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24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当涂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振兴路。
负责人：刘俊，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产兵华，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湖南西路699号。
负责人：俞能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辉，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芳，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泰然，男，2005年2月13日出，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法定代理人：徐晓庆，男，1971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系徐泰然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来金，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实验学校，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提署路。
法定代表人：杨平平，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树仁，安徽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
法定代理人：马厚平，男，194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当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当涂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泰然、当涂县实验学校、马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6）皖0521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当涂支公司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徐泰然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人寿当涂支公司收取了当涂县实验学校保险费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该保险费系由学生家长缴纳，保险合同相对方是学生本人，和当涂县实验学校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二、原审判决其替代当涂县实验学校赔偿徐泰然损失费用9158.22元系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一起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受害人系徐泰然，侵权责任人是马某及当涂县实验学校，人寿当涂支公司与徐泰然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不应该在本案中处理。2、如前所述，人寿当涂支公司即使要承担责任也是依据与徐泰然之间的保险合同，审查是否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而从原审法院适用通融赔付原则可以看出，原审法院也认为人寿当涂支公司本不应该承担赔付责任。三、原审法院滥用通融赔付原则。本案有明确的侵权人，而且当涂县实验学校还投保了校方责任险，徐泰然的损失可以依法得到赔偿。通融赔付是指本不应该由保险公司赔付，而保险公司考虑经营需要或社会责任等因素自然赔付。原审法院在没有经过人寿当涂支公司同意并自愿赔付的前提下，适用通融赔付的原则酌定由人寿当涂支公司承担赔付责任违反了契约精神，系滥用自由裁量权。
徐泰然答辩称：一、学校是本案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保险是学校所投保学生团体意外险，学校是投保人，是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学生是被保险人。这一点不因学校收取学生费用而改变。二、一审判决人寿当涂支公司替代学校赔偿9158.22元实际上有利于人寿当涂支公司。1、基于学校为学生投保团体意外险这一事实，人寿保险公司就应当对学生的意外承担保险责任。2、徐泰然的损害虽然与马某的伤害侵权行为有关，但一审判决马某承担了相应的侵权责任，学校承担的是管理上的过失责任，并非伤害侵权。3、由于本案涉及二个保险，对于徐泰然损失中马某不承担的部分，徐泰然和学校有选择保险公司及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数额的权利。一审判决适用通融赔偿原则实际上是替代徐泰然和学校作出了处理，徐泰然和学校也予认可，并无不当。同时一审判决适用通融赔偿原则也是为了防止徐泰然和学校先行选择人寿当涂支公司承担过多的保险责任，一审判决确定人寿当涂支公司的承担责任比例对其有利。
当涂县实验学校答辩称：一、虽然徐泰然没有主动起诉人寿当涂支公司，但一审法院从全盘解决徐泰然的经济赔偿角度出发，追加人寿当涂支公司为第三人，人寿当涂支公司出庭应诉也没有提出抗辩。徐泰然作为原告也同意人寿当涂支公司参与诉讼，则视徐泰然根据意外保险请求人寿当涂支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人寿当涂支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抗辩认为徐泰然虽受意外伤害，但没有住院治疗，所受伤害也构不成伤残，所以对徐泰然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人寿当涂支公司的此项抗辩于法无据。首先即使相关的保险条款有此种规定，但这种规定应为无效规定。合同法规定合同中采用格式条款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本案中，徐泰然在人寿当涂支公司购买了意外保险，目的是希望遇到意外伤害遭受经济损失时，能够得到保险公司赔偿，这是保险消费者购买有关保险享有的根本权利，该项权利不应排除。其次当涂县实验学校作为投保人为其在校学生投保团体意外保险时，人寿当涂支公司只管收钱却没有履行相应的义务，既没有签发保险单，也没有对保险条款做相应的说明。因此，在人寿当涂支公司购买意外保险后，基于合理期待而产生的信赖利益，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司法裁判的支持。再次人寿当涂支公司以前对于在校学生因各种原因造成牙齿受损经济赔偿均从意外险角度出发，与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共同承担受害人的相应损失。因此，一审判决虽然使用了替代赔偿或通融赔付有失准确，但判令人寿当涂支公司赔偿徐泰然20%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
