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2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何军，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海燕，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有福，男，195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本全，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杨应川，董事长。
原审被告：万县市蜀鑫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蒲荣久，董事长。
原审被告：易明知，男，193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原审被告：刘科模，男，194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原审被告：袁明君，男，194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原审被告：刘延龄，男，194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原审被告：袁明发，男，195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铁峰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有福、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制铁公司）、万县市蜀鑫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鑫实业公司）、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峰乡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2017）渝010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003年5月18日以后的债务利息，上诉人铁峰乡政府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铁峰乡人民政府经过一审判决的认定，不是直接出资人。事实上不管是在企业登记还是工商信息上的反映，铁峰乡政府不是企业的直接出资人，所以不应当承担本案中还款本息的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乡镇企业办公室为铁峰乡政府的内设机构，而乡企办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应当由铁峰乡政府承担责任。但是乡企办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所以铁峰乡政府更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3、政企脱钩是在国家战略背景下实施的整体活动，要求所有的国有企业、集体企业、乡镇企业与国家进行强制剥离，政府不再享有企业的权利，也不承担相应的义务。铁峰乡政府对于天龙公司是失去了控制权的，无法再对企业产生影响力和支配力。既然政府无法支配企业，也不再享有企业主办的权利，但是却要为企业的行为承担连带经济责任，这也是不合理不公平的。天龙公司在政企脱钩之后，引入了六位自然人股东，并且该六人掌握了公司的经营权，所以政府无法影响企业。在此期间产生的经济责任、法律责任政府都不应当承担。4、本案中已经组织进行过清算，清算是在破产法颁布实施之前进行的，虽然清算的程序无法参照、比对企业破产法的条款、程序进行，但是法不溯及既往，实际上的确进行了破产清算，对剩余的资产也进行了处置。当时也与杨有福达成了一致，将一栋办公楼抵偿给杨有福，虽然杨有福没有接受抵偿，但是的确是进行过清算的。本案中是国家特殊行政管理体制之下弊端所产生的案件。所以一审判决如果生效的话，会对全国政府的债务及遗留问题产生相应的不利后果。5、关于利息的问题，借条上约定了利息，上诉人不予以否认，由于本案涉及到一次破产资产的处置，不再支付利息的问题双方也约定了的。并不是附条件的不承担利息，而是因为破产资产处置，导致情势变更，双方当事人约定不再支付利息。当初说停止支付利息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意见。一审中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不清，仅是凭借证人的陈述，是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的。
杨有福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系上诉人的内设机构，因行政体制调整被撤销之后，其因乡企办产生的责任应当由铁峰乡政府承担。在企业发生经营困难后，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对企业进行清算，导致公司的文件和政策毁损，致使无法进行清算，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陈述的政企脱钩的问题，但是根据现在依法治国的理念，就是要根据法律的规定处理问题。当时的民诉法对企业、集体企业的破产有专门的规定，但是上诉人没有按照民诉法的规定进行清算。2、关于利息的问题，不是双方当事人进行约定，而是天龙公司单方的承诺，但是天龙公司没有履行承诺。该借条上没有杨有福的任何签字，只是天龙公司的单方承诺。在借条主文中明确约定了要计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不予付息是附条件的行为是正确的。
天龙制铁公司、蜀鑫实业公司、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二审未作答辩。
杨有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偿还原告借款229199.15元及利息，利息从1999年5月19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时止；2、被告铁峰乡政府、蜀鑫实业公司、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9年5月18日，原告杨有福借款229199.95元给被告天龙制铁公司用于自建综合楼，约定利息按借款总额的1%计算月息，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出具了《借（欠）条》。2002年4月24日，被告天龙制铁公司与原告杨有福签订《抵押协议》，约定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将其自建的630㎡的综合楼抵押给原告杨有福，交清该楼的全部门钥匙及房产证，随之产权转移给原告杨有福。随后，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向原告杨有福交付了该房屋的房产证，但一直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04年2月25日，被告铁峰乡政府处置重庆市万州区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善后办对被告天龙制铁公司所有的借（欠）款债务进行清理，在出具给原告杨有福的《借（欠）条》上加盖“天龙公司债务核实专用章”，批注确认杨有福的欠款及利息，该批注载明“截止2003年5月18日止（以后不再计息）共欠利息110016.00元，本息合计339215元”。2005年11月9日，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因在2003年年检截止日前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重庆市万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营业执照，并被告知依法进行清算，但被告天龙制铁公司一直未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原告杨有福多次催收，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分别于2006年2月24日、2008年1月14日、2011年3月8日、2013年3月6日、2015年3月2日在出具给原告杨有福的《借（欠）条》上批注“此条仍然有效”。现被告天龙制铁公司重要文件、账册已经毁损，无法进行清算。2015年4月3日，原告杨有福向本院起诉被告天龙制铁公司、铁峰乡政府，要求连带清偿借款229199.95元及利息，后撤诉。2017年1月11日，原告杨有福再次向本院起诉。
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杨有福申请证人向家庆、张成华出庭作证，证人当庭证明：2004年初，铁峰乡政府召开对天龙制铁公司债务的专题会议，铁峰乡政府及天龙制铁公司承诺借款的利息按约定最长计算至2003年年底，最迟不超过二年清偿天龙制铁公司的对外债务。
