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建设三马路**号新时代广场附楼*楼。
法定代表人：何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春水镀膜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工业功能区12号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银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琳芳，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邱来银，男，196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铝质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春水镀膜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春水公司）、原审被告邱来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9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邱来银向原审法院提供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本案所涉1000000元债务在邱来银与陆海泉等就邱来银持有的浙江名科公司股权达成的转让协议中确认该债务系浙江名科公司债务的事实。杭州春水公司放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的质证，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后认为，首先，庭审中邱来银陈述张银娟、陆海泉承诺股权转让后免除其所欠杭州春水公司的债务，但邱来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仅有股权转让协议无上述证据并未形成证据链，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其次，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3年10月19日，而杭州春水公司与广州铝质公司、邱来银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10月20日，邱来银辩称2014年10月20日三方协议时忘记了该1000000元债务已免除的事实，无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综上，对邱来银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4年8月25日，杭州春水公司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广州铝质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庭审中，该案杭州春水公司、广州铝质公司以及第三人邱来银在法院主持下就本案所涉1000000元货款达成如下协议：该1000000元货款由邱来银支付，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4年8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上述款项由广州铝质公司自2014年10月20日起在两年内代扣邱来银的工程款，并支付给杭州春水公司；若两年内未扣清，则由广州铝质公司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虽然上述协议并未作为调解协议条款，但显然是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广州铝质公司未按协议代扣工程款并向杭州春水公司支付，杭州春水公司要求广州铝质公司支付该1000000元货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4年8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暂计至2016年11月24为115468元），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广州铝质公司辩称因邱来银无工程款可扣，故代扣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广州铝质公司无法代扣邱来银的工程款，也应当在两年（即2016年10月20日）后按协议约定向杭州春水公司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故广州铝质公司的该辩称意见，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杭州春水公司要求邱来银与广州铝质公司共同清偿本案债务。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2016年10月20日后，杭州春水公司同意上述未清偿的债务由广州铝质公司承担，故杭州春水公司要求邱来银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广州铝质公司支付杭州春水公司货款1000000元；二、广州铝质公司支付杭州春水公司逾期付款损失115468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述第一、二项款项广州铝质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杭州春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39元，减半收取741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419.5元，由广州铝质公司负担。
宣判后，广州铝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广州铝质公司、杭州春水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在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的住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如下调解书(2014杭富商初字第2124号)：“一、被告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杭州春水镀膜玻璃有限公司货款150000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共计1600000元，于2014年底支付500000元，于2015年1月前支付300000元，余款800000元于2015年4月底前履行完毕。二、若被告广州铝质工程有限公司未按上述约定按时履行给付义务，则原告杭州春水镀膜有限公司有权就第一项中尚欠款项及违约金(以第一项中货款的尚欠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7月13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调解书中两项事宜记载明确、无歧义，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广州铝质公司己按约履行完毕。但杭州春水公司依据记载在调解笔录中的条款要求广州铝质公司另行支付100万元，且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上述协议未作为调解协议条款，但显然是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原审当事人在调解笔录中所作出的妥协，并不是当事人对事实的真实描述，不应当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该妥协所达成的真正协商一致并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调解书，广州铝质公司己履行完毕，原审法院以该未达成一致、未形成调解书履行项的妥协意思表示，当作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判决，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所依据的调解笔录中记载“被告方想做一个说明，因为现在第三人邱来银在被告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尚有工程款没有结算，故虽然是第三人邱来银支付100万元的货款，但在实质支付中，均是由被告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代扣第三人邱来银的工程款，并向原告杭州春水镀膜玻璃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的货款，在2年内扣清”，“对于原告刚才关于100万元支付的方案，被告同意。自2014年10月20日起2年内代扣第三人邱来银所应当支付的款项并向原告杭州春水镀膜玻璃有限公司支付，若2年内未扣清，则由被告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调解笔录中清楚记载，广州铝质公司为邱来银履行的是代扣义务，理由是邱来银当时尚有工程款未在广州铝质公司处结清，广州铝质公司并无债务继承的意思表示以及合理的动机和理由。“若2年内未扣清，则由被告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应当理解为若2年内广州铝质公司在应扣却未扣付给杭州春水公司的金额中，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不应当大于应扣未扣部分)，而不是单纯理解为2年后若该债务未清偿，由广州铝质公司代为承担全部债务。该笔录表述确实存在歧义，但结合事实情况，广州铝质公司作为国有企业，不可能代自然人主动承担额外债务，何况该债务还并未形成最终的调解条款。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断章取义，所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2、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协议(调解笔录)约定，2016年10月20日后，杭州春水公司同意上述未清偿债务由广州铝质公司承担”，故判决该100万债务及其逾期付款损失由广州铝质公司承担，但调解笔录中并未有条款能够理解出“2016年10月20日后，杭州春水公司同意上述未清偿债务由广州铝质公司承担”这一层意思表示，且调解笔录中清楚记载的是“对于该100万元货款，第三人邱来银同时愿意支付相应的逾期损失”。原审法院理解错误，张冠李戴，所作出的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原审中，直接债务人邱来银对该100万元货款仍有异议，但原审法院仅依据调解笔录内容作为事实认定，并未调查事实，所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4、按照一审杭州春水公司的起诉状本案已经在2012年5月29日通过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并且在法院的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现已履行完毕。按照我国诉讼法规当事人对履行完毕的生效调解书有异议的，应当申请再审，富阳法院一审违反了程序，应当驳回杭州春水公司的起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杭州春水公司的起诉，杭州春水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杭州春水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起诉状中陈述三方达成一致意见，里面包括了100万元如何支付，但最后制作调解书里面100万元没有写入，是因为有一个代扣，无法写入调解书。所以没有违反相关规定，广州铝质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被告邱来银答辩称：一共250万元，其中150万元是材料费，100万元是个人借款。邱来银与杭州春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银娟的丈夫陆海泉等就其持有的浙江名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股权达成转让协议的过程中，已经确认邱来银欠杭州春水公司的100万元债务实际系浙江名科公司的债务，本案债务也就是股权转让所涉的100万元借款。
二审期间，上诉人广州铝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应诉通知书、起诉状、民事诉讼证据清单、协议书2份、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民事判决书（均为复印件），证明系杭州春水公司实际控制人陆海泉提交的，陆海泉是春水公司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杭州春水公司、原审被告邱来银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杭州春水公司认为整组材料没有春水公司的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邱来银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广州铝质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案渉争议的1000000元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损失，广州铝质公司、杭州春水公司、邱来银均已在原审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2124号案件庭审过程中达成一致协议，即相应款项由广州铝质公司自2014年10月20日起在两年内代扣邱来银的工程款并支付给杭州春水公司，“若两年内未扣清，则由广州铝质公司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该协议显系广州铝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非仅系对案件事实的认可，同时广州铝质公司在该案中的相应陈述清楚明确且具有清晰的法律后果，故广州铝质公司应当受该协议的约束。因广州铝质公司未能按期代扣款项，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广州铝质公司应当向杭州春水公司支付案渉争议款项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另案的调解书并未记载案渉争议款项且现有证据表明案渉争议款项并未确实支付，故本案不构成“一事再理”的情形。综上所述，广州铝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4839元，由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