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7）冀刑终112号抗诉机关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马占东，男，1989年10月27日出生于河北省霸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霸州市，捕前住原籍。2015年10月16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2016年12月28日被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告无罪，依法释放。辩护人贾俊清，河北贾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马会生，男，49岁，霸州市人，系马占东之父。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占东犯抢劫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1、安某5、安某2、刘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作出（2016）冀10刑初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某、张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马占东及其辩护人贾俊清、马会生，被害人安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郑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认定，2015年7月10日14时许，被害人邢某（女，殁年47岁）在永清县龙虎庄乡杨迁务村家中被人用刀刺伤胸部，恰邢某之夫被害人安某1回家，追寻至自家房后发现该人（男，蒙面），搏斗中，该人持刀刺扎安某1数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邢某被锐器刺破心脏致急性大失血死亡，被害人安某1的伤情为轻伤。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安某1陈述，其家新房位于杨某务村西北角，大门朝东，有五间正房，东数第一间有一门，门内东侧有一炕，其与妻子邢某住该屋。新房西为跨院，跨院上方有彩钢顶子，跨院大门朝北。2015年7月10日下午，其驾车从廊坊市返回家，打开院门见邢某手捂胸部跑到门洞说“咱们家进贼了。”之后便倒在门洞，她胸部有血。其跑出去追，在房西北角与一男子相遇，该男子用三角形黑布蒙面，上身穿古铜色长袖衬衣，外套灰色多兜马甲，下身穿深颜色裤子。该男子见到其后从马甲口袋掏出刀过来，其退到房东北角，从砖垛上拿起砖打该男子，继续后退时被绊倒，该男子扑过来用刀扎其，其与该男子搏斗过程中被扎数刀，后该男子向西逃跑。其到南邻朱某家，让朱某报警，后其与邢某被安某3等人送到医院。2、证人朱某证言，2015年7月10日14时30分许，安某1满身血迹找到其，称家中进去人将他与妻子扎伤，让其打120和报警电话，其报警。3、证人安某3、安某4证言，听说安某1夫妇被扎伤，送二人到医院抢救。4、永清县公安局公（冀廊）勘[2015]2337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及照片显示，安某1家位于杨迁务村西北角以及安家房屋格局、物品摆放、血迹和足迹分布等情况。嫌疑人足迹及蹬擦痕迹能够反映进出安家某2和活动轨迹情况。现场提取血迹若干及粉色内裤、黑色内裤各一条。5、永清县公安局公某刑技（尸检）鉴字[2015]040号尸体检验意见书记载，被害人邢某左胸部有创口一处，创缘左钝右锐，系生前被他人以锐器刺破心脏，致急性大失血死亡。6、永清县公安局公某刑技（伤检）鉴字[2015]017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记载，安某1伤情为轻伤一级。7、廊坊市公安局冀公廊鉴法物字〔2015〕2376号、1805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安某1家东第二间屋地面上提取血迹及粉色、黑色内裤上提取粘取物为邢某所留；大门口北侧电线杆下地面上提取血迹、大门口过道地面上提取血迹及安某1所穿衬衣左胸部提取血迹、裤子左裤腿上提取血迹均为安某1所留。8、永清县公安局报警案件登记表，朱某于2015年7月10日14时46分报案称本村村民安某1家中被盗，安某1夫妇均被扎伤。9、户籍证明信，记载安某1、邢某的身份情况。公诉机关为证明马占东系致死邢某、致伤安某1的作案人，还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并经庭审举证、质证：1、证人孙某1证言，2015年7月10日15时许，在其家大门口有一陌生男子向其要水喝，该男子上身赤裸，胳膊上有几件衣服，右边裤腿根部破裂。该男子称在北边干活，有人抢他钱。其见该男子不正常，便指引他去超市买水。2、证人于某1证言，其与妻子蔡某在杨某务村经营隆昌超市。2015年7月10日15时许，有一名男子赤裸上身进入超市，购买一根冰棍和一瓶矿泉水后离开。该男子不是本村村民，当时状态很疲劳。证人蔡某证言印证了证人于某1证言的内容。