另查明，1994年8月，万县市市场建设物资贸易公司和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共同投资组建万县市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乡镇企业，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以原有矿山及有关固定资产折价投资，万县市市场建设物资贸易公司以现金投资不足部分。1996年5月，万县市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股东变更为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万县市蜀鑫实业有限公司、非专利技术投资方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公司总资本150万元，其中，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以原国营二铁厂、天城区煤厂现有固定资产（包括矿山、土地、厂区公路在内）折价90万元入股，占总股本金60%，万县市蜀鑫实业有限公司投入现金30万元，占总股本金20%，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以非专利技术投资折价30万元入股，占总股本金20%。1998年10月29日，万县市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名称变更为重庆市万州区天龙钢铁工业联合公司。2003年5月，重庆市万州区天龙钢铁工业联合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重庆市万州区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原属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人民政府的内设结构，因行政体制调整，变更为被告铁峰乡政府的内设机构。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天龙制铁公司于1999年5月18日向原告杨有福借款229199.95元未还的事实有原告杨有福提供的《借（欠）条》为证，该院予以确认，被告天龙制铁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根据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出具的《借（欠）条》的约定，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应按月息1%向原告杨有福支付借款利息，虽然被告铁峰乡政府处置重庆市万州区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善后办于2004年2月25日在《借（欠）条》上批注“截止2003年5月18日止（以后不再计息）”，但根据原告杨有福提供的证人向家庆、张成华的当庭证言，借款“截止2003年5月18日止（以后不再计息）”的前提是“最迟在二年内清偿债务”，被告天龙制铁公司并没有按此承诺清偿原告杨有福的债务，该不计息的条件并未成就，因此，被告铁峰乡政府辩称借款在2003年5月18日以后应不再计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杨有福主张借款利息从1999年5月19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时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被告天龙制铁公司的股东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万县市蜀鑫实业有限公司、非专利技术投资方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其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依法组织清算，导致其公司的重要文件、账册已经毁损，无法进行清算，依法应对被告天龙制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铁峰乡政府虽然不是天龙制铁公司的直接出资人，但原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因行政体制调整变更为被告铁峰乡政府的内设机构，对外不具有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资格，其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铁峰乡政府承担，因此，被告铁峰乡政府应对尚欠原告杨有福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杨有福尚欠借款229199.95元及利息，利息以229199.95元为计算基数，从1999年5月19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时止；二、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万县市蜀鑫实业有限公司、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对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尚欠原告杨有福的上述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3元，由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天龙制铁工业联合公司、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万县市蜀鑫实业有限公司、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负担。
二审中，铁峰乡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天龙公司学生集资款兑付花名册和天龙公司原债务（应付款）兑付花名册两组，证明天龙公司是经过了清算的，时间的确记不清楚了。杨有福质证认为：这不是新证据，如果二审法院对该证据进行采纳而改变一审判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进行处罚。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上诉人为了应付本案而伪造的证据，我们看不到任何一个领款人签字确认的事实，所以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同时也不能证明铁峰乡政府按照法律规定成立了清算组，进行了清算并且制作了清算报告。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龙制铁公司是1994年8月由原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和万县市市场建设物资贸易公司共同投资组建的集体所有制乡镇企业，1996年5月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万县市蜀鑫实业有限公司、非专利技术投资方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其中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持股比例为60%。国务院早于1992年就发出《关于党政机关与所办经济实体脱钩的规定》，但是，直至2005年11月9日天龙制铁公司被重庆市万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营业执照时，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仍然是天龙制铁公司股东。
天龙制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股东未依法组织清算，现在公司的重要文件、账册已经毁损，导致无法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天龙制铁公司的股东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蜀鑫实业公司、易明知、刘科模、袁明君、刘延龄、袁明发对天龙制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而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是铁峰乡政府的内设机构，对外无民事责任能力，因此，虽然铁峰乡政府不是天龙制铁公司的股东，仍然应当承担万县市天城区铁峰乡乡镇企业办公室所负清算责任。铁峰乡政府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天龙制铁公司已经完成清算，本院不予采信。
虽然在2004年2月25日，铁峰乡政府处置天龙制铁公司善后办在出具给杨有福的《借条》上批注载明有“截止2003年5月18日止（以后不再计息）”，但是，在该《借条》出具后长达十余年时间，该债务没有得到清偿，客观上造成杨有福的资金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原约定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铁峰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7.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铁峰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俊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