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6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国，男，1972年8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泊头市。
委托代理人：刘芳，河北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维树，男，1945年12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泊头市。
委托代理人：张庆月，河北正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红光(张秋生),男，1970年8月出生，汉族，住泊头市。
上诉人张洪国因与被上诉人宫维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5）泊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洪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芳、被上诉人宫维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庆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洪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错误的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告的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有双方签订的果树土地转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而协议书明确了双方的转包行为是一次性付清转包费用，期限是长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流转不是没有期限而是长期，也不是约定不明，就是民间永久流转的一种表述，至少应到2028年，这正如按照我国《身份证法》，长期就是46周岁以上的人直到死亡日期，一般是30年以上。档案法也有长期的规定是50年。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就是连续工作十年以上的人可以签订合同。更不是被上诉人自己曲解的可以随时解除。按当时的价格5000元就是永久性转让费。且还要承担被上诉人的各项农业税与摊派，双方有约定和被上诉人不再有任何关系。作为土地权利人村委会全体成员签名和作为鉴证单位盖章，现在被上诉人找借口回要土地就是违约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到了2008年11月20日，双方专门为了直补问题又补充协议，约定了由被上诉人享有，双方无异议并已履行。法律不应保护一个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理缠诉者，而应该保护诚实守信者的上诉人。至于土地使用性质是否改变，这也是上诉人自己的权利，假如有违法，也应有村委会或政府予以查处，不是被上诉人已经收了钱永久流转了土地的人来收回。请看在农村有多少人流转了土地建房、办厂，又有哪块地里没有坟呢？上诉人认为这只是被上诉人违约收地的一个借口。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涉及的问题是土地流转问题，上诉人认为应优先使用专门法即农村土地承包法等，不应适用一般法合同法等。双方诉争的土地是三块，退一万步讲，假如解除合同，也应区分部分有效与全部有效，违约也要区分部分违约与全部违约。本案按原告的说法最多为两块违约，其中的两小块属于有坟地的，另一块（流转前）早就有坟地，不是全部三块地都解除。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方没有一个有效的证人出庭，就认定上诉人违约缺乏说服力。假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这些年打井、办电、平整土地、改良管理梨树升级优良品种予以补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缺乏证据支持，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宫维树辨称：1、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主要规定了四种土地流转方式，即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方式。根据庭审提交的《转包果树协议书》可以看出双方采取的是转包流转方式。上诉人借合同约定长期达到永久占用他人承包地之非法目的，属于严重规避法律行为。因此，协议书中约定长期为无效条款，条款无效应视为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2、退一步讲，即便长期条款有效，但不能据此认定长期经营即是转让。本案诉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属答辩人，上诉人在未经答辩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在承包了上修建了12座坟，明显改变了土地用途，也违背了《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禁止占用耕地建窖、建坟”禁止性条款。无论从那一方面出发，答辩人均有权解除转包协议书，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地。3、上诉人认为协议违约也仅是部分违约，未建坟的承包地应当继续履行，纯属无稽之谈。答辩人与上诉人履行的《转包果树协议书》本身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三个独立的合同。且不说答辩人根据法律规定有权随时要求解除合同，就上诉人允许他人在两块地上建有十二座坟，就己经严重违约，丧失诚信。如果再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指不定会作出怎样的损害答辩人利益的行为，且继续履行己无必要。4、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补偿打井、办电、平整土地、改良梨树优