辨认笔录记载，于某1、蔡某于2015年10月16日分别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2015年7月10日下午在隆昌超市购买矿泉水和冰棍的人为被告人马占东。3、证人刘某1证言，2015年7月10日15时许，其从丈夫朱某处得知安某1家出事。过了一段时间，其沿一胡同向南去自家老房，路上碰到一名赤着上身的男子正向北走，其告诉该男子村内出事了，该男子转身向南离开。那名男子左手臂抱着两件衣服，一件褐色、一件深蓝色，下身穿牛仔裤，脚上穿黑色松紧口布鞋，鞋上沾有泥土。随后，其将该情况告诉民警。证人高某证言印证了证人刘某1证言的内容。4、隆昌超市监控录像及杨迁务村村民于某2、于佩河家门前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诉讼代理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被告人马占东则予以否认，辩称监控录像中的男子并非其。辩护人认为上列证据仅证明马占东在案发时段到过杨某务村。5、永清县公安局出具破案经过记载，侦查人员通过询问安某1和现场勘查分析认为，该案作案人为一人、属青壮年男性、身高一米八以上、脚穿胶底布鞋、走路姿态右脚与平常人有异。通过走访杨迁务村村民及调取隆昌超市监控录像查看视频，案发后出现在杨迁务村的赤裸上身男子的体貌特征与分析的嫌疑人特征有多处相符，且衣着比较符合安某1对嫌疑人的描述。侦查员以杨某务村为中心向周边扩展查询，在各工地均未找到该男子，与该男子自称在北边当小工不符，该男子有重大嫌疑。随后，永清县公安局将嫌疑人的图像通过“永清微生活”发布寻人启事，在永清、霸州张贴悬赏通告，公布了举报电话。2015年10月13日，公安机关接到举报电话，告知民警该男子为霸州市霸州镇王伍房村的马占东，具体情况可以到霸州城南派出所了解。经了解，霸州城南派出所民警也认识该人，后通过霸州城南派出所民警找到马占东家人，得知马占东在天津圣安医院治疗，民警赶赴圣安医院，在向马占东主治医师罗某出示超市视频截图照片后，罗某指出照片上的男子就是正在该医院治疗的马占东。侦查员于2015年10月15日将马占东从天津市圣安医院押解回永清县公安局。6、永清县公安局2015年10月11日通过“永清微生活”网络平台发布的“寻人启事”及2015年7月23日发布的“悬赏通告”。7、证人罗某的相关证言。诉讼代理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被告人马占东否认“寻人启事”、“悬赏通告”中的男子是其。辩护人认为没有证据证明马占东与本案存在关联，没有证据证明马占东有作案嫌疑。8、被告人马占东的有罪供述（包括马占东2015年10月15日、2016年3月4日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资料)。马占东2016年3月4日供述（节录），2015年7月份的一天早上，其骑自行车从家出来沿106国道向北走，想偷点东西，便到了案发地点。后从网上见公安机关发布的消息才知是永清县杨某务村。其将自行车放在树林北侧沟边上，步行去的案发现场。这家大门朝东，锁着门，北墙还有一小门。其从西墙和彩钢板之间的缝隙跳进去，见院内有一台拖拉机，此院是西跨院，院东面有一个小屋，其拧开小屋门进入东院，东院正房前有月台。其沿正房向东走，到最东屋时见一女子正躺在靠近南窗户的炕上。其想离开，当走到西厢房时女子醒了，看见其，其又回到正房东屋想把女子捆上再走，结果没捆上。该女子带其在屋里来回走，到西头屋内见墙角用塑料布盖着东西。其跟女子又到东数第二间屋，该屋北侧靠西墙有一床铺，东墙有一个衣柜，其拉衣柜中间抽屉时该女子阻止，当时其手中的刀对着她，她向前一扑刀扎进她上半身，其逃跑。其从正房最东间出来，按原路穿过西厢房到西跨院，蹬着拖拉机从西墙头翻出去，然后向北侧树林跑。当其跑到这家房北侧时碰见一个老头，老头用砖头扔其，其拿刀回来扎老头，老头倒地不能追了，其才逃跑。其向北侧树林方向跑，去骑自行车，后到一个没水大坑将自行车扔掉，步行进了一个村，在该村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后步行到南孟村，在南孟村打了一辆出租车到霸州下车，将刀扔到过往货车斗里之后步行回家。其当时上身穿一件黑色夹克，里面穿一件浅色衬衣，下身穿一条牛仔裤，脚穿黑色布鞋，脖子上套着一个花面罩。9、被告人马占东对现场指认照片及录像。诉讼代理人认为，通过对马占东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看，侦查人员没有恐吓、诱导行为，马占东的供述比较稳定，对案发现场的描述清楚、详细、具体、准确，对基本事实和关键情节的供述与现场勘查笔录、被害人陈述等证据吻合，马占东的有罪供述真实可信。被告人马占东对其有罪供述辩称内容不真实，称当时自己的神志不清，不知道说的什么，又称因自己与父亲关系不好，在公安机关就是想寻死，所以作有罪供述，供述内容是根据网络上关于该案的信息编造的，其在笔录后签有“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不相符”字样；对其指认作案现场辩称是民警开车带其去的，是民警让其指认的。辩护人认为同步录音录像反映存在诱供，讯问笔录记载的内容与马占东所供有诸多不同之处，且有侦查人员主动添加的言语；马占东是在服药过程中精神混乱状态下所做供述，所供内容主要是从网络上获得，且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马占东对其所供内容在侦查机关已予否认。