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11民终1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圣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缙云县五云街道紫薇北路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276392624XB。法定代表人：丁文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军，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缙云县五云街道好溪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2704783381U。法定代表人：吕丽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光，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缙云县五云街道紫薇北路72号，组织机构代码：55750075-8。法定代表人暨原审被告：邱敏雄，男，196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原审被告：姚晓萍，女，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原审被告：胡桔青，女，198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上诉人浙江宏圣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邱敏雄、姚晓萍、胡桔青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缙云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宏圣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提出的承担担保代偿款170万元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在《保证（反担保）合同》第九条中特别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应当作为案涉《保证（反担保）合同》是否已经生效的判断依据。首先，该条款属于合同双方自愿约定的《保证（反担保）合同》的生效条件条款。依照该条款约定，合同双方均在该合同上“签字”并“盖章”这个条件成就，案涉《保证（反担保）合同》即生效。其次，该约定既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自决）范畴，也符合合同法第45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尽管合同法第44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合同当事人完全可以另行约定合同生效条款来排除该规定的适用。如：合同法第45条、第46条关于“附生效条件”、“附生效期限”的规定，以及即将于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的民法总则第136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就是例证。再次，到目前为止，该约定并没有表现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故此，该条款应当作为案涉《保证（反担保）合同》是否已经生效的判断依据。二、原审判决对该条款的理解，明显背离了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日常经验及交易习惯判断，保证（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应理解为双方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后即生效”。上诉人认为，合同条款以语言文字构成，解释合同必须首先从分析组成合同条款的词句含义入手。对本案来说，《保证（反担保）合同》第九条关于“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的规定，“签字”与“盖章”以“顿号”相连接，表示“签字”与“盖章”是并列关系，而非选择关系。如果是选择关系，“签字”与“盖章”之间应以“或”相连接。《现代汉语词典》对“顿号”的解释是：“表示句子内部并列词语之间的停顿。主要用在并列的词或并列的词组中间”。故此，只有“签字”与“盖章”两者均具备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从组成合同条款词句的含义分析可以清楚看出，原审判决对该条款的理解和判断，明显背离了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此外，合同生效条款虽然属于合同整体的构成部分之一，但其性质相对独立于合同的其他条款，故该条款的解释并无联系该合同其他条款之必要。合同双方约定“签字、盖章后生效”或者“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均符合交易习惯，至于具体如何选择，应由当事人根据自身利益考量决定。如果认为只有“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的约定才符合交易习惯，显然是非常片面的。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5）民一终字第116号生效判决显示，确认合同效力时应当尊重当事人双方对合同生效条件的特别约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将合同甲方只有盖章没有签字的案涉《保证（反担保）合同》认定为已经生效，与“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约定不符，明显违背了民事行为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承担担保代偿款170万元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辩称：一、答辩人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认为的本案的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的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的理解是正确的，理由如下：1、本合同当中条款约定签字盖章生效的本意是基于当事人有的是单位、有的是个人，条款约定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果一方是个人，签字就生效，单位盖章就生效，而不是都需要具备盖章签字才能生效；2、就本案的保证合同上诉人有单位的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答辩人方除了盖章以外，也有法定代表人的私章，个人的印鉴与签字是同一效力。3、2016年3月1日答辩人向上诉人催讨款项，上诉人对本案的保证合同的效力都没有异议；4、答辩人对本案的保证合同效力没有任何异议。二、上诉方在上诉当中引用了最高院民事判决作为判定理由，对此，答辩人认为中国是属于成文法系国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的判例与本案不一致，没有可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案例。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偿还代偿款170万元，支付代偿后利息632286.67元（从2014年11月7日起按月利率14‰计算至2017年1月12日止）、逾期担保费135830元（从2014年11月5日起按月3‰计算至2017年1月12日止），及从2017年1月13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月利率14‰计算的逾期利息和按月3‰计算的逾期担保费；2.判令被告邱敏雄、姚晓萍、胡桔青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代偿款17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6日，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向缙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渡信用社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申请原告为其提供担保。当日，原告与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担保合同，合同载明原告为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担保的主债务为贷款人向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提供的本金为200万元的借款，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向原告缴纳保证金20万元，担保期限为2013年11月6日至2014年11月5日，担保费按担保债务本金、借款期限以每月1.5‰担保费率计算，若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未按期偿还原告所担保债务，造成原告不能解除担保责任的，从到期之日起，原告有权按照原约定担保费率加倍收取逾期担保费。原告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即有权要求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立即归还原告代偿的全部款项及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并另外应支付从代偿之日起按二倍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同日，被告邱敏雄、姚晓萍向原告出具了一份个人连带责任承诺书，承诺对原告的代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邱敏雄、胡桔青出具了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所有股东即被告邱敏雄、胡桔青对原告的代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告与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保证（反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保证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后两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原告代偿的全部债务。原告在被告邱敏雄、姚晓萍、胡桔青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保证的前提下，与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以及缙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渡信用社签订了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6日至2014年11月5日，利率为月利率7‰。借款到期后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未能按期归还。此后，缙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渡信用社及原告曾多次向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催讨，但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仍不归还逾期借款。故2014年11月7日，由原告为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了190万元的连带清偿责任。