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婧怡，女，199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进，上海熊兆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英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柳州路399号甲301D室。
法定代表人：安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晨，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旻皓，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婧怡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英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恰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4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婧怡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英恰公司原审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诉争合同不属于包含多种权利义务关系的综合性合同，最多只能属于单方面的授权委托合同或者是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并未基本履行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上诉人在签约时对被上诉人未取得演艺资质是不知情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劳动纠纷，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本案不适用诉争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适用该条违约责任的前提是经纪人无过错，艺人单方面提出解约且经纪人同意解约；法院应当根据过错程度以及实际损失调整违约金数额。
被上诉人则不同意上诉人叶婧怡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英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叶婧怡存在违反《演艺事业经纪合同》的违约行为；2、判决叶婧怡继续履行《演艺事业经纪合同》；诉讼过程中，英恰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叶婧怡赔偿英恰公司违约金192,256元人民币（币种下同）。
叶婧怡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解除英恰公司与叶婧怡签订的《演艺事业经纪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6日，英恰公司（甲方）与叶婧怡（乙方）签订了《演艺事业经纪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8月6日起至2020年8月5日止。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是由安杰参与实际投资人筹办的从事电子竞技相关演艺活动的企业，乙方诚意委托甲方作为其演艺事业的全球地区独任经纪人；乙方作为甲方的专属艺人，在全球范围内从事的缩影演艺活动必须由甲方作为乙方的唯一经纪人以及商务代表，并服从甲方作出的有关安排和决定来处理演艺工作相关的事项。作为乙方全权委托的唯一经纪人，甲方有权代表乙方与任何第三方处理任何与乙方演艺活动相关的事宜；合同所称“演艺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下列事项：由乙方出镜、出声、冠名或其他方式参与的各种表演、广告（包括但不限于平面广告、电视广告）、商务活动、促销活动、推广活动、品牌代言、产品代言、公司代言、摄影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摄影集、写真集）、电影、电视剧、微电影、舞台剧、歌剧、网剧、播音剧、微剧、舞台表演、时装表演、电视节目、广播节目、音像制品、音乐电视、语言旁白、配音、节目主持（包括电视媒体、网络媒体）、各类活动主持、演唱会、网络音频、视屏、电子杂志、小说等一切有关形象、声音、歌唱、舞蹈的活动以及一切有关著作权、肖像权、邻接权的产生利用转让权等；就本合同的履行，乙方承诺：1、服从甲方作出的业务决定，不得就合同演艺事业与第三方进行洽谈；2、不得擅自参加任何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演艺活动；3、必须遵守甲方制订和安排的演出档期、演出时间、工作日程以及其他安排，并保证按时出演甲方为其安排的各类演艺活动，并参加与此相关的培训/宣传等相关活动；4、及时向甲方提供任何第三方单独与乙方联系演艺活动的信息；等等。乙方报酬分为基础报酬和演艺经纪利益分配部分，鉴于乙方将从事的演艺事业以电子竞技相关为主，甲方为此将投入大量的培训/宣传/经纪服务等成本，并维持乙方每月基础报酬，因此，各方同意就合约期内所取得的全部收入自2015年8月10日起，甲方保留65%作为佣金，剩余35%作为乙方利益分配所得，乙方自行负责个人所得税。上述利益分配部分的支付，应当以演艺活动终止且收入实际到账为前提，乙方同意在甲方完成账目审核前保留业务收入，但利益分配最迟不应超过收入到账后的30个工作日。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不得单方提出解除本合同，否则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为乙方上一自然年收入总额的肆倍，乙方上一自然年收入总额的肆倍不足人民币壹佰万元的，按人民币壹佰万元计算。但是，甲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预期可获得利益、已签署合同未收款、乙方离职后两年内可获得利益等）超过人民币壹佰万元时应以甲方损失为准，且由此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公证费等）亦应由乙方承担。合同其他事项中，合同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待甲方合资筹办公司具备运营资质之日起，本合同中甲方权利义务将转由新筹办公司继承，届时各方将配合重新签署合同。同时，为使乙方在演艺事业上取得发展和进步，甲方有权将本合同中其权利义务部分或全部转让给第三方。
在合同签订前，叶婧怡与英恰公司旗下另外六名艺人已组成iGirls战队，并于2015年5月起至2016年1月参加十几场电竞邀请赛、电子竞技嘉年华及粉丝见面会等商业活动，其中在2015年12月12日至2016年1月16日英恰公司为作为iGirls战队队长的叶婧怡举办了个人比武招亲活动。2016年1月20日叶婧怡在其个人微博发布“我正式从iGirls退役”的微博，主要内容：“虽然我很舍不得iGirls这个战队，但是由于种种的其他原因，本人于今日正式退役，与原公司解除所有合约。但是我会依然坚持自己的电竞梦想，也希望iGirls战队能继续的长足发展，感谢iGirls给予我的一切”。2016年1月22日，英恰公司随即发出《公司声明》，声明：iGirls队员及任何第三方应立即停止一切可能对iGirls或公司声誉造成影响的信息发布和转发行为，iGirls全体队员应于2016年1月25日上午11时30分前回公司报到并开展正常训练及宣传活动，公司不认可任何队员的单方面离队，如有队员拒不改正，公司在对其采取停薪留职措施的同时，将授权律师采取包括民事诉讼、申请财产保全、限制出境在内的法律措施以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之后，叶婧怡并未在2016年1月25日回英恰公司报到。2016年3月24日和4月14日，叶婧怡在微博发布其将在直播网站进行直播的预告。
