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6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三汇镇汇兴西路19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3824505776593。
法定代表人：周巧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庹宁，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菊，女，195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辉，男，197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毅，男，197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上列三名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林，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合川二院）因与被上诉人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6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7年10月1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合川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庹宁、被上诉人何光毅、被上诉人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林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川二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采信的医疗过错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不足，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要求重新作出鉴定。
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答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医疗过错鉴定是在一审组织下进行的鉴定，鉴定机构组织了双方进行听证，鉴定程序不存在瑕疵，鉴定结论客观公正。
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合川二院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600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丧葬费31050元、死亡赔偿金32868元、参加丧葬事宜处理人员误工费621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5921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检查费14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35770元的40%即214308元；2.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14日，何良因心腹痛恶心在原审被告处住院治疗，合川二院对何良的过错诊疗行为导致何良于2016年1月16日死亡。后原审原、被告共同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检，尸检报告为：何良符合主动脉夹层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堵塞死亡。合川二院在对何良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为维护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14日何良因“中上腹疼痛、恶心3小时”入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专科检查、辅助检查（2016年1月14日全腹部CT、消化系统+门脉系彩超、心脏彩超+左心功能测定、心电图、腹部立位、胸部正位片、血常规、肝功能），初步诊断为：腹痛带查：急性胆囊炎？胰腺炎？胃十二指肠穿孔？；原发性高血压1级很高危；高血压心脏病；肝功能损害。遂制定诊疗计划：外科护理常规、二级护理、禁食、留陪；完善相关检查；入院后暂予：“奥硝唑”抗感染、“654-2”解痉、“泮托拉唑钠”抑酸、“还原性谷胱甘肽”保肝等对症治疗。2016年1月15日，何良诉中上腹疼痛，呈持续性胀痛，疼痛难忍，大汗淋漓，恶心，无呕吐，无畏寒、发热。经被告检查后，予一级护理、心电监护、吸氧、解痉止痛、护胃等对症治疗，后何良腹痛缓解，其余治疗同前，密切观察病情变化。2016年1月16日09:30，合川二院为何良进行查体，查上消化道钡餐造影，未见明显异常，何良诉中上腹疼痛缓解，合川二院诊断考虑急性胆囊炎，停止一级护理，继续抗感染、抑酸、补液等治疗，密切观察病情变换。当日下午15:10，何良家属向合川二院报告何良下床上厕所时突感心慌，将其扶上床后出现呼之不应，合川二院对何良进行查看，发现其面色紫绀，无意识，颈动脉搏动未触及，无自主呼吸，予以抢救，至16:27何良一直无自主呼吸，心跳，心电监护显示心电为一直线、双侧瞳孔放大、对光反射消失，作床边心电图为一直线，后放弃抢救，宣布临床死亡。后为明确死因，原审原告、合川二院于2016年1月18日共同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何良的尸体进行解剖检查。经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10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0217号法医病理学尸体解剖检验报告书，得出鉴定结论为：死者何良符合主动脉夹层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堵塞死亡。
另查明，何良系城镇居民户口，与杨德菊系夫妻关系，并生育了二子为：何光辉、何光毅。
审理中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申请医疗过错鉴定，质证过程中，何光毅对封存病例的《家庭健康档案袋》上的“何光毅”的签字提出异议，认为档案袋上的“何光毅”非其本人所签，病历封存出现了改动，并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渝法正（2016）文鉴字第18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封存时间为2016年1月17日的《家庭健康档案袋》上下封条骑缝处的四个“何光毅”签名字迹与何光毅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原审原、被告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原审原告继续申请医疗过错鉴定。
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渝弘正（2016）医（临）鉴字第1675号法医学检验鉴定书，分析说明如下：
合川二院医疗行为分析：1、急性胆囊炎诊断依据较为单一，鉴别诊断不充分。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未全面分析病情，拓宽诊断思路，在腹痛症状和体征与现有诊断不相符合的情况下没有引起高度重视。2、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及风险预估义务，医方没有高度注意患者心血管疾病的高危因素，仍然将急性胆囊炎发作作为主要治疗方向，未及时请专科会诊排除其他疾病的可能性。医方2016年1月14日腹部34371号CT报告：全腹部平扫未见明显异常，但经司法鉴定人复阅2016年1月14日腹部34371号CT片见：腹主动脉壁见环形稍高密度影，提示主动脉腹腔段夹层动脉瘤可能性大。2016年1月14日的心电图检查报告：窦性心动过速，室性前期收缩，但经司法鉴定人复阅心电图原始资料见：窦性心律，频发性早搏，ST-
T改变，结合患者临床表现，医方应高度注意心血管疾患的排除；3、未尽风险回避义务，未及时转诊至上级医院。被鉴定人何良从2016年1月14日入院到16日死亡，在现有技术力量及设备有限的前提下，医方未能找到具体原因，且经过治疗后病情没有缓解的情况下，作为一级医院未按照临床诊疗常规及卫生部行政管理机关的要求积极考虑转诊。
医疗过错与损害结果关系分析：主动脉夹层瘤指血液通过主动脉内膜裂口进入主动脉并造成正常动脉壁延伸分析形成真假腔的一种凶险疾病，短期内死亡风险较高，因临床表现复杂多变，各级医院较易出现误诊漏诊，但全面分析病情、细致的问诊及体格检查、及时采用特异性医技检查项目是降低该病出现后不良后果几率的重要措施，合川二院在对被鉴定人何良的诊疗过程中存在鉴别诊断不全面、未按规定会诊、漏诊、未尽高度注意义务、未及时转诊等过错，医方的上述过错，客观上延误了被鉴定人何良的病情，致何良多次丧失了获得明确诊断的机会，最终出现漏诊，且该漏诊致使何良丧失了生命的获救机会，致使死亡的损害后果由可能性发展为必然，该过错对被鉴定人何良的死亡起次要作用。鉴定结论为：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在针对被鉴定人何良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在被鉴定人何良的损害后果（死亡）中起次要作用，过错参与度可考虑20%-40%。
