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星和众工设备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18号A座508室。
法定代表人杨放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欣，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平，男，1971年7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恩菲环保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漕桥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徐金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闻超，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雷，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星和众工设备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恩菲环保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菲公司）之间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9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李诚、周维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星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欣、李平，被上诉人恩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闻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菲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恩菲公司与星和公司于2009年至2014年间共签订了5份合同，约定由恩菲公司为星和公司提供酸雾净化装置等环保设备，合同总价款为1429600元。现恩菲公司已履行完毕全部义务，并向星和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2014年10月，经双方对账，星和公司尚欠恩菲公司134656.5元，后星和公司又付款35789元，至今仍有98867.5元价款未付。恩菲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星和公司支付所欠的合同价款合计98867.5元，并承担上述欠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星和公司承担。
恩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星和公司与恩菲公司的合同；2、发票；3、恩菲公司财务明细账。
星和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星和公司不同意恩菲公司诉讼请求，恩菲公司所承揽进行设计加工的设备存在着质量瑕疵，造成最终用户的一般生产安全事故，直接经济损失达到2600000元，其中，星和公司承担了1376500元的经济损失，由于恩菲公司履行合同不当，没有完全按照合同履行义务，给星和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损失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星和公司所欠恩菲公司的尾款。星和公司多次通知恩菲公司参与有缺陷的设施和设备的整改并且与恩菲公司协商解决经济赔偿问题，恩菲公司以各种理由推托拒绝参与整改和承担赔偿责任，所以星和公司不同意恩菲公司的诉讼请求。
星和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2009年，星和公司与湖南湘投金天钛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投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星和公司为湘投公司设计、制造以及安装、调试“钛卷抛丸-
酸洗机组”。为完成该合同，星和公司与恩菲公司于2009年至2014年间陆续签订了5份合同，委托恩菲公司设计、加工、装配、包装、运输、安装、调试酸雾净化装置、酸雾废气处理系统等设备和工艺，根据合同约定，恩菲公司还应向星和公司交付设备操作使用手册等资料，并应当对买方人员进行技术培训。上述设备设计制造好后由恩菲公司在湘投公司位于湖南常德工段的酸洗车间进行了安装和调试。2014年3月18日全部完工，星和公司将相应设备交湘投公司验收。2014年11月19日，常德工段酸洗车间尾气处理工序发生了一起气体中毒一般生产安全事故，造成湘投公司2�工人死亡，1人重伤（经抢救已经康复）。该事故经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和湖南金能安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分别调查分析并分别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均认定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在于酸雾净化装置和工艺有一定的缺陷，在特定条件下有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而设备总承包单位、酸雾净化系统供应单位没有对此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警示和告知。