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某1，男，1942年12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2（系裴某1之子），男，1969年9月1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文，北京丁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封国生，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楠，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某1因与被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以下简称朝阳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7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裴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2、丁国文，被上诉人朝阳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裴某1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但公司损失费1100000元除外；上诉金额总计人民币1445792.40元。2、由朝阳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引用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记载了双方共同委托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过程、双方举证质证的过程，只认定了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出具的京朝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内容。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其他事实，比如患者住院的事实、医疗过程的事实等，一概未加认定。二、一审审理时间严重超出法律规定的审限期限，判决简单、内容错误。裴某12016年3月23日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诉讼中并未进行司法鉴定，但迟至2017年11月13日，时间近两年，朝阳法院仍未作出判决。2017年11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朝检控民受[2017]39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才进行判决。三、一审判决违反公平正义。一审判决一方面将医方责任比例确定为30%，另一方面却驳回裴某1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依据。
朝阳医院二审答辩称：朝阳医院不应当承担责任，但是为了便于纠纷解决，没有上诉。不同意裴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是双方共同委托进行鉴定的，召开了听证会，也听取了双方的意见。鉴定意见是根据事实作出的鉴定结论，鉴定书也在庭审中经过双方质证。裴某1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也向朝阳医学会的专家进行了鉴定咨询，一审判决是根据专家意见和鉴定意见进行判决的，一审判决的依据充分。
裴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请求：判令朝阳医院赔偿1、医疗费232552.4元；2、误工费1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4、护理费4000元；5、药费119.7万元；6、经济损失110万元；7、医疗事故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裴某1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出具的京朝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内容载明：[七、专家分析意见：
1.朝阳医院对患者裴某1的临床和病理“直肠癌”的诊断正确。手术治疗正确，方式选择合理，手术操作规范，符合诊疗常规。术前术后病理诊断一致，不存在误诊误治。
2.术后出现吻合口漏和吻合口出血是手术并发症，医方针对患者出现并发症后的后续手术处理是合理、有效的。
3.大便次数增多原因是低位直肠癌保肛手术后肛门功能紊乱所致，并非手术操作失误。
4.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如下不当之处：（1）病历记录某些地方不严谨。（2）术后使用抗凝药物未及时监测。（3）术后对患者病情变化的观察不到位（出现吻合口漏及出血未及时做盆腔的B超或CT检查）。
八、结论
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和《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等，本病例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负次要责任。]证明本案构成四级医疗事故。朝阳医院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构成医疗事故，称患者出院后已经完全治愈，并不存在后续治疗问题，同时该证据可以证明患者5月17日出现吻合口漏之前都是治疗其自身癌症的费用。
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就“1、裴某1的损害后果有哪些；2、京朝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上写明的朝阳医院存在的“不当之处”是否属于医疗过错？除京朝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所述的“不当之处”外，朝阳医院还有无其他医疗过错，与裴某1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向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咨询，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答复称：“贵院委托的关于（2016）京0105民初17653号裴某1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的《鉴定咨询函》已于2016年9月收悉。因该案已经委托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进行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故本中心无法对贵院的鉴定咨询内容予以答复。”
后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就上述问题进行鉴定咨询，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关于裴某1一案的鉴定专家组组长答复称：“1、朝阳医院给裴某1造成的损害后果是手术近期损伤，即住院时间长、增加了身体方面的痛苦、多次手术，增加了医疗费用等经济负担；2、裴某1本身所患“直肠癌”并非早期肿瘤，肿瘤手术必然导致身体虚弱乏力，加上年龄因素的影响，身体也会发生变化，且身体虚弱乏力是一种主观感知，故身体虚弱乏力并非裴某1的损害后果；3、直肠癌手术的标准手术方式就是切除左半结肠，结肠的功能是吸收水分、储存大便，左结肠切除后，必然会引起大便次数增多以及出现稀便（结肠被切除大半，吸收水分功能减弱导致）的情况，因此大便次数增多是直肠癌手术的必然反映，而大便次数增多的次数也只是不同病人的反映程度不同而已，并非医方的过错医疗行为导致，与手术及医方的过错无因果关系；4、大便次数增多和身体虚弱乏力与朝阳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均无因果关系，本案构成四级医疗事故指的就是一过性损害，处置得当很快就会痊愈。”
裴某1认为本案的焦点不是大便次数多，而是因为朝阳医院几次手术导致大便次数多及身体并发症，将其生理习惯变成了女人。本案构成四级医疗事故，朝阳医院就应当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赔偿。朝阳医院对两份答复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医院的医疗行为无过错，患者出现的吻合口漏和吻合口出血都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
