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树森，男，1968年8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玉顺，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士民，男，1963年4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1955年10月9日出生，北京门头沟信翔工贸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武殿臣，北京市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德才，男，1963年1月3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凤良，男，1964年5月2日出生。
上诉人肖树森因与上诉人赵士民、被上诉人邵德才、潘凤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3）门民初字第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范术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树森的委托代理人周玉顺、上诉人赵士民的委托代理人武殿臣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邵德才、潘凤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树森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4月9日，肖树森（乙方）与赵士民、邵德才、潘凤良（三人共同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乙方清理门头沟区妙峰山镇南庄采石场的石料，期限为2010年4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协议约定承包期内乙方生产的石料不得低于30万立方米，由甲方按照石料每吨22元、渣土每吨6元的价格收购；甲方负责提供油料及每月50万元的周转金，该周转金在乙方应得的回购款中抵扣。协议到期后，双方继续履行该协议。后，因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南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庄村委会）通知在2011年12月15日以后不能再清理石料，故该协议未再继续履行。后，南庄村委会又与赵士民签订了协议书，允许在2012年7月22日前清理石料。但赵士民未及时把剩余石料运走和销售，由此给肖树森造成损失。邵德才、潘凤良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现肖树森起诉要求赵士民、邵德才、潘凤良共同赔偿肖树森履行协议期间因支出台班费、油料费、人员工资和伙食等生活费用各项投入的经济损失共计10496927.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赵士民在一审中答辩称：肖树森所主张的各项支出未经赵士民的确认，赵士民对此不予认可。肖树森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赵士民不同意肖树森的全部诉讼请求。
邵德才在一审中答辩称：赵士民、邵德才和潘凤良三人合伙共同与肖树森签订了协议书，但赵士民是合伙组织的实际经营人，邵德才和潘凤良只是投资入伙，分得利润，未参与经营。且邵德才和潘凤良在2011年3月就已经退伙了，故不同意肖树森的全部诉讼请求。
潘凤良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肖树森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同邵德才的答辩意见。
赵士民在一审中反诉称：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变更了协议内容，赵士民同意肖树森自行对外销售部分石料和渣土，并按照石料每吨22元、渣土每吨6元的价格向赵士民支付价款。经肖树森的会计孙国林签字确认，肖树森尚欠赵士民3080656.37元未支付。现赵士民起诉要求肖树森给付欠款3080656.37元，并自2012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诉讼费由肖树森承担。
肖树森在一审中针对赵士民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赵士民的反诉请求，理由如下：依照双方协议的约定，赵士民应当向肖树森提供周转金，但协议履行期间赵士民一共只提供了200万元周转金。现赵士民所主张的费用均应当从周转金中予以冲抵，但因赵士民未及时回购石料和渣土，故这些费用肖树森不应向其支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7日，南庄村委会（甲方）与北京润通公路无机料厂（乙方）（以下简称润通厂）签订《承租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滴水岩山场的废料租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租金100万元；承租日期为2010年1月7日至2010年10月30日；在甲方地区有大型活动时，乙方应停止开采运输；庙会期间、”五一”、”十一”期间，乙方停止运输；承租期间，乙方出现各种伤亡事故与甲方无关，出现任何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租，如擅自转租，甲方立即终止此协议。
2010年2月13日，润通厂与肖树森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润通厂租赁肖树森的5台挖掘机，租赁期为2010年3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月租金每台挖掘机双班计10万元。
