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2民终1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占寿，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昊，山西向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南三环环泉小区8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李亚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山西宝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旺，男，汉族。
上诉人李占寿因与被上诉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同长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202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占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昊、被上诉人大同长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苗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占寿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购车款已分两次全部付清。首付款3.2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2014年8月24日已交付给被上诉人，剩余的3万元已由大同市南郊区宏升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升装饰公司）负责人穆刚代付给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第十三条，上诉人以车辆购车发票、登记证书作为上诉人付款的担保。也就是说，在上诉人剩余款项未支付之前，购车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是不可能交给上诉人的。而现在正是因为购车款项已经付清，被上诉人才将购车发票、登记证书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交付购车发票、登记证书的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已付清全部车款。其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车，完全是宏升装饰公司的负责人穆刚引介的，首付3.2万元上诉人自己支付，其余3万元由宏升公司代付，穆刚代表宏升公司于前期以9.5万元跟被上诉人买了一辆车，加上上诉人所欠的3万元总共12.5万元。后宏升公司总共向被上诉人支付12万元，其中宏升公司为上诉人代付的3万元由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完全证实。二、原审法院在证据采信方面，违背市场交易惯例及财务惯例。首先，购车方在向汽车销售公司支付首付款并同意汽车销售公司的担保方式的情况下，才能达成交易并将车开走，支付清剩余款项后，汽车销售公司才会将担保的购车发票、登记证书交给购车方，这是分期付款购车的行业市场交易惯例。而本案中，原审法院却无视该惯例及双方的合同约定。其次，按照财务惯例，交易双方的银行转帐支付，因为有银行的支付凭证，双方均有据可查，所以收款的一方无需向对方出具收款收据。从财务会计管理账目来说，并不要求同一笔进账，又有银行转帐凭证，又有对方出具的收据。只有在交付现金的情况下，才向交款方出具收款收据。本案中，被上诉人称该3万元的收据于14年5月16日的转帐是同一笔款，完全违背交易习惯。三、双方对3万元财务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之所以发生争议，是因为该收据没有注明收款日期，而没有注明收款日期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的故意或过失造成的，对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完全责任，并承担不利后果。四、法律并未规定财务收据必须按照编号的顺序出具，以编号顺序推断时间没有任何充分依据。即使说应该按号码的先后顺序出具，但收款方不按号码先后顺序出具也不应由付款方承担。对于交款方来说，有收据就足够了，根本没人去关心编号。被上诉人称该3万元的收据与另外一张1万元的收据都是7月14日出具的，被上诉人就应拿出同一本收据来证明编号与开出时间先后的一致性。五、涉案车辆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机动车登记证书及机动车行驶证均显示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已经实际控制并使用该车辆，该车辆所有权已转移，物权已经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所说的所有权保留只适用标的物所有权未转移或转移之前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车辆所有权未曾转移显然违反物权法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违背交易习惯与认知逻辑，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重大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大同长安公司辩称，一、首先，由于标的车辆并未交付全款，但车辆注册登记必须出具购车发票，被上诉人正是按照交易习惯，为了方便上诉人为车辆办理登记，进而先给上诉人出具了购车发票，车辆注册登记由上诉人自己办理，根本没有将车辆登记手续交于被上诉人。其次，上诉人所述宏升装饰公司代扣其工资3万元，并交于被上诉人抵顶剩余车款，不符合事实。其一，宏升装饰公司是否扣其工资被上诉人并不知情，且与被上诉人无关；其二，宏升装饰公司从未向被上诉人声明并经被上诉人同意代替上诉人偿还剩余车款；其三，宏升装饰公司本身与被上诉人签订有分期购销汽车的合同，其曾经交于被上诉人3万元的往来款，也是用于偿还宏升装饰公司自己的分期购车欠款的。其四，上诉人所说宏升公司支付被上诉人12万元的事实与代上诉人付款的事实不存在，且没有证据证明。二、上诉人所谓的“只有在支付现金的情况下，才出具收据”的财务惯例不知从何而来。正如上诉人所说，因为有银行的支付凭证，双方均有据可查。被上诉人提供的编号为0117375统一收款收据存根及银行转账明细相互印证，该3万元是在2014年5月16日由宏升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被上诉人，之后，被上诉人在2014年7月14日补开收据给宏升公司。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对上诉人提供的3万元财务收据予以认可，恰恰是因为上诉人对该证据材料的篡改。上诉人提交的开具给宏升公司的统一收款收据存根联，因不是收取上诉人欠款，所以交款人处也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提供的该统一收款收据的缴款人收执联上的交款人处有了上诉人的签字，且收执联上载有穆刚的指示。据此，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所述事实的依据，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四、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就已经出具了收据本，证明了编号与开出时间先后一致。综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违约逾期支付剩余购车款，且屡次催款无果的情况下，依法收回属于自己的财产，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返还车辆及赔偿误工费和交通费等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称宏升装饰公司代扣工资交被上诉人抵顶剩余车款的说法不能成立，故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的相关上诉请求。
李占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同长安公司返还李占寿晋BER2**长安欧力威轿车（价值59000元）；2、判令大同长安公司支付交通费17000元；3、判令大同长安公司赔偿李占寿误工费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大同长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4日，李占寿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李占寿提车时先支付车款32000元，余款30000元三个月内还清，每月付款人民币10000元，付款时间为每月25日前。合同还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结清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2014年8月24日，李占寿支付首期车款32000元。2014年3月28日，大同长安公司与宏升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宏升公司向大同长安公司购买型号为sc7169c长安汽车一辆，价格为95000元。宏升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大同长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苗旺支付货款30000元，2014年7月14日现金付款10000元（收据编号为：0117376），2015年9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50000元。李占寿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大同长安公司支付剩余30000元购车款。