合川二院对鉴定书提出异议，认为：1、鉴定程序存在瑕疵，鉴定机构选派的人员不符合相关规定；2、合川二院不具备诊断和治疗主动脉夹层的医疗能力，鉴定机构按照三级医院的要求和标准来评判合川二院的医疗行为有失偏颇；3、鉴定机构超越委托事项，对次要责任的比例进行明确；4、调取鉴定机构关于本次鉴定的听证笔录、专家讨论记录、专家意见。并请求进行重新（补充）鉴定，请求鉴定人出庭。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书面答复：1、诉讼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可按程序规定查阅鉴定业务档案，讨论记录、专家意见等不宜摘抄、复制给案件当事人。2、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在召开医疗损害司法鉴定陈述会时已履行完成“询问到场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回避”该项程序。3、本案中所聘请专家均来自“重庆市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咨询专家库”，以附件形式提供专家名单，并同意鉴定人员出庭。合川二院以不清楚专家意见，达不到鉴定人员出庭的目的为由，要求调取专家意见之后，再确定出庭人员，并于2017年4月10日就渝弘正（2016）医（临）鉴字第1675号法医学检验鉴定书向重庆市渝中区司法局提出投诉。经一审法院核实，重庆市渝中区司法局调查核实后向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作出回复：对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选派的鉴定人员和聘请的鉴定专家不符合规定的投诉，鉴定人谢某具备鉴定资格，选派的鉴定人员该局无权进行认定，聘请的鉴定专家，鉴定涉及的主要学科属于实质问题，该局无权处理；对超越委托鉴定事项提出鉴定意见的投诉不予支持；对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投诉，该局无权对司法鉴定意见的实质内容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何良在合川二院住院治疗，后因主动脉夹层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堵塞死亡。经鉴定机构鉴定，合川二院在对被鉴定人何良的诊疗过程中存在鉴别诊断不全面、未按规定会诊、漏诊、未尽高度注意义务、未及时转诊等过错，其过错行为在被鉴定人何良的损害后果（死亡）中起次要作用，过错参与度可考虑20%-40%。合川二院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合理，其向重庆市渝中区司法局的投诉也未得到支持。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提交了参与鉴定专家的信息，该所在渝弘正（2016）医（临）鉴字第1675号法医学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分析中，对合川二院的过错进行了充分论述，认为合川二院在诊疗行为中：急性胆囊炎诊断依据较为单一，鉴别诊断不充分；没有高度注意患者心血管疾病的高危因素，仍然将急性胆囊炎发作作为主要治疗方向，未及时请专科会诊排除其他疾病的可能性；未尽风险回避义务，未及时转诊至上级医院。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合法有据，也收取了合川二院单位的医院分级证书纳入鉴定参考材料，合川二院申请重新（补充）鉴定缺乏充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原告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也系原审原告以不知道鉴定专家的意见为由，自行放弃。同时合川二院对鉴定结论中作出过错参与度的比例提出异议，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结合合川二院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因何良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合川二院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诉请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原审原告请求医疗费500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以上费用系何良治疗自身疾病所产生的费用，并非合川二院过错所造成，故不予支持。
2、丧葬费，原审原告请求31050元，按照法律规定，丧葬费应为（60543元/年+44213元/年）/2/12个月×6个月=26189元。
3、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请求326868元（27239×12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用，原审原告请求6211元，但未提交证据，故酌情按认定为720元（3人×3次×80元）。
5、被抚养人生活费，何良死亡时已年满68周岁，原审原告虽提交了合川区三汇镇网络化服务工作牌，但未提交何良因该服务工作获得收入的情况，也无其他收入的证据，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
6、鉴定费，原审原告请求14300元，提交了笔迹鉴定发票4000元，医疗过错鉴定发票10300元，合川二院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医疗过错鉴定费无异议，但对笔迹鉴定费用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医疗过错鉴定费10300元予以确认，何光毅申请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封存时间为2016年1月17日的《家庭健康档案袋》上下封条骑缝处的四个“何光毅”签名字迹与何光毅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故该笔迹鉴定费4000元系何光毅自身原因产生，不应纳入何良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内。
7、交通费，原审原告请求1000元，但未提交书面证据，结合原审原告处理何良死亡后相关事宜情况，酌情认定500元。
8、精神抚慰金，原审原告请求50000元，结合鉴定结论，合川二院在被鉴定人何良的损害后果（死亡）中起次要作用，故对精神抚慰金不予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因何良死亡产生的损失：丧葬费26189元、死亡赔偿金326868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72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0300元、合计364577元，由被告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赔偿三原告109373.1元，其余损失由原告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自行负担；被告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应赔偿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德菊、何光辉、何光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3元，由被告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对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渝弘正（2016）医（临）鉴字第1675号法医学检验鉴定书的合法性问题，经本院审核，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对本案鉴定事项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其鉴定程序符合国家司法部发布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鉴定人依据本案涉及的病历档案并运用其专门知识作出了鉴定意见，其鉴定依据充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应当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合川二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不合法、鉴定依据不足的上诉意见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其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元，由重庆市合川区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