另查明，叶婧怡自2015年4月至12月的工资收入总计为48,064元。
再查明，英恰公司于2016年2月9日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演艺事业经纪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至于该合同的性质，鉴于演艺经纪合同既涉及代理艺人对外沟通交涉的内容，又存在为艺人进行包装宣传的要求，还具有一定的内部管理职能，存在较强的特殊性和行业特征；其不仅具备委托合同的主要特征，也同时具有劳动合同、行纪合同和居间合同等其他合同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属于包含多种权利义务关系的综合性合同。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无法定事由的情况下，双方均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本案中，叶婧怡为英恰公司的签约艺人，其从事的演艺事业以电子竞技为主，且参与活动是以iGirls战队名义进行，而英恰公司在系争合同签订前后已多次安排iGirls战队参与电竞邀请赛、电子竞技嘉年华及粉丝见面会等商业活动，其中还为叶婧怡个人举办个人专场比武招亲活动；且自iGirls战队成立至叶婧怡微博发布退役声明期间，英恰公司按约向叶婧怡支付每月工资报酬，已经基本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上亦不属于单纯的委托合同，故对于叶婧怡行使法定解除权和任意解除权以解除合同的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叶婧怡于2016年1月20日在其个人微博发布的退役声明，并不产生解除《演艺事业经纪合同》的法律效力，双方合同仍成立有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也继续存在。然，虽然本案所涉的《演艺事业经纪合同》并不能由任何一方当事人单方解除，但考虑到该合同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亦是基于双方的信赖关系所订立，基于叶婧怡坚持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考虑到系争《演艺事业经纪合同》本应建立在诚实信用、自愿公平的基础上，才有利于双方共同发展；客观上，双方在履行系争合同的过程中已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可见双方已明显缺乏继续合作的信赖基础，合同亦难以继续履行，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演艺事业经纪合同》可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但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合同解除，并非基于叶婧怡关于法定解除权和任意解除权之主张所产生的解除后果，故法院关于合约解除之判决并不影响违约责任的追究。对于叶婧怡提出英恰公司在2016年2月9日前，不具备演艺经纪相关资质，构成违约的主张，因为在系争合同的其他项目条款中，叶婧怡对于英恰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尚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的事实是明知的，且与双方矛盾产生无涉，故该主张不予采信。
系争《演艺事业经纪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不得单方提出解除本合同，否则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为乙方上一自然年收入总额的肆倍”；而作为合同乙方的叶婧怡于2016年1月20日在其个人微博发布的退役声明，可视为叶婧怡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结合同年1月22日英恰公司发表的公司声明，可以证明上述叶婧怡的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系单方提出，已构成违约；英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叶婧怡主张按其2015年4月至12月工资收入的四倍作为违约金，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英恰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无可执行内容，且法院已对叶婧怡的违约行为予以认定，该项诉讼请求不再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英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和叶婧怡于2015年8月6日签订的《演艺事业经纪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叶婧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英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192,25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145元，由叶婧怡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海英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婧怡主张本案《演艺事业经纪合同》属于单方面的授权委托合同或者劳动合同，但纵观合同内容，《演艺事业经纪合同》并不仅仅涉及委托法律关系，双方还就演艺活动范围、知识产权、艺人报酬等内容作了明确约定，二审中英恰公司确认没有为叶婧怡缴纳社会保险，叶婧怡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间另有劳动合同存在，故该合同性质不能简单定义为委托合同或劳动合同。叶婧怡关于其享有法律规定的任意解除权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将双方间《演艺事业经纪合同》界定为包含多种权利义务关系的综合性合同确属正确，基于英恰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为iGirls战队安排了一系列活动且按期支付报酬，一审法院认定英恰公司已经基本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
由于双方间的《演艺事业经纪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叶婧怡要解除该合同则需根据合同法规定或者援引该合同约定，然叶婧怡于2016年1月20日在其个人微博发布的退役声明，未能举证证明其具备解除合同的何种正当事由，其行为不能产生解除《演艺事业经纪合同》的法律效力，而应认定为叶婧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英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鉴于英恰公司在一审中就其实际损失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且双方在《演艺事业经纪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并无明显不当，故一审法院确定叶婧怡按该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45元，由上诉人叶婧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方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