一审法院认为，李占寿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编号为2014-8-24-01）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案件争议焦点为：第一、《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75）中载明的30000元往来款是大同市南郊区宏升门窗公司（以下简称宏升门窗公司）sc7169c车辆的购车款还是为李占寿代缴的购车款问题；第二、大同长安公司取回李占寿购买的车辆有无法律依据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2014年3月28日，宏升装饰公司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约定宏升装饰公司向大同长安汽车公司购买sc7169c型号车辆，价款95000元。2014年5月16日，宏升装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大同长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苗旺支付30000元。2014年7月14日，宏升门窗公司向大同长安公司支付现金7750元，基于其他业务往来，大同长安公司为宏升门窗公司开具金额为10000元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76）。2014年8月24日，李占寿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约定李占寿向大同长安汽车公司购买sc6288cv4型号车辆，价款62000元。同日，大同长安公司为李占寿开具金额为32000元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92）。按照大同长安公司提供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顺序，编号为0117376收据开具时间早于编号为0117392收据的开具时间，显然，编号为0117375收据更应早于编号为0117392收据的开具时间。鉴于李占寿于2014年8月24日向大同长安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并支付首付款32000元，显然余款30000元的支付时间应该在2014年8月24日之后。但是，李占寿提供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75）在李占寿支付首付款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92）之前，显然不应当认定《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75）为宏升门窗公司为李占寿代缴余款30000元，而应当认定为宏升装饰公司购买sc7169c型号车辆支付的购车款。综上，李占寿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大同长安公司支付30000元购车款。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人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之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可见，保留所有权制度功能在于担保出卖人价金的实现，买受人无须付清全部价款即可先行占有、使用标的物，相反，出卖人则需承受价金债权不能实现的危险。出卖人为了消除这种风险，才与买受人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在买受人不依约支付价款时，出卖人可以以标的物所有权人的身份径直取回标的物。本案中，李占寿与大同长安公司在《汽车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鉴于李占寿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购车款，且已支付价款不足标的车辆总价款75%以上，大同长安公司有权取回李占寿所购买的车辆，故对李占寿请求大同长安公司返还所购买车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鉴于李占寿未依约支付所购车辆购车款，故对李占寿请求大同长安公司支付交通费、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占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1元，由李占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占寿除对原判认定其未向被上诉人大同长安公司支付剩余30000元购车款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李占寿提交了宏升装饰公司的证明，并申请宏升装饰公司的总经理穆勇出庭作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李占寿通过在一审中提交了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以及在二审中提交的宏升装饰公司的证言，用以证明宏升门窗公司代李占寿支付了剩余的30000元购车款。大同长安公司主张,李占寿在一审中提交的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是大同长安公司为宏升装饰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购买sc7169c型号长安车的30000元购车款出具，在出具该收款收据时并没有注明现金付讫及李占寿、穆刚的签字，该收据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编号为0117376的统一收款收据同为2014年7月14日出具，均是大同长安公司的购车款，该笔款项与李占寿无关；关于宏升装饰公司总经理穆勇的证言，由于没有说明付款时间，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且经了解宏升装饰公司的总经理穆勇与李占寿有亲属关系，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大同长安公司虽主张李占寿提交的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30000元与宏升装饰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购买sc7169c型号长安车的30000元购车款系同一笔款项，但由于宏升装饰公司主张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30000元款项是通过现金支付，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的30000元购车款是两笔款项，因而大同长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30000元与宏升装饰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购买sc7169c型号长安车的30000元购车款系同一笔款项，应认定大同长安公司收取了两笔款项。关于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出具日期及款项用途，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未记载出具日期，大同长安公司虽主张该收款收据的出具日期与编号为0117376的收款收据的一致，但不能以编号为0117376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出具日期简单地推定编号为0117375的收款收据的出具日期与编号为0117376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出具日期相同或早于该日期。本案中，由于李占寿在宏升门窗公司上班，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宏升装饰公司与宏升门窗公司为关联企业，编号0117375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付款人也为宏升门窗公司，宏升装饰公司认可该笔款项是用于代李占寿支付所欠剩余30000元购车款，因而编号0117375的收款收据载明的30000元应认定为代李占寿支付剩余购车款,且李占寿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中第十三条明确约定担保方式为车辆购车发票、登记证书、身份证复印件、合格证复印件，而车辆购车发票和登记证书已交于李占寿，虽大同长安公司主张未按协议约定移交车辆购车发票和登记证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据证实该主张，故对大同长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李占寿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李占寿已全部支付购车款，车辆购车发票和登记证也已交付李占寿，大同长安公司无权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取回权，大同长安公司将李占寿所购车辆收回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因而大同长安公司对其行为应承担返还李占寿晋BER2**长安欧力威轿车的责任。李占寿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占寿主张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因李占寿不能证明损失的实际发生以及与大同长安公司收回其所购车辆的因果关系，故对李占寿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占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202民初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李占寿所购晋BER2**长安欧力威轿车；
三、驳回上诉人李占寿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1元，上诉人李占寿负担570元，被上诉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上诉人李占寿负担570元，被上诉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保平
审判员 马卉妍
审判员 高存慧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李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