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迎泽西大街100号国际能源中心10层。
法定代表人：李小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人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28院-1。
法定代表人：陶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人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春广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兴业钢材市场别墅区16号。
法定代表人：朱永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晓民，北京市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太原分公司）、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春广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广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9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太原分公司、中铁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90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中铁太原分公司、中铁北京公司返还春广得公司货款2279092.77元，并以2279092.77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依据《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第九条第一款，买受人应于2014年1月23日前向出卖人支付第一批订货金额的15%，即15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及本合同第八条承担保证义务的部分担保金。随后两批依照付款比例和付款金额支付相应的保证金。依此约定，春广得公司每向中铁太原分公司付款一笔款项，均应有15%的金额作为保证金。一审判决查明春广得公司付款金额28536082.34元，据此计算的保证金金额应当为4280412.35元。但一审判决错以双方已履行的货物价值21976577.22为基数，计算所得保证金为3296486.583元，少算了983925.77元。综上，本案应判令从6559505.12元货款总扣除保证金4280412.35元，将剩余2279092.77元货款返还春广得公司。
春广得公司辩称，双方已经结算完毕，余下货款6559505.12元中没有保证金的问题，应由中铁太原分公司全部返还给春广得公司，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铁北京公司、中铁太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春广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太原分公司返还春广得公司货款人民币6559505.12元，并向春广得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中铁太原分公司全部给付春广得公司货款之日止)；2.中铁太原分公司赔偿春广得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00元;3.解除中铁太原分公司与春广得公司在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4.撤销中铁太原分公司与春广得公司在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中春广得公司对中铁太原分公司的供应商担保条款（即第8.1、8.3、8.6、8.7、9.2、9.4、10.1条）；5.中铁北京公司和中铁太原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六、中铁太原分公司、中铁北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日2014年1月23日，春广得公司与中铁太原分公司签订《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编号TYCGD-
XS-18)（以下简称《销售合同》），春广得公司为买受人，中铁太原分公司为出卖人。
合同第一条约定：螺纹钢暂定重量2600吨，暂定单价3350元每吨，线材暂定重量7400吨，暂定单价3400元每吨，数量为意向数字，双方同意以最终成交数量为合同买卖数量。
合同第四（二）约定：交货时间为出卖人向买受人指定的供货商宁波公司付款之后90日内向买受人交付货物。第四（三）约定，交货地点为龙盛钢材市场/太重/轨枕厂。第四（四）约定：出卖人应当于取得货物所有权后将该批货物信息通知买受人。
合同第七条约定：价款结算方式：自出卖人向买受人的供应商宁波公司付款之日起1-10日内的，单价为：编号YB-
QH-201401013《购销合同》结算单价×（1＋1.3%/3）。自出卖人向买受人的供应商宁波公司付款之日起11-90日内的，单价为：编号YB-
QH-201401013《购销合同》结算单价×[1＋1.3%/3＋0.85×1.471%/30×（X-10）]，其中X为出卖人付款日至出卖人确认收款日的天数；编号YB-
QH-201401013《购销合同》结算单价为出卖人与买受人指定的供应商宁波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结算单价；买受人应当与出卖人给买受人指定的供应商付款90日内，以现金或承兑方式向出卖人支付全部价款。
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买受人同意如下约定:（一）出卖人根据买受人提报的订货计划与买受人指定的供应商宁波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买受人接受订货结果。（二）出卖人及时将货物发出及仓库点收等信息提供给买受人。（三）买受人对其指定的供应商交付货物的时间、地点、数量、质量以及承担运输、仓储保管的一方应履行的义务向出卖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若买受人指定的供应商、运输方、仓储保管方有任何违约或侵权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不交货、交货的质量、数量等与本合同不符或致物减损、灭失，出卖人有权在保证范围内扣除相应保证金，不足部分由买受人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买受人应及时向出卖人提报具体订货品名、材质、规格、数量(重量)等计划，以便出卖人尽早安排相关采购事宜。（五）买受人不得以货物的质量、数量、单价等异议为理由拒绝向出卖人付款。（六）买受人对供应商、运输方、仓储保管方向出卖人开具真实有效的增值税发票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七）买受人指定的供应商未向出卖人开具真实有效增值税发票前，即使买受人已向出卖人支付全部贷款，出卖人有权拒绝向买受人交付因出卖人未得到发票造成（或可能造成）进项增值税损失部分的货物。（八）货物分批分期到货，买受人未清前批次货物货款时，无权就后批次货物的到货时间、质量、数量提出异议。
