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爱娇，女，1941年5月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年县人，住江西省万年县（系死者黄小波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相国，江西万年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年县人，住江西省万年县（系死者黄小波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相国，江西万年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江平，男，199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年县人，学生，住江西省万年县（系死者黄小波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相国，江西万年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张明，男，200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年县人，学生，住江西省万年县（系死者黄小波次子），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70年11月26日出生，系黄张明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相国，江西万年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建，男，197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个体工商户，住万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冬、赵永帅，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陈营镇万盛大道万达建材家居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96674722170。
法定代表人：董武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仕喜，江西万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玲，女，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年县人，个体工商户，住万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华芳，江西万年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代理。
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与上诉人李新建、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上诉人李小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各上诉人不服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9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相国、上诉人李新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冬、赵永帅、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武平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仕喜、上诉人李小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华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97083.3元；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黄张明系因年龄太小而未取得失地农民证，其作为被扶养人适用赔偿标准应与家中其他人一致；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李新建承担15%的责任明显过轻，且三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李新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由上诉人赔偿100826.43元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死者黄小波之间不存在提供劳务关系，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对死者黄小波的损失计算采用城镇标准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介绍行为与黄小波之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无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上有错误，应当按过错程度来分担责任。
上诉人李小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由上诉人赔偿100826.43元及承担2000元案件受理费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承担。事实和理由：造成黄小波死亡的劳务关系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损失理应由雇主李新建承担。
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给各项损失合计497083.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下午，被告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董武平接到被告李小玲电话，需要为被告李新建酒楼做店招牌，遂前往被告李新建酒楼测量店招尺寸，2016年6月2日上午（雨天）黄小波接到董武平电话，问其是否愿意拆旧广告招牌，7时26分董武平遂将被告李新建的手机号码发给了黄小波，7时27分至7时43分黄小波4次与被告李新建通话，时长分别为12秒、11秒、9秒、36秒，黄小波召集了方进绍，来到被告李新建酒楼，新龙花苑西门东景小区对面，黄小波指着第二家空店面对方进绍说，把店面的广告牌拆下来，你拿去卖了，店老板还会贴100元工资。方进绍觉得没做头。黄小波遂于店老板李新建商协议了一下，被告李新建同意再加50元，因其二人没工具，遂后二人去找来陈文德，一同来到被告李新建酒楼拆旧广告招牌（高度为3.4米-5.3米），拆了大部分螺丝后，在广告牌下面只有两个螺丝上面还有一个螺丝时，方进绍对黄小波说，这几个螺丝能撑得起人吗。黄小波说，你总是怕死，那你先下去。方进绍就下来了。陈文德问黄小波还有几个螺丝没有拆完，黄小波就说还有三个，陈文德告诉黄小波小心点，不久黄小波就从上面摔下，遂后，黄小波被送往万年县中医院治疗（2016、6、2，住院11.5小时），入院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顶骨线形骨折、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肺部感染，因患者病情严重，转至南昌大学第四附属医院治疗（2016、6、3-2016、6、7），入院诊断：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左侧颞顶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顶叶脑挫伤，2016年6月3日1时50分医院下达病重通知书，告知黄小波家属，患者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危及生命特下达病重通知。同年6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回当地继续治疗，注意路途安全，当晚9时半许，黄小波死亡。2016年7月11日经江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尸检，黄小波因颅脑外伤及术后并发肺部感染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遂后，为赔偿事宜，当地村委会、乡政府、派出所和司法局，多次进行了调解未果，2016年7月13日原告向本院起诉。另查明，1、原告黄爱娇系农业家庭户口，身份证号，生育5子女，长子黄小清，身份证号，二子黄小波，身份证号，三子黄洲都，身份证号，长女黄英，身份证号，二女黄小枝，身份证号，黄小波系农业家庭户口，其妻张某（本案原告），其长子黄江平（本案原告），身份证号，次子黄张明（本案原告，无失地农民证），身份证号。2014年11月21日张某、黄江平、黄小波、黄爱娇领取万年县失地农民证；2、黄小波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多次给董武平做事，董武平欠其工资1420元，事发后付黄小波妻子1500元；黄小波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3、2016年5月，被告李小玲与被告李新建协议枝江酒推销与酒楼广告事宜，2016年6月5日被告李新建与被告李小玲在酒店“乡镇厨房”签订了一份协议，双方约定甲方（被告李小玲）负责全面帮乙方（被告李新建）免费安装饭店招牌，招牌外观框架及设计招牌图案都由甲方全面统一安排，招牌并加以安装发光字体。协议约定双方签字即日生效，该协议打印的时间为2016年5月30日，协议原稿由被告李新建提供。被告李新建垫付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含2米）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均称为高处作业。降雨时进行的高处作业称为雨天高处作业。高处作业属国家规定的特种作业，特种作业是指容易发生事故，对操作者本人、他人的安全健康及设备、设施的安全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作业。