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三（知）初字第1141号
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317号409室。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佳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食品研究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吴中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晓明，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瑾。
委托代理人苏蓉蓉，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诉被告上海市食品研究所（以下简称食品研究所）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4月17日、2014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富昱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佳弟参加了2014年4月17日的庭审，原告委托代理人沈琲、被告委托代理人王瑾参加了2014年5月23日的庭审。被告曾委托案外人彭某参加了2014年4月17日的庭审，因其不具备诉讼代理资格，被告食品研究所撤销了对其委托。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富昱特公司诉称，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系编号为A105042、12259012、19564051、A067069照片（以下简称涉案照片，详见附图）的作者和著作权人。富尔特公司授权原告行使及维护上述照片的著作权，原告有权对侵犯该照片著作权的行为采取相应的法律行为。2013年3月18日，原告发现被告出版的2012年3月（总第271期）《食品与生活》杂志刊载的四张图片与富尔特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照片一致。原告认为，被告未经许可，擅自将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照片用于其公开出版的杂志之中，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停止侵权（销毁刊载被控侵权照片的涉案杂志），并于《新民晚报》上公开赔礼道歉；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以下币种同）及支付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
被告食品研究所辩称：1.涉案照片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2.即便构成作品，原告所提交的全部证据不能证明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照片著作权，富尔特公司不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其对原告授权无法律效力，故原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3.被告主观上不存在侵权主观故意，况且被告系非营利性质的公益单位，所发行的《食品与生活》杂志也属科普类杂志。原告要求赔偿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金额明显超出合理范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一、涉案照片的展示及权利归属情况
富尔特公司运营持有域名为imagemore.com.tw的网站。审理过程中，本院使用笔记本电脑登陆互联网进行了当庭勘验，主要操作步骤如下：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imagemore.com.tw点击回车键，显示相关网页页面。在该页面左上角搜索栏内依次输入A105042、12259012、19564051、A067069四张照片编号进行搜索，依次搜索所得页面呈现的四张照片与原告诉状附图一致。刊载涉案四张照片网页的顶部左上方均有“IMAGEMORE”标识，全部照片中央均有“IMAGEMORE”字样水印，其中照片A105042及A067069下方有“2000IMAGEMORE”和“www.imagemore.com”字样；照片12259012下方有“2000IMAGEMORE”字样。照片19564051下方有“2005IMAGEMORE”和“www.imagemore.com”字样。展示上述照片的页面下部均有如下著作权声明：“本照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照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照片或影像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照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此外，网页底部载明“本网站所有影音照片均受著作权法保护，未经许可，不得使用。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二、涉案照片著作权授权情况
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确认富尔特公司授权原告就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照片（包括数字照片、实物照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照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包括授权原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照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的权利；授权原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该授权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该授权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授权委托书》经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上海市公证协会核对。
三、涉案照片被控侵权使用情况
《食品与生活》杂志2012年第3期（总第271期），第17页最右侧一栏标题为“三类人午睡有风险”一文的配图与原告主张编号为A105042照片一致，第27页题为“上海市2011年第四季度食品安全风险监测结果”一文使用的配图与原告主张编号为12259012照片一致，第43页中题为“七浦路随感”一文配图与原告主张编号为19564051照片一致，第44页中题为“喜糖风云”一文配图与原告主张编号为A067069照片一致。
庭审中，被告确认涉案杂志中所刊载的被控侵权照片与原告诉状附图及原告出示的A105042、12259012、A067069三张照片的底片实物以及19564051照片的电子文档所载的图像内容具有同一性。
四、被告、《食品与生活》杂志各自情况及彼此关联
被告食品研究所于2002年1月成立，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注册资本350.8万元，经营范围为食品领域内技术咨询、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服务，食品、副食品的质量检验，批发等。
刊载被控侵权照片的杂志《食品与生活》，性质为对外公开发行的月刊（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4-5473，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31-1616／TS），每册定价5元。被告食品研究所为《食品与生活》杂志的主办单位。
审理中被告食品研究所确认《食品与生活》杂志的相关法律责任由其承担。
五、原告为制止被控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
原告制止被控侵权行为支出律师费3，000元。
