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本祥，男，1933年10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梅，女，1951年2月12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北京市一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林，男，1955年10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忠，男，1957年10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杰，男，1970年6月28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森，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本祥、陈秀梅因与被上诉人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本祥、陈秀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世纪60年代张某因婚内出轨被判刑，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后直至张某去世，一直未办理复婚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夫妻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该项认定超出一审诉请；张某服刑期间，张本祥单位分配给其刚家大院4号房屋，该房屋系张本祥离婚后所分承租公房，相应费用亦从张本祥工资扣除，在1995年拆迁时，所得拆迁利益亦应归张本祥个人所有，故涉诉房屋并非张本祥与张某之夫妻共同财产；2.涉诉房屋原系张本祥承租的房屋，张某去世时涉诉房屋的产权单位为北京市西单商业区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西单商业公司），张本祥、张某均非产权人，仅对涉诉房屋有使用权；使用权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涉诉房屋属于张某遗产，适用法律不当；3.陈秀梅补交了涉诉房屋自1995年至2015年的租金、供暖费、物业费等所有费用，且自2010年与张本祥结婚后，就居住在涉诉房屋，属于共同居住人，涉诉房屋的所有权应归其二人共同所有；4.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调取又未释明我二人是否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属于适用程序不当。
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本祥、陈秀梅的上诉请求。
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本祥将位于45号楼1层4-101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陈秀梅的《夫妻转移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张本祥、陈秀梅承担。诉讼过程中，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陈秀梅协助张本祥将涉诉房屋所有权恢复原登记，登记到张本祥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本祥与张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上世纪50年代结婚，共生育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3名子女；张某于2007年10月25日死亡，于2010年1月15日注销户口；在张某死亡时，其父母均已过世；张某生前未立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张本祥在张某死亡后再婚，其于2010年与陈秀梅登记结婚。
张本祥与张某婚后分得刚家大院4号房屋两间。1995年3月24日，张本祥（乙方，被拆迁人）与北京市西单商业区建设开发公司（拆迁人，甲方，于2012年2月20日变更为北京金融街资本运营中心）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协议载明：乙方住址西城区刚家大院4号，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房2间，居住面积25平方米；应安置人口为三人，直接安置在45号楼4门101室和46号楼1门401室；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应安置人口为张本祥、张某、张宝杰，46号楼1门401室给了张宝杰。1995年5月15日，张本祥取得涉诉房屋住房证，该住房证载明使用期限为长期。
2014年，张本祥将北京金融街资本运营中心、北京市大兴城镇建设综合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城建公司）、北京大兴城建开发物业管理二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二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其在5日内协助办理涉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并承担逾期办理房产证的违约金2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4）大民初字第669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本祥的诉讼请求；张本祥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1135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6694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金融街资本运营中心、北京市大兴城镇建设综合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大兴城建开发物业管理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协助将北京市大兴区枣园小区45号楼4门101室房屋权属登记至张本祥名下；三、驳回张本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5年3月18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张本祥颁发涉诉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X京房权证兴字第XX**号）。2015年3月26日，张本祥、陈秀梅向原北京国土资源局提交《夫妻转移协议》及《北京市国有土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要求进行夫妻间转移登记，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陈秀梅名下《夫妻转移协议》载明：“甲方（张本祥）和乙方（陈秀梅）属于夫妻关系，经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坐落于45号楼4-101室的房屋、产权转移到乙方名下，产权归乙方单独所有，若出纠纷，责任自负”。后陈秀梅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证。
陈秀梅主张其交纳了涉诉房屋拖欠房租等费用，并交纳了因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而产生的契税等费用，其提交保险合同、保险合同解除申请书、保单查询打印件、银行流水明细、银行业务凭单、税收缴款书等予以证明；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仅认可测绘图表费100元、房屋登记收费80元系陈秀梅交纳，并主张其他各项费用均系张本祥交纳。