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之一是酸雾净化装置总承包单位、设备供应及制作安装单位对现场作业人员指导、培训缺失和不到位，自从设备投入使用以来，投料流程一直存在不合理现象，也未检测酸雾吸收塔池内的PH值，采用对吸收塔药业池直接投配药方式，现场氢氧化钠、硫化钠调配装置不合理，导致操作人员直接面对配药箱。而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包括：（1）酸雾净化装置供应单位等未有效识别酸雾净�装置可能产生硫化氢中毒等危险源，特别是在非正常工况条件下的危险因素，没有及时发现并排除这一重大安全隐患；（2）酸雾净化装置总图布置不合理，操作空间狭小，配药位置不适合人员操作；（3）操作规程及其技术要求没有对酸雾净化装置可能产生硫化氢进行警示。事故造成整改投入、医疗费、伤亡人员赔偿等直接经济损失2600000元。事故发生后，星和公司及时通知恩菲公司参与事故的了解和处理，但是恩菲公司拒不配合进行设备整改和承担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经星和公司与湘投公司协商，星和公司对事故现场酸雾废弃处理系统进行了整改，共耗资250500元，除现场整改外，星和公司还承担了1126000元的经济损失，该事故共导致星和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达1376500元。星和公司认为，发生事故的酸雾处理系统系委托恩菲公司设计、制造、安装和调试，由于恩菲公司�计施工的酸雾净化装置和工艺有缺陷，而恩菲公司没有对相应的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警示和告知，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对现场作业人员进行指导和培训，导致事故发生，并给星和公司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恩菲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星和公司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恩菲公司赔偿因履行承揽合同不当给星和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376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恩菲公司承担。
星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星和公司与湘投公司签订的“钛卷抛丸-
酸洗机组”合同及酸雾净化部分的技术附件；2、星和公司与恩菲公司的合同及相应技术附件；3、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关于湘投公司常德酸洗车间尾气处理气体中毒的事故调查报告和第三方湖南金能安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关于事故的分析报告；4、湘投公司与星和公司关于事故的备�录、湘投公司出具的星和公司对发生事故的酸雾净化系统进行现场整改的证明及星和公司整改方案的报价书；5、恩菲公司2014年12月1日发给星和公司的传真；6、编号为XH1012028关于硝酸酸雾处理委托设计加工合同技术附件的附图；7、恩菲公司2012年11月19日给星和公司发送的关于酸雾处理设备存在问题的回复函；8、湘投公司关于钛卷抛丸-
酸洗机组生产线项目最终验收的资料。
恩菲公司针对星和公司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恩菲公司已经完全全面地履行了涉案承揽合同，且已经由星和公司验收完毕，不需要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恩菲公司认为星和公司要求赔偿的主张无依据，希望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是：1、涉及事故的湘投公司的酸雾净化系统是恩菲公司与星和公司签订于2010年12月14日的合同中的一条生产线，该生产线于2011年8月20日由恩菲公司安装完毕，由星和公司员工张建东出具完工单，2011年12月10日由星和公司工程师王积安出具安装调试验收报告，故涉事生产线并非星和公司所述于2014年3月18日完工。因此可以认定恩菲公司提供的定作物符合双方约定且涉事生产线早已超出了一年的质保期，由于无法约束使用单位的维护及使用状况，恩菲公司对于质保期之外的生产设备所发生的事故不需要承担相关责任；2、此次事故的发生过程是因为员工在加药时，塔内发生化学反应产生硫化氢气体，导致中毒昏迷。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恩菲公司认为并非是装置及工艺的缺陷导致，而是因为事故单位违章操作导致。恩菲公司在净化系统安装完毕后就将操作手册交付给了星和公司，操作手册上明确载明了操作流程及防范要求。事故发生在酸雾净化系统的1#塔处，之所以发生事故，是由于事故单位对1#塔的循环泵进行检修，导致1#塔不运作，但酸雾却仍从塔内经过，导致一部分酸雾遇冷液化流入塔内的药液池，最终员工在加入硫化钠时发生化学反应，释放出硫化氢气体。对于事故的发生，事故单位存在以下几处严重疏漏：1、涉事酸雾净化系统是根据星和公司的技术要求所设计，处理事故单位所排放的废气必须要3座净化塔，且3座净化塔必须同时运作，如此才能达到国家规定的二级排放要求。但是，一旦事故单位为了检修而停用一座净化塔，会导致仅有两座净化塔运行，净化效率下降，对于酸雾的净化就无法达到国家二级排放要求。因此，即使要检修，也应当是将整条生产线停止之后再检修，否则会导致排放超标，事故单位只顾生产效益，忽视环境问题，是存在过错的，且其放任的态度与此次事故的发生有直接性的关系。2、如果事故单位能够保证1#塔的正常运作，那么此次事故是肯定不会发�的，因为净化塔在正常运作的情况下，塔内溶液用于中和酸雾，呈弱碱性，员工在加药剂时就不会出现与酸性液体发生化学反应的事故。