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怀兴旺电动小客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420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义霖，男，该公司安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伶，女，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鹏，男，1980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立华，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守军，男，197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密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府，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崇文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5号。
负责人：王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殿伟，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怀兴旺电动小客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玉伶、被上诉人王海鹏、原审被告郭守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崇文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5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第二项内容由王海鹏承担；3.改判保险公司不予支付黄玉伶伤残赔偿及精神抚慰金；4.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黄玉伶、王海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出租车公司虽与王海鹏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同时双方又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书，不属于真正的劳动关系，应为承包关系；一审法院对同案不同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全部按照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进行判决属明显错误。
黄玉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出租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王海鹏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出租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与出租车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出租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一审法院对黄玉伶的伤残等级鉴定适用标准问题，认为应当适用新的标准；不认可农户按照居民标准赔偿；部分商业保险应当由出租车公司自行理赔，法院判决数额并未包含保险费用；对具体赔偿金额有异议。
郭守军表示，对一审判决部分不同意，但是并未提起上诉。
保险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玉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赔偿黄玉伶医疗费4744.97元（不包括出租车公司垫付的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198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鉴定费2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合计154525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黄玉伶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赔偿黄玉伶医疗费5362.63元（不包括出租车公司垫付的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198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鉴定费2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合计155142.66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6日9时50分，在北京市怀柔区京沈路北房开发区路口，王海鹏驾驶小轿车（×××）由西向北左转弯行驶时，与郭守军驾驶小轿车（×××）由东向西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损坏，王海鹏及其车上乘车人赵兴、黄玉伶、赵晨哲受伤，郭守军及其车上乘车人毛红受伤。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海鹏负事故主要责任，郭守军负事故次要责任，赵兴、黄玉伶、赵晨哲、毛红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黄玉伶被送往北京怀柔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骨盆骨折（右耻骨上下支，左耻骨上支）、骶骨骨折、眼周软组织裂伤等，共计住院50天。2017年5月24日，黄玉伶自行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进行了鉴定。2017年7月4日，该鉴定所出具［2017］临鉴字第05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玉伶伤残等级为Ⅹ（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为此，黄玉伶支付鉴定费2250元。审理中，因王海鹏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故其申请对赵兴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该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黄玉伶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12月6日，该鉴定所出具［2017］临鉴字第32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玉伶伤残程度属Ⅹ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为此，王海鹏支付鉴定费3250元。王海鹏对此鉴定结论存有异议，其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使用，因为事故发生于2017年2月16日，根据2016年4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发布《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公告，司法鉴定机构与司法鉴定人应当统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而中正鉴定所认定赵兴为Ⅹ级伤残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10.7.d》的规定，明显与司法部等部门发布标准相悖，故要求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其异议给予回复。2017年12月27日，该鉴定所出具［2017］鉴明字第176号案件说明，其上载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实施时间是2017年1月1日，《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实施时间是2002年，废止时间是2017年3月23日，事故时间是2017年2月16日……本次伤残鉴定是按照发生交通事故时的伤残标准鉴定，即《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
王海鹏系肇事车辆（×××）驾驶人，其为出租车公司的职员，双方签订有承包运营合同及劳动合同，事发时王海鹏正在进行承运工作。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另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已使用10873.05元，其中医疗费限额已使用9873.05元。审理中，黄玉伶撤回对陈丽竹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怀柔支公司的起诉。
另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证据存有异议，该院将逐一论述：
黄玉伶主张的医疗费5362.63元，并向该院提交了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住院明细单、医疗费发票。王海鹏对此的质证意见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黄玉伶故意扩大损失。其他当事人对此的质证意见为：法院依法核实。
黄玉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其称住院50天，每天主张100元。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病历上的住院天数没有异议，但是根据其诊断证明可见黄玉伶故意扩大损失。
黄玉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14550元。并向该院提交了居住证明。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黄玉伶户籍是农业户口，现住址及户籍所在地均为宰相庄村，故应该按照农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黄玉伶主张的营养费4500元，其称共主张90天的营养期，每天主张50元。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故不同意赔偿营养费。
黄玉伶主张的护理费11980元，其称住院期间护理费用7980元，有正式发票，出院后由李秀红照顾40天，每天主张100元。并向该院提交了护理协议及护理费发票。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没有需要护理的医嘱，不同意赔偿护理费。
