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大审民再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吉先。
委托代理人张国琛，系辽宁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斌。
委托代理人佘少君，系大连实德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黄吉先与被上诉人徐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月16日作出（2003）甘民合初字第250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该院于2011年7月5日作出（2011）甘审民申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对该案提起再审。再审后，该院于2011年7月13日立案，因本案与苟晓鹏诉黄吉先、第三人徐斌、第三人大连长波物流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标的相同，案情相关，故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两个案件合并审理，并作出（2010）甘审民初再字第50号民事判决，本案以其他方式结案。宣判后，黄吉先、苟晓鹏、徐斌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2）大审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裁定，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0）甘审民初再字第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时，将两个案件分开审理，于2013年6月3日作出（2011）甘审民初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维持其作出的（2003）甘民合初字第2500号民事调解书。宣判后，黄吉先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103号民事裁定，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1）甘审民初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3）甘民再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维持其作出的（2003）甘民合初字第2500号民事调解书。黄吉先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吉先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琛、被上诉人徐斌的委托代理人佘少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吉先称本案诉讼是苟忠祥以其名义进行的，其本人对起诉并不知情，民事起诉状中有两个黄吉先的签名，前一个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后一个签名虽系其本人书写，但是在执行过程中在执行法官的要求下填补的，在签名时其并没有看起诉状的具体内容。该案是苟忠祥与徐斌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引起的纠纷，只是以黄吉先名义办理过户等事宜，对于房屋的买卖过程及诉讼情况，黄吉先不知情，亦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
徐斌称，对原调解书无异议，但是在执行阶段，因涉案房屋被长波物流有限公司占有使用，所以长波物流有限公司直接与黄吉先沟通，并支付了黄吉先3万元，黄吉先表示同意终结执行。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本次重审查明以下事实：
1、1998年4月13日，黄吉先与苟忠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黄吉先将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镇宋家村的房屋一处转让给苟忠祥，苟忠祥给付黄吉先4万元人民币及蓝鸟王轿车一辆作为房款。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
2、2001年6月，苟忠祥以黄吉先名义与徐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价按照每平方米1000元计算，并到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当时所有人为黄吉先的房证上登记的房屋面积为210平方米，后徐斌给付苟忠祥12万元，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变更后的以徐斌为所有人的房证上房屋面积为280平方米。徐斌在给付12万元后，其余房款未给付，故苟忠祥以黄吉先名义起诉至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我院作出（2003）甘民合初字第2500号民事调解书：一、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2004年3月30日前被告返还原告房屋一套（座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镇宋家村）。三、2004年3月30日，被告在交付房屋时，原告退还被告房款为12万元减去被告应承担的再次办理房屋过户一半的费用。四、原告再次办理房屋过户费的费用，双方各负担一半。五、在交付时，被告对原有的房屋及设备保持完好无损。案件受理费4，760元，原告负担1，760元，被告负担3，000元。后徐斌未能履行该调解书，苟忠祥作为黄吉先委托代理人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阶段，黄吉先本人来我院撤销了对苟忠祥的授权委托，且称与徐斌已协商解决，并同意终结执行、了结此案。至今，该房屋仍在徐斌名下，且一直由长波物流公司使用。
3、2008年1月4日，苟忠祥将黄吉先诉至本院，要求黄吉先返还房款及房屋装修费用及其他损失共计89.7万元。2008年5月27日，苟忠祥意外死亡，其子苟晓鹏作为继承人以原告身份参与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做出（2008）甘民房初字109号民事调解书：一、黄吉先与苟忠祥于1998年4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黄吉先返还苟晓鹏房款50万元，其中于2008年10月1日前给付10万元，余款40万于2009年6月1日前付清。三、双方因此次房屋买卖关系而产生的权利义务终结。黄吉先给付苟晓鹏12万元后，向大连市中院申请再审，市中院指令本院再审。
4、本案原审起诉状中有两个黄吉先的签名，原审原告黄吉先对第一个签名不予认可，但自认第二个签名确为其所书写，但系在执行阶段中补签。
5、在（2008）甘民房初字第109号案件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原审原告黄吉先对其委托苟忠祥以其名义起诉徐斌一事予以认可。
6、2001年9月24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徐斌，并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规划局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据记载，该房屋所占用土地所有者为大连市大连湾镇宋家村村民委员会，购买者苟忠祥及徐斌均非集体组织，且均为城镇户口。现房屋为案外人长波物流公司占有使用。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该院（2011）甘审民初再字第48号黄吉先诉徐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以其他方式结案的结案方式确实欠妥，以原案号对本案重新作出处理比较适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发现申请再审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由以上法律规定可知，撤销调解书重新作出处理共有两种法定情形，即违反自愿原则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本案的审查重点即在于该调解书是否存在上述两种应予撤销的情形。
