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君红。
委托代理人：郭佳捷，浙江英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江波。
上诉人张君红为与被上诉人黄丽燕、张江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3）台温箬商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君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郭佳捷，被上诉人黄丽燕、张江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张君红与被告张江波系姐弟关系，二被告于2012年3月16日登记结婚。在登记之前，被告黄丽燕与原告张君红、被告张江波经常有汇款往来，其中2011年12月24日、2012年2月1日被告黄丽燕先后汇款20000元、30000元给原告张君红。2012年2月3日，原告张君红汇款130000元给被告黄丽燕。2013年2月8日，被告张江波出具了一张借条给原告张君红，载明向原告张君红借到130000元。
原告张君红于2014年10月21日，以被告黄丽燕、张江波于2012年2月3日向原告借款130000元，被告张江波于2013年2月8日向原告补写借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黄丽燕、张江波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被告黄丽燕在原审中答辩称：张君红通过银行转账的130000元并非是借款，而是张君红归还之前向被告黄丽燕的借款。即使借款成立，也是发生于婚姻登记之前，事后被告张江波无权代其出具借条。原告与被告张江波系姐弟关系，本案130000元的借条是张江波出具的，当时二被告正在闹离婚，是姐弟俩恶意串通，张江波出具这张借条是想让被告黄丽燕在离婚纠纷中多分担债务。
被告张江波在原审中答辩称：2012年2月3日，二被告确实向原告张君红借款130000元。借款时二被告虽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已一起共同生活，黄丽燕并有四、五个月的身孕，正因为黄丽燕怀上了孩子，原告张君红才会借钱给黄丽燕。黄丽燕称之前借给张君红130000元，并称其中122000元是通过银行汇款，另8000元是现金交付，但从汇款凭证中可以看出，这122000元是通过多次汇款的，其中最后一笔汇款是在2012年2月1日，离张君红汇给黄丽燕130000元只隔2天时间，这在逻辑上是讲不通的，而且当时两被告均在江苏，黄丽燕所谓的8000元现金又是如何交付的呢？虽然现在两被告在闹离婚，但欠张君红130000元借款是实，对此黄丽燕在分居前也是承认的。该借款是被告黄丽燕借给她朋友，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属于被告黄丽燕个人债务，被告张江波无须承担该笔债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为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本案原告主张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二被告是夫妻关系，故讼争的汇给被告黄丽燕130000元的这笔款项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而由二被告共同予以偿还，并提供了被告张江波出具的借条和汇款凭证为据，但不论是从款项的实际交付时间，还是原告对该笔款项的用途陈述，抑或是从被告张江波的答辩意见分析，即使借款成立，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登记之前，依法仅属于被告黄丽燕的婚前个人债务。对于被告黄丽燕的个人债务，理应由被告黄丽燕与原告形成借贷的合意，并由被告黄丽燕出具借条，被告张江波无权代为出具借条以确认借贷关系的存在。现被告黄丽燕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被告张江波亦认为该笔汇款属于被告黄丽燕的个人债务，原告仅根据汇款凭证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何况原告与被告黄丽燕之间还存在着其他的款项往来。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事实主张，依法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张君红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由原告张君红负担。
上诉人张君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黄丽燕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但递交了书面答辩状及证据，一审法院未按照法律规定向上诉人送达答辩状副本及证据复印件。而在庭审中审判人员以被上诉人黄丽燕提交了证据，要求上诉人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审判人认为黄丽燕的质证意见同其在离婚诉讼时一致。上诉人当庭表示异议，被上诉人黄丽燕未到庭参加诉讼，如何能发表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清晰可辨，被上诉人在录音中对涉案债务作了自认。二、本案事实不清。上诉人家庭条件优越，被上诉人张江波也长期与父母从事某。被上诉人黄丽燕有多笔借款均是转借给朋友，这在两被上诉人对外确认的债权中可以体现。录音中，上诉人丈夫发问被上诉人黄丽燕借给其朋友的钱如何还，黄丽燕予以明确。上诉人丈夫作为共同债权人向黄丽燕提出还款要求并无不妥。而原审法院居然以谈话主体非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事实与主张，显然是荒谬的。在该证据结尾，上诉人也向黄丽燕提及了涉案债务。原审法院未认真审核相关证据，对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予以推翻。两被上诉人在离婚一案调解中，被上诉人黄丽燕对本案债务是认可的。虽然调解过程中自认的事实不可作为对其不利的依据，但有助于审判人员的心证形成，但原审法院作出与事实相违背的判决。被上诉人黄丽燕主张上诉人汇入的13万元系归还上诉人向其借的款项，但黄丽燕汇款给上诉人仅两笔，其他为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往来。