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7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阚全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瑞，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扬，男，196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卉，女，196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卉，女，196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一附院）因与被上诉人冯扬、冯卉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大一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冯扬、冯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郑大一附院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扬、冯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郑大一附院的收费符合相应的标准和依据，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1.关于2011年4月21日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1000元。2011年4月19日，郑大一附院拟为患者冯裕民行“经皮肝穿刺胆道造影术＋胆道内/外引流管置入术＋胆道穿刺活检术”，冯扬在当日的《导管检查、治疗术后同意单》上签字“同意手术”。2011年4月21日，郑大一附院为患者冯裕民进行了“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管置入＋胆道活检术”，同日的手术护理记录单显示“介入检查、手术名称：经皮肝胆道造影并活检外引流管置入术”，故不存在多收费的问题。2.关于2011年5月3日抗返流尿袋15.75元。2011年5月2日，郑大一附院为患者进行了肝右后导管引流术，抗返流尿袋用作引流袋，该费用于2011年5月3日进行计费，不在违规收费的问题。3.关于2011年5月3日中长链脂肪乳注射液286元。2011年5月3日，郑大一附院为患者输入了长链脂肪乳注射液，该行为明确记载于当日的临时医嘱中，因此冯扬、冯卉要求退费没有依据。二、冯扬、冯卉所提交的住宿费、交通费、邮寄费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不应由郑大一附院承担。
冯扬、冯卉于庭后提交书面答辩状共同辩称：一、根据冯扬、冯卉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证据证明，郑大一附院给患者做的手术名称是“引流管置入术”，在患者没有手术指征、不需要做“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术”，且郑大一附院没有给患者做“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术”的情况下，郑大一附院收取“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术”1000元，属于违规收费。二、在一审庭审中，郑大一附院对冯扬、冯卉提交的《监护记录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即郑大一附院认可在2011年5月3日没有给患者输注中长链脂肪乳，郑大一附院提交的临时医嘱是造假的。三、郑大一附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1年5月3日使用了抗反流尿袋，患者用的是引流袋而没有用抗反流尿袋，患者也不需要用抗反流尿袋，郑大一附院是违规收费。四、冯卉、冯扬请求郑大一附院支付的都是合理费用。
冯扬、冯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大一附院赔偿冯扬、冯卉违规收取的医疗费2044.75元，包括2011年4月21日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1000元，2011年5月3日抗反流尿袋15.75元、经皮肝穿胆道造影术700元、住院静脉输液5元、中长链脂肪乳注射液286元，2011年6月17日常规心电图检查28元、常规床旁心电图加收10元；2.判令郑大一附院赔偿冯扬、冯卉因郑大一附院利用工作便利侵占冯扬、冯卉之父预交的医疗费11035.45元将近5年并拒绝退还而导致冯扬、冯卉的贷款利息损失3255.66元；3.判令郑大一附院赔偿冯扬、冯卉因郑大一附院拒绝退还其利用工作便利侵占冯扬、冯卉之父的医疗费而造成冯扬、冯卉支出的交通费1725元、住宿费635元、邮寄费（含信封）80.5元等合理费用共计244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8日至2011年6月17日，冯扬、冯卉的父亲冯裕民在郑大一附院住院诊疗。2011年6月17日，冯裕民去世。双方就郑大一附院的诊疗行为引发纠纷。期间，郑大一附院出具的署期为2011年4月21日的一日清单显示有“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1000元”；2011年5月3日的一日清单显示有“抗返流尿袋15.75元、经皮肝穿胆道造影术700元、住院静脉输液5元1组（该清单有两处此项记录）、中长链脂肪乳注射液（C6-24）（力文）286元”；2011年6月17日的一日清单显示“常规床旁心电图加收1次10元、常规心电图检查1次28元”，上述费用共计2044.75元，冯扬、冯卉认为上述2044.75元系郑大一附院违规收取的费用，应予以退还。
