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3213号
原告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志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岩，上海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全彦，上海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卓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珍英。
被告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卓然。
被告蔡卓然。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盛刚，上海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卓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霖信息公司”）、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霖电子公司”）、蔡卓然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蔡卓然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后本院依法裁定驳回被告蔡卓然的申请。被告蔡卓然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本案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岩、全彦及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盛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诉称，2011年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金额为人民币2，497，440元（以下币种同）。同年12月27日，原告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金额为2，580，000元。2012年3月16日，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向原告提供LED芯片套件。同日，原告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提供LED芯片套件，结算期限为2012年4月30日前一次付清。同年3月15日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蔡卓然出具个人担保书，为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按照合同规定履行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书生效条件为担保人收到原告转移支付的2，580，000元货款。同年3月16日，被告蔡卓然在该份担保书上添加“已收到上述货款，本担保书即日生效”的字样。2012年8月31日，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后因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未履行承诺向原告偿付欠款，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为，原告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而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催讨未果，遂诉讼来院，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2，657，400元；2、三被告连带偿付原告占有资金的补偿费416，850.10元（以2，657，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1日起至三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
原告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对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
1、划款凭证二份，旨在证明原告向被告卓霖信息公司转账2，497，440元的事实；
2、购销合同四份及个人担保书一份，旨在证明原告与三被告之间实为借贷关系的事实；
3、催款通知书一份，旨在证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逾期未付款及原告催款的事实；
4、还款计划书一份，旨在证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承诺于2012年12月30日前全部清偿2，657，400元的事实；
5、（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50号（以下简称“14终-145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旨在证明原告与三被告之间实为借贷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6、管辖异议上诉状一份，旨在证明被告蔡卓然自认是实际借款人的事实。
被告卓霖信息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实际借款人是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借款金额应当以原告实际支付的金额2，497，440元为准，且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已经还款40，000元；第二，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是禁止的，故被告卓霖信息公司不同意支付利息。第三，庭审结束以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向本院提供补充答辩意见，推翻了之前的答辩意见，认为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并非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应为被告卓霖电子公司，理由是被告卓霖信息公司收到系争款项以后立即支付给被告卓霖电子公司，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是实际借款的使用人。
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对其辩称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
1、转账单二份、补发入账证明申请书三份，旨在证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收到系争款项以后，将上述款项立即转账给被告卓霖电子公司的事实；
2、情况说明及答辩意见各一份，旨在证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是实际借款人的事实。
被告卓霖电子公司辩称，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同意承担还款责任，但不同意支付利息。
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对其辩称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被告蔡卓然辩称，被告蔡卓然系为买卖合同提供的担保，而由于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故担保合同亦应无效。
被告蔡卓然对其辩称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经当庭质证，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5、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4的公章和签字予以认可；对证据3中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告对被告卓霖信息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内容不予认可。
鉴于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5、6及原告对被告卓霖信息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对证据2、4，因三被告对其上加盖的公章及签字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对证据3，因其上有被告蔡卓然的签字，且生效判决书已经采纳该证据，故本院亦予以采纳。
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一、原告与三被告之间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1年12月26日，原告被告卓霖信息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ZS1112-01D1），由原告向被告卓霖信息公司购买货物，总金额为2，497，440元。
2011年12月27日，原告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Z1112D1），由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向原告购买货物，总金额为2，580，000元。
2012年1月5日，原告向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划款1，497，440元，同日，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向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划款1，497，440元；同年2月20日，原告向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划款1，000，000元，同日，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向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划款1，000，000元。
2012年3月16日，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ZS12-03D1），由原告向被告卓霖信息公司购买货物，总金额为2，580，000元。
2012年3月16日，原告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Z1203D1），由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向原告购买货物，总金额为2，657，400元。
二、被告蔡卓然的承诺情况
2012年3月15日，被告蔡卓然出具个人担保书，载明：担保责任为连带责任，即若被告卓霖电子公司逾期未付，被告蔡卓然承担连带责任。该个人担保书生效条件为：被告蔡卓然签字收到原告转移支付被告卓霖信息公司2，580，000元合同货款。2012年3月16日，被告蔡卓然签字确认：已收到上述货款，本担保书即日生效。
2014年12月10日，被告蔡卓然在向本院提交的管辖异议申请书中明确，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与控制人均为被告蔡卓然，并且蔡卓然也是本案的担保人，主要的权利义务承受者均为被告蔡卓然。