马占东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0、证人安某22015年7月26日证言，本案发生后，其将公安机关发布的悬赏通告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后霸州123网站工作人员与其联系，详细问了案件情况。其将案发时间、发案过程及嫌疑人的衣着等情况告诉了他们，后将家里的几张现场照片也发给他们。2015年7月25日下午，“霸州123”网站发布了案件信息。其现在知道案件情况说得太具体了，可能影响案件侦办。证人安某22016年9月28日证言，其只跟“霸州123”说过案件情况，并且向他们提供过三张照片。其不了解家中案发的具体情况，是听安某1简单说的。“霸州123”发布的信息与其所讲内容差不多，提供的三张照片是其家人自己照的。其没向“霸州123”提过家中新房的格局及物品摆设情况。11、证人刘某2证言，其是“霸州123”网站的职员，2015年曾发布过永清县一则关于“入室盗窃或者抢劫”的信息。该信息是家属向其提供的，后许多平台对该信息进行了转发。12、证人石某证言，“霸州123”网站在2015年7月25日前后，发布过一条永清县杨迁务村一起入室杀人的案件信息。其通过家属了解了整个案发过程，有案发现场照片，现在底稿已找不到。诉讼代理人认为安某2提供的照片显示不出现场物品的方位。辩护人认为安某22016年9月28日证言明显具有针对性，不真实。13、证人马某1证言，其侄子马占东三四年前因某事受到刺激开始精神有问题，从2014年开始严重。一个月前，马占东因无故砸家里物品和殴打他父亲，被送到天津圣安精神病医院治疗。14、证人马某2证言，马占东是本村村民，其是村长。马占东大脑有点毛病，行为举止与正常人不一样，村民都躲着他。马占东从几年前出现这种状况。15、证人陈某1证言，其与马占东在同一监室羁押，马占东行为举止不正常，不听从安排，不服从管理。马占东经常自己嘟囔，具体嘟囔什么不清楚。在谈到自己案子时，他称“回忆着自己没杀人”。16、霸州市公安局出具书证，2015年6月24日16时43分，王伍房一村民报警称马占东经常向其院里扔酒瓶子，民警赶到现场找到马占东了解情况，马占东情绪激动，拿砖头要砸民警，后周围群众告诉民警马占东精神有毛病。17、霸州市公安局出具书证，马会生曾于2015年5月11日16时02分报警，称其子马占东精神不正常，请民警帮助将马占东送医院治疗。18、永清县看守所出具书证，马占东自入所羁押后，按照天津圣安医院服药处方给马占东每日服用丙戊酸钠、利培酮、阿普唑仑等药物。19、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记载，马占东在案发时未见精神病征，案发时刑事责任能力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诉讼代理人、被告人马占东对以上证据无异议。辩护人认为鉴定意见不准确、客观。20、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6]3254号物证鉴定书记载，经与廊坊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冀公廊鉴法物字[2015]237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比对，安某1所穿衬衣上（1A号）和安某1所穿长裤上（2B、2C号）检出混合STR分型，其中包含安某1的STR分型，不包含马占东的STR分型。被告人马占东认为物证鉴定书证明犯罪者另有其人。辩护人为证明马占东能够在网络上获取该案信息及精神不正常，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并经庭审举证、质证：1、廊坊日报2015年7月26日转载“霸州123”关于本案信息，7月10日14时许，家住岁妇女正在午休，一个身影偷偷翻墙进入院落实施偷盗。午休妇女突然惊醒，歹徒一刀捅向妇女心脏附近。妇女的老公安先生从外回来，打开门见胸口满是鲜血的妻子从屋内跑出，只喊了一句“咱家来贼了”便倒在地上。安先生发现一个黑影从墙头往外跳，安先生追逃跑男子，该男子突然调头，手持刀具和安先生扭打在一起。在扭打过程中，安先生全身被歹徒用刀伤到16处，出血严重，最终没有力气躺倒在地。据安先生表示，后来村里有人在歹徒逃跑过程中碰到过该男子，听口音有点靠近霸州南孟一带。安先生妻子不幸身亡，而安先生目前仍旧在恢复之中。目前，永清警方已经下发“悬赏通告”，希望群众能够提供破案线索。在房内，多处门柜都被歹徒打开，很多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该信息另附案发现场图片三张及嫌疑人照片。2、霸州市霸州镇王伍房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该村村民马占东近几年行为举止、精神异常，病情加重。3、天津圣安医院出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马占东于2015年9月13日入院，2015年10月15日出院。马占东出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被告人马占东对以上证据无异议。公诉人及诉讼代理人均认为，网络上公布的案情并非全部，马占东所供述内容不可能全部从网络上获得。