2010年4月9日，润通厂法定代表人赵士民与邵德才、潘凤良三人合伙，共同作为甲方与肖树森（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赵士民、邵德才、潘凤良将南庄山场清理石料事宜发包给肖树森，肖树森独自承包清理石料，时间自2010年4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内，乙方生产石料不得低于30万立方，甲方按石料每吨22元、渣土每吨6元的价格收购；生产过程中，甲方负责提供油料及每月50万元周转资金，月底在材料销售后在乙方应得的销售款中抵扣；生产过程中的安全由乙方负责，生产范围外的各种关系由甲方负责协调；遇有政策性及其他不可抗拒因素致使生产无法进行的，双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协议自2010年4月1日起生效，此前所签相关设备协议同时废止。
2011年3月12日，南庄村委会（甲方）与润通厂（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就其在甲方山场所存石料自2011年1月起至2011年7月止，每月向甲方交纳场地租赁费5万元，自2011年8月起，如继续租赁，每月向甲方交纳场地租赁费10万元；乙方租赁期间有权运走所存石料，但不得进行开采或乱采乱挖；遇甲方地区有大型活动时，乙方应停止运输等活动；按上级要求，庙会期间、”五一”、”十一”期间，停止运输；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租，如擅自转租，甲方立即终止此协议。
赵士民、邵德才、潘凤良与肖树森于2010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期间到期后，双方继续按照该协议履行。2011年3月28日，肖树森向赵士民、邵德才、潘凤良发出《告知书》，告知因三人未依约向肖树森支付周转金，欠肖树森工程机械费350万元，致使肖树森经营困难，要求三人在六日内付清工程款，逾期肖树森将自行售卖料石以抵机械工程款。赵士民收到告知书后几日，由赵士民、潘凤良向肖树森出具了《答复函》，答复称肖树森在《告知书》中所写数额与实际情况不符，不同意肖树森售卖石料，有关周转金一事可与承包清理石料等问题综合协商解决。
2011年3月2日和4月1日，赵士民与肖树森进行对账，其中，2011年4月1日的费用核对确认单中确认，”2011年3月31日前肖树森应交公司（赵士民、邵德才、潘凤良）费用为2173592.15元。”肖树森的会计孙国林作为核对人在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单上还载明，2011年3月前销售建石14154.86吨、渣石86045.16吨，倒料建石32923.07吨、渣石39103.2吨，2011年3月份倒料建石18421.23吨、渣石34739.43吨。以上合计225386.95吨。
2011年4月1日至12月期间，肖树森自行对外销售了部分石料和渣土。
2011年3月，邵德才、潘凤良退出合伙。2012年2月28日，赵士民、邵德才、潘凤良就退伙一事签订了书面确认协议。
2011年12月13日，南庄村委会书面通知润通厂，称因门头沟区打击非法盗采行为，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门头沟分局（以下简称区国土局）和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政府找南庄村委会负责人进行约谈，多次到南庄山场进行重点巡查，并提出停产警告，为此，南庄村委会通知润通厂必须于2011年12月15日前停止一切生产经营和石料运输活动。
2012年6月20日，南庄村委会再次与润通厂签订《协议书》，约定润通厂应于2012年6月22日至2012年7月22日间将山场的剩余存料清理完毕；在运输期间只能用铲车和钩机装料（钩机只能用钩不准用锤），在政府重大会议期间白天不准拉料，在运输途中不准遗撒石料；在清理期间不能对山体进行开采和挖掘，不能将所清理的场地进行转租、转借。
一审审理中，经现场勘查，本案采石场处堆积有大量石渣，石块和渣土未分离。
另查一，本案所涉采石场在被关闭以前由北京南庄采石有限公司进行开采，所使用的采矿证于2007年12月底到期。2008年4月14日，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发文转发《门头沟区关闭非煤固体矿山企业工作方案》，对北京南庄采石有限公司等被关闭的非煤固体矿山企业要求在公告后的60日内达到以下关闭标准：”（一）清理场存料，平整场地，疏通排洪沟。（二）切断矿山供电电源，拆除供电设备......（六）在关闭的非煤矿山原厂址内，禁止经营与原企业相关的产品。”
2008年5月13日，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发布通告，对北京南庄采石有限公司等企业依法予以关闭。
一审审理中，该院依职权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安监局）调查，该单位向该院陈述称，”南庄采石场用的采矿证是2007年底到期，到期后关闭了。关闭时要求在60日内限期清理完，其后，我们去现场检查，基本没有什么尾料了，设备也都破坏了。如果超期清理肯定是不允许的。”经查阅2008年北京南庄采石有限公司关闭验收时的《门头沟区关闭非煤固体矿山验收表》，”清理场存料，平整场地，疏通排洪沟”栏的完成情况为”基本完成”。
该院依职权向区国土局调查，该单位向该院陈述称：”南山和滴水岩采石场关闭后肯定不允许再开采了，清理也应该在限期内完成，关闭的时候会通知清理的期限。未在规定时限内清理完的就不允许再清理和销售了。因为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未清理完的石料由镇、村政府监管，不允许再自行处理。后来可能会再发限期清理的通知，是基于有些矿关闭后还存在非法盗采和未清理的情况，这是长期的执法过程，但并不是说后来的清理就是合法的。”
另查二，润通厂、赵士民、邵德才、潘凤良和肖树森履行本案相关协议均未取得采矿许可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订立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察、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已于2007年底到期，采石场于2008年被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关闭，且指定了60日的清理期限。依照相关规定，60日清理期限后，不允许再进行相关清理工作。且区安监局对采石场进行检查时，现场存料清理工作已基本完成。南庄村委会在2010年1月7日与润通厂签订的《承租协议》，形式上为废料出租，但从赵士民与肖树森2011年3月2日和4月1日的费用核对确认单看，已涉及的石渣数量即有225386.95吨，该院审理时该采石场亦存留有大量石渣，该事实与采石场被关闭时现场基本已无存料的情况不相符。