而根据技术协议的约定，对于循环泵的配置，技术协议上明确约定一备一用，这表明此泵的重要性，也即在一台循环泵发生故障之后，可以用另外一台备用循环泵继续运作，在操作手册第三章中同时以“注意”的方式提出，酸洗设备运行前必须将水泵和风机开启，运行5分钟后，再运行酸洗塔，也就是说塔不能在无泵打淋循环液的情况下进行生产。对于循环泵的配置要求，事故单位与星和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上也是明确约定的，可见事故单位对循环泵的重要性是明确知晓的，但是其没有对此足够重视，而且循环泵作为小型泵，检修完毕根本不需要20多天的时间，这些都足以说明此次事故完全是事故单位的管理失误造成。3、事故单位对于员工的管理培训不到位，导致员工安全意识薄弱，操作不规范。根据操作手册第三章净化设备的平时运行管理，员工在投加药剂时必须佩戴安全的手套、口罩、防护眼镜等装备，且在加药时应当先在加药箱内注满水，然后开循环泵混合药液，少量多次加入药液。事故中的硫化氢气体的化学特性为少量时有臭鸡蛋气味，大量时有钝化嗅觉的作用，因此，如果员工在加药时，严格按照操作手册来操作，在少量药剂发生化学反应后就能及时发现并停止作业。另外，硫化氢气体可溶于水，如果当时员工按照操作手册在加药时开启了循环泵，且提前在药箱内加满水的话，可以稀释塔内原有酸液的浓度，减弱化学反应的强度，循环泵具有混合功能，可以促进硫化氢溶于水，事故也不应如此严重。由此不难发现，此次事故的发生，事故单位存在着重大过错。星和公司反诉状中陈�其为了完成与事故单位的合同，才与恩菲公司签订了5份合同，且生产线于2014年才完工，事实是，双方签订的5份合同中涉及云南、洛阳等多个工程地，均是酸雾净化生产线，而湘投公司的生产线早在2011年就已经完工。关于酸雾净化系统的设计问题，恩菲公司是根据星和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定作完成，所有的技术指标及设计方案都是由星和公司确认验收，即使有设计问题，作为承揽方的恩菲公司不需要为此负责。另外，事故调查组出具的事故报告中认定缺陷就是生产线在特定条件下有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对此，恩菲公司前述已经阐明原因，如果将一个不顾环境排放指标的单位的错误操作作为“特定条件”从而认定此套系统有设计缺陷的话，恩菲公司认为显然是不合理的，“特定条件”并非正常条件。退而言之，即使净化系统存在设计缺陷，恩菲公司认为系统的�陷与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此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事故单位的违章操作引起的。星和公司自述已承担250500元优化整改费用及1126000元赔偿费用，恩菲公司认为这是星和公司自愿承担的费用，与恩菲公司无关，且这笔费用是否已经实际支付无法确定，因此恩菲公司认为星和公司要求恩菲公司承担该笔费用的主张没有依据。
恩菲公司针对星和公司的反诉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1年12月13日电子邮件、操作手册、星和公司员工田有明名片、公证书；2、2011年8月20日星和公司员工张建东出具的完工单及2011年12月10日星和公司员工王积安出具的证明。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及审查核实：星和公司对恩菲公司提交的星和公司与恩菲公司的合同、发票、2011年12月13日电子邮件、操作手册、星和公司员工田有明名片、公证书、2011年8月20日星和公�员工张建东出具的完工单及2011年12月10日星和公司原告王积安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恩菲公司对星和公司提交的星和公司与湘投公司签订的“钛卷抛丸-
酸洗机组”合同及酸雾净化部分的技术附件、星和公司与恩菲公司的合同及相应技术附件、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关于湘投公司常德酸洗车间尾气处理气体中毒的事故调查报告和第三方湖南金能安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关于事故的分析报告、恩菲公司2014年12月1日发给星和公司的传真、编号为XH1012028关于硝酸酸雾处理委托设计加工合同技术附件的附图、恩菲公司2012年11月19日给星和公司发送的关于酸雾处理设备存在问题的回复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法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星和公司提交的湘投公司关于钛卷抛丸-
酸洗机组生�线项目最终验收的资料，证明恩菲公司所承揽的关于酸雾净化设备在2014年3月18日才通过最终验收，质保期应当从验收之日开始计算。恩菲公司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星和公司已经与事故单位签订了相关的赔付协议，该份证据是否属于事故单位及星和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另外，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星和公司何时与事故单位进行交接验收，与恩菲公司无关，由于验收涉及到不同的承揽项目，故验收的时间滞后，并不是因为恩菲公司的原因，而星和公司一再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在事故单位不间断运作了两年多时间之后，再来要求恩菲公司来承担质保责任，恩菲公司认为是不合理的。一审法院认为，星和公司与恩菲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设备的验收以最终客户的验收为标准，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作认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苏恩菲防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菲防腐公司）与星和公司于2009年至2014年间共签订5份合同，约定由恩菲防腐公司为星和公司提供酸雾净化装置等环保设备，合同总价款为1429600元。2014年10月，经双方对账，星和公司尚欠恩菲防腐公司134656.5元，后星和公司又付款35789元，至今仍有98867.5元价款未付。恩菲防腐公司向星和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