诉讼代理人还认为马占东的精神状态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综合全案证据及质证意见，原审法院评判如下：1、虽然马占东否认杨某务村隆昌超市监控录像中的男子为其本人，但根据证人于某1、蔡某的辨认笔录及监控录像所反映的面部特征，能够认定案发后出现在杨某务村隆昌超市的男子为马占东。2、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经过，将马占东列为犯罪嫌疑人符合侦查逻辑。3、廊坊日报转载“霸州123”的案件信息能够反映出案发时间、大致经过等内容，本案涉案信息在案发后不久即一定程度上被公开。4、司法精神病医学鉴定意见证实马占东在案发时未见精神病征，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同时，霸州市公安局出具证明证实，在案发前，马占东亲属即以马占东精神不正常为由，报警要求协助送医院治疗；马占东还曾在村内滋事后袭警，村民称其精神不正常。说明马占东的精神状况不稳定。5、指认现场录像反映，2015年10月16日下午，马占东对安某1家新房、翻墙地点、刺伤安某1地点以及丢弃作案时所穿衣服、鞋子地点等进行了指认，但侦查机关并未根据指认提取到任何证据，且未形成书面笔录，未体现有见证人，指认不规范。马占东指认现场照片及录像缺乏证明力。6、马占东在侦查机关有罪供述具有合法性，但存在瑕疵。同步录音录像资料反映，侦查人员在讯问马占东时不存在刑讯逼供等违法行为，在一问一答中马占东供述了基本作案过程，但审讯中有提示性发问情况，文字记录不全面、有主观添加词语等，多次讯问是在马占东情绪极不稳定的情况下进行。7、马占东在侦查机关有罪供述的真实性存疑。首先，马占东的有罪供述不稳定。马占东在侦查机关共有十次供述，自第二次起共六次在笔录后签署“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不相符”字样。其次，马占东有罪供述的内容均是先证后供。马占东供述的作案地点、房屋格局和物品摆放情况、进出现场路线等，与现场勘查笔录、安某1陈述印证一致，但以上内容都在侦查机关事先掌握的证据范围内，马占东没有供述出具有排他性的隐蔽细节，侦查机关也没有根据有罪供述查证到其他客观证据。第三，马占东有罪供述的部分内容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马占东供述的伤害邢某手段与尸体检验意见书记载伤情不—致；供述的作案时所穿上衣特征与安某1陈述不一致；供述翻墙手段、所进入房间等与现场勘查笔录不一致。第四，马占东的有罪供述缺乏其他证据印证。马占东所供作案用刀具、自行车、蒙面巾、衣服、鞋子等，均未能找到；马占东如何到的现场、离开路线均没有查清；现场没有收集、提取到能够锁定马占东作案的客观证据。第五，前述马占东的精神状况、涉案信息一定程度上被公开，以及自安某1所穿衬衣和长裤上检出混合STR分型，其中包含安某1STR分型，不包含马占东STR分型的结论，均影响对马占东有罪供述真实性的判断。原审法院认为，认定被告人犯罪，必须做到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本案证据，能够证实被害人邢某在杨某务村家中遇害及被害人安某1在追赶时被嫌疑人刺伤的事实，也能够证实马占东案发后在杨某务村中出现，但证实马占东实施了犯罪行为的直接证据，仅有马占东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且该有罪供述的真实性存疑，不具有完全排他性。另本案间接证据也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实马占东实施了犯罪行为。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马占东抢劫致邢某死亡、安某1轻伤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对于马占东所提无罪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指控马占东犯抢劫罪的证据不足，马占东无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马占东无罪；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1、安某5、安某2、刘某3的诉讼请求。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马占东详细供述了实施犯罪过程中的房屋座落、进入院落情况、室内陈设多处细节，与案发现场高度吻合，若非亲身经历，不可能做出如此详尽的供述。2、马占东供述的活动轨迹与现场勘查和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监控录像资料相吻合，印证了马占东行凶前后的活动情况。3、马占东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极为稳定，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其当庭无理翻供充分暴露其既凶残更狡猾的本性。4、被害人安某1陈述、证人证言证实内容与马占东的体貌特征相吻合，进一步证实了马占东作案的客观事实。