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9民终1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天李，男，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容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冬华，女，1981年12月4日出生，苗族，住容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明祥，广西五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军，男，196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卢水全，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容县逗逗食品饮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容县容州镇兴容街兴容二巷17号。
法定代表人：梁进基，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玉林市米勒电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容县容州镇工业园一级公路旁。
法定代表人：杨天李，董事长。
上诉人杨天李、杨冬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海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冰、代理审判员李欣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玉林市米勒电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勒公司）、广西容县逗逗食品饮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逗逗公司）均为依法成立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公司法人。杨天李为米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米勒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变更公司股东前，该公司股东仅为杨冬华与杨天李。杨冬华为逗逗公司的股东。因经营公司需要资金，杨天李、杨冬华陆续向杨军借款，杨军同意借款后，通过银行转账将借款汇入杨天李个人账户、米勒公司账户或交付现金。经过结算，杨天李、杨冬华于2016年3月22日立写《结算借条》一份交杨军收执。《结算借条》主要写明：因经营米勒公司和逗逗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借款人自2013年开始陆续向杨军借款，现经双方核对结算，截至2016年3月22日止，借款人尚欠杨军借款共计540万元。上述借款均用于米勒公司和逗逗公司经营投资使用。上述借款人用所持有逗逗公司的全部股权（50%）作抵押，限于2016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给杨军，逾期不还清全部借款，则借款人无条件把所持逗逗公司（50%）的股权转让到杨军名下。杨天李、杨冬华分别在《结算借条》落款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杨天李、杨冬华至今未按上述期限归还杨军借款本息。另查明，杨天李提供的网上银行交易信息查询清单显示通过其个人账户自2014年5月28日起至2015年7月8日止，转入米勒公司账户33笔款，共计604.1万元；自2013年8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21日止，转入杨军账户13笔款，共计333万元。杨军提供了2013年5月25日《借条》（记载杨天李借款金额500万元。约定利息每月25万元）、2013年7月30日银行交易明细（汇款给杨天李192万元）、2013年9月15日汇款凭条（汇款杨天李260万元）、2015年5月18日汇款凭条（汇入米勒公司40万元），四次汇（借）款共计992万元。
2016年8月18日，杨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天李、杨冬华、米勒公司共同返还杨军借款本金540万元；2、杨天李、杨冬华、米勒公司共同支付杨军借款利息（计算的计算办法：以54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2日起按月利率2%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54万元，以后的利息继续按月利率2%另行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逗逗公司对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杨天李、杨冬华向杨军借款，杨军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汇款至杨天李、米勒公司账户及交付现金方式，履行了发放借款的义务，杨天李、杨冬华签写的《结算借条》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借贷双方就此前借款的最终结算，因此，依法认定杨军与杨天李、杨冬华间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相应义务。现杨天李、杨冬华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结算借条》前杨天李、杨冬华曾向杨军借款992万元且为有息借贷，故杨天李、杨冬华还款333万元应为归还借款本息。杨天李、杨冬华承认借款三笔共927万元，即使所归还款项全部为借款本金，所欠杨军借款本金亦超过《结算借条》记载的借款本金540万元。杨天李、杨冬华提出已经还清杨军借款本息、《结算借条》是受杨军胁迫所写的抗辩，没有提供确实证据予以证实，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结算借条》为借贷双方当事人的重新约定，并没有约定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案借款利息应自逾期次日（2016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杨军主张按年利率24％从立写《结算借条》时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时米勒公司的公司股东仅为杨天李、杨冬华，从杨天李作为米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书写《结算借条》时自认所收借款用于米勒公司经营，并结合杨军发放借款曾汇款至米勒公司账户、杨天李收到杨军借款后又通过其个人账户将款转入米勒公司账户的事实，应认定杨天李、杨冬华向杨军借款为用于米勒公司企业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米勒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归还责任。综上理由，杨军主张杨天李、杨冬华、米勒公司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杨军申请财产保全时已交付申请费5000元，在生效民事裁定书中已经确定由杨军负担，因此，该笔申请费应由杨天李、杨冬华、米勒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责任。逗逗公司提出本案借款不是逗逗公司经营使用，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杨冬华虽然是逗逗公司的股东，但目前无证据证实本案借款汇（流）入逗逗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及为设立公司过程中使用，因此，杨军主张逗逗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三条规定，理由不成立，依法不支持；逗逗公司提出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天李、杨冬华、米勒公司共同归还杨军借款本金540万元；二、杨天李、杨冬华、米勒公司共同支付杨军借款利息（以5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本案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杨天李、杨冬华、米勒公司共同支付杨军案件保全申请费5000元；四、驳回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90元，由杨天李、杨冬华、米勒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杨天李、杨冬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两上诉人至今未归还被上诉人本息是错误的。一审认定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992万元不符合事实：①“2015年5月18日汇款凭条（汇入米勒公司40万元）”不是被上诉人发放给两上诉人的借款，而是被上诉人归还米勒公司的还款。有米勒公司2015年4月14日借款给被上诉人的对公客户回单，因此2015年5月18日被上诉人汇入米勒公司的40万元是还款，不是借款。②2013年9月15日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往来款260万元是转账到广西容县美柏工艺品有限公司以其名义代购桂银村镇银行股份。