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尚有上海市公证协会出具的编号为沪公协核字第0000932号、第0000167号《台湾地区公（认）证书核对证明》（文本内容分别为《授权委托书》、《财团法人台湾网络资讯中心网域名称注册证明》）、A105042、12259012、A067069三张照片的底片实物以及19564051照片的电子文档、刊载被控侵权照片的杂志样本、杂志购买发票、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原告另行向本院提交：1.（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3799号公证书，内容为原告与部分案外人签署的《照片订购合同》及发票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用以作为主张损害赔偿的金额依据；2.由富尔特公司提供，与A105042、12259012、A067069三张照片同时拍摄，内容近似但未被最终选取的若干照片之扫描件，作为过程性文件用以证明上述三张照片的著作权归属于富尔特公司。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证据1，虽然原告举证了其与若干案外人签订的《照片订购合同》及发票，但许可费用与照片大小、类型、用途等密切相关，因此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协商确定之许可费无法作为本案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证据2，原告仅当庭出示了相关照片的电子扫描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被告食品研究所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网页截屏，内容为非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中展示，与涉案照片相同，且附加有展示网站水印的照片；2.《说明》，内容为涉案照片附加水印的制作实例及网页截屏；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利用photoshop软件可以轻易在任何照片上附加水印，因此不可因涉案照片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网站，附加有“IMAGEMORE”等字样水印即认定为富尔特公司对涉案照片拥有著作权。3.被告自行翻拍，与原告主张权利的12259012、19564051、A067069照片影像一致的底片实物，用以证明底片实物可以任意翻拍。原告虽提供了相关的底片实物及电子文档，亦不能证明富尔特公司即为著作权人。4.存储于刻录光盘中与编号A067069照片影像一致的电子文档一份，其创建时间为2000年7月28日，早于www.imagemore.com.tw网站所展示A067069照片的拍摄时间2000年8月8日，故富尔特公司不可能享有A067069照片的著作权。5.被告食品研究所出具的《食品与生活》杂志社2013年收入及成本支出情况表，证明《食品与生活》杂志为一本公益性杂志。本院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评判如下：关于证据1、2、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相关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4，被告虽称其提交的刻录内容源于购买的合法电子出版物，但因其并未提交该电子出版物的原始介质，故刻录光盘所存储的电子文档创建时间是否为原始信息无法确定，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关于证据5，系被告单方出具，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亦无法认可。
本院认为，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以下四个方面：一、涉案照片是否为受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二、倘若构成作品，富尔特公司是否拥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以及富昱特公司作为原告是否适格；三、被告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四、倘若构成侵权，被告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现详述如下：
一、涉案照片系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
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照片是借助器械在相关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之影像。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涉案照片，在对摄影对象、主题内容、光线处理等方面均体现出摄制者在自主意识下的选择、编排，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故本院对被告提出不构成作品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但有必要指出，涉案四张摄影作品创意构图较为简单，其独创性较低。
二、富尔特公司拥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富昱特公司经其授权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摄影作品公开刊载于富尔特公司运营持有的域名为imagemore.com.tw的网站。网页上方有“IMAGEMORE”标识，网页下方有“本网站所有影音图片均受著作权法保护，未经许可，不得使用。版权所有，侵权必究”等字样，且公开展示的涉案图片上亦有“IMAGEMORE”字样水印，图片下方有相关版权声明。除此之外，原告尚提交有A105042、12259012、A067069三张照片的底片实物及照片19564051的电子文档。据此本院判定，原告举证已然达到了支持己方主张的初步证明标准，在被告未提交充分反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同时，根据《授权委托书》所载内容，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公司授权取得在我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上述图片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故富昱特公司依据授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诉并无不当，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被告在庭审中反复重申“仅依据涉案照片上的水印及原告提交的底片实物与电子文档不足以认定富尔特公司为著作权人”这一抗辩主张。为此，被告有针对性地提交了照片附加水印的技术说明及实例，甚至翻拍了部分涉案照片的底片实物。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可证实原告富昱特公司提交的权利证据客观上存在造伪的可能性，而不能得出必然造伪之结论。鉴于原告所提交的权利证据已初步完成了己方的举证义务。被告此时有义务，亦有能力通过举证证明己方使用的涉案照片具有合法权利来源佐证其抗辩主张。然而，本案中被告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照片的著作权归属于除富尔特公司外的其他权利人，亦未举证证明刊载使用经过合法授权，故本院对其抗辩观点不予采纳。
三、被告食品研究所侵害了涉案摄影作品的复制权与发行权
被告食品研究所未经著作权人富尔特公司许可，擅自在其主办的《食品与生活》杂志2012年第3期（总第271期）中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已侵害了富尔特公司针对涉案摄影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与发行权。
四、被告食品研究所应当承担的侵权法律责任
鉴于被告食品研究所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故原告诉请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在本案中仅侵害了著作权人享有的复制权与发行权，未涉及到侵害具有人身属性的著作权权能，故原告要求被告登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侵权人应当赔偿权利人损失，同时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鉴于原告就侵权造成其实际损失或被告违法所得均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现其要求按照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本院予以支持。现本院参考如下涉案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1.涉案照片独创性较低、摄制完成时间较早；2.涉案照片均为匹配相应文章主题所用，占杂志阅读版面面积比例较小，且仅起到辅助烘托作用；3.侵权照片数量及刊载被控侵权杂志的单本售价。关于原告主张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因其已提交了相关的律师费发票且代理律师确已出庭应诉，本院综合考虑本案诉讼标的、律师的工作量、案件疑难程度及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等因素，上述金额符合诉讼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食品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编号为A105042、12259012、19564051、A067069四张照片的著作权。
二、被告上海市食品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合计人民币6，000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85元，被告上海市食品研究所负担人民币4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谧
代理审判员 于 是
人民陪审员 赵志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季禛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