综上所述，被告人马占东供述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现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对马占东在安某1家院内实施杀害、院外实施伤害以及行凶后在村内和超市的活动情况予以证实，其抢劫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马占东判决无罪，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及出庭意见认为，1、被告人马占东抢劫杀人的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1）马占东供述被害人家房屋坐落、院内情况及屋内陈设等细节与现场勘查笔录相互印证；（2）马占东供述活动轨迹与现场勘查、被害人安某1陈述、证人于某1等人证言及隆昌超市监控等视听资料相吻合；（3）马占东供述伤害邢某手段与尸体检验意见一致；（4）马占东供述与安某1打斗过程与安某1陈述基本一致。2、一审判决确有错误，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成立。（1）一审判决认定“马占东在侦察机关有罪供述的真实性存疑”错误。一是马占东供述稳定；二是马占东供述了现场拉坏抽屉、西跨院有个厕所极为隐蔽的细节；三是马占东基本犯罪事实的供述均有其他证据印证。（2）一审判决采纳马占东无罪辩解错误。马占东供述具有一定的整体性及连贯性，具有一定的排他性。综上，被告人马占东抢劫杀人的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判决确有错误，廊坊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安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意见主要为：指控被告人马占东构成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案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宣告被告人马占东无罪实属错误，建议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告人马占东构成抢劫罪。马占东辩解：检察机关指控我的犯罪事实不存在，在侦查机关供述的都不属实。检察院说我抢劫杀人了，刑警队说我抢劫杀人了，我没干，他们非说我干的，我要是不说他们就整我。我在看守所的时候，被害人他们村的人跟我说他们家情况，比公安机关说的还详细，我是在网上和微博上看到的这些情况。辩护人辩护意见主要提出：马占东供述形成的时间是在主要证据形成后进行的讯问，审讯过程中出现多次诱供，漏记及添加被告人未供述内容情形，案情已被新浪微博、百度贴吧、霸州123等多家媒体公开，马占东是在精神有问题、服药期间作的讯问笔录，其供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刑事抗诉意见书所提马占东供述与现场勘查相符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马占东供述与现场勘查笔录、尸检报告等存在多处矛盾点、先后多次笔录自相矛盾且不能排除；被害人安某1陈述与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存在诸多矛盾，安某1所穿衣服经检验不包含马占东的STR分型，可以认定与安某1搏斗的人不是马占东；本案只有被告人供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证据相互矛盾，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抢劫罪名不成立，属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抗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议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2015年7月10日14时许，被害人邢某在永清县龙虎庄乡杨迁务村家中被人用刀刺伤胸部，恰邢某之夫被害人安某1回家，追寻至自家房后发现该人（男，蒙面），搏斗中，该人持刀刺扎安某1数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邢某被锐器刺破心脏致急性大失血死亡，被害人安某1的伤情为轻伤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庭审中质证了被害人安某1陈述，证人朱某、安某3、安某4、孙某1、于某1、蔡某、刘某1、高某、罗某、安某2、刘某2、石某、马某1、马某2、陈某1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报警案件登记表，户籍证明，监控录像，破案经过，永清县公安局发布的“寻人启事”、“悬赏通告”，被告人马占东供述，马占东对现场指认照片及录像，书证，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公安部物证鉴定书，廊坊日报2015年7月26日转载“霸州123”关于本案信息，霸州市霸州镇王伍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天津圣安医院出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抗诉机关又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1、证人徐某证言（2017年5月23日）：安某1家出事期也到他家帮忙，其看见安某1没有穿鞋，其还问鞋在什么地方，他指了一下东边地里，其就看见有一只鞋，其就帮他捡回来了，当时就捡了一只鞋，具体捡的哪只脚的鞋其记不清了。