2016年，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将张本祥、陈秀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三人分别继承涉诉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张某的遗产部分，各继承该房屋的八分之一份额。2017年3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15民初18716号民事裁定，认为涉诉房屋现登记在陈秀梅名下，张本祥、陈秀梅均主张涉诉房屋系其二人的共有财产，与张某无关，故涉诉房屋的产权归属尚存争议，其并未登记在被继承人或继承人名下，故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应先行确权，裁定如下：驳回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本祥、张某婚后取得刚家大院4号房屋的承租权，涉诉房屋系刚家大院4号房屋拆迁所得。故涉诉房屋应当认定为张本祥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张本祥在张某死亡后取得涉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但并不情影响该房屋为张本祥、张某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张某死亡后，涉诉房屋的一半份额应当作为其遗产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张本祥、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继承。在张某遗产份额未进行继承的情况下，张本祥未取得涉诉房屋的全部处分权，其通过《夫妻转移协议》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陈秀梅亦未取得其他权利人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的追认，属于无权处分。但张本祥对涉诉房屋享有一半份额，其作为张某的继承人亦取得一定份额，其有权处分其名下的份额。故张本祥与陈秀梅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夫妻转移协议》应为部分无效。在此情况下，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要求陈秀梅协助张本祥将涉诉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至张本祥名下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支持。判决：一、张本祥与陈秀梅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夫妻转移协议》中涉及被继承人张某遗产份额中应由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继承的部分内容无效;二、驳回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就张本祥与张某在4号房屋分得以及被拆迁时是否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争议。张本祥、陈秀梅称张本祥与张某60年代离婚后未再复婚，直到张某去世前双方并非夫妻关系，刚家大院4号房屋为张某服刑期间，双方离婚后分得，就此提交日期为1968年7月12日的刑事判决并申请本院调取刚家大院4号房屋的档案欲证明其主张。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认可刑事判决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即使调取了房屋档案，亦不能说明涉诉房屋并非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张本祥、陈秀梅所述张本祥与张某60年代未再复婚的事实主张，本院认为，2017年6月8日庭审中张本祥曾自述其与张某离婚又复婚后生的张宝杰，结合张宝杰1970年6月28日出生的事实以及《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有关被拆迁人（乙方）张本祥（张某），应安置人口的亲缘关系为本人、妻、子的记载，本院对张本祥、陈秀梅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张本祥与张某共同居住生活的情况，经询，张本祥陈述：1960年7月18日其与张某申请离婚，两年后在1962年双方又在一起共同生活，居住在其自建的房屋内；1968年张某被判刑，张某服刑期间，单位见其带着两个孩子可怜，分配其刚家大院4号房屋；张某刑满之后半年多双方又一起共同生活，居住在4号房屋，不管其怎么打骂，张某就是不走，一起共同生活到张某去世；4号房屋被拆迁前由其与张某、张宝杰居住使用。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对张本祥所述居住和共同生活的情况认可，但称4号房屋系张某的房屋置换而来，一审期间其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
本院另查明，2001年6月18日，西单商业公司（甲方）和城建二公司（乙方）签订《房屋委托管理协议》，约定甲方将所购枣园小区楼房永久性委托乙方管理，并将所购房屋产权移交给乙方，所需过户费用由乙方负责，上述192套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一切处置权、管理权归乙方，甲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甲方不再对上述房屋及所属拆迁户负任何责任；乙方协助甲方拆迁户办理产权，户口入户及入学等手续等内容。2001年8月，城建二公司向西单拆迁居民发出公告，主要内容为：1.我公司决定将产权无偿送给住户，拆迁户将所欠的各项费用交清后就可以到城建二公司办理产权；2.住户与城建二公司重新签订新的物业委托合同与供暖合同，由城建二公司出具证明到大兴城建公司经营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手续费为总房价款的9%。3.凡住户办理过户，变更手续须经城建二公司许可，如果住户私下买卖或出租房屋，我公司一经发现将收回房屋；4.住户在未办理产权前，应按时交纳各项费用，否则我公司将收取滞纳金，严重者将收回房屋；5.办理期限自2001年9月1日至10月30日，过期不予办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夫妻转移协议》是否有效。根据现有证据表明，张本祥、张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拆迁被安置在涉诉房屋居住，使用年限为长期。2001年8月，城建二公司向西单拆迁居民发出公告，称其决定将产权无偿送给住户，拆迁户只需将所欠的各项费用交清后即可办理产权，具体程序为住户与城建二公司重新签订新的物业委托合同与供暖合同后，到大兴城建公司办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手续。张某于2007年死亡，此前，没有证据表明张本祥、张某办理了上述手续。张本祥在2015年交纳了相关费用后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证。故可以确认在张某死亡前，其与张本祥对涉诉房屋仅拥有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张本祥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时已与陈秀梅再婚，其有权与陈秀梅签订协议处分涉诉房屋。一审判决认定涉诉房屋系张某与张本祥之夫妻共同财产，并确认其与陈秀梅签订的《夫妻转移协议》部分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本祥、陈秀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张宝林、张宝忠、张宝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芳
审判员 陈 妍
审判员 刘丽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