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民终字第15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卫，居民。
委托代理人牟汉云，男，1963年12月20日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豫区张家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海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精炼，江苏正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杰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盘古路祥滕广场388室。
法定代表人顾颖碧，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州佰仕威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采莲路1039号开无银座A-410室。
法定代表人方基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学爱。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顾海斌，居民。
委托代理人董来春，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卫与被上诉人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特公司）、上海杰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鑫公司）、苏州佰仕威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仕威公司）、顾海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0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卫一审诉称：周卫经人介绍至位于宿迁市宿豫区张家港工业园的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顾海斌项目部从事电工工作。2011年10月12日下午1：40时左右，周卫按照现场施工队长的指示，至厂房天棚上拉电线，天棚突然坍塌，致使周卫落地受伤。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海特公司、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顾海斌连带赔偿周卫各项损失合计645592.85元。
海特公司一审辩称：海特公司将工程发包与有施工资质的杰鑫公司施工，并对相关的权利及义务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周卫起诉海特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周卫对海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佰仕威公司一审辩称：佰仕威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顾海斌，周卫在工地上受伤，属于雇员伤害，非工伤事故，周卫是顾海斌雇佣的打工者，工资也由顾海斌支付，此次工程的受益人也是顾海斌和周卫自己，损害后果应由周卫和顾海斌承担，请求驳回周卫对佰仕威公司的诉讼请求。
顾海斌一审辩称：周卫主张工伤赔偿，赔偿的主体应为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杰鑫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佰仕威公司，佰仕威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顾海斌，而佰仕威公司及顾海斌均无施工资质，因而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均存在过错，另外，周卫在施工中未戴安全帽，自己存在重大过错，顾海斌在事故发生后已向周卫付款157302.46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杰鑫公司一审未到庭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间，海特公司将其厂房车间的电气安装工程发包与杰鑫公司施工，杰鑫公司又将车间电气安装工程转包与佰仕威公司施工，佰仕威公司又将该项工程发包与顾海斌。之后周卫至该工地从事电工工作。2011年10月12日下午1：40时许，周卫按照工作指示，至距离地面大约有四米高的厂房天棚上拉天线，天棚突然塌陷，周卫从天棚上摔落在地致伤。随后周卫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3天，支出医疗费用136755.26元，由顾海滨代为垫付。此外，顾海滨还为周卫家人支付餐饮费140元，并给付周卫加强营养及出借与周卫家属后续医疗等费用合计19300元。
一审另查明：周卫第一次治疗出院后，又于2012年1月6日至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下称宿迁市人民医院）检查，支出检查费用838元，于2012年12月11日至2012年12月24日至宿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支出医疗费用7974.87元。
一审再查明，周卫就本次事故曾于2012年4月16日向一审院提出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以（2012）宿豫民初字第0594号立案受理。在审理过程中，周卫就其伤情申请鉴定，在该次鉴定过程中，周卫支出检查费用1164.5元。后周卫因部分伤情鉴定时机未到，暂时无法出具鉴定结论，于2012年7月9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周卫撤回了起诉。2013年5月17日，周卫再次提出诉讼，要求海特公司、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顾海斌连带赔偿上述损失。
在本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周卫的申请，对周卫的伤残等级、误工、营养、护理期限等问题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法医学鉴定。2013年7月15日，该所作出盐市四院司鉴（2013）法临鉴字第95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周卫因意外高坠致原发性脑干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肿胀、左侧额颞部急性硬模下出血、枕骨骨折、左侧脑积压液耳漏、腰1椎体压缩性爆炸性骨折诊断明确，损伤事实客观存在，经临床治疗现伤情基本稳定，目前后遗反映稍迟钝，记忆力下降，CT检查示两侧额叶软化灶形成，神经科、精神科专家会诊为颅脑外伤后智能减退（轻度），腰椎体压缩性爆炸性骨折致双下肢不全伴轻度排尿障碍（双下肢肌力4＋级）。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人体损伤致伤残程度鉴定标准（施行）》第2.8.1、2.8.2、2.8.29款之规定，分别构成人损八级伤残，根据总则1.6款之规定，可晋升一级，综合评定构成人体损伤伤残七级。2.关于误工、护理、营养期限，根据被鉴定人伤情及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及相关标准，建议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截止至评残之前日，护理期限180天（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营养期限120天。周卫为此次鉴定支出费用246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卫为顾海斌提供劳务，故其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顾海斌承担赔偿责任。佰仕威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顾海斌，其作为发包人应当与顾海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海特公司、杰鑫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周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周卫站在距离地面四米高的天棚上拉电线存在风险，却未戴安全帽，自身有一定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周卫自身承担责任的比例为15%。
