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6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板湖南二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梁耀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杨，广东乐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闻鸡，男，汉族，1968年7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新俊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创业一路***楼。
法定代表人：陈保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爱玉，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艳芳，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第三人：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江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黄江大道***号。
诉讼代表人：伍立新。
上诉人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盈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新俊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新俊公司）、原审第三人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江支行（以下简称为农商行黄江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2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盈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2015年12月25日起的利息、罚息、复利部分，依法改判盈科公司自2015年12月25日起不需向新俊公司支付利息、罚息、复利369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盈科公司不需向新俊公司支付律师费、新俊公司对盈科公司的土地不享有优先受偿权；3.一审和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新俊公司承担。盈科公司于二审法庭调查后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撤回前述第2项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一、新俊公司与农商行黄江支行的债权转让应属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因为转让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金融机构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贷款通则（试行）》等金融法律法规的规定。只有经审批设立、取得许可证的金融机构才可以从事吸收存款和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金融业是一种特许行业，其业内因贷款而产生债权亦是基于其特许设立而合法形成，放贷收贷是金融业的特许权利。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也曾作出银办函（2001）648号批复，认为未经许可，商业银行不得将其债权转让给非金融企业。本案中，农商行黄江支行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金融机构，其行为应当遵循相关的金融监管规定，应当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范围内从事金融业务。而所争议的债权实际上是农商行黄江支行将其对盈科公司的未到期贷款予以转让而形成债权，其实质仍属于银行贷款债权。新俊公司作为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不具有从事金融业务的资格、未持有金融许可证，而且农商行黄江支行与新俊公司也无法证明该债权转让经过了金融管理机构批准，该转让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本案的债权转让是无效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农商行黄江支行转让债权并没有通知盈科公司。农商行黄江支行在能够向盈科公司直接送达债权转让通知的情况下，而故意采取公告的方式，显然是为了不让盈科公司知道债权转让这一事实，而事实上盈科公司在接到法院传票前才知道债权转让一事。另外，本案的债权转让不属于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的债权，所以登报公告是不允许的，该告知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三、律师费不应由盈科公司承担，新俊公司对盈科公司的土地也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因为即使新俊公司与农商行黄江支行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由于第三方在协议第一条中约定转让的标的只是借款本金、利息、复息、罚息等债权，并未包括因维权而产生的律师费，所以新俊公司无权要求律师费由盈科公司来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是权利的概括性转让，内容包含原有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是错误的，因为《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中已经对转让的标的进行了详细列举，只是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等债权，并不包括因维权而产生的律师费和土地的优先受偿权。
被上诉人新俊公司答辩称：盈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盈科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农商行黄江支行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新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盈科公司偿还新俊公司借款本金19660868.24元；2.盈科公司支付利息（包括应还利息、应还罚息、应还复利）以19660868.24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334269.1元；3.盈科公司支付新俊公司因维权支付的律师费375000元；4.新俊公司对盈科公司所有的位于东莞市××××村的国有土地（土地证号：东府国用字2013第特**号）有优先受偿权；5.案件诉讼费由盈科公司承担；以上合计21370137.34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盈科公司对与农商行黄江支行之间原已存在的借贷关系、拖欠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农商行黄江支行将债权转让给新俊公司是否有效以及新俊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由盈科公司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1.2015年12月23日，农商行黄江支行与新俊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农商行黄江支行将与盈科公司签订的编号为HT2014092100000005、HT2014092400000020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新俊公司，新俊公司同意向农商行黄江支行支付20475386.09元用于收购该债权及全部从权利（包括并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债权、质押权等）。2.2015年12月29日，农商行黄江支行将该债权转让行为刊登于南方日报进行公告。3.编号为HT2014092100000005、HT2014092400000020的借款合同第十九条违约责任（三）共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其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4.截止2015年12月24日，盈科公司共拖欠利息、罚息、复利944514.51元。5.新俊公司因本案诉讼，向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用375000元。6.一审庭审中，盈科公司认为借款合同上的签章与其现在使用的印章有差异，申请对借款合同中“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签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审查，借款合同中“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的印章与盈科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授权委托书中的“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的印章目测结果高度相似，且有已经办理东府国用字[2013]第特98号土地抵押权的事实佐证，一审法院遂对新俊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农商行黄江支行述称，农商行黄江支行无法联系盈科公司的法人，当时催债多次，因此通过南方日报公告方式将债权受让给新俊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规定办理批准、登记手续后生效。本案中，新俊公司与农商行黄江支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需要办理批准或登记手续，故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盈科公司缓引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银办函（2001）648号批复意见，主张新俊公司与农商行黄江支行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因该批复意见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且并不涉及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农商行黄江支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新俊公司，是否经监管部门批准，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即使未报经监管部门批准，农商行黄江支行是否应受行政处罚以及受到何种行政处罚，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审查。