良品种等费用，更是无理。答辩人土地上的140棵梨树，均是答辩人辛苦种植。在梨树转包给上诉人后，上诉人为经营需要虽然投入一部分人力、财力，但收获的利益也均归上诉人所有，答辩人分文未得。上诉人为建坟不仅毁坏了答辩人十几棵梨树，答辩人今后为处理迁坟后遗留的土地平整问题仍需支付一定的费用，这些损失均由上诉人违约造成，理应由上诉人承担。答辩人己经不再予以追究，上诉人也应当满足息诉。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宫维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04年2月9日签订的《转包果树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承包地及地上梨树140棵；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洪国为张世昌（已故）之子，另一被告张红光（张秋生）亦为张世昌之子，已迁往天津多年，其表示不继承父母遗产。原告和被告张世昌于2004年2月9日签订转包果树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将村东两块承包地，及地上的梨树140棵转包给被告经营，该地其中包括道南两块，其中一块东邻郝宝森、南邻杨福长、西邻杨福长、北邻道，另一块北邻道、南邻杨增幅、东邻王洪福、西邻王信昌，道北一块地北邻郝宝柱、南至道、东至张文治、西邻周桂海，原告将诉争三块土地转包给被告后，被告于2006年清明节允许案外人在道南这块地地上建有坟地三块，三块坟的主人是王雪潭，在道北的地上被告允许张兴明建有九处坟地。原告认为被告的允许他人破坏耕地建坟的行为既违反双方约定，又违反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由被告返还该承包地及地上的140棵梨树。提交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份和土地承包合同证书各一份，证明原告对该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转包果树协议书一份。3、由村委会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双方在转包以前在该地块没有坟地，该证明上有村委会负责人高世杰的签字，同时有地邻王信昌等签字和立坟者王雪潭签字。4、照片三张，照片是路南坟地上所立石碑的照片，照片显示立碑时间为2006年清明。王雪潭和张兴明的坟地并非原告所在村委会的村民。
被告质证意见：1、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土地承包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因本地已经转包出去，土地证上的两块地与本案无关。2、转包果树协议书无异议，被告认为原告已经将诉争土地卖给了被告。3、对于村委会证明有异议，签字的人应该到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对于照片无异议。被告提交2008年11月20日村委会和在任的四个干部给出具的证明一份。原告对该证明质证意见：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证据上没有原告方的签字，该证明证实粮食直补有原告领取，证明原告对该土地仍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村委会将土地交由张世昌所有其本身是违反集体所有制土地规定的；认为本案诉争的土地是原告方所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证书上的地块，双方签订的协议证明是转包，而不是转让，期限是长期，视为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有权随时解除合同。
被告称即使违约也是部分违约，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土地进行了整改，果树进行了整改，投入很大，梨树一直在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转包果树协议书无异议，协议约定转包期限为长期。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协议约定为约定不明确，原告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再者，原审被告张世昌转包后，在没有通知原告方的情况下，擅自将该承包地块允许他人挖坑建坟，改变土地状况，已属违约。现该地块由被告张洪国耕种，相应权利义务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遂判决：于收获期结束后被告将诉争承包地（包括梨树140棵）交回原告。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张世昌、宫维树于2004年2月9日签订《转包果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该协议乙方有长期使用权，与甲方不再有任何联系。该内容应视为双方约定至第二轮承包期结束即至2028年止。一审判决认定为不定期租赁欠妥，本院不予支持。但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一方允许他人在该土地中建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的规定，其行为改变了对《转包果树协议书》土地用途，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目的。现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
第二、上诉人主张建坟只在其中两块承包地中，没有建坟部分不应解除。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土地便于管理等因素，不宜将该果树地进行分割管理，故上诉人主张部分解除、部分继续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双方《转包果树协议书》解除后，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土地及梨树。同时，被上诉人也应将上诉人未经营期间的承包费2500元（剩余12年，按5000/24元每年计算）。上诉人主张打井、办电、平整土地、改良管理梨树升级优良品种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补偿，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起反诉，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审理，应由上诉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张洪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5）泊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
解除双方于2004年2月9日签订的《转包果树协议书》；
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起三十日内将双方诉争承包地（包括梨树140棵）交回被上诉人宫维树；
被上诉人宫维树返还张洪国承包费2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洪国承担150元，被上诉人宫维树承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纪俊阁
审判员 高宝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