对于周卫主张的赔偿款项，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认定如下：对于误工费及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因周卫系非农业居民，因而对于误工及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于护理标准，因周卫未提供护理人员存在固定收入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按照普通护工标准50元／天标准计算，对于误工、护理及加强营养期限，一审法院按照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对于周卫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对于周卫主张的后续医疗费，因并未实际产生，周卫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对于周卫主张的在沭阳高墟医院、南关医院的购药费用，因周卫未能提供病历予以佐证，周卫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对于周卫主张的住宿费用，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卫从药店购买风施克舒筋定痛片支出的费用，因非正式税务部门出具的发票，亦无医院出具的病历或处方等证据佐证，且顾海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认定；对于周卫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用，因被抚养人系农村居民，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综上，周卫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45568.1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68元（18＊76）；3.营养费1200元（120＊10）；4.误工费52113.3元（81.3＊641）；5.护理费12800元（256＊50）；6.交通费酌定2000元；7伤残赔偿金237336元（29667＊8）；8.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9.鉴定及检查费用2464.5元；10、被抚养费生活费6924元（8655＊8／4＊0.4），合计472573.93元。根据以上对双方的责任认定情况，佰仕威公司、顾海斌须连带给付401687.84元。扣除顾海斌已付的156195.26元，还应向周卫支付245492.5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佰仕威公司、顾海斌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连带赔偿周卫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45492.58元；二、驳回周卫对海特公司、杰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周卫负担2315元，被告负担1417元。（周卫已预交，被告于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宣判后，周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杰鑫公司、海特公司、佰仕威公司、顾海斌分别承担周卫损失的50%、20%、20%、10%民事赔偿责任。理由为：1.杰鑫公司、海特公司、佰仕威公司均无电气工程施工资质。杰鑫公司属于无资质承包，转包就是属于非法转包，所以杰鑫公司要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海特公司把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公司施工，应当承担间接责任，所以要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佰仕威公司也是无资质承包，属非法转包，应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顾海斌也是劳动者，是上海杰鑫公司的员工，属于管理人员。顾海斌是上海杰鑫公司一个项目部，是这个项目的承包人，既是劳动者也是这个工程的承包人，所以应当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2.周卫两次住院之间的康复费用为6158元，一审仅支持800元错误；周卫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50000元，二审法院应予支持；周卫因两次司法鉴定及住院期间亲友看望，多花了一些交通费，故应当认定交通费的数额为7316元；周卫住院期间，亲人看望、护理，产生的住宿费用为4980元；应当按行业误工标准150元／日计算周卫的误工费，按市级医院护工120元／8时计算护理费用；周卫第一次鉴定费用应予认定。
海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佰仕威公司辩称：周卫无证上岗，未带安全帽，不系安全带，其雇主顾海斌对周卫的违规操作未加阻止，对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顾海斌和周卫承担。
顾海斌辩称：海特公司和杰鑫公司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均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周卫的其他上诉请求不予认可。
杰鑫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卫因涉案事故所受损害，杰鑫公司、海特公司、佰仕威公司、顾海斌应当承担什么样的责任；2.周卫是否应当自负部分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周卫的各项损失费用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要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按上述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如果承担责任，则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卫的损害后果，不能认定为杰鑫公司、海特公司、佰仕威公司、顾海斌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的同一损害，故周卫上诉请求杰鑫公司、海特公司、佰仕威公司、顾海斌分别按份承担50%、20%、20%、10%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周卫主张应由杰鑫公司、海特公司、佰仕威公司、顾海斌对其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以限期举证通知书的形式要求杰鑫公司、海特公司、佰仕威公司分别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具有涉案电气工程的相应施工资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杰鑫公司、海特公司、佰仕威公司均未按本院的要求提供相应证据，故应当认定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海特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知道杰鑫公司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没有相应资质而承揽工程，且最终将工程转包给顾海斌施工，故对周卫在施工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由海特公司、杰鑫公司、佰仕威公司与雇主顾海斌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周卫站在距离地面四米高的天棚上拉电线，客观上存在风险却未戴安全帽，自身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据此确定周卫自担15%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周卫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在实际发生后主张；根据周卫的住院情况，一审判决酌定其产生的交通费数额为2000元以及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均无不当。因周卫未提供护理人员存在固定收入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按照普通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护理费也应予以支持。周卫主张其在住院期间亲人看望护理产生的住宿费用为4980元、其两次住院之间产生的康复费用6158元及第一次鉴定费用，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均未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0647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上海杰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苏州佰仕威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顾海斌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连带赔偿周卫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45492.58元；
三、驳回周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周卫负担2315元，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上海杰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苏州佰仕威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顾海斌负担1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3元，由周卫负担783元，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上海杰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苏州佰仕威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顾海斌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 杨
第页／共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