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黄小波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亦未进行任何高处作业技能的相关培训，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不听他人劝阻，冒险作业，造成本案事故，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被告李新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因疏忽大意，随意委托他人叫人，又未提供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亦未作出相应的安全警示，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行为与黄小波之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法人董武平多次与黄小波合作，应当知其劳动技能和岗位资质，因双方的合作关系及安装新广告招牌的利害关系，董武平介绍黄小波拆除旧的广告招牌，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行为与黄小波之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李小玲虽然没有接受黄小波的劳务，但其是为被告李新建免费安装广告招牌的直接责任人，免费安装招牌与推销其酒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其与被告李新建对拆除旧招牌约定不明，其行为与黄小波之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亦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本院依法核定如下：医疗费67074.95元、误工费714.2元（142.84元/天×5天）、护理费585.55元（117.11元/天×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天×30元/天）、营养费150元、死亡赔偿金576433元（530000元[26500元/年×20年]+母16732元[16732元/年×5年/5人]+子29701元[8486元/年×7年/2人]）、丧葬费26068.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672176.2元。由被告李新建赔偿原告100826.43元（672176.2元×15%），被告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67217.62元（672176.2元×10%），被告李小玲赔偿原告100826.43元（672176.2元×15%），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负。综上，原告诉求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因无相关证据，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再重复计算。据此，依照《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新建赔偿原告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人民币100826.43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实际支付90826.43元；被告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人民币67217.62元，被告李小玲赔偿原告人民币100826.43元。上述款项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756元,由被告李新建负担2000元，被告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被告李小玲负担2000元，由原告负担325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上诉人黄张明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问题。虽然有万年县国土局和镇政府、村委会的失地农民证明，但该证明不能替代失地农民证的效力，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黄张明有居住在城镇或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故黄张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农村标准赔偿。2、关于上诉人李新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李新建提交了万年县公安局工业园区派出所的报案证明，以此说明李新建赔偿给死者家属的钱并非出于自愿。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新建不承担赔偿责任，相反李新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在接受劳务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3、关于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上诉人李小玲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李小玲虽然提交了通话记录，证明出事当日李小玲与本案其他三方没有任何通话，但该证据有很大的局限性，并不能证明李小玲在事发前后有没有与本案其他三方进行其他接触，更不能说明李小玲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和上诉人李小玲的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都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都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死者黄小波既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亦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且不听他人劝阻，冒险作业，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确定为60%的责任合法合理。同时黄小波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人身受到伤害，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该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新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亦未作出相应的安全警示，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次要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为15%的责任明显过轻，本院依法调整为由李新建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和上诉人李小玲的行为与黄小波之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依法调整为各承担5%的责任。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上诉认为黄张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市标准赔偿，以及三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其认为被上诉人李新建承担15%的责任明显过轻，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和上诉人李小玲认为造成黄小波死亡的劳务关系与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各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9民初7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9民初7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李新建赔偿原告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人民币100826.43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实际支付90826.43元；被告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人民币67217.62元，被告李小玲赔偿原告人民币100826.43元。上述款项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因黄小波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由上诉人李新建赔偿人民币201652.86元（672176.2元×30%），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实际支付191652.86元；由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赔偿人民币33608.81元（672176.2元×5%）；由上诉人李小玲赔偿人民币33608.81元（672176.2元×5%）。上述款项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56元，由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负担5253元，由上诉人李新建负担2627元，由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负担438元，由上诉人李小玲负担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黄爱娇、张某、黄江平、黄张明负担4723元，由上诉人李新建负担3153元，由上诉人万年县银河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480元，由上诉人李小玲负担1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扬
审判员 程 锐
审判员 周立峰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姚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