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住所地：云南省华坪县中心镇河西七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李碧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云南瑞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孝全，男，汉族，1956年5月26日生，住云南省华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明，女，汉族，1959年9月14日出生，住云南省华坪县。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碧春，女，彝族，1967年4月249日出生，住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佶芹，女，彝族，1981年10月24日出生，住云南省华坪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岩，男，汉族，1959年11月13日出生，住云南安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新三益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永平县博南镇民族商贸街*幢*层。
法定代表人：尹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芹，云南嘉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明，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陈凯，男，汉族，1963年6月19日出生，住云南省华坪县。
上诉人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以下简称：沙包岩煤矿）、唐孝全、李碧春、李岩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新三益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益公司）、原审被告陈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8日对该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沙包岩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上诉人唐孝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明、上诉人李碧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佶芹，被上诉人新三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芹、耿明到庭参加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沙包岩煤矿、唐孝全、李碧春、李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新三益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承担两审案件受理费。理由为：1.新三益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双方所签订的《烟煤买卖合同》有效期间是2012年9月19日至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期间为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1月30日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时效的相关规定，双方若有争议最晚应当在2015年2月前起诉，沙包岩煤矿最后一次在《欠款确认函》上盖章确认是2013年5月6日，因此最迟应当在2015年5月6日前起诉。而新三益公司所提交的2015年4月30日《欠款确认函》仅有杨树人个人签字而没有沙包岩煤矿的盖章，故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证据。所以新三益公司在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应当追加唐清海、杨树人、冯冬梅为被告。在2012年7月1日的《煤矿转让协议》中有一名受让人为唐清海，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同时合同由并非法定代表人的冯冬敏签订，而且其仅有的授权委托书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在本案中涉及双方交易的协议均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故新三益公司打款至杨树人账户没有依据，本案应当追加唐清海、杨树人、冯冬梅为被告；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认可唐孝全提交的2012年7月1日《煤矿转让协议》及4份判决书，上述材料均证明本案债务与唐孝全无关。自2012年8月9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煤矿由唐清海、李岩经营。2017年2月24日，李碧春作为唐清海、李岩的隐名合伙人登记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本案的烟煤买卖及债权债务关系均系之后产生，与唐孝全、陈凯及其他合伙人没有关系，更不存在连带责任问题。唐孝全转让煤矿是2012年7月1日，而烟煤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9月19日，故本案不属于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处理合伙企业资产的情况，不能适用“退伙人对基于退伙前原因发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
被上诉人新三益公司答辩称：1.双方对《烟煤买卖合同》于2017年5月31日达成了解除的合意，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计算。同时，对账函没有确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所以时效应当是20年的有效期，两次《欠款确认函》已经完成了通知义务，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2.追加被告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沙包岩煤矿承认合同的效力并且进行了履行，其应当对债务承担责任；3.煤矿的财产转让和股权转让不一样，不能混同，财产转让后一直以沙包岩煤矿的名义在经营，两个买卖合同并没有改变唐孝全、陈凯的股东身份，直到2017年2月24日，股份才被转让；4.关于杨树人和冯冬敏的行为，若沙包岩煤矿认为其违反煤矿规定，可以追究其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三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双方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烟煤买卖合同》及2012年11月9日签订的《烟煤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判令沙包岩煤矿退还新三益公司预付货款8202250.61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3年5月7日起按民间月利2%赔偿损失到退清日止；3.判令沙包岩煤矿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4、判令唐孝全、陈凯、李碧春、李岩对沙包岩煤矿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沙包岩煤矿为普通合伙企业，2007年11月8日登记注册成立，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唐孝全、陈凯。
2017年2月24日，沙包岩煤矿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经工商登记变更为李碧春，李岩为合伙人。
2012年7月1日，唐孝全、倪礼祥与唐清海、李岩签订沙包岩煤矿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沙包岩煤矿的资产以6850万元转让给唐清海、李岩，约定转让后沙包岩煤矿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唐清海、李岩承担和负责。
2014年8月18日，经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驳回唐清海、李岩请求确认沙包岩煤矿转让协议无效的的诉讼请求。2014年11月26日，经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7月14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裁定驳回唐清海、李岩的再审申请。
2012年9月19日，新三益公司与沙包岩煤矿签订《烟煤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收款人为杨树人。11月9日，双方签订了《烟煤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012年9月1日沙包岩煤矿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冯冬敏与新三益公司签订《烟煤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新三益公司按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从2012年9月19日至2012年12月14日先后预付货款给沙包岩煤矿1，440万元。沙包岩煤矿于2013年3月11日前合计供给烟煤8，724.70吨、金额6，197，749.39元。2013年5月6日，双方签订欠款确认函，确认尚有8，202，250.61元的预付货款本金、违约金18，865，176.39元。2015年4月30日，杨树人签字再次确认上述欠款金额。