而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与黄丽燕的答辩明显矛盾，同时也违反正常的生活逻辑。三、原审法院违反客观中立的立场。本案确实存在近亲属间的借贷关系，法院应当审慎客观的审理。而原审法院预设的立场是本案为虚假诉讼，在黄丽燕未出庭的情况下，围绕是否虚假诉讼展开，违反了客观中立的立场。对于本案是否虚假诉讼，审判人员应当明了，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家庭矛盾，不能成为逃避上诉人债务的理由。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当时被上诉人黄丽燕已经怀孕5个月，上诉人出借13万元给弟弟、弟媳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张江波在其夫妻未发生矛盾时对本案债务进行追认，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黄丽燕也承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丽燕答辩称：被上诉人黄丽燕不清楚上诉人所说的录音。本案13万元汇款是上诉人还给被上诉人黄丽燕的，黄丽燕有四笔转账给上诉人，最后还有8000元现金给上诉人。而且在两被上诉人离婚纠纷之前，上诉人根本未提到这事。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时，张江波才出具借条，那时黄丽燕都在家里，为何要由张江波来打借条。黄丽燕四次汇款分别是2011年11月6日汇3万元，2011年11月14日汇款42000元，2011年12月24日汇款3万元，2012年2月1日汇款2万元，最后给了现金8000元，合计13万元，本案的款项就是上诉人还款。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江波答辩称：张江波和黄丽燕是先办结婚酒席然后再登记结婚，黄丽燕向家人借的两笔钱都是借给其朋友。黄丽燕向张江波母亲拿了25万元借给她朋友林玲珠，没有借条的，这钱拿不回来，后来通过各种方法让林玲珠打了借条，拿回了5万元，还有20万元拿不到，已经提起诉讼了。黄丽燕向上诉人借款13万元也是实，当时张江波和黄丽燕是在江苏，这钱也是借给黄丽燕朋友的，借条放在黄丽燕娘家。当时黄丽燕借款时说这钱借一年的，但一年到期后没有归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因被上诉人黄丽燕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对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进行播放，被上诉人黄丽燕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承认系两上诉人吵架的时候上诉人录制，但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虽在2012年3月16日登记结婚，但自认在2011年11月开始共同生活，上诉人在2012年2月3日汇入被上诉人黄丽燕账户13万元，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主要争议的是讼争的13万元是否系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借款。被上诉人黄丽燕辩称该13万元系上诉人归还借款，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在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汇款凭证予以证明。上诉人在2011年11月6日及2011年11月14日共汇入被上诉人张江波账户72000元，张江波认为该款系家人委托黄丽燕汇款并非借款给上诉人，而黄丽燕也不能证明该款项已由上诉人收取。虽然上诉人在2011年12月24日及2012年2月1日分别汇入上诉人账户2万元、3万元，上诉人认为该5万元系其母亲委托黄丽燕转账，委托上诉人支付会款。在上诉人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黄丽燕汇出金额仅5万元，与上诉人汇入的13万元并不相符，况且2012年2月1日汇出的3万元与本案讼争13万元汇入仅差2天，在日常生活中也出不可能发生二天内先借款3万元而还款13万元的情况。故本院认为该5万元汇款与讼争的13万元不存在关联性，仅凭该汇款不能认定借贷关系。因而，被上诉人黄丽燕辩称本案系归还其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本案款项交付发生在两被上诉人结婚登记之前，但双方均认可此时两被上诉人已经共同生活，且被上诉人黄丽燕已怀孕，而张江波事后出具借条的行为也印证了本案系夫妻共同借款，属于家事代理。被上诉人黄丽燕承认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系其夫妻吵架时所录，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该录音中上诉人丈夫向黄丽燕催讨借款，黄丽燕答应还款。由此证实黄丽燕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与张江波出具的借条能够印证。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期间，两被上诉人均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本案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4）台温箬商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丽燕、张江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君红借款本金1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21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减半收取1450元，由被上诉人黄丽燕、张江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上诉人黄丽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