双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确认，恩菲防腐公司与星和公司签订5份合同中仅编号为XH1012028的合同及其技术协议是用于湘投公司常德工段“钛卷抛丸-
酸洗机组”项目，其他4份合同是针对其他项目签订的，与湘投公司常德工段“钛卷抛丸-
酸洗机组”项目无关。2010年12月14日，星和公司与恩菲防腐公司签订编号为XH1012028的《产品加工（含委托设计）及供销合同》，合同约定恩菲防腐公司按双方签�的《技术协议》为星和公司设计、加工制造、安装硝酸酸雾处理设备，合同总价款为490000元，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双方约定设备按图纸要求、国家标准及《技术协议》进行验收。合同同时约定质保期为一年，从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关于质保期双方在《技术协议》中约定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设备全部交货18个月内，以先到日期为准。2011年8月20日，星和公司员工张建东签字确认恩菲防腐公司将硝酸酸雾处理设备安装完毕。2011年12月10日，星和公司员工王积安签字确认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并确认设备未发现其他问题。2011年12月13日，恩菲防腐公司将设备系统操作手册交付给星和公司。
2014年11月19日，湘投公司常德工段酸洗车间发生一起气体中毒一般生产安全事故，造成湘投公司2名工人死亡，1人重伤。该事故经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事故调查报告，报告中确认2012年1月6日，酸洗车间生产出第一个产品，后续一直在生产，到事故发生时，已生产两年零十个月。报告中确认从酸雾净化原理分析，在正常状态下，整个配药和处理过程不会产生硫化氢气体，但是事故前1#酸雾净化塔循环泵叶轮和轴承磨损厉害，2014年10月27日停用检修，到2014年11月19日1#塔修复投用。由于1#塔停用期间，酸雾仍需经1#塔进入2#、3#塔，一部分酸雾有可能由于管外气温变冷而经过管路冷凝成液体流至1#塔药液池，使1#塔药液池内的吸收逐渐转酸性且酸性越来越强。当加入硫化钠时，遇酸会释放出硫化氢气体。事故调查报告确认事故的直接原因包括：（1）酸雾净化装置和工艺有一定的缺陷，在特定条件下有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而设备总承包单位、酸雾净化系统供应单位没有对此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警示和告知，这是事故的根本原因；（2）酸雾净化装置总承包单位、设备供应及制作安装单位对现场作业人员指导、培训缺失和不到位，自从设备投入使用以下，投料流程一直存在不合理现象，也未检测酸雾吸收塔池内的PH值，采用对吸收塔药业池直接投配药方式，现场氢氧化钠、硫化钠调配装置不合理，导致操作人员直接面对配药箱，这是事故的直接原因；（3）1#酸雾吸收塔因故障检修停用，酸雾从1#酸雾吸收塔经过，致使1#吸收塔池内的吸收液呈强酸性。操作人员直接将1袋氢氧化钠和2袋硫化钠投入1#吸收塔池，投料顺序及配比错误，硫化钠和池内强酸性吸收液发生反应，产生大量硫化氢有毒气体，这是事故发生的另一直接原因。事故的间接原因包括：（1）设备总承包单位、酸雾净化装置供应单位、湘投公司未有效识别酸雾净化装置可能产生硫化氢中毒等危�源，特别是在非正常工况条件下的危险因素，没有及时发现并排除这一重大安全隐患；（2）酸雾净化装置总图布置不合理，操作空间狭小，配药位置不适合人员操作；（3）操作规程及其技术要求没有对酸雾净化装可能产生硫化氢进行警示；（4）湘投公司现在的应急预案和演练主要针对酸雾，未包含硫化氢中毒的内容；（5）3名进入要求佩戴防毒口罩的现场操作人员，最先接触硫化氢气体的沈光民在中毒后经医院抢救身体康复，而对沈光民救援的2名现场操作人员佩戴同样的防毒口罩未发挥作用，人员死亡与紧急救援情况下防毒口罩佩戴不规范有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恩菲防腐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通过常州市武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恩菲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权利和义务。恩菲公司与星和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有如下几点：一、关于恩菲公司要求星和公司支付所欠的合同价款合计98867.5元，并承担上述欠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法院认为，星和公司认可尚欠恩菲公司合同价款98867.5元，且认可按合同规定截止恩菲公司起诉时已到支付日期，故法院对恩菲公司要求星和公司支付所欠的合同价款合计98867.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星和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支付相应价款，恩菲公司要求的逾期付款利息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编号为XH1012028合同项下的设备在出现安全生产事故时是否已过质保期。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保期为设备验收合�之日起12个月。