另查明，杨树人、冯冬敏均为沙包岩煤矿工作人员，其姓名、电话号码显示于通讯录上，该通讯录一审法院送达时悬挂于沙包岩煤矿办公室墙面上。
一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为，关于合同是否签订履行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或协议均有公司印章，委托代理人冯冬敏的签字；其次，沙包岩煤矿在庭审中，答辩认可800万进了帐户，也发了800万的货；第三，新三益公司预付的货款均有沙包岩煤矿出具的收款收据。从以上证据证实，双方签订的合同或协议真实存在，并在已履行中。故沙包岩煤矿此节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2013年5月6日签订欠款确认函、2015年4月30日再次签订欠款确认函。因此，该欠款确认函视为“主张权利文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沙包岩煤矿此节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唐孝全、陈凯、李碧春、李岩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沙包岩煤矿是普通合伙企业，唐孝全、陈凯是合伙人，依法应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由于沙包岩煤矿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唐孝全、陈凯应承担沙包岩煤矿的无限连带责任；唐孝全、陈凯与案外人唐清海、李岩签订沙包岩煤矿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沙包岩煤矿的资产进行处分的约定，系在沙包岩煤矿清算前，该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新三益公司；唐孝全、陈凯于2017年2月24日退伙，但仍然要基于其退伙前发生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李碧春、李岩系2017年2月24日入伙，依法应对入伙前沙包岩煤矿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据此判决：一、确认新三益公司与沙包岩煤矿签订的《烟煤买卖合同》及《烟煤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予以解除；二、由沙包岩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新三益公司的预付货款8202250.61元、保全费5000元；三、由沙包岩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新三益公司的损失，以8202250.6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上浮50%，自2013年5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四、由唐孝全、陈凯、李碧春、李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新三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643.03元，由沙包岩煤矿负担。
经二审审理，一审认定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对该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本案在二审过程中，新三益公司自愿放弃对原审原告陈凯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首先，对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的问题。沙包岩煤矿与新三益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9日、11月19日签订了《烟煤买卖合同》及《烟煤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013年5月6日，新三益公司向沙包岩煤矿发出《欠款确认函》并经其签章确认，2015年4月30日向沙包岩煤矿发出《欠款确认函》经杨树人个人签字确认。本案中，沙包岩煤矿及新三益公司在《烟煤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交易结算支付的收款人为杨树人，杨树人作为双方共同确定的款项结算财务人员，对新三益公司发出的《欠款确认函》进行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视为欠款单位对所欠款项的确认，故新三益公司于2016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沙包岩煤矿、唐孝全、李碧春、李岩认为该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唐孝全、李碧春、李岩是否应当承担连责任的问题。鉴于在二审期间新三益公司自愿放弃对陈凯的诉讼请求，因此对陈凯在本案中的责任的承担本院不再评判。唐孝全、案外人倪礼祥与李岩、案外人唐清海于2012年7月1日签订《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转让协议书》，新三益公司与沙包岩煤矿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烟煤买卖合同》、2012年11月19日签订《烟煤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进行烟煤买卖，而唐孝全于2017年2月24日方进行工商登记变更退伙，李碧春于同一天变更工商登记入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第五十三条“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唐孝全、李碧春应当对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赔偿责任，对唐孝全、李碧春、李岩认为烟煤买卖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在煤矿转让之后才产生，与唐孝全及其他合伙人没有关系，不存在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与工商登记所载明唐孝全的退伙时间不符，四审判决也均未明确唐孝全与本案债务无关，因此该上诉理由与所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唐清海、杨树人、冯冬梅三人不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对沙包岩煤矿认为应当追加其三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合伙企业的债务应当先由合伙企业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承担，在仍不能清偿的情况下，由合伙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本案中新三益公司向沙包岩煤矿主张返还的款项，沙包岩煤矿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当沙包岩煤矿的财产不足以清偿该债务时，唐孝全、李碧春、李岩对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直接判令唐孝全、陈凯、李碧春、李岩等合伙人对沙包岩煤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确认云南新三益矿业有限公司与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签订的《烟煤买卖合同》及《烟煤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予以解除。由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云南新三益矿业有限公司的损失，以8202250.6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上浮50%，自2013年5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
二、变更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云南新三益矿业有限公司的预付货款8202250.61元；
三、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即由唐孝全、陈凯、李碧春、李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云南新三益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由唐孝全、李碧春、李岩对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43.03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43.03元，由上诉人华坪县河西沙包岩煤矿、唐孝全、李碧春、李岩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在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鲁 军
审判员 李年乐
审判员 苏静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