马某未答辩。
人保马鞍山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6）皖0521民初305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徐泰然在校受伤的主因是马某的侵害行为，学校对此事件无法预测，也无法预防，事后也采取了相应的救助措施，一审仅凭徐泰然所举的几份书面证人证言来认定学校有过错，并据此认定学校承担主要责任并由人保马鞍山分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显系事实认定不清，责任划分不当。二、人保马鞍山分公司提交了书面重新鉴定申请，并提供了类似情形的鉴定意见书作为补充证据，证明徐泰然的后续治疗费用与类似情形的治疗费用差价过大，原审法院未予采纳，显然损害了人保马鞍山分公司的权益。三、徐泰然受伤后并未住院治疗，一审判决护理费用为114.22元/天显系过高。
徐泰然答辩称：一、本案责任划分有利于学校，从而有利于人保马鞍山分公司。二、本案证人证言真实可信。三、徐泰然提交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结论科学客观。四、一审判决对徐泰然损失的认定实际上有利于学校和人保马鞍山分公司。
当涂县实验学校答辩称：一、一审中马某只愿意承担6000元的经济赔偿责任，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并没有异议，视为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同意马某在该案中主张的责任划分，因此，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关于责任划分的理由不成立。二、对徐泰然的后续治疗费用与护理费用当涂县实验学校不持异议，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马某未答辩。
徐泰然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当涂县实验学校、马某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68091.5元（医疗费764.5元、营养费30天×30元/日=900元、护理费30天×114.22元/日=34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后续治疗费：1、18周岁活动义齿修复1000元/颗×2颗=2000元；2、18周岁后全瓷冠修复（3000+4000）元/次×7次=49000元,鉴定费1200元）。2、由当涂县实验学校、马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泰然和马某同是当涂县实验学校五年级四班的学生。2016年5月26日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马某突然从徐泰然的身后抱起徐泰然的大腿，徐泰然脸朝下跌倒在地，导致两颗门牙折断。当日，徐泰然被送至江苏省口腔医院门诊就医治疗，诊断为：11冠折，21冠折（露髓），11、21牙震荡；后在该医院多次门诊复诊处理，共用去医药费764.50元。2016年8月25日，徐泰然在马鞍山市市立医疗集团门诊检查，诊断为：外伤性冠折，处理意见为：1、全瓷冠修复（费用约3000元）。2、行根管纤维桩核后瓷冠修复，因患者未成年，拟18周岁后行瓷冠再次修复，再根据其使用情况更换使用（我院费用约4000元）。2016年9月18日，马鞍山市人民医院为徐泰然出具一份《医疗技术鉴定结论书》，主要内容为：建议18周岁后做永久性修复（目前烤瓷冠最高收费为4500元／颗，如有损坏适时更换）。2016年9月24日，安徽江东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徐泰然口腔11冠折、21冠折，目前需行活动义齿修复，费用约需人民币1000元／颗；医院建议待18周岁后11全瓷冠修复，建议10－15年修复一次，每次费用为人民币3000元左右；21行根管纤维桩核后瓷冠修复，建议10－15年修复一次，每次费用为人民币4000元左右。2、被鉴定人徐泰然营养期限为30日、护理期限为30日。2016年10月8日，徐泰然因“情绪不稳定”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门诊检查。2011年11月14日，马某所在班级的老师就马某入学等问题向学校提出过申请，主要意见为：鉴于马某及其家庭的特殊情况，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为防止马某及其家人给别的学生造成伤害，建议学校领导高度重视，采取安排马某到其他相应的地方接受教育等解决措施。当涂县实验学校于2015年8月31日在人保马鞍山分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保险，本次伤害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当涂县实验学校于2015年11月至12月期间分三次交付人寿当涂支公司保险费合计66220元，人寿当涂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具了三张收条交当涂县实验学校收执。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徐泰然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期间受到的人身损害，应当由侵权人及其他相关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马某，其致人伤害的法律后果依法有监护人承担；庭审中，马某爷爷马厚平分期分批赔偿徐泰然6000元的主张，徐泰然的法定代理人、当涂县实验学校和两第三人均未表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学校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然自2011年11月份起，当涂县实验学校的教师已就马某的特殊情况提起书面反映，要求学校采取措施，防止伤害事件发生，但庭审中该学校没有提供采取防范措施的任何证据。因当涂县实验学校疏于管理，以致发生伤害事件，对此过失当涂县实验学校应承担民事责任，依法对徐泰然因此造成的剩余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当涂县实验学校在人保马鞍山分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保险，故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寿当涂支公司对当涂县实验学校出具的三张保险费收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鉴于人寿当涂支公司收取了当涂县实验学校保险费，且本次伤害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加之人寿当涂支公司没有提供书面的保险合同，也没有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的事实，原审法院从通融赔付的角度酌定人寿当涂支公司承担徐泰然各项经济损失20%的赔偿责任。