原告曾于2016年1月21日向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发出代偿款催收通知书，要求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履行保证义务，后又于2016年11月4日向缙云县人民法院就追讨代偿款一事提起诉讼，于2016年11月25日撤诉。截止2017年1月12日，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已累计欠原告代偿款170万元（已减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向原告缴纳的保证金200000元）、代偿后利息327434.17元，逾期担保费13583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保证（反担保）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保证（反担保）合同是原告及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在协商一致后所签署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日常经验及交易习惯判断，保证（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应理解为双方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后即生效。双方均已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且原告加盖了法定代表人印鉴，丁文洪在合同上签字并捺指印，该保证（反担保）合同已经生效。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合同未生效的答辩意见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保证（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的保证期间是否有效的问题。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限是从保证（反担保）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该保证期间未早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约定的保证期间合法有效。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主张保证（反担保）合同中关于保证期限的约定无效，应视为没有约定的答辩意见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保证责任是否已免除的问题。原告曾于2016年1月21日要求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履行反担保保证义务，该权利主张发生于保证期限内，故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其保证责任已免除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另外，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向缙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渡信用社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申请原告为其担保，并与原告签订担保合同，原、被告与缙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渡信用社签订了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被告姚晓萍、邱敏雄向原告出具了个人连带责任承诺书，被告邱敏雄、胡桔青向原告出具了股东会决议，被告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了保证（反担保）合同，上述合同、承诺书、股东会决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原告代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代偿借款后，依法享有向其追偿的权利，但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未归还代偿款，其他被告也未履行各自的担保义务，系违约，原告有权按担保合同约定要求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归还代偿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和逾期担保费，也有权要求其他被告按约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因原告提供给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是格式条款，该合同未明确“二倍银行同期（一年期）逾期付款利息”的定义，故应作有利于被告方进行解释，即理解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即月利率7.25‰），而不是原告要求的贷款行（缙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渡信用社）向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发放贷款时的月利率7‰的两倍。对于原告要求按照月利率14‰计算代偿后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按月利率7.25‰计算的代偿后利息范围内要求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由于被告姚晓萍、邱敏雄、胡桔青向原告出具的个人连带责任承诺书和股东会决议中仅约定对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未能履行借款合同约定而致使原告发生的代偿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而除此之外的基于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和原告之间的担保合同产生的逾期利息与逾期担保费，并未在约定的担保范围之内，被告姚晓萍、邱敏雄、胡桔青也并非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和原告之间的担保合同的相对人，该份担保合同的内容不能对被告姚晓萍、邱敏雄、胡桔青产生约束力，故被告姚晓萍、邱敏雄、胡桔青仅需对原告代偿的本金17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邱敏雄、姚晓萍、胡桔青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即归还原告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本金1700000元、利息327434.17元、逾期担保费135830元，并从2017年1月13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利率7.25‰和按月3‰计付代偿款1700000元的利息及逾期担保费；二、被告邱敏雄、姚晓萍、胡桔青、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应归还原告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的担保代偿款本金17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45元，其中3185元由原告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3360元由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邱敏雄、姚晓萍、胡桔青、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该费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即向该院缴纳。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7年3月17日，经缙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宏圣建设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保证（反担保）合同上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只盖印鉴未签字是否导致该合同未生效。上诉人主张案涉保证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系当事人双方约定的附条件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附条件是指当事人以将来客观上不确定的事实，作为决定合同效力的附款。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签订合同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虽未在场，但相关业务员以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保证（反担保）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鉴，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此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方催讨贷款时，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催收通知上签字时也未提出异议。上述系列事实表明案涉合同已经在履行，并不存在双方约定的将来客观上不确定的事实，保证（反担保）合同第九条约定并非附条件约定。且被上诉人作为只盖印鉴一方并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其起诉行为印证了其对合同效力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案涉保证（反担保）合同上有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及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印鉴，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开庭时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出庭资格均无异议，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变更后的浙江宏圣建设有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确定缙云县群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承担责任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缙云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邱敏雄、姚晓萍、胡桔青、上诉人浙江宏圣建设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应归还被上诉人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的担保代偿款本金17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45元，其中3185元由原告缙云县中小企业贷款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3360元由被告缙云县和平年代大酒店有限公司、邱敏雄、姚晓萍、胡桔青、浙江宏圣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浙江宏圣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海燕审 判 员 丁悦琛审 判 员 陈俊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代书记员 徐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