在合同对应的技术协议附件中约定，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设备全部交货18个月内，以先到日期为准。2011年8月20日，星和公司员工张建东签字确认恩菲防腐公司将硝酸酸雾处理设备安装完毕。2011年12月10日，星和公司员工王积安签字确认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并确认设备未发现其他问题。恩菲公司认为王积安的签字已确认对设备验收完毕，设备质保期应从2011年12月10日计算，而星和公司认为王积安的签字并不是对设备验收的确认，设备的验收应以最终客户的验收为准，故质保期应以湘投公司出具的验收报告日期起计算。法院认为双方在编号为XH1012028合同及技术协议附件中均没有约定设备的质保期以最终客户的验收日期开始计算，星和公司没有向恩菲公司出具过其他验收报告，故星和公司员工王积安的签字应为确认设备验收完毕，故设备的质保期从2011年12月10日到2012年12月10日。即使王积安的签字不是对设备验收的确认，根据双方的合同和技术协议附件，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设备全部交货18个月内，以先到日期为准。而设备交货日期为2011年8月20日，最迟到2013年2月21日质保期也已届满，而事故发生的日期是2014年11月19日，故在事故发生时设备已过质保期。三、恩菲公司是否应该承担星和公司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星和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包括星和公司单方面对设备进行整改的费用及与湘投公司单方协商的赔偿款。星和公司认为根据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酸雾净化装置和工艺有一定的缺陷，在特定条件下有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而设备总承包单位、酸雾净化系统供应单位没有对此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警示和告知；直接原因之一是酸雾净化装置总承包单位、设备供应及制作安装单位对现场作业人员指导、培训缺失和不到位，自从设备投入使用以下，投料流程一直存在不合理现象，也未检测酸雾吸收塔池内的PH值，采用对吸收塔药业池直接投配药方式，现场氢氧化钠、硫化钠调配装置不合理，导致操作人员直接面对配药箱。而出事故的设备是恩菲公司设计、制造、安装和调试生产的，对于设计工艺缺陷以及未能对存在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和风险提示，恩菲公司负有责任。而恩菲公司主张设备是按照星和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进行设计生产安装的，设备不存在问题，事故的发生并非是装置及工艺的缺陷导致，而是因为事故单位违章操作导致。恩菲公司在净化系统安装完毕后就将操作手册交付给了星和公司，操作手册上明确载明了操作流程及防范要求。法院认为，湘投公司常德工段酸洗车间发生的一般安全生产事故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可知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而且在事故调查报告中写明了在正常状态下，整个配药和处理过程不会产生硫化氢气体。而在恩菲公司交给星和公司的设备操作手册中写明了设备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在设备的使用过程中，1#、2#、3#塔必须同时运行，而湘投公司在1#塔停用检修期间，仍在使用该设备，所以有导致设备车间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事故调查报告所载明的直接原因中，关于技术交底、警示和告知以及对现场作业人员指导、培训等问题是否应归责于恩菲公司，法院认为事故设备是恩菲公司按照星和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进行设计、生产、安装和调试的，星和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恩菲公司没有按照技术协议进行设计、生产、安装和调试设备，且恩菲公司在交付设备后将操作手册（包�注意事项）交付给了星和公司，故恩菲公司已尽到了合同及技术协议要求的义务；事故的另一直接原因是现场操作人员投料顺序及配比错误导致产生大量硫化氢气体，而关于投料顺序及配比在恩菲公司交付给星和公司的操作手册中均有明确要求，而且设备在发生事故时早已过了质保期。故法院对星和公司要求恩菲公司赔偿因履行承揽合同不当给星和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376500元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星和众工设备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苏恩菲环保装备有限公司合同价款九万八千八百六十七元五角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九万八千八百六十七元五角为本金，自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星和众工设备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星和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12月10日星和公司与湘投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星和公司为湘投公司设计、制造以及安装、调试“钛卷抛丸-