徐泰然主张赔偿的各项费用依据，主要为江苏省口腔医院门诊治疗的医药费票据13张计764.50元及安徽江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江苏省口腔医院门诊治疗的医药费票据，各当涂县实验学校、马某及两第三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安徽江东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当涂县实验学校及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均不认可。经审查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适当、依据充足，无明显缺陷；人保马鞍山分公司所提交的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因系个案，与本案病情不同，亦不具有普遍性，故对徐泰然提交的安徽江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依法作为计算徐泰然主张赔偿的各项费用主要依据。故确定徐泰然的各项损失费用为：1、医疗费764.5元。2、后续治疗费：活动义齿修复费1000元/颗×2颗＝2000元；18周岁后全瓷冠修复费（3000+4000）元/次×5次＝35000元，计37000元。3、营养费30天×30元/日＝900元。4、护理费30天×114.22元/日＝3426.6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6、交通费酌定500元。7、鉴定费1200元。合计为45791.1元。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马厚平赔偿徐泰然6000元，自2016年12月起，每月给付1000元至履行完毕止。二、第三人人寿当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替代当涂县实验学校赔偿徐泰然各项损失费用45791.1元的20%，即9158.22元。三、第三人人保马鞍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校（园）方责任保险中替代当涂县实验学校赔偿徐泰然各项损失费用30632.88元。案件受理费751元，由徐泰然负担246元，第三人人保马鞍山分公司负担505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人保马鞍山分公司承担30632.88元的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二、原审判决人寿当涂支公司承担9158.22元的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三、原审判决对徐泰然的后续治疗费及护理费的认定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徐泰然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人，其在校期间受到的人身伤害应当由侵权人及其他相关责任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马某，其致人伤害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其监护人承担。第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学校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自2011年11月份起，当涂县实验学校的教师已就马某的特殊情况提出书面反映，要求学校采取相应的措施，防止伤害事件发生，但学校并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因此，当涂县实验学校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责任，依法赔偿徐泰然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当涂县实验学校在人保马鞍山分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保险，故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审从通融赔付的角度酌定人寿当涂支公司承担徐泰然的各项经济损失20%的赔偿责任的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在本案审理期间，经本院多次调解，人寿当涂支公司考虑马某家庭困难的实际情况，本着从人道主义的原则出发，同意给予徐泰然9158.22元的经济补偿，依法予以确认。因此，人寿当涂支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但原审判决的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解决该争议焦点应考虑以下两点：第一，徐泰然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定程序做出的，且该鉴定意见依据充足，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定。虽然人保马鞍山分公司上诉称徐泰然的后续治疗费应重新鉴定，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第二，原审判决认定徐泰然的护理费用为114.22元/天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对徐泰然的后续治疗费及护理费的认定适当，依法予以支持，人保马鞍山分公司关于此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马鞍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人寿当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马鞍山分公司负担5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当涂支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婕
代理审判员 韦少兵
代理审判员 汪 哲
二○二○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慧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