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蚌民二再终字第00003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蚌埠新创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表人：李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大庆，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海涛，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
蚌埠新创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创公司）因与郑海涛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向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禹会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3日作出（2009）禹民二初字第0278号民事裁定，驳回新创公司对郑海涛的起诉。新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0年2月21日作出（2010）蚌民二终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新创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皖检民行抗（2013）109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皖民抗字第001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受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蚌埠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付世亮出庭依法履行职务，申诉人新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大庆，被申诉人郑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创公司起诉称，2004年6月，经原告研究，决定将公司生产设备以生产车间为单位租赁给他人进行经营。被告作为柔性车间租赁承包人与原告签订了二份协议，第一份协议的经营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第二份协议的经营期限自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两份协议都约定了独立经营单独核算，承担承包期间的各项费用，包括水电费及所用工作人员的社保基金。协议签订后，原告将柔性车间交给被告经营。被告实际经营至2007年3月。被告经营期间，共欠原告承包费、水电费及社保基金合计各项费用127830.40元未付。该款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上述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原告单位职工及股东，与原告签订了二份《柔性车间责任状》，该《柔性车间责任状》从内容上看，发包方对被告既有管理权、下达生产指令性任务权，又有对被告外协件加工的部分限制，因此，该《柔性车间责任状》实际上是标准的企业内部车间承包合同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相关问题的通知精神，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及相关法律规定，裁定驳回新创公司对郑海涛的起诉。
新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两份《柔性车间责任状》，双方之间具有平等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具有完全的劳动用工权、生产经营自主权、生产收益支配权，而义务只是每年向上诉人缴纳名为责任费实为租赁费。两份《柔性车间责任状》实质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因上诉人将众多生产车间租赁出去，多家经营单位与被上诉人混同在同一生产区域。上诉人为安全生产、杜绝生产资料盗窃和丢失，针对生产资料和产品进出生产区域方面进行门卫管理。这种管理与针对被上诉人生产经营方面的管理具有本质区别。上诉人从来也没有针对被上诉人下达过生产指令性任务。对被上诉人外协件加工权问题，不论是协议约定还是实际操作，被上诉人都享有完全的自主权，上诉人没有限制。2、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二份名为《柔性车间责任状》，实质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纠纷，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审理并作出判决。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二份《柔性车间责任状》，系新创公司与公司股东郑海涛签订，并非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约，在履行内容中除有郑海涛需接受公司领导确保完成公司下达的指令性计划的规定外，亦有外协项目管理的规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此类纠纷属于企业内部承包纠纷，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调整，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新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禹会区人民法院驳回新创公司起诉，符合法律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09）禹民二初字第0278号民事裁定。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蚌民二终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新创公司与郑海涛的两份责任状的法律属性，即是内部承包合同还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企业内部承包是上世纪经济体制改革初期，在深化企业经营机制改革过程中探索出的一种管理模式和经营方法，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概念，对企业内部承包及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均缺乏法律上的定义。按通说，所谓企业内部承包，是指企业依据下属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在全面经济核算的基础上实行分级分权管理的一种经济责任制。按此定义，企业内部承包是在企业统一经营核算的基础上进行的一种绩效型内部管理措施，是一种建立在劳动关系基础上的承包方式。其特征是：发包方与承包方具有劳动关系；承包方的生产经营受发包方管理，并纳入企业统一核算；承包方的利益与生产经营的绩效相挂钩。民事合同主体的平等，在于合同主体是否具有自主的订约意识，独立的履约行为，是法律地位上的平等而不是双方身份上的对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新创公司与郑海涛签订的两份《柔性车间责任状》均明确约定，责任人（郑海涛）有各项收入的依法支配权；有内部用工权、工资分配权、内部人员任免权；责任人应承担本单位全员的工资、养老保险等工资性费用和生产所耗的材料、辅助材料、能源动力、设备维修、办公费用等。同时《柔性车间责任状》中亦明确规定责任车间拥有高度的外协自主权，有外协承揽权、定价权、加工权、外协收入支配权。从责任状的以上内容来看，郑海涛具有完全的劳动用工权、生产经营自主权、生产收益支配权、而其义务只是向新创公司交纳租赁费及部分外协项目的限制，且新创公司与葛长林（企业外部人员）的热车间承包合同中也有相同的限制性条款。故新创公司与郑海涛签订的两份名为《柔性车间责任状》，实为平等主体间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两份《柔性车间责任状》虽然赋予郑海涛在承包期间对柔性车间有一定的管理自主权，但该车间没有独立的经营权，仍作为新创公司的一个车间存在。郑海涛与新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04年6月25日新创公司聘任郑海涛为试制车间主任，在承包期间，新创公司还于2006年5月16日聘任郑海涛兼任一金工车间主任，二金工车间主任，2006年6月20日聘任郑海涛为公司总经理助理。双方签订的两份《柔性车间责任状》中均明确责任人（郑海涛）接受公司的领导，听从公司的指挥等。从原审中提供的会议纪要的内容也能看出，承包期间，公司并未将柔性车间作为公司以外的一个独立主体对待。再审中郑海涛提供的《新创动力公司关于04-05年分配等问题的规定》也能反映出此后签订的《柔性车间责任状》属内部承包合同。因此，双方签订的两份《柔性车间责任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双方因履行该合同发生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裁定驳回新创公司起诉并无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蚌民二终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晓兵
审判员 姚丽华
审判员 吴公礼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伟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