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1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贤操，男，198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惠心，男，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旭日，男，198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桐珍，嘉禾县东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
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武，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星，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郴州市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南岭大道金源棕榈园。
法定代表人：邓申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为国，湖南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嘉禾县城乡建设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原钟水乡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寒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平，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生，湖南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国富，男，195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良（系李国富的妻子），女，195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上诉人侯贤操、侯惠心、黄旭日（以下简称侯贤操等3人）因与被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及原审被告郴州市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嘉禾县城乡建设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城建公司）、李国富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4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贤操、侯惠心及侯贤操等3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桐珍，被上诉人中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武，原审被告金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为国，原审第三人嘉禾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平，原审第三人李国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贤操等3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太公司对金源公司应支付侯贤操等3人的611629.03元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金源公司与中太公司于2013年9月组成联合体参与嘉禾县文化演艺中心建设项目，中标后共同经营管理该工程项目。2015年2月5日，该工程项目终止施工时，中太公司与金源公司共同参加了合同终止协议书的签订和处理合同终止相关事宜。金源公司作为联合体的主办人，依其内部约定多参与管理，但不代表多承担债务。其双方的联合体实为合伙，合伙成员应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为中太公司未参与工程管理、对工程款结算不知情，相对于涉案桩基础工程款的审计结果，明显损害中太公司的利益，其认定是错误的。涉案桩基础工程款的审计是因为金源公司、中太公司中标后无力投入开发资金，导致发包方单方终止合同，对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方式均未执行原施工合同的约定，而是作了重大调整（下调价格）。侯贤操等3人依约履行了与金源公司、中太公司的桩基础合同，双方依合同约定进行的结算，不受审计结果的影响，中太公司应当承担涉案工程款的偿还责任。
中太公司辩称，一、没有建筑资质的侯贤操与没有资质的“郴州市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嘉禾文化演艺中心项目部”（以下简称演艺中心项目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工程没有经竣工验收合格，侯贤操等3人无权请求支付工程款。二、演艺中心项目部不是金源公司设立的，也不是联合体设立的。联合体与嘉禾城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5月29日，而侯贤操与演艺中心项目部签订《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3日，在不知涉案工程是否能中标的情况下，此时不可能设立演艺中心项目部，演艺中心项目部无权代表金源公司，也无权代表联合体与侯贤操签订合同，演艺中心项目部与中太公司无任何关系。三、涉案桩基础工程经审计造价为887593.05元，工程造价的送审材料是侯贤操等3人提交的，中太公司不知情也无人告知。侯贤操等3人对审计结果没有向嘉禾城建公司及中太公司提出异议，也没有告知中太公司。侯贤操等3人在中太公司不知情也未经中太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从嘉禾城建公司领取了工程审计造价款项，此可证明侯贤操等3人认可工程造价审计结果。涉案桩基础工程款已结算完毕且被侯贤操等3人领取，不存在未支付涉案桩基础工程款问题。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源公司述称，一、侯贤操不具备建筑法规定的建筑资质，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权请求支付工程款611629.03元。二、侯惠心、黄旭日不是《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的签订人，不是本案的原告主体。三、中太公司协助金源公司结算工程款，金源公司承诺不要中太公司承担责任。请法院依法处理。
嘉禾城建公司述称，一审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将嘉禾城建公司列为第三人，侯贤操等3人的请求是其与金源公司、中太公司的争议，与嘉禾城建公司无关。请法院依法处理。
李国富述称，李国富是做主体工程的，桩基础工程与李国富无关。李国富对侯贤操等3人与金源公司、中太公司签合同的情况不知情。请法院依法处理。
侯贤操等3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源公司、中太公司连带支付侯贤操等3人工程款611629.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3年9月10日，金源公司与中太公司组成联合体，并签订了《联合体共同投标协议书》。金源公司、中太公司组成的联合体于2013年11月13日以金源公司为代表成立的嘉禾县文化演艺中心项目部名义与侯贤操签订《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将嘉禾县文化演艺中心建设项目的桩基础工程承包给侯贤操。2014年5月29日，金源公司、中太公司与嘉禾城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金源公司、中太公司承建位于嘉禾县新区的“嘉禾县文化演艺中心建设项目”，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补签的合同。
二、侯贤操根据与金源公司、中太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的约定，组织工人、机械进场施工。2014年8月4日，根据现场施工情况，侯贤操与金源公司对桩基础施工的价格在原合同基础上进行了调整，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补充协议）。期间，金源公司任命李国富为涉案工程项目第一负责人，处理公司在该项目中的事务。在侯贤操等3人施工中，因金源公司、中太公司的原因，导致侯贤操等3人终止施工。之后，双方对桩基础工程进行了验收结算。侯贤操等3人与金源公司进行结算，根据侯贤操等3人施工完成的工程量，金源公司应支付侯贤操等3人工程款1483216.34元，加上施工过程因桩基础设计变更造成侯贤操等3人的工人误工损失12000元和机械改人工额外补助43043.36元，金源公司共计应给付侯贤操等3人工程款1538259.7元。