关于2011年4月21日的“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1000元”的争议。根据冯扬、冯卉提交的病程记录第四页显示，2011年4月18日，郑大一附院拟为冯裕民实施肝胆管造影并穿刺活检术，手术定于2011年4月19日进行，冯扬于19日在《导管检查、治疗术同意单》上签字“同意手术”，手术名称“经皮肝穿胆道造影术+胆道内/外引流管置入术+胆道穿刺活检术”，但冯扬、冯卉提交的病程记录上并无19日、20日进行手术的记录。2011年4月21日，郑大一附院为冯裕民（住院号1188366）进行了“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管置入+胆道活检术”，同日的手术护理记录单显示“介入检查、手术名称：经皮肝穿胆道造影并活检外引流管置入术”。2012年9月14日，河南省发改委对郑大一附院的医生管生做的调查询问笔录显示“问：你们于2012年4月21日对住院号1188366的患者收取的经皮肝胆道引流术（编号S320800007），请说明一下收取此项费用的情况？答：根据患者术前CT检查及肿瘤标志物化验，临床考虑胆管癌可能性较大。行经皮穿刺胆道造影术并引流管植入术的目的有二：一、获得胆道活检标本；二、为后期行粒子放疗创造通道。收费都是按照省发改委医疗服务价格的规定执行的”。
关于2011年5月3日的一日清单显示的“抗返流尿袋15.75元”的争议。2011年5月3日的长期医嘱、监护记录单、病程记录、××患者使用抗返流尿袋。
关于2011年5月3日的一日清单显示的“经皮肝穿胆道造影术700元”的争议。2014年9月26日，河南省发改委《关于冯卉女士投诉事项的答复函》显示：“投诉19、5月3日，经皮肝穿胆道造影术700元，患者没有作此手术，病例中，也没有医嘱记录及相关手术手续显示”。答复：经复核，根据患者5月3日的临时医嘱，医生胡小波同日14：30开出了庆大霉素8万μ、NS250ML、胆道冲洗的临时医嘱，5月3日的病程记录＋胆道造影记录，5月3日由患者家属冯扬签字的导管检查治疗术同意单、5月3日的术中监护记录单、监护记录单及胆道造影＋引流管调整术的DSA影像记录等资料显示，××区主任管生所做的调查询问笔录中，虽然管生回答“5月3日收取的经皮肝穿刺胆道造影术在医嘱上未显示”，但根据以上临时医嘱、病程记录＋胆道造影记录、导管检查治疗术同意单、术中监护记录单、监护记录单及胆道造影＋引流管调整术的DSA影像记录等资料显示，对患者的手术已完成，收费标准符合规定。……”。
关于2011年5月3日冯扬、冯卉认为多收取住院静脉输液5元的争议。2011年5月3日的长期医嘱、临时医嘱单及监护记录单均显示有多项静脉注射药物。根据2014年9月26日发改委的《关于冯卉女士投诉事项的答复函》记载关于冯卉投诉第23项“5月3日住院静脉输液5元（第一瓶）+2（加一瓶）=7元，动静脉置管护理5元，合计12元，对照当天用药可知，此系多计费，属违规收费”，发改委答复，经复核，××例中包含但不限于4月19、21、27、5月2、3日的长期医嘱及5月3日的临时医嘱单上的医嘱显示，在5月3日（含5月3日）之前，医生给患者开出了停止日期在5月3日（不含5月3日）之后的动静脉置管护理外，还多次开出了需要输液的药品，相关费用并在一日清单上有显示。对于您投诉的“对照当天用药可知”，不属于价格主管部门职权范围。
关于2011年5月3日中长链脂肪乳注射液（C6-24）（力文）286元的争议。2011年5月3日的长期医嘱显示8时0分，医生张建好给患者开出了“脂肪乳（力文）250ML”，9时20分，护士胡韶华进行了执行。同日的临时医嘱单显示4时0分，医生张建好开出了“（力文）脂肪乳250ML”，王禹在14时0分进行了执行。同日的监护记录单不显示上述两项的记录。
关于2011年6月17日的一日清单显示“常规床旁心电图加收1次10元、常规心电图检查1次28元”的争议。2011年6月17日病程记录显示“患者今日呈昏迷状，心电监护……10时30分，床旁心电图显示心电波为直线，宣布患者临床死亡”，当日临时医嘱单也显示9：30给患者做了床旁心电图。另冯裕民于2011年4月8日交纳医疗费20000元、4月20日交纳10000元、5月1日交纳5000元、5月2日交纳5000元、5月4日交纳4000元，之后未再交纳医疗费。
关于冯扬、冯卉要求郑大一附院赔偿郑大一附院侵占冯扬、冯卉之父预交的医疗费11035.45元将近5年并拒绝退还而导致冯扬、冯卉的贷款利息损失3255.66元的争议。冯卉曾因郑大一附院违规收费问题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5）二七民一初字第2433号民事判决，判令郑大一附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卉经济损失9450.70元，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郑大一附院不符该判决，提出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郑民四终字第21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卉诉郑大一附院违规收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二七民一初字第2997号民事判决，判令郑大一附院退还冯卉多收取冯卉父亲的医疗费2164.75元，赔偿冯卉交通费320元、住宿费120元，上述赔偿事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郑大一附院不符该判决，提出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1民终3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扬、冯卉为索要其认为郑大一附院多收的费用而支出产生于2016年6月6日之前的交通费1486元、住宿费635元、邮寄费（含信封）80.5元。