酸洗机组”。为完成该合同的酸洗部分中的酸雾净化设备，星和公司根据与湘投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恩菲公司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了《产品加工（含委托设计）及供销合同》，委托恩菲公司设计、加工、装配、包装、运输、安装、调试酸雾净化装置。上述设备设计制造好后由恩菲公司在湘投公司位于湖南常德工段的酸洗车间进行了安装和调试。2014年11月19日，常德工段酸洗车间尾气处理工序发生了一起气体中毒一般生产安全事故，造成湘投公司2名工人死亡，1人重伤（经抢救已经康复）。该事故经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和湖南金能安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分别调查分析并分别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均认定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在于酸雾净化装置和工艺有一定的缺陷，在特定条件下有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而设备总承包单位、酸雾净化系统供应单位没有对此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警示和告知。事故造成整改投入、医疗费、工亡人员赔偿等直接经济损失2600000元。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星和公司和恩菲公司均予承认。星和公司认为，湘投公司酸雾处理系统是星和公司委托恩菲公司设计、制造、安装、调试生产的，恩菲公司是酸雾净化系统的供应单位；对于设计工艺缺陷以�未能对存在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和提示，恩菲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恩菲公司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经对于可能存在的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和风险提示。因此，恩菲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过失是造成安全事故的发生的根本原因，也是造成星和公司损失的最直接的原因。事故发生后，星和公司及时通知恩菲公司参与事故的了解和处理，但是恩菲公司拒不配合进行设备整改和承担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经星和公司与湘投公司协商，星和公司对事故现场酸雾废弃处理系统进行了整改，共耗资250500元，除现场整改外，星和公司还承担了1126000元的经济损失，该次事故共导致星和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达1376500元。同时，星和公司认为，恩菲公司是否应当对星和公司因发生安全事故而遭受损失承担责任，与双方何时完成正式验收及是否在质保期内不存在必�联系。如前所述，安全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恩菲公司所承揽的酸雾净化装置和工艺有一定的缺陷，在特定条件下有产生硫化氢气体的可能，这是生产线总包方和使用方都无法知晓的，而恩菲公司作为专业从事防腐设备设计、制造的公司并且在本案中受托对酸雾净化设备进行设计、制造和安装调试，对此瑕疵应当知道，并且应明确告知星和公司或使用方，进行风险提示，这是恩菲公司依照诚信原则所应当履行的义务，但是恩菲公司始终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对潜在的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警示和告知。恩菲公司上述履行合同的瑕疵并不能通过对于设备的验收予以发现，且由于恩菲公司的过失，造成了人员伤亡的严重后果。因此，对于恩菲公司上述履行义务的瑕疵造成的损失进行追偿并不受时间的限制。对此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款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很显然，此款规定体现了一个原则，即对于出卖人来说，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买受人对于由此造成的损失进行索赔并不受法定或约定的检验期间和质保期的限制。具体到本案，如前所述，恩菲公司应当知道其所设计安装和调试的酸雾处理设备存在工艺瑕疵，并存在相应的安全风险，但是没有进行风险提示，对因此而造成的损害结果，星和公司进行索赔并不受质保期期限的限制。在星和公司和恩菲公司均认可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和湖南金能安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分别调查分析并分别出具事故调查报告的合法性、真实性，且恩菲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技术交底和风险提示义务，也无任何证据推翻上述调查报告结论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却以星和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恩菲公司没有按照技术协议进行设计、生产、安装和调试设备，且恩菲公司在交付设备后将操作手册交付给了星和公司为由，认定恩菲公司已尽到了合同及技术协议要求的义务，判决恩菲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因恩菲公司的过失给星和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金额远远超过星和公司所欠的尾款，且事