2015年1月4日，在被告蔡卓然提交的管辖异议上诉状中明确，被告蔡卓然为本案实际借款人和主要义务承担人，并应当承担借款的主要偿还义务。
三、还款计划书的签订情况
2012年8月31日，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根据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和原告签订的SZ1112D1、SZ1203D1合同，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应付原告货款合计5，237，400元。另根据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和原告签订的ZS12-03D1合同，在原告收到被告卓霖电子公司2，580，000元货款后应付被告卓霖信息公司货款2，580，000元。二者相抵，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实际应付原告2，657，400元，并郑重承诺上述款项最迟于2013年3月30日前付清。
四、14终-1450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情况
2013年，原告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履行合同编号为SZ1203D1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偿付相应的利息，并要求被告蔡卓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卓霖电子公司、蔡卓然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号为14终-1450号）。
14终-1450号二审民事判决作出上述认定的理由是：被告卓霖电子公司与原告不具有针对合同系争标的物真实的买和卖交易目的和意图，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原告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基于上述认定，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告知其可另行提起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涉案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二是，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三是，三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现分述如下：
一、借款合同的主体问题
首先，在分析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体问题之前，宜先对涉案法律关系进行简要分析。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之间形式上系三方连环购销合同关系，即原告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购买货物，并于同日或次日加价销售给被告卓霖电子公司，该交易方式形式上并不违背交易惯例。但由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系关联企业，而两家关联公司却绕过彼此，通过第三方（即原告）于同一日或次日加价购买关联公司的同一产品，显然违反交易常理。因此，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之间均不存在真实的以“购买货物”及“取得价款”为交易目的的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其真实目的是由原告向相关主体提供借款。（14终-145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亦作出相同认定）。
其次，经上述分析，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实质上是借款合同关系，而由于原告是将系争款项直接划至被告卓霖信息公司的账户，且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在庭审时明确自认其是借款人，故本院有充分理由相信被告卓霖信息公司是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本院亦注意到，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否认其是实际借款人，理由是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在收到系争款项后，又将款项划至被告卓霖电子公司，故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应是实际借款人。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本案所涉纠纷已经经过一审、二审，且生效判决书已经明确系争款项的流转方式，也即，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在本案庭审之前，已经明确知晓系争款项的流转方式。而在其明确知晓的情况下，亦在本案庭审中自认其是实际借款人，可见，其上述自认行为并不受系争款项流转方式的影响。而现在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却以系争款项实际转至被告卓霖电子公司为由，试图推翻其上述自认行为，显然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原告将款项划至被告卓霖信息公司以后，至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如何使用上述款项，则与原告无直接关联，且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实际上是关联企业，故系争款项实际流转至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并不影响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借款人的主体地位。
又次，由于被告卓霖电子公司自认其是借款人，且其在14终-1450号案件中，亦明确其是借款人，加之，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在明知系争法律关系系借款合同的情况下，仍然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故本院有充分理由相信被告卓霖电子公司亦是借款人。
最后，因被告蔡卓然并非上述“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不宜认定为其系涉案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但该认定并不影响其自认行为所引起的责任承担，详见下文。
二、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
如上文所述，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之间存在实质上的借款合同关系，但原告并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其故意制作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之间的连环买卖合同，以买卖合同之间的差价获取资金出借的收益，明显存在规避国家金融政策的情形，违反国家关于企业间禁止借贷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之间实质上的借款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同时，由于原告、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故意隐瞒企业借贷的真实意图，以形式上合法的购销合同掩盖其真实的违法的借贷意图，系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均应属无效。
三、三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关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原告与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的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故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应当返还原告款项。关于该款项的具体金额，因原告实际支付的款项为2，497，440元，故本院认定，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为2，497，440元。被告卓霖信息公司辩称，其曾归还40，000元。对此，因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被告卓霖信息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所主张的资金占用补偿费的问题，涉案借款合同虽被确定为无效，但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卓霖信息公司、卓霖电子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原告最后支付款项的时间是2012年2月20日，现原告主张自2012年5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悖，本院予以支持。而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本院认为，应当以原告实际出借的金额2，497，440元为准。
其次，关于被告蔡卓然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被告蔡卓然虽非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但由于其在诉讼中自认，其系被告卓霖电子公司、卓霖信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是上述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明确其应承担借款的主要偿还义务，故其应承担涉案借款合同关系被确认无效后返还款项及利息的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卓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蔡卓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欠款2，497，440元；
二、被告上海卓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蔡卓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以2，497，44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394元，由被告上海卓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卓霖电子照明有限公司、蔡卓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管继余
代理审判员 高 磊
人民陪审员 胡梅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商汝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
（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