合同第九条保证金条款:（一）买受人以编号YB-
QH-201401013《购销合同》中确定的订货数量和订货金额分三批付款。卖受人应于2014年1月23日前向出卖人支付第一批订货金额的15%(现金),即人民币1500000元整作为履约保证金及本合同第八条承担保证义务的部分担保金，随后两批依照付款比例和付款金额支付相应的保证金。（二）买受人依据本合同第八条约定，对供应商、运输方、仓储保管方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出卖人享有的主债权、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出卖人实现主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在上述出卖人的债权未全部获得清偿前，出卖人有权不予退还全部保证金，不足部分仍由买受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三）当买受人供应商、运输方、仓储方如约向出卖人履行交货义务且开具真实有效增值税发票时，保证金仅用于结算最后一笔货款或转为下笔业务的保证金。（四）当市场价格出现大幅下跌，市场现行价格(以“我的钢铁网”网站的当日同规格、同品种、同材质平均报价为准)与订货日价格（“我的钢铁网”当日平均报价）相比，跌幅超过订货价格5%时，买受人应于接到出卖人书面通知后2个工作日内向出卖人补足跌价价款，出卖人有权终止供货、解除合同并不予退还保证金并自行处置该批货物，同时出卖人有权追索货物的市场价格损失及预期利润。
合同第十条约定：（一）出卖人违约责任。因买受人指定的供应商生产经营原因或运输问题无法交货或者交付货物已使本合同履行不必要时，出卖人不承担任何违约或赔偿责任。本合同经双方同意可予解除;解除前，出卖人已向供应商支付货款或者向运输方仓储保管方支付运输、仓储保管费的，买受人同意为出卖人承担上述损失风险。（二）买受人违约责任。1、买受人拒收货物或者拒付货款的，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终止供货，买受人应当向出卖人支付拒收部分货款15%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产生的运输、仓储、装卸等相关费用。2、买受人未按约定足额交付保证金的，出卖人有权终止供货并解除合同，买受人应赔偿应付出卖人保证金总额的10%违约金；3、买受人逾期付款的，应当按每日万分之六向出卖人支付逾期付款部分的滞纳金，买受人逾期交付全款超过30日的，视为买受人拒付货款，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并终止供货，且买受人应按本条第(二)项第1小项的规定向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4、买受人已按约定向出卖人支付全款，但买受人/提货人逾期提货超过5日的，出卖人随时有权处置货物以弥补损失并要求买受人承担相关费用。出卖人处置货物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出卖人仍有权向买受人追偿。违约金低于出卖人损失的按实际损失赔偿，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出卖人贷款利息、实际支付的交易成本、合同预期利益、因合同解除处分货物的损失、律师费、调查费、登记费等。5、如市场现行价格出现下跌，且买受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出卖人的损失以最终处分货物时实时的货币价格和采购成本之差额计算，预期利润损失、运输、仓储、装卸、利息等损失应另行计算。6、出卖人处分货物时，可以书面通知买受人处分的价格，买受人未按通知的时间支付款项(包括保证金)购买货物的，视为出卖人处分价格为合理的市场现行价格。7、买受人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出卖人还有权解除合同终止供货，并有权不退还买受人的全部保证金，保证金不足以弥补出卖人损失的，出卖人仍有权向买受人追偿。违约金低于出卖人损失的按实际损失赔偿，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出卖人贷款利息、实际支付的交易成本、合同预期利益、因合同解除处分货物的损失、律师费、调查费、登记费等。8、买受人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出卖人有权选择保证金条款、违约金条款或损害赔偿条款要求买受人承担违约责任。
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买受人指定的供应商系指宁波公司。出卖人委派潘亮星(手机号137XXXX****，电子邮箱×××;买受人委派朱永明(手机号156XXXX****，电子邮箱×××为本合同履行及文件接收人，对指派以外的人员，无书面授权的，对方有权拒绝配合。
经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销售合同》签订后，宁波公司在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3月12日共向中铁太原分公司发货8394.685吨。但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5月14日，中铁太原分公司向春广得公司仅交付货物7028.164吨，其中线材2901.065吨，螺纹钢4127.097吨；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5月12日春广得公司共向中铁太原分公司付款28536082.34元，依双方合同约定方式结算7028.162吨货物对应的总货款为21976577.22元，余款6559505.12元尚在中铁太原分公司处，中铁太原分公司未再向春广得公司供货。
中铁太原分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向春广得公司出具债权债务签认记录。
一审法院另查，中铁北京公司、中铁太原分公司已于2014年9月2日就本案《销售合同》中保证条款以保证合同纠纷为案由将春广得公司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年西民(商)初字第22442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销售合同》效力及本案审理范围