2、泊头市公安局警犬队“关于廊坊市永清县公安局境内2015年7月10日重大入室致一死一伤案警犬鉴别复核使用经过”：2015年10月15日下午，在泊头市公安局警犬训练场以送检中心现场提取的遗留足迹土为嗅源，以嫌疑人鞋内感染的纱布气味为被鉴物（另加5人的鞋内纱布感染气味为配物），使用警犬“黑狼”、“黑豹”分别进行鉴别。两头刑侦犬均对嫌疑人气味反应。抗诉及被害方所提马占东构成犯罪的意见，查证情况：1、马占东在侦查机关有罪供述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瑕疵。（1）本案是先有现场勘验检查、被害人安某1陈述，后有马占东供述，马占东供述作案地点、被害人家房屋格局和物品摆放情况、进出案发现场路线等细节方面，虽与现场勘查笔录、安某1陈述内容一致，但均是在侦查机关事先掌握的证据范围内，属于先证后供；（2）同步讯问录音录像显示，在讯问马占东过程中，侦查人员有提示性发问情况，文字记录不全面，有主观添加供述内容的情节，且多次讯问是在马占东情绪不稳定的状态下进行的。（3）马占东在侦查机关共有10次供述，从第2次供述起开始翻供，马占东在6次讯问笔录后均签有“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不相符”字样，该6次讯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存疑。2、马占东有罪供述与被害人安某1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的内容、情节之间相互矛盾，无法得到合理排除。（1）马占东供述的伤害邢某手段与尸体检验意见书记载伤情不一致；（2）马占东供述的作案时所穿上衣特征与安某1陈述不一致。监控录像显示，马占东左臂上搭有2件衣服，1件浅色，1件蓝色，而不是安某1所陈述的古铜色衣服；（3）马占东供述是骑自行车用的花的、蓝色面巾，安某1陈述是三角黑色面巾蒙面不一致；（4）马占东供述翻墙手段、所进入房间等与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不一致。3、在案收集与案件事实有关联的生物样本、足迹、血液等痕迹和物证，经检验鉴定均无明确指向马占东作案的可能性，马占东的有罪供述缺乏其他客观证据印证、据以得出唯一性、排他性认定。（1）马占东所供作案用刀具、自行车、蒙面巾、衣服、鞋子等均未能找到；马占东供述其进入被害人家某1没有戴手套，那么摸门、开门、翻墙进入时相应的指纹没有提取到；现场没有收集、提取到能够锁定马占东作案的客观证据，也未能根据被告人马占东的供述、指认提取到隐蔽性很强的物证等证据。（2）马占东如何到的现场、离开路线均没有核实查清；现场足迹清晰，不能确定为马占东所留；（3）被害人安某1陈述与嫌疑人扭打中，其抓住嫌疑人左胳膊腕子后沾有嫌疑人汗，并往自己身上擦了，当时没有做DNA检验，后补充鉴定安某1所穿衬衣、长裤上检出的混合STR分型包含安某1的DNA，不包含马占东DNA。4、侦查人员在2015年10月16日下午组织马占东对被害人安某1家新房、马占东翻墙进入被害人家某2、刺伤安某1地点以及丢弃作案时所穿衣服、鞋子地点进行辨认时，对辨认的经过和结果没有制作专门规范的辨认笔录，卷中辨认录像资料及照片记载内容不能反映出是否为马占东引领侦查人员进行指认，也不能反映出是否有见证人在场，且侦查员没有向辨认人详细询问辨认对象的具体特征，辨认过程不规范。侦查人员也没有就上述问题作出补正或合理解释，该辨认录像资料及照片不能确定辨认的真实性，辨认结果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综上，在本案证据不能得出马占东抢劫杀人的唯一结论，认定原审被告人马占东抢劫杀人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现有在案证据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故抗诉和出庭意见、被害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没有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不能认定原审被告人马占东有罪。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和出庭意见、被害人安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马占东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文明审判员  张旭正审判员  魏保国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苏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