三、2015年2月5日，嘉禾城建公司与金源公司、中太公司协议解除合同，双方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书》，并于同年6月28日-7月15日对嘉禾县文化演艺中心建设项目的“三通一平”和桩基础工程进行了审计结算，经审计确定侯贤操等3人承包的桩基础工程造价为887593.05元，该工程款经金源公司同意，作为工程款由嘉禾城建公司直接支付给了侯贤操等3人，加上之前金源公司已支付给侯贤操等3人的工程款，金源公司共已给付侯贤操等3人926630.67元（含税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金源公司与中太公司成立联合体后，推举金源公司为联合体事务主办人，金源公司对外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金源公司、中太公司共同承担。金源公司、中太公司与嘉禾城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金源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侯贤操，并与侯贤操签订《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鉴于侯贤操等3人已实际完成一定的工程量，该工程款金源公司、中太公司应当给付侯贤操等3人。根据侯贤操等3人与金源公司结算的情况，金源公司、中太公司虽系联合体，但因结算时中太公司不知情，且未参与管理，相对于审计结果，明显损害了中太公司的利益。中太公司应在审计结果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超出审计结果部分应由金源公司自行承担。按审计结果，侯贤操等3人承包的桩基础工程造价887593.05元已全部给付完毕，中太公司不再承担给付责任。因此，对侯贤操等3人要求金源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611629.03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对其要求中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中太公司要求驳回侯贤操等3人诉讼请求的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郴州市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侯惠心、侯贤操、黄旭日工程款611629.03元。此款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侯惠心、侯贤操、黄旭日要求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16元，由被告郴州市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太公司提交一份证据，工商登记查询资料，拟证明演艺中心项目部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不具有真实性，是非法设立的。侯贤操等3人质证认为，演艺中心项目部是中太公司与金源公司组建联合体参与投标后成立的，是临时性机构。金源公司质证认为，演艺中心项目部是金源公司设立的，是为嘉禾县文化演艺中心工程专门成立的项目部，由邓森林负责，中太公司对该项目部是知情的，也是同意的，是双方一起成立的。嘉禾城建公司、李国富质证认为，与其无关，由法院认定。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演艺中心项目部仅是为涉案工程项目临时成立的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不需要进行工商登记。中太公司认为演艺中心项目部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就是非法设立的，是不真实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二审中的陈述，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补充查明：根据嘉禾县人民政府对工程招投标的要求，参与投标的单位需要有建筑施工资质，金源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为此，金源公司与中太公司签订《联合体共同投标协议书》，双方组建联合体联营参与竞标，实际上是金源公司借用中太公司的建筑施工资质承揽嘉禾县文化演艺中心工程项目，中太公司不具体参与工程项目的运营。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一审认定金源公司尚欠侯贤操等3人涉案工程款611629.03元是否正确；二、中太公司对金源公司应支付侯贤操等3人的涉案工程款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金源公司（演艺中心项目部）与侯贤操签订的《建设工程桩基础合同》及补充协议，对桩基础工程的结算价格（固定价）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价格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涉案桩基础工程因故终止履行时，双方根据工程量按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进行了结算，该结算工程款对双方具有效力，一审认定金源公司尚欠侯贤操等3人涉案工程款611629.03元正确。嘉禾县审计局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是因金源公司、中太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无力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进行的，审计结果对相关工程的造价均予以了核减，核减率达55.6%。金源公司、中太公司与嘉禾城建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按工程造价审计结果进行工程款结算，该核减后的工程款仅对签订该合同的当事人有效，不能约束合同之外的侯贤操。此外，中太公司是涉案工程《合同终止协议书》的签订方，应当知道该协议的内容及按工程造价审计结果进行工程款结算的后果。一审认为中太公司对工程结算不知情，工程结算结果明显损害中太公司的利益，与事实不符。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中太公司与金源公司签订《联合体共同投标协议书》，组成投标联合体共同投标承揽嘉禾县文化演艺中心工程项目，中标后，双方共同与嘉禾城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工程因故停工，双方又与嘉禾城建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中太公司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投标、中标、施工合同及终止协议的签订，可认定中太公司和金源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共同承包人，应共同对外承担责任。中太公司与金源公司约定金源公司为联合事务的主办人，代表联合体与发包人办理工程款结算等，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包括债权债务的承担等，但此为双方的内部约定，不能约束案外其他人。金源公司认可演艺中心项目部是其设立的，该项目部也在涉案工程实际进行经营管理。大型建设工程事务庞杂，在投标（中标）或签订正式建设施工合同前的筹备阶段，承包人事先设立工程项目部也符合现状。为某一具体工程设立的临时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不需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中太公司认为演艺中心项目部成立在涉案工程中标之前、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是非法设立的答辩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中太公司应当与金源公司共同承担金源公司（演艺中心项目部）与侯贤操等3人进行的工程结算价款的给付责任。
综上所述，侯贤操等3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4民初6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郴州市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侯惠心、侯贤操、黄旭日工程款611629.03元。此款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二、撤销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4民初6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第一项的611629.03元工程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16元，由郴州市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16元，由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铭
审 判 员 徐作顺
审 判 员 刘殳扬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张迎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