冯裕民的妻子谷桂英、儿子冯扩自愿书面放弃本案涉及费用的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冯扬、冯卉系患者冯裕民的子女，患者冯裕民生前在郑大一附院处就诊，冯裕民去世后，其继承人古桂英、冯扩自愿放弃对涉案费用的继承权，因此，冯扬、冯卉作为患者冯裕民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就涉案费用享有诉权。关于冯扬、冯卉要求郑大一附院返还2011年4月21日收取的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1000元及2011年5月3日的抗返流尿袋15.75元的诉讼请求，××程记录第4、5、7页及手术记录报告、临时医嘱单第5页，但记录的手术名称与其一日清单上的“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不一致，也不显示郑大一附院5月3日给冯裕民使用了抗返流尿袋，病例中记载涉及大量医学专业知识，已超出一般人的常识范围，郑大一附院有义务对其在医疗活动中所收费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承担证明义务，郑大一附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取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1000元及抗返流尿袋15.75元具有合法依据，对冯扬、冯卉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扬、冯卉要求郑大一附院返还多收取的住院静脉输液5元的诉讼请求，冯扬、冯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及监护记录单是由郑大一附院掌握并书写的，上述记录关于5月3日中长链脂肪乳注射液的记载不一致，郑大一附院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冯扬、冯卉要求郑大一附院退还违规收取的中长链脂肪乳注射液28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扬、冯卉要求郑大一附院退还经皮肝穿胆道造影术7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发改委2014年9月26日的答复，显示5月3日的经皮肝穿胆道造影术，对患者的手术已完成，收费标准符合规定，故冯扬、冯卉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扬、冯卉要求郑大一附院退还2011年6月17日收取的常规心电图检查28元、常规床旁心电图加收10元的诉讼请求，冯裕民于2011年5月4日最后一次交纳4000元之后，未再交纳其他费用，故冯扬、冯卉要求郑大一附院退还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扬、冯卉要求郑大一附院赔偿郑大一附院侵占冯扬、冯卉之父预交的医疗费11035.45元将近5年并拒绝退还而导致的冯扬、冯卉的贷款利息损失3255.66元，因关于郑大一附院多收的上述费用，已经过生效判决作出处理，且相关判决书均载明逾期履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冯扬、冯卉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扬、冯卉可通过执行程序解决。关于交通费、住宿费、邮寄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冯扬、冯卉为主张其相关权益而支出的交通费1486元、住宿费635元、邮寄费（含信封）80.5元，属于冯扬、冯卉合理的、必要的实际损失，郑大一附院应予赔偿，冯扬、冯卉多请求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四)、(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扬、冯卉退还收取的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费用1000元、抗返流尿袋费用15.75元、中长链脂肪乳注射液费用286元，赔偿交通费1486元、住宿费635元、邮寄费（含信封）80.5元，合计3503.25元；二、驳回冯扬、冯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郑大一附院上诉称其收费符合相应的标准和依据，不应退还相关费用。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大量的医学专业知识已超出常人的一般认知范围，故医疗机构应对其在医疗活动中所收取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承担证明义务。因郑大一附院提交的相关病历记载内容不足以证明其收取的经皮肝穿胆道引流术费用1000元、抗返流尿袋费用15.75元、中长链脂肪乳注射液费用286元具有合法依据，故郑大一附院应退还上述费用。冯扬、冯卉主张的交通费1486元、住宿费635元、邮寄费（含信封）80.5元，属于冯扬、冯卉合理的、必要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由郑大一附院予以赔偿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郑大一附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佟欣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