裴某1提交吉化集团总医院病理检查报告单2页、出院小结1页，证明第五次手术时发现朝阳医院存在过错。朝阳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该证据可以证明裴某1已经没有癌细胞，朝阳医院的手术十分成功，其诊疗行为正确、积极负责。
裴某1提交售货凭证、入库单、收条等收据，称是昌东经贸开发有限公司卖药的客户给该公司出具的收条，证明昌东经贸开发有限公司是吉林省各种中药的总代理。朝阳医院认为不是正式发票，故不认可其真实性，也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无法证明裴某1的损失。
裴某1提交陕西咸阳博爱中医药研究所法人授权委托书，证明其在吉林省地区负责销售业务。朝阳医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裴某1提交荣誉证书及教师资格证书，证明其是吉林省吉林市第四十二中学的退休教师，2002年退休；1996年5月6日，裴某2以其名义设立吉林市昌东经贸开发有限公司后，裴某1就在该公司工作。朝阳医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裴某1已经退休，有退休工资，无固定收入，故不存在误工损失。
朝阳医院提交裴某1在朝阳医院的费用明细清单，证明2012年5月4日至2012年5月16日，裴某1出现本案的损害后果并发症之前，治疗原发癌症的医疗费数额为40370.33元；2012年5月17日裴某1出现并发症后，到从朝阳医院出院，花费医疗费数额123493.92元，其中的40370.33元医疗费与本案争议的损害后果完全无关，其余的123493.92元医疗费是治疗裴某1的损害后果并发症和原发癌症共同支付的费用。裴某1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全部医疗费用均应赔偿。
经询，裴某1不申请就损害后果、朝阳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存在医疗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裴某1主张的朝阳医院的侵权行为发生在2012年，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医疗机构承担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需满足以下要件：患者存在损害后果；医疗机构对患者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裴某1主张朝阳医院给其造成了“每天大便12-16次以及身体虚弱乏力”的损害后果。根据裴某1提交的京朝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和本次医疗事故鉴定专家组组长的答复可知，“每天大便12-16次以及身体虚弱乏力”并非其损害后果，朝阳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给裴某1造成的损害后果是手术近期损伤，即住院时间长，增加了身体方面的痛苦、多次手术，增加了医疗费用等经济负担。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故朝阳医院应按照责任比例赔偿裴某1关于其损害后果方面的各项损失，结合鉴定意见，责任比例法院确定为30%。
关于医疗费，因裴某1未提交正式发票原件证明其确实存在医疗费损失，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裴某1主张于法有据，经核实，裴某1实际住院天数总计1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结合朝阳医院的责任比例，本案应确定为每日30元，裴某1在本案主张72天，法院对于72天不持异议。
关于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裴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护理费损失，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药费119.7万元，因裴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服用这些药物的必要性，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此项损失，且根据医疗事故鉴定专家意见，四级医疗事故指的是一过性的损害，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和经济损失，裴某1主张的经济损失实际为其因朝阳医院的侵权行为所产生的误工损失，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存在经济损失110万元，且裴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12000元的误工损失，故对此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事故鉴定费，系裴某1的实际损失，朝阳医院应予以赔偿。判决：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裴某1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一百六十元、鉴定费三千元。二、驳回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裴某1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京朝检控民受[2017]39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违反审理期限，朝阳检察院决定予以受理。2、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京朝检民违监[2017]110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证明目的：朝阳检察院对朝阳法院已经进行了监督。对于以上证据材料，朝阳医院认为在程序上不属于新证据，裴某1在一审当中没有提交过。根据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关于一审法院违反审限情况的问题，检察院已经核实，审理期限未超过规定，一审判决依据充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根据裴某1提交的京朝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和一审法院对医疗事故鉴定专家组组长的调查笔录的内容，裴某1主张的“每天大便12-16次以及身体虚弱乏力”并非其损害后果，大便次数增多原因是低位直肠癌保肛手术后肛门功能紊乱所致，并非手术操作失误，朝阳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给裴某1造成的损害后果是手术近期损伤，即住院时间长，增加了身体方面的痛苦、多次手术，增加了医疗费用等经济负担。同时，经过一审法院多次询问是否申请做损害后果、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裴某1均表示不申请鉴定。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结合鉴定书意见确定朝阳医院的责任比例为30%，并依据裴某1主张其各项损失所提交的证据判决赔偿裴某1相应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鉴定费，并无不当。
关于裴某1认为一审法院存在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的主张，根据裴某1提交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京朝检民违监[2017]110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载明，该案在审限到期之前已经依法办理了延长审限的审批手续，申请延长后的审理期限未超过法律规定，因此，该案不存在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的情形，申请人裴某1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决定不支持裴某1的监督申请，故对裴某1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裴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12元，由裴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玄明虎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法官 助理 林家诚
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