故发生后，星和公司多次通知恩菲公司参与设备整改和协商解决经济赔偿问题，恩菲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参与整改和承担赔偿责任，星和公司有权拒绝继续支付尾款，故恩菲公司关于星和公司支付尾款的请求不应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星和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恩菲公司对星和公司的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恩菲公司赔偿因履行承揽合同不当给星和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376500元；3、上诉费、一审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恩菲公司负担。
恩菲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星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恩菲公司不存在星和公司所说的过失。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是承揽合同，恩菲公司是根据星和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进行生产安装，且在星和公司员工验收后才将手册交付星和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恩菲公司已经尽到了合同义务，且事故单位并不是恩菲公司合同相对方。恩菲公司与事故单位之间也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所涉事故也是事故单位罔顾生命安全�造成的，因此恩菲公司认为恩菲公司不存在相关过失。二、涉案生产线已过相关的质保期，星和公司所说的追偿没有依据，且星和公司所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款只适用于买卖合同，而本案所涉合同为承揽合同，因此恩菲公司无需对超出质保期的生产线负责。三、星和公司的损失并非恩菲公司造成，损失是其自愿承担，且该费用是否实际发生无法确定，因此星和公司要求恩菲公司承担该笔费用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所造成星和公司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由恩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中，第五项“事故责任认定和对责任人、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第7点载明星和公司“设计安装的酸雾净化装置和工艺有一定的缺陷，在特定条件下有产生H2S气体的可能，作为设备总承包单位、酸雾净化系统供应单位没有对此安全风险进行技术交底、警示和告知。”该事故报告中并未提及恩菲公司应对事故承担相应责任，故星和公司关于依据事故报告应由恩菲公司承担其全部经济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在编号为XH1012028的产品加工（含委托设计）及供销合同及技术协议附件中，关于涉案硝酸酸雾处理设备的验收及质量保证期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首先，2011年8月20日，星和公司员工张建东签字确认恩菲公司将硝酸酸雾处理设备安装完毕。2011年12月10日，星和公司员工王积安签字确认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并确认设备未发现其他问题；其次，双方在编号为XH1012028合同及技术协议附件中均没有约定设备的质保期以最终客户的验收日期开始计算，星和公司亦未向恩菲公司出具过其他验收报告；最后，技术协议附件中约定，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设备全部交货18个月内，以先到日期为准。因此，即使王积安的签字不是对设备验收的确认，而设备交货日期为2011年8月20日，最迟到2013年2月21日涉案设备的质保期也已届满。第三，根据编号为XH1012028的产品加工（含委托设计）及供销合同约定，恩菲公司要严格按照星和公司提供的图纸、技术文件及国家、行业相关标准组织生产。现星和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恩菲公司没有按照技术协议进行设计、生产、安装和调试设备，且恩菲公司在交付设备后已于2011年12月13日将操作手册交付星和公司，星和公司主张恩菲公司未尽到合同及技术协议要求的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涉案事故所造成星和公司的经济损失不应由恩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星和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36元，由北京星和众工设备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8594元，由北京星和众工设备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6元，由北京星和众工设备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 旭 红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代理审判员 周 维
二〇一六年�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晓朦书记员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