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5民终6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东二巷4号。
法定代表人：吴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芳，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海光都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合浦民营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李永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广西汇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下称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光都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光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50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光都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光都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光都公司的供货总价款为1458791元错误。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光都公司应确保足量供货，但其未能依约足量供货，造成二建公司严重经济损失，为此，光都公司于2014年6月4日组织召开协调会，其负责人王其平、陈伟、陈志常、陈昌聪与二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陈文渊、戴洪祥参与该会议，在会议上双方就涉案建设项目的混凝土供应达成一致：终止双方关于混凝土供应的书面和口头约定，二建公司除扣除约定下浮和工地因供货引起的损失159395元外，将余款1299396元结清给光都公司。该会议纪要相当于双方涉案供货合同的补充协议。由此，双方达成新协议，重新确定供货总价为1299396元，但一审无视双方之新约定，认定供货总价为1458791元违反双方意思自治，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二建公司承担支付尚欠货款及违约责任错误。如前所述，双方新协议确定供货总价为1299396元，2014年9月19日及2015年1月14日，光都公司向二建公司出具了100万元和299390元的发票，二建公司据该二份发票金额予以了支付，及时结清了货款。另，双方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依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光都公司自起诉时才要求二建公司支付货款，即便二建公司存在未支付货款之情形，违约金亦应从起诉后起算。三、一审认为二建公司应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承担证明责任，且认定其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该认定错误。1.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该会议纪要虽为打印件，但会议纪要第一页“会议议题、时间、地点、与会人员”经诉讼双方及光都公司的证人确认真实。会议纪要第一页与第二页内容相衔接，且该纪要第二页明确注明双方与会人员在该第二页签字确认，光都公司亦认可纪要第二页签名真实，此即说明该纪要真实存在，内容为双方协商，合法有效。若按光都公司逻辑，双方所签《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除了双方盖章确认的最后一页内容，其余内容均为伪造，该逻辑显然不成立。一审中，二建公司提交了会议纪要原件用以核实，并提交了发票、转账凭证、戴洪祥和王其平的电话录音予以佐证，明确了光都公司先出具发票后由二建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光都公司之证人亦认可该事实），光都公司最后于2015年1月14日出具金额为299390元的发票，该发票金额也是双方在协调会上达成的货款尾数。此后光都公司未再向二建公司出具任何发票，由此也可说明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且王其平在电话中也明确提到双方在会议上结清了货款。2.光都公司认为会议纪要不真实，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该纪要为虚假。一审中，光都公司也承认双方于2014年6月召开了协调会，并且会议纪要也由光都公司工作人员制作，其应持有会议纪要原本，其认为本案提交的会议纪要不真实，但又无法提交其认为真实存在的会议纪要。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关于当事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光都公司认为二建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虚假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应认定该纪要真实合法。
光都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混凝土总款为140余万元，并非二建公司所谓的1299396元。对于会议纪要问题，一审中光都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纪要第一页的虚假性，故在一审中未提出鉴定申请。一审中，光都公司提交2014年6月4日的联系函证实二建公司提交的有戴洪祥签名的会议纪要第一页内容与另案中戴洪祥的举证相互矛盾。且光都公司提交的因混凝土造成的损失费用证据（该证据系戴洪祥另案作为证据提交）证实会议纪要第一页赔偿数额在2014年6月9至2014年6月14日的损失清单中的损失吻合，这说明6月4日纪要第一页内容是伪造的，因为6月4日不可能先行确定6月9日至14日才确定的损失。事实上，双方直至6月15日才结算完毕。光都公司提交戴洪祥另案证据联系函清楚载明6月4日会议内容，该次会议主要是终止合同，未涉及赔偿结算。6月5日，光都公司向二建公司送达一份函件，但二建公司拒收，光都公司即将函件留置二建公司，该函由光都公司制作，未提及结算问题。6月6日二建公司对光都公司函件作出答复，答复内容亦未提及6月4日会议纪要所谓双方结算和赔偿问题。
光都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二建公司偿还159201元及支付违约金274621元（每延期一天按欠款的千分之三，从2015年1月15日计至2016年8月14日，以后续计至判决还款之日止）给光都公司；2.二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0日，二建公司因承建北海市“银投乾坤国际城”（Ⅱ）标工程，与光都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二建公司向光都公司购买混凝土，合同对混凝土等级强度、单价、数量及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另约定若二建公司未按期付款则每日按所欠货款的3‰计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截止2014年6月，光都公司共向二建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总价款为1458791元，二建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之前共付款1299390元，尚欠货款159201元未支付给光都公司。
