75万元－部分利用概念性方案100万元－弥补用工成本损失50万元）。另，上诉人要求追加第三方深圳设计院参加二审诉讼的意见，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亮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亮万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南京二十一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计费332万元。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14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836元，合计94300元，由上诉人亮万公司负担50672元，被上诉人二十一世纪公司负担436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300元，由上诉人亮万公司负担50672元，被上诉人二十一世纪公司负担436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汪德全
审判员 刘 凡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