另，从该协议的内容看，其中约定”在甲方地区有大型活动时，乙方应停止开采运输”，故该院认为，综合上述情况，该《承租协议》与行政管理部门关闭采石场的相关要求不符，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且南庄村委会在2011年12月13日的通知中亦载明，因门头沟区打击非法盗采行为，区国土局和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政府找南庄村委会负责人进行约谈，多次到南庄山场进行重点巡查，并提出停产警告。上述事实，均可证明本案采石场关闭后，赵士民依据与南庄村委会签订的《承租协议》所进行的行为不符合门头沟区关闭采石场的相关规定，亦不符合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要求。赵士民依据该协议，与邵德才、潘凤良合伙，与肖树森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肖树森清理采石场石料和渣土，该协议书亦属无效。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双方当事人应依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损失。对此该院认为，本案中，采石场被关闭是在2008年，《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合同双方对于采石场已经被关闭的情况应属明知，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损失。现肖树森依据该《协议书》起诉要求赵士民、邵德才和潘凤良赔偿其经营投入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赵士民的反诉请求是基于双方在履行《协议书》过程中的账目核算，因《协议书》无效，经该院释明其坚持该项反诉请求，该院认为，其反诉请求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肖树森的本诉请求；二、驳回赵士民的反诉请求。
肖树森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肖树森进行了非法行为，双方合同内容是对废渣土的回收利用，不是盗采矿产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是在采石场仍有剩余石料和渣土的情况下继续清理的行为，不属于非法盗采，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肖树森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用由赵士民承担。
赵士民亦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于2011年4月1日起已经变更了协议约定，法院依据门头沟区国土局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说法是错误的。对于肖树森自行销售的石料渣土的价值没有查明，也未查明双方协议签订的目的。双方协议合法有效，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属于非法盗采，一审法院以涉及石渣225385.95吨和现场留存大量石渣为由推断为开采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肖树森给付赵士民3080656.37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肖树森负担。
赵士民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赵士民起诉状。开庭笔录两份，裁定书、肖树森起诉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双方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
赵士民提交的赵士民起诉状。开庭笔录两份，裁定书、肖树森起诉状，证明赵士民曾起诉肖树森以及起诉的数额肖树森予以认可，肖树森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赵士民已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其是否起诉过肖树森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门头沟区国土局的资料显示，本案所涉采石场2008年已经处于关闭状态，且关闭时清理场存料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同时禁止在原址内经营与原企业相关的产品。但《承租协议》中约定润通厂承租期间包括生产行为，在赵士民与肖树森对账中涉及的石渣数量达225386.95吨，一审法院到现场进行调查时发现仍存有大量石渣，明显与采石场关闭时的情况不符。南庄村委会2011年12月13日通知中亦显示区国土局与镇政府为打击非法盗采行为向南庄村委会负责人提出停产警告，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证明双方在本案所涉采石场进行生产经营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关闭涉案采石场的要求，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协议书》的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肖树森的诉讼请求以及赵士民的反诉请求均在《协议书》认定有效的前提下提出，且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双方均坚持原请求，故对双方的请求均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八万四千七百八十二元，由肖树森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七百二十三元，由赵士民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肖树森负担八万四千七百八十二元（已交纳），由赵士民负担三万一千四百四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