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涉诉《销售合同》实为包含春广得公司与中铁太原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及保证合同关系的复合型合同，该合同内容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情形，均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
其次，根据《销售合同》中保证合同部分的相关约定，该保证合同所指向的主合同并非《销售合同》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中铁太原分公司与供应商、运输方、仓储保管方所订立的相应合同。
最后，考虑到本案审理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且中铁太原分公司已就《销售合同》中所涉及的保证合同部分另行起诉，故一审法院仅就《销售合同》中涉及春广得公司与中铁太原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
关于春广得公司主张《销售合同》中第8.1、8.3、8.6、8.7、9.2、9.4、10.1条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因春广得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合同解除及货款返还
如前所述，本案审理范围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合同解除亦应围绕上述合同关系进行审查。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解除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
本案中，春广得公司已如约向中铁太原分公司支付货款28536082.34元，但中铁太原分公司在交付价值21976577.22元货物7028.164吨后，尚有6559505.12元货款未予返还，且之后再未向春广得公司交付相应货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铁太原分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春广得公司有权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返还相应货款，但仅应就未履行部分进行解除，已履行部分，即21976577.22元货款对应的7028.164吨货物部分不应予以解除。关于合同解除时间，因春广得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酌定应已该院向中铁太原分公司依法送达开庭传票、起诉状及证据副本的时间，即2016年5月12日为合同解除时间；合同解除后，春广得公司有权要求被告太原分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关于返还货款金额，因《销售合同》明确约定春广得公司付款之前需另行支付每笔货款的15%作为保证金，且在中铁太原分公司债权未得清偿前不予退还，据此，应从6559505.12元货款中扣除21976577.22元货款所对应的保证金3296486.583元，剩余3263018.537元系中铁太原分公司应向春广得公司返还的货款。至于保证金3296486.583元是否应返还，需待另案保证合同纠纷作出裁判后予以认定，本案中不再涉及。关于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因中铁太原分公司在2014年6月30日向春广得公司出具债权债务签认记录，故以该日期作为起息时间较为适当。综上，一审法院对春广得公司要求中铁太原分公司返还货款3263018.537元并支付以上述货款为本金，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此部分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其他问题
1、春广得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在双方的合同约定中并无约定，该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中铁太原分公司是中铁北京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中铁北京公司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与原告春广得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解除（已履行部分二千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五百七十七元二角二分元货款，对应货物数量七千零二十八吨一百六十四千克部分不予解除）；二、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太原市春广得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三百二十六万三千零一十八元五角四分及利息（以三百二十六万三千零一十八元五角四分为本金，自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起至上述货款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太原市春广得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春广得公司应向中铁太原分公司支付保证金的计算基数。根据本案所涉《销售合同》中第九条保证金条款约定，春广得公司应按照《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订货数量和订货金额分三批付款。春广得公司应于2014年1月23日前向中铁太原分公司支付第一批订货金额的15%（现金），即人民币15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应以春广德公司付款金额为基数计算保证金金额及本合同第八条担保保证义务的部分担保金，随后两批依照付款比例和付款金额支付相应的保证金。依据前述约定，对于后两批保证金的计算方法双方未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以15%为比例，以中铁太原分公司实际供货的货款为基数，计算春广得公司应支付的保证金数额，并无不当。中铁太原分公司、中铁北京公司关于应以春广德公司付款金额为基数计算保证金金额的上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9元，由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中国铁路物资北京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君
审 判 员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