③被上诉人出示的第5组证据《借条》所记载借款500万元不是真实发生的借款金额，实际上被上诉人只汇款475万元，25万元现金是预先收取的利息（年利率50%），依法该笔借款的本金是475万元。从2013年8月起上诉人陆续归还被上诉人663万元，归还数额远超被上诉人所诉称的540万元本金，债务已经全部还清了。2、一审认定杨军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及现金交付方式履行了发放借款的义务，上诉人所签写的《结算借条》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仅凭《结算借条》无法证明借条记载借款数额，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查明。二、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1、《结算借条》的来源及背景，结算方案没有查清；2、实际借款本金是多少没有查清；3、借款中有多少是转账，有多少是现金交付没有查清；4、两上诉人还了多少给被上诉人没有查清；5、两上诉人还款663万元中有多少是利息，有多少是本金没有查清。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十七、十八条的规定，不予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了540万元借款的事实。四、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应为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未转换程序，属审判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军答辩称：上诉人没有还清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2016年3月22日《结算借条》的金额，起源于2013年的四笔借款，本金合计992万元。答辩人在一审已提供了银行转账的凭据和双方签订的借条予以证实。上诉人称借款只有一笔47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称债务已全部还清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欠款540万元是双方在真实的借款基础上结算和民事处分得来，上诉人并没有还清给答辩人。借款前上诉人曾承诺借款仅为临时使用，每月5分息，随时还给答辩人。但借款后上诉人没有兑现承诺，未完全按照约定的利息和时间支付，经常拖欠利息和长时间不还本给答辩人。2016年3月22日结算时，500万元借款已使用34个月，192万元借款已使用32个月，260万元借款已使用30个月，40万元借款已使用了10个月。即使按法律规定的24%年利率来计算，累计的利息金额已达626.88万元，本息合计1618.88万元。即使如上诉人所称已归还了663万元（该金额有待核查），两者相减，余额为955.88万元，远大于双方结算的540万元欠款金额。已支付部分若按年利率36%来计算，累计的本息更高，余额更大于结算金额。况且上诉人在结算借条上签字确认，其上诉称债务已还清没有事实依据。3、结算是一个伴随着合同双方承认、变更以及放弃的民事处分过程，结算借条是双方在平等、自愿、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签订的，合法有效，上诉人应按照结算借条的约定履行义务，在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答辩人有权依法诉请上诉人履行结算借条中的欠款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米勒公司、逗逗公司无答辩意见。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杨天李、杨冬华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7月2日、2013年7月27日桂林银行网上银行专用凭证复印件各一页，欲证明上诉人杨天李向杨军还款220万元；2、2015年4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容县桂南分理处对公客户回单复印件，欲证明杨军借米勒公司40万元；3、桂林村镇银行营业部分户账页，欲证明2013年11月19日还款70万元给杨军；4、2013年12月20日桂林村镇银行网上银行专用凭证复印件，欲证明杨天李汇款给广西容县美柏工艺品有限公司260万元，是帮杨军代购在桂林村镇银行的股份。
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杨军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由法院根据实际情况来确认，但证据1中2013年7月27日转账的20万元用途不是还款，与本案无关，杨军与上诉人及米勒公司之间另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双方之间除了借还款往来之外，还有工程款的往来，所以按惯例，借还款在转账用途中有标记，如果是其他款项则一般与工程款有关，因此该20万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已进行结算。证据3虽有原件，但与本案无关，在摘要上注明是生产基地建设工程款，与借款无关。证据4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确定，但与本案无关联，该笔款项是杨天李购买桂银村镇银行股份的款项，无法反映出与杨军有关。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生交易的时间均在2016年3月22日签订结算借条之前，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而证据1、3既无原件，也只能反映双方结算之前的经济往来，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4无法反映与杨军有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4月14日米勒公司汇款40万元给杨军，用途注明“借款”。2015年5月18日杨军汇款40万元给米勒公司，未注明用途。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天李、杨冬华与被上诉人杨军之间存在多次借、还款的经济往来，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杨军主张借款本金有四笔共992万元，提供了借条及交易流水、业务凭证为证。但杨天李、杨冬华对借款本金有异议，主张：①杨军于2015年5月18日汇款凭条（汇入米勒公司40万元）不是其发放的借款，而是杨军归还米勒公司的还款。杨天李、杨冬华提供米勒公司2015年4月14日借款给杨军的对公客户回单为证。②2013年9月15日杨军汇给杨天李往来款260万元是转账到广西容县美柏工艺品有限公司以其名义代购桂银村镇银行股份。③《借条》所记载借款500万元不是真实发生的借款金额，实际上被上诉人只汇款475万元，25万元现金是预先收取的利息（年利率50%），依法该笔借款的本金是47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①对于40万元，由于之前杨军向米勒公司借款40万元，杨军对此事实予以认可，所以可以认定2015年5月18日杨军汇入米勒公司的40万元是还款，不属杨天李、杨冬华向杨军的借款。对于上述40万元，杨军主张此笔款项已经在2016年3月22日结算借条的数额540万元中结算过了。②对于260万元，杨军汇款给杨天李的日期是2013年9月15日，未注明用途，而杨天李主张代购桂银村镇银行股份日期是2013年12月20日，未有证据表明与杨军存在关联，杨军对此又不予认可，杨天李、杨冬华上诉称26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代杨军购买股份的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③对于杨天李、杨冬华主张500万元借款预先扣除利息25万元的问题，杨军否认预先扣除利息，而杨天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知立写借条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与风险，其立写借条给杨军收执，没有证据证明杨军已预先扣除利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即使扣除上诉人主张的25万元利息和40万元，不算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杨军的借款本金，杨军所支付给杨天李的借款本金亦达到927万元，大于双方结算的540万元。而双方于2016年3月22日经结算后签订了借条，确认杨天李、杨冬华欠杨军540万元，三人均在借条上签名。在双方结算之后，上诉人没有证据还过款项给被上诉人，故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540万元未还。一审判决上诉人还本付息给被上诉人杨军并无不当。同时还判决米勒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米勒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80元（上诉人杨天李、杨冬华已预交），由上诉人杨天李、杨冬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海欢
审 判 员 郑燕冰
代理审判员 李欣瑜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