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终字第1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庆辉。
委托代理人：张保国，四川永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万军。
委托代理人：罗和辉，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庆辉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3）屏山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15日，原告谢庆辉、被告周万军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书》，甲方谢庆辉，乙方周万军。合同载明：“第一条、转让标的为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所确定范围内2007年以前所造杉木、柳杉、千丈树等林木所有权及经营权。第二条、标的为现状，甲乙双方已充分了解，不因此提出任何异议和抗辩，甲方保证拥有2017年6月6日前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上载明的全部权利，该林权证复印件为本合同附件。第三条、转让期限自签订本合同起至2017年6月6日止。……第四条、转让费及付款方式：（一）转让费共计壹佰贰拾万元，2010年9月18日前首付叁拾万元；2011年1月31日前付肆拾万元；2011年6月30日前付伍拾万元。……（三）若乙方在约定期限内不能付清款额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之前所付款额为违约金。甲方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送达乙方时本合同解除。2011年3月25日，被告出具《补充协议》给原告，载明：本人周万军，因购买谢庆辉山林，尚欠谢庆辉人民币900000.00元，大写玖拾万元，现经双方协商，还款计划如下：1、第一笔款肆拾万元整于2011年6月30前打入谢庆辉在沐川农村信用联社的账号。2、第二笔款贰拾万元整于2012年6月30日前打入上述卡内。3、第三笔款叁拾万元整于2012年12月30日前打入上述卡内。如有一笔违反上述条款，违反一笔要付给谢庆辉违约金人民币伍万整……”
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新市林场；小地名五根树；面积1543亩；东界新市林场世行林柳杉林地边和国有天然林边，蜂桶岩脚，南界老厂湾沟心和新市林场世行林地边，西界堰沟和自己的茶林地边以及岩边，北界新市林场世行林柳杉林地边及路沟边。该《林权证》所载林木系尼立支支与新市林场联合造林，成林后收益新市林场占二成，尼立支支占八成。新市林场允许尼立支支转让。原告系从尼立支支处转让获得林权。
一审另查明，原、被告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书》时，双方指认以若干株涂刷红油漆的树木为边界。以涂刷红油漆的树木组成的边界包括了五根树3／2／1小班。五根树3／2／1小班林地及林木属新市林场所有，未包括在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内。被告周万军在申请采伐五棵树3／2／1小班林木时，新市林场提出异议。
原、被告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书》后，被告周万军已总计支付原告谢庆辉82万元，余款被告拒绝支付。原告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款43万元、违约金10万元，共计53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交易之林权是否包括了五根树3／2／1小班？被告是否应该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原告认为，一、关于本案事实，本案被告是当地木材加工经营商，在与原告林权交易前，与原告系木材交易合作者，所以，对原告的林权情况十分清楚，双方是在对标的物十分明白的前提下进行的林权交易。这一点在质证中已经得到证实。双方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书》第一条就明确约定：转让标的为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所确定范围内2007年以来所造杉木、柳衫、千丈树等林木所有权及经营权。这一约定清楚表达了转让的标的。第二条约定：标的为现状，甲、乙双方已充分了解，不因此提出任何异议和抗辩。这一约定是双方对交易林权现状的确认，包含三个方面：1、在交易林权范围内，原告已经进行过部分采伐和间伐；2、包含了中、幼林和成才林；3、以林权证登记范围为交易范围。这些约定既是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符合林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2010年底前，被告因本转让范围以外的林权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未对本转让林权范围提出异议；2011年3月被告在付第二笔转让价款时违约，向原告出具《补充协议》（实为：分期付款承诺书）时未对转让林权范围提出异议；2012年6月原告催告付款时，被告未对林权范围提出异议；2012年12月被告支付2万元时也未提出异议。这些事实证明被告对林权范围本来是无异议的，在原告诉讼中提出异议仅是一种抗辩行为。被告在答辩中提出以红油漆边界为转让范围没有证据支持，在双方签订协议时只是口头说过，没有在协议中约定，原告对此无法律责任、无行为过错；被告在经营活动中，在林权证范围以外与第三方发生林权争议的事项与原告无关；“标的为现状，甲、乙双方已充分了解，不因此提出任何异议和抗辩”的约定，足以证明当时情况。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按照双方的约定、承诺及合同法第158条，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0条规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十分清楚。被告在诉讼中对范围提出异议，与自己当初的约定相冲突，其异议无效；被告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出异议，证明其对范围的确认，在合理期限外提出异议，实质是对自己迟延付款违约行为的抗辩，此行为与法律规定相冲突，抗辩无效。如有第三方阻止被告采伐原告转让的林权证登记范围内林木，应当向第三方主张侵权责任，不属于其迟延付款的理由。
