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139号
原告艾艾精密工业输送系统（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万荣路700号43幢B层。
法定代表人涂木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德应，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真宇，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闫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上海欧珂传动系统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黄渡镇方黄公路7735号I403室。
法定代表人范家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盛，福建锐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彩云，福建锐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艾艾精密工业输送系统（上海）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艾艾精密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4〕76887《关于第4061285号“BRECO”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上海欧珂传动系统设备有限公司（简称欧珂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5年9月23日，本案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艾艾精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真宇，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委托代理人闫洁，第三人欧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彩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艾艾精密公司就第4061285号“BRECO”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而做出的。该裁定认定：
关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了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关于“擅自注册被代理人商标的恶意抢注行为”之规定。该条旨在禁止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未经授权，恶意抢注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须符合以下要件：系争商标注册申请人是商标所有人的代理人或代表人，并将与之近似的商标指定使用在与被代理人、被代表人的商标使用商品/服务相同或类似的商品/服务上，且不能证明其申请注册行为已取得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授权。本案中，争议商标是由台州市金菱胶带有限公司（简称金菱公司）于2004年5月13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艾艾精密公司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的申请人与艾艾精密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也不能证明其关于欧珂公司恶意串通金菱公司抢注其商标的主张。争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情形。
关于争议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该条对于在先使用商标的保护是以该商标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已经在与诉争商标使用的商品/服务相同或与之相类似的商品/服务上使用，并为一定范围内相关公众所知晓为适用条件。本案中，艾艾精密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通过宣传、使用，其“BRECO”商标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已具有一定影响。因此，艾艾精密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主要解决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而本案争议商标并不属于此类情形，故艾艾精密公司据上述两条款不予争议商标注册的请求不能成立。
因此，依照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艾艾精密公司不服被诉裁定，认为：一、在金菱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前，我公司就已经使用“BRECO”商标在传动带产品上并具有了一定影响，金菱公司注册争议商标属于“以不正当手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欧珂公司受让争议商标同样构成上述以不正当手段抢注行为。二、虽然金菱公司与我公司并无代理关系，但是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欧珂公司与我公司存在代理关系，欧珂公司未经我公司授权恶意受让取得争议商标，应当认定金菱公司与欧珂公司恶意串通，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三、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不仅包括注册行为，也包括受让行为，欧珂公司恶意受让争议商标同样应当纳入该条款进行规制。因此，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重新作出。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一、“以不正当手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涉及的行为仅仅是注册行为，不包括后续的转让行为；二、没有证据证明金菱公司与艾艾精密公司存在代理关系，且金菱公司与欧珂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没有证据表明金菱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之时有恶意串通；三、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仅包括注册行为，而不包括后续的受让行为。故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做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维持。
第三人欧珂公司述称：一、“以不正当手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涉及的行为不包括后续的转让行为；二、没有证据证明金菱公司与艾艾精密公司存在代理关系，且金菱公司与欧珂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没有证据表明金菱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之时有恶意串通；三、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并不适用于后续的受让行为。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做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系第4061285号“BRECO”商标，由金菱公司于2004年5月13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7类“传送带、运输机传送带、三角胶带、机器传动带、皮带轮胶带、平行胶带（包括运输带，传送带，不包括陆地车辆引擎传送带）”商品上，经商标异议及异议复审程序，于2012年1月10日核准注册，专用期限至2022年1月9日止。2013年4月18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争议商标被转让至欧珂公司。
艾艾精密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对争议商标提出撤销注册申请。主要理由为：争议商标为德国BRECOANTRIEBSTECHNIKBREHERGMBM公司独创，自1973年起一直用于机器传送带等相关商品上，驰名全球。我公司为其在中国的经销商，销售“BRECO”牌传动带产品。欧珂公司与我公司存在代理关系，争议商标系欧珂公司恶意抢注，属于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
艾艾精密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BRECO”德国注册商标。
2、艾艾精密公司销售代理协议。
3、2000年至2005年9份海关报关单，显示的金额总计为20余万元。
4、2001年至2012年国内销售发票，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栏显示有“BRECO”字样，开票日期早于争议商标申请日有6张。
5、2001年至2012年审计报告。
6、欧珂公司信息、艾艾精密公司员工登记表、劳务合同。显示欧珂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家瑜2001年曾在艾艾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任职，并签订有劳务合同，欧珂公司于2005年12月29日成立。
7、艾艾精密公司改制批复文件。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艾艾精密公司为证明“BRECO”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构成“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提交了以下证据：1、欧珂公司分别于2007年，2012年向艾艾工业皮带（上海）有限公司购买“BRECO”同步带产品增值专用发票两张。2、艾艾精密公司产品宣传册及其济南办事处注册证。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商标争议申请书、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法律的衔接适用
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所涉争议商标的申请的受理时间为2013年11月29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在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时，人民法院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衔接适用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本案中，争议商标为已核准注册的商标，即被诉裁定对争议商标作出予以核准注册的决定，在此前提下，法院审查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裁定可提起行政诉讼。即当事人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裁定有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故艾艾精密公司有权针对被诉裁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而除诉权和主体资格之外的问题的审查适用2001年《商标法》。本案中，被诉裁定适用2001《商标法》审理相应的实体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审理相应的程序问题，因此被诉裁定法律衔接适用正确。
二、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适用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条旨在防止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侵犯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利益恶意抢注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
本案中，虽然艾艾精密公司主张欧珂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01年期间曾在艾艾精密公司任职，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欧珂公司对其法定代理人曾在艾艾精密公司任职的事实亦予以认可,且欧珂公司曾向艾艾精密公司购买“BRECO”传送带产品。但是，由于本案争议商标由金菱公司于2004年申请注册，在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金菱公司与艾艾精密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故本案没有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余地。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当时欧珂公司与金菱公司之间有恶意串通，金菱公司系替代欧珂公司进行申请注册。欧珂公司2005年成立，直至2013年欧珂公司才受让争议商标。在没有证据证明欧珂公司与金菱公司存在串通合谋的情况下，欧珂公司受让取得争议商标并不被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禁止。
三、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适用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句规定：申请注册商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从法条的文义解释，能够获得注册需要符合两个要件：一是没有他人在先进行了商标性使用并使之有一定影响，二是申请注册商标不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两者缺一不可。
本案中，仅有少量的海关缴款记录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艾艾精密公司将“BRECO”进行了商标意义上的使用。但是，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BRECO”经艾艾精密公司的宣传及使用已成为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因此被诉裁定关于争议商标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三十一条规定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适用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
该条规定表明在进行审查判断时要考量是否属于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金菱公司注册争议商标时存在欺骗商标行政管理部门的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争议商标导致了扰乱商标注册秩序等后果，因此争议商标不属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
该条款文义上，规范的行为限定在申请商标注册行为，并不能解读出包含原告艾艾精密公司所主张的受让行为，故如果以适用该条为前提，本案无需审查艾艾精密公司与金菱公司在2013年4月18日受让涉案争议商标时是否存在欺骗或者不正当手段的事实。因此，被诉裁定认定争议商标并不属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没有错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维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具有相应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艾艾精密工业输送系统（上海）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艾艾精密工业输送系统（上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晓霞
人民陪审员 韩树华
人民陪审员 陶 轩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宾岳成
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