黄玉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因目前无法确定其伤残等级，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同意赔偿。
黄玉伶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其称是估算的，复查看病去医院共6次。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交通费请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依法酌定。
黄玉伶主张的财产损失500元，但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没有记载其有财产损失，故不同意赔偿。
黄玉伶主张的鉴定费2250元，并向该院提交了鉴定费发票一张。保险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同意赔偿；王海鹏、出租车公司及郭守军请法院先依法审核鉴定意见书，后依法作出判决。
一审审理中，出租车公司称其为黄玉伶垫付医疗费3099.52元（有票）、医疗费1626.97元（同仁医院没开票）、还有1万元现金。并向该院提交了相关票据及收据。黄玉伶认可出租车公司垫付的1万元现金，但称对于出租车公司垫付的其他费用请法院依法核实。
一审法院认为，王海鹏驾驶机动车与驾驶机动车的郭守军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损坏，王海鹏及其车上乘车人赵兴、黄玉伶、赵晨哲受伤，郭守军及其车上乘车人毛红受伤。交通行政管理部门认定此事故由王海鹏承担主要责任，郭守军承担次要责任，对此责任认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比例，该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为：王海鹏承担70%的责任比例，郭守军承担30%的责任比例。关于王海鹏提出的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书，其存有异议，但该院根据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针对其异议的说明，说明明确记载：“赵兴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2017年2月16日，在此时间《道标》还是在实施的，目前未接到关于两个标准的适用范围的文件”，此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并无不当。因王海鹏与出租车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其为出租车公司的职员，且在承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故因此次交通事故给黄玉伶造成的相应损失应由出租车公司承担。出租车公司辩称其公司不是直接侵权方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因承包合同为出租车公司与职员之间的内部协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对于出租车公司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黄玉伶的合理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责赔偿。黄玉伶的合理损失，该院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及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的辩称意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黄玉伶主张的医疗费，其中有40元属于复印费，据此医疗费该院确定为5322.63元。关于出租车公司垫付的医疗费，该院确定为12407.63元，另有590元属于交通费。据此黄玉伶的医疗费该院确定为17730.26元（包含出租车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2407.63元）。黄玉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黄玉伶主张的营养费，该院根据其实际情况酌定为2500元。黄玉伶主张的护理费，该院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及实际情况酌定为8000元。黄玉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1455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中，按同一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尊重人权敬畏生命的表现。因本次事故的被侵权人赵兴为非农业户口，残疾赔偿金的标准系按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的，故本案黄玉伶的残疾赔偿金应以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玉伶主张的交通费，该院根据其就医的次数及距离酌定为360元。另有590元出租车公司垫付的交通费，据此交通费该院确定为950元（包含出租车公司垫付590元）。黄玉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黄玉伶伤残，确给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此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该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为5000元。黄玉伶主张的财产损失，因其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且王海鹏、郭守军、出租车公司、保险公司不同意赔偿，故对此诉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黄玉伶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153730.26元（包含出租车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2407.63元、交通费590元）。上述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相应的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责赔偿。因本案系同一事故中造成多人受伤，故该院在交强险中为其他受害人预留部分限额。鉴定费2250元、复印费40元，共计2290元，由出租车公司赔偿1603元；由郭守军赔偿687元。王海鹏支付的重新鉴定费3250元，由其自行负担。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崇文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玉伶医疗费63.48元、残疾赔偿金4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52063.48元；二、北京怀兴旺电动小客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黄玉伶医疗费12325.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1750元、护理费5600元、残疾赔偿金47285元、交通费75元、复印费及鉴定费1603元，合计72138.87元（其中医疗费已扣除黄玉伶返还给其的40.88元、交通费已经扣除590元）；三、郭守军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黄玉伶医疗费5300.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20265元、交通费285元、复印费及鉴定费687元，合计31187.03元；四、驳回黄玉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出租车公司提交证据一怀柔法院判决书，证明同样情况的案件一审判决司机承担责任，公司不承担责任；提交证据二投诉意见书及邮寄投诉意见书的快递单，证明其对鉴定书不认可并投诉鉴定所；提交证据三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证明鉴定适用的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不应该适用旧标准。黄玉伶对证据一不认可，主张案件有区别；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交通事故适用标准由鉴定部门决定，且鉴定部门给了回复函。王海鹏、郭守军均对证据一不认可，主张案件是不同的，且不是典型案例或者参考案例；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认为应当适用新标准。保险公司未到庭质证，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黄玉伶、王海鹏、郭守军、保险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海鹏为出租车公司职员，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故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相应损失应由出租车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出租车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仅为承包关系，不属于真正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标准问题，因旧标准于2017年3月废止，而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2月16日，故鉴定意见适用旧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妥。关于出租车公司上诉提出的同案不同判的问题，其提供的案例并非指导案例，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出租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3元，由北京怀兴旺电动小客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高 贵
审 判 员 张清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佳钰
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