被告认为，一、庭审中被告认可双方交付林木时，以涂刷红油漆的树木为界，界内包括不属于原告自己的林木。二、林权证记载的林木边界在现实的山林中并没有明确的界标，而红油漆边界则是原告卖出林木之前一手转让的传统边界，被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红油漆边界内的林木都属于原告；原告也没有告诉被告买卖标的物中有部分林木属于新市林场，被告是善意买受人，对本案纠纷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三、原告实际指界交付给被告的部分林木因第三人主张所有权而导致被告不能采伐，这部分标的物的价值约80万元，远远大于被告尚未支付谢庆辉的余款，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的，可以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除外。”的规定，被告有权中止支付原告相应价款。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谢庆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书面协议中约定转让范围为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确认范围，同时又以若干株涂刷有红油漆的树木作为林地边界实际交付，合同约定与实际交付的差异为五根树3／2／1小班。上述三个小班，屏山县林业局确认不在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的范围内，新市林场主张属其所有。按照林木交易习惯，现场指认林木对交易价款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本案宜按实际刷漆指认交付范围为妥，即认定上述三个小班林木应当包含在本案转让合同之内。经本院释明，虽经被告周万军申请鉴定争议林木的价值，原告谢庆辉认为该鉴定与本案无关，之后申请人撤回申请，争议林木所涉价值不明，双方又未能协议一致，本案不具备按减少价款方式处理的条件，被告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抗辩理由成立，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庆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原告谢庆辉负担。
宣判后，谢庆辉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林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交易范围清楚，双方并未到现场指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的抗辩不符合合同约定，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万军答辩称，上诉人及其代理人一审庭审陈述以红油漆的边界为交易范围，且林权证上没有任何边界的划分根本不可能确定得了具体范围，因此答辩人以部分边界未交付提出先履行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未附地形图，林权证第一页载明“尼立支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规定，本证中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业经登记，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第二页载明“林地所有权、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新市林场；小地名五根树；面积1543亩；四至：东界新市林场世行林柳杉林地边和国有天然林边，蜂桶岩脚，南界老厂湾沟心和新市林场世行林地边，西界堰沟和自己的茶林地边以及岩边，北界新市林场世行林柳杉林地边及路沟边。”，同时注明“利益分成办法：林权属国有，成林后收益按2：8分成，即新市林场占2成，尼立支支占8成”。2014年3月5日，四川省国有屏山县新市林场给周万军出具了一个回复，注明“你于2014年3月1日提出申请采伐国有屏山县新市林场大坪工区五根树处的柳杉林，该小班属屏边乡青龙村八组原承包人尼立支支与国有屏山县新市林场签订造林分成协议以外的林木……国有屏山县新市林场在五根树处柳衫林与尼立支支在五根树处柳杉林的边界是以五根树小沟为界，你原采伐的柳杉林地已经达到小沟边界。”屏山县林业局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的《关于屏府林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的说明》中还注明“该林权证范围以小沟为边界，即图例中黄线标注为界，图例上红线标注的1、2、3、小班未包括在该林权证之内，权属属新市林场。”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多次在庭审意见中表达“红油漆标注范围就是买卖范围”“红油漆标注范围与林权证标注范围一致，他们阻止砍伐与我们无关”等意见，后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出具关于部分撤回质证意见申请书，将庭审意见变更为“在双方签订林权转让协议时，对红油漆边界内林权属于转让范围的事实是共同确认的，明白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谢庆辉、周万军约定的林权转让范围是以屏府林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为界还是现场指认的红油漆标注的为界。谢庆辉上诉称“《林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交易范围清楚，双方并未到现场指认”。本院认为，《林权转让合同书》上虽明确约定“第一条、转让标的为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所确定范围内2007年以前所造杉木、柳杉、千丈树等林木所有权及经营权。第二条、标的为现状，甲乙双方已充分了解，不因此提出任何异议和抗辩，甲方保证拥有2017年6月6日前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上载明全部的全部权利，该林权证复印件为本合同附件。”，但在一审的庭审中和一审特别授权代理人的书面质证意见中均明确表述“在双方签订林权转让协议时，对红油漆边界内林权属于转让范围的事实是共同确认的，明白的。”，且结合林权转让交易习惯和屏府证字（2006）第20490号林权证实际未附地形图的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院对实际以红漆为范围进行交易予以确认，谢庆辉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万军以交付林权范围有部分权属不明未实际交付而拒绝支付余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的，可以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上诉人谢庆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审 判 员 梅兴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龙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