该调解书的内容系双方自愿解除合同，并对退房返款问题协商一致，相关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之情形。
至于调解书是否能认定为黄吉先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黄吉先称该案并非由其起诉，实为苟忠祥以其名义提起诉讼。黄吉先同时认为，其对诉讼及调解的过程均不知情，调解结果亦非其本意，故本案与其无关。合议庭经审理后认为，黄吉先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原审原告黄吉先在执行的过程中到本院撤销了对苟忠祥的授权，且向法院表示与徐斌已经达成协议，申请终结执行程序，本次再审过程中，其当庭自认在执行过程中在该案的起诉状上进行了签字。原审原告的行为可以说明其知晓执行依据的生效文书即（2003）甘民合初字第2500号民事调解书的具体内容，在其申请终结执行的过程中并未对该调解书提出异议，亦未另行提起再审，应视为对调解内容的认可。
第二，综合本案与苟晓鹏诉黄吉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整体情况，原审原告黄吉先主张其对苟忠祥以其名义起诉徐斌之行为完全不知晓不合常理。在另案的第一次庭审笔录中，原审原告对其委托苟忠祥诉讼一事予以了确认，且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调解主文仅涉及到还款，未涉及到退房，如若原审原告黄吉先完全不知晓本案调解结果的存在，理应将退房、还款问题一并解决。
综合以上两点，该院认为原审原告黄吉先对苟忠祥以其名义与原审被告徐斌达成的民事调解书知晓并认可，同时考虑原审被告徐斌对原调解书的内容亦无异议，故该调解书既未违反自愿原则，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维持本院作出的（2003）甘民合初字第2500号民事调解书。
黄吉先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2013）甘民再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一、法院依职权将黄吉先列为原告是违法的。黄吉先于1998年4月13日将自有房屋以13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城市居民苟忠祥，2001年苟忠祥又将房屋已21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徐斌。苟忠祥与徐斌之间的买卖发生纠纷，因苟忠祥买黄吉先的房屋时没有过户，所以苟忠祥与徐斌之间的诉讼都是以黄吉先名义进行的，并最终达成了调解协议。该案再审后，再审法院撤销苟忠祥与徐斌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依职权把黄吉先列为原告而把真正的卖房人苟忠祥排除在本案之外。黄吉先没有同徐斌之间发生买卖关系，双方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将黄吉先列为本案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吉先没有委托过苟忠祥也没有在执行阶段撤销对苟忠祥的授权委托这样的事实。苟忠祥与徐斌之间的诉讼，黄吉先根本不知道，后来执行法官找黄吉先在起诉状上签字，撤回执行申请，这些都是法官要求的，黄吉先在起诉状上签字及撤回执行申请的原因是因为本人没有同徐斌打官司，苟忠祥与徐斌之间的官司与黄吉先无关，不能用黄吉先的名义进行。三、黄吉先不是本案当事人，调解协议是徐、苟二人达成的，原审判决认为黄吉先知晓并认可就确认是黄吉先自愿，从而认定调解未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如果本案维持的是苟忠祥与徐斌之间的协议，那么苟忠祥在另案中得到41万元又从本案中得到一套房屋，违反了公平原则。
徐斌辩称，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合法有效，同意原审判决结果。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发现申请再审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本案虽是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经院长发现程序提起再审，但院长发现的来源系黄吉先的申请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调解书并未违反自愿原则，参照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应裁定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并立即生效，当事人不能上诉，现该院以判决形式维持调解书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本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但鉴于本案已经发回重审一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故本院对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的上述错误直接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黄吉先提出的法院依职权将黄吉先列为原告是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从（2003）甘民合字第2500号案件卷宗看，起诉状列明“原告”系黄吉先，并有“黄吉先”的签名，卷宗中有黄吉先身份证复印件，有“黄吉先”签名的授权委托书，法院据此列黄吉先为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黄吉先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从（2005）甘执字第420号执行卷宗看，有黄吉先撤销苟忠祥委托代理的明确表示的记载。从诉讼卷宗和执行卷宗的材料能够推断黄吉先对苟忠祥与徐斌之间的诉讼是知晓的，黄吉先称系执行法官让其在起诉状上签字，撤回执行申请，仅是其个人陈述，没有证据证明。
关于上诉人黄吉先提出的其不是本案当事人，调解协议是徐斌与苟忠祥二人达成的，原审判决认为黄吉先知晓并认可就确认是黄吉先自愿，从而认定调解未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调解协议虽然实质上是徐斌与苟忠祥的意思表示，但黄吉先作为徐斌与苟忠祥之间买卖关系中名义上的卖方并作为诉讼中名义上的原告如果对调解协议不认可，认为以其名义买卖和诉讼侵犯了其权益，其可在知晓后采取相应措施维护自己的权益，但其在知晓案件的诉讼和调解协议内容后并未提出异议，而是参与到案件的执行环节，使其从名义上的原告变为真正的原告，并与徐斌自行和解，实际履行调解协议的内容。因此，可以认为黄吉先对调解协议是认可的，协议内容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黄吉先提出的如果本案认定是苟忠祥与徐斌之间的协议有效，将导致苟忠祥在另案中得到41万元又从本案中得到一套房屋，违反了公平原则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的调解协议虽然开始系苟忠祥与徐斌之间达成的，但因为黄吉先在执行过程中的参与，使其成为真正的原告，调解协议的履行变为黄吉先和徐斌互为履行，苟忠祥已经不是调解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不能从本案中得到房屋。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为调解未违反自愿原则且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的观点正确，但处理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3）甘民再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
二、恢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03）甘民合字第2500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上诉人黄吉先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劲
审 判 员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