二建公司举证提供一份2014年6月4日的《会议纪要》，其中协议第二点载明：“甲方（二建公司）除扣除约定下浮和工地因乙方（光都公司）供货引起的损失159395元外，将余款1299396元结清给乙方（乙方开具发票）”。光都公司对该份会议纪要不予认可，主张系伪造，双方针对该份会议纪要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光都公司共向二建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总价款为1458791元，二建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之前共付款1299390元，尚欠货款159201元未支付给光都公司。光都公司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二建公司应按约付款，其拖欠光都公司货款未及时结清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光都公司要求二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问题，合同约定每日按所欠货款的3‰（月9%）计付违约金，二建公司主张该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对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利息计付标准为宜，对光都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支持。二建公司抗辩主张涉案货款已结清并举证提供会议纪要，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问题，光都公司主张该份会议纪要第一页没有光都公司方签字确认，系伪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二建公司应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会议纪要为打印件，第一页没有双方的签字确认，双方举证的证人证言互不一致，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二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遂判决：二建公司支付货款15920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以下时间、标准计算：以15920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月15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给光都公司。案件受理费3903元，由二建公司负担。
二审中，二建公司提交《费用报销单》一份，拟证明：1.货款给付方式为光都公司先向二建公司开具发票，二建公司根据发票金额支付相应货款；2.经二建公司与光都公司工作人员许华先确认，双方之间的货款已全部结清。光都公司质认为，该报销单非新证据，且报销单上“此款全部结清”系二建公司所写，同时许华先未获光都公司授权结算，其不能代表光都公司与二建公司进行结算，且该报销单系许华先事先签名后才交付二建公司，故不能证明双方已结清货款。本院经审查确认该报销单的真实性，且该报销单上有光都公司工作人员许华先签字确认双方已结清货款。至于该报销单上“此款全部结清”是否系二建公司所写及该报销单是否系许华先先行签名后再交二建公司，本院难以确认。故本院根据该报销单所显示内容确认双方已结清货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建公司与光都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截至2014年6月，光都公司共向二建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总价款为1458791元。双方于2014年6月4日召开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共计两页，主要内容为：一、终止双方以前的所有各项书面和口头约定。二、二建公司扣除约定下浮和工地因光都公司供货引起的损失159395元外，将余款1299396元结清给光都公司。三、经双方协商后，自2014年6月4日起光都公司终止混凝土供应，双方合同随即终止执行，双方互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上述第一、二项内容记录在会议纪要第一页，第三项内容记录于会议纪要第二页。双方与会人员在会议纪要第二页签章处签字确认，但光都公司在诉讼中认为会议纪要第一页属伪造且无双方签字确认。
二建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向光都公司支付100万元，于2015年1月14日支付299390元，合计1299390元。2015年1月15日，光都公司工作人员许华先签署《费用报销单》，该报销单内容显示：“列付光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砼款299390元，此款全部结清”，并加盖“结清”方章，许华先在领款人处签名。
此后，直至光都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光都公司一直未向二建公司主张其所称尚欠货款。
本院认为：双方就合同履行问题于2014年6月4日召开协调会进行解决，双方形成了会议纪要并由各自与会人员签字确认，会议纪要涉及终止双方合同和货款清结内容，应当认定为双方已达成一致。该纪要中，双方确认二建公司扣除约定下浮和工地因光都公司供货引起的损失159395元外，将余款1299396元结清给光都公司。此后二建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19日及2015年1月14日向光都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和299390元合计1299390元，至此，会议纪要内容确定货款已清结。光都公司在收讫299390元后于2015年1月15日由其工作人员许华先签署《费用报销单》交二建公司留存，该报销单载明“此款全部结清”，许华先在该报销单领款人处签字确认。由此可确认，双方货款已全部清结。
光都公司主张涉案会议纪要第一页系二建公司伪造，但未能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且未在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其认为会议纪要第一页无双方签名，且根据其提交的由戴洪祥在另案中作为证据提交的联系函及形成于2014年6月4日协调会之后的损失费用清单，可证明会议纪要系伪造。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与会人员在会议纪要第二页签章处签字确认，而因会议纪要第一页未设签章处故该页无双方签字，符合一般常理，一如双方签订的涉案混凝土销售合同，并未要求双方在合同所有页面均进行签字确认，而只需要双方在合同最后一页签章处签章确认即可。而其提交的联系函内容及损失费用清单亦不能否认双方曾于2016年召开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之事实。因双方认可该次会议由光都公司与会人员进行记录，如其否认该纪要真实性，其有义务提交相应能够反映会议过程及内容的会议记录或纪要等书证。证据显示，在光都公司向二建公司开具第二笔款项299390元发票后的次日即2015年1月15日，光都公司工作人员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货款已结清。如未结清货款，光都公司在2015年1月14日收到第二笔款项后直至2016年8月11日长达一年半的期间内未有任何证据表明其曾向二建公司主张过尚欠货款，该情形亦有悖常情。从证据角度看，二建公司所提交证据已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一审抗辩及二审上诉主张能够成立。光都公司若认为会议纪要系伪造，则应当提交更为充分和直接的证据加以证实，就目前证据而言，其该主张尚不足采纳。
综上，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50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海光都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元，合计7806元，由北海光都混凝土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建公司预交，光都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该款给二建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邦和
审判员 杨雪云
审判员 杨天隆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曾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