二、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行为并没有加重债务人的负担，故此种通知，仅包括知晓、知会的意思，其形式应当包含书面、口头、电传及公告等方式，具体采用何种方式通知债务人，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仅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的规定，至少应使得受让人知晓。本案中，农商行黄江支行采用公告的方式将债权转让的事实进行公告，应视为已经通知了盈科公司，故该债权转让行为对盈科公司具有约束力。三、债权转让是权利的概括性转让，内容包含原有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在农商行黄江支行与盈科公司签订的编号为HT2014092100000005、HT2014092400000020的借款合同中，第十九条违约责任（三）共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现农商行黄江支行已将借款合同中的权利全部转让给新俊公司，此种转让当然包括第十九条违约责任（三）中的权利，新俊公司据此要求盈科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37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盈科公司逾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现新俊公司要求盈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660868.24元及利息（含利息、罚息、复利），确认享有盈科公司用作抵押的东府国用字[2013]第特98号土地优先受偿权并由盈科公司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费375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限盈科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新俊公司借款本金19660868.24元及利息944514.51元（含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12月24日止，从2015年12月25日起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继续计算至盈科公司实际清还全部借款之日止）；二、限盈科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俊公司律师费375000元；三、确认新俊公司对东府国用字[2013]第特98号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650元、保全费1520元，由盈科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
1.新俊公司是2014年7月1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经营范围为：销售五金制品、电子产品、塑胶制品、建筑材料（不危险化学品）、日用品；实业投资、物业投资。（依法须经批准的，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案涉两份《借款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项下的执行利率及利率调整方式由借贷双方在借款借据中约定；第六条第（四）款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展期，从逾期之日起，贷款人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贷款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第六条第（六）款约定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本条第（四）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编号为HT2014092100000005《借款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约定发生下列事项之一时，即构成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违约：···7.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或支付到期贷款本息、费用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第十九条第（一）款约定借款人出现本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任一违约事项，贷款人有权（但非必须）分别或同时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3.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全部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
3.编号为HT2014092100000005《借款合同》约定贷款期限为2014年9月21日至2018年9月5日，对应的《借款借据》约定利率为一年一定，在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30%；编号为HT2014092400000020的《借款合同》约定贷款期限为2014年9月24日至2015年9月23日，对应的《借款借据》约定利率为固定利率，月利率为6.5‰。根据案涉贷款欠息情况汇总，截止2015年12月24日，盈科公司拖欠编号为HT2014092100000005《借款合同》项下本金11660868.24元，拖欠编号为HT2014092400000020的《借款合同》项下本金8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盈科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盈科公司已撤销第2项上诉请求，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盈科公司就2015年12月25日之后利息、罚息、复利提出的异议能否成立。综合本案案情，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案涉《借款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贷款逾期后，贷款人有权对本金在贷款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该逾期罚息属于借款人逾期归还贷款本金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的补偿，故本院对盈科公司就利息、罚息提起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并根据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的约定认定2015年12月25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应分两部分计算如下：以11660868.2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95%（基准利率×130%×150%），以8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为9.75‰（月利率为6.5‰×150%），均自2015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第二，虽然《借款合同》第六条第（六）款约定贷款人可以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但新俊公司并不属于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可以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其受让债权后亦不能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对借款合同期内的利息计收复利。对于盈科公司就复利提起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新俊公司诉请的2015年12月25日之后的复利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盈科公司对于复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超出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复利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的法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295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29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莞市新俊贸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9660868.24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5年12月24日止利息、罚息、复利共计944514.51元，自2015年12月25日起的利息、罚息以11660868.2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95%、以8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9.75‰分别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不再计算复利）；
三、驳回东莞市新俊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8650元，由东莞市新俊贸易有限公司承担1285元，由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7365元；一审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3元，由东莞市新俊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42元，由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81元；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23元，双方同意由败诉方直接支付诉讼费给胜诉方，故东莞市新俊贸易有限公司应承担的342元由东莞市新俊贸易有限公司迳行支付给东莞市盈科贸易有限公司，本院不另行退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晓娜
审判员 何 飞
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春宁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