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8）粤02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钟文福，男，196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委托代理人：陈文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文化街5号。
法定代表人：梁家禄，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华玉，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韩微，该局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韶关市公安局。住所地：韶关市武江区百旺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清生，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凯，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平，该局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钟文福因违法扣押财产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韶关市公安局于2018年1月8日作出的韶公赔复决字[2018]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3月13日依法对本案进行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钟文福于2017年9月11日向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赔偿义务机关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认为，1、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钟文福不构成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应当对扣押后尚未处理的9.57立方米杂木和1.904立方米香樟木对钟文福造成的损失依法予以赔偿；2、对钟文福《国家赔偿申请书》中主张的公安机关对其造成价值100000元的2棵香樟树（大文山村伐区的1棵和向曲江区沙溪镇严屋村民小组购买的1棵）以及价值15000元的约13立方米杂木中除扣押尚未处理的9.57立方米杂木和1.904立方米香樟木外的损失，无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该局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韶公森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赔偿钟文福财产损失人民币9174.2元。
赔偿请求人钟文福不服，于2017年12月11日向韶关市公安局提出复议申请。复议机关韶关市公安局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笫十八条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承担因采取扣押措施导致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赔偿义务机关依据韶关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韶价认定［2017］179号）作出的赔偿9174.2元的决定，该赔偿标的包括森林分局扣押的湘Ｌ×××××牌号货车装载的香樟木和杂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2.依据《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第二项，被扣押物品“杂、樟木”的数量列明是“待量”，并未明确仅是湘Ｌ×××××牌号货车装载木材；而依据该案《现场勘查笔录》以及大文山村《木材验收野帐单》，反映了赔偿义务机关当时对大文山村伐区现场遗留的一棵樟树进行了检尺，故应当认为该棵樟树已经处于赔偿义务机关的控制之下。赔偿义务机关认为因没有对该樟树予以扣押而不予赔偿的主张证据不足，故应当向复议申请人返还该樟树，如已灭失的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3.对于复议申请人主张赔偿义务机关应承担位于曲江区沙溪镇严屋村的一颗樟树以及其他约13立方米杂木的灭失责任，认为该香樟树是申请人被森林分局采取刑事拘留和阻止出售，才导致该樟树灭失的，该机关经调查，没有证据证明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有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申请人对该物品的财产权的行为，该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应予赔偿的情形，该机关不予支持。该局于2018年1月8日作出韶公赔复决字[2018]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撤销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作出的韶公森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由赔偿义务机关重新确定赔偿标的和赔偿金额后重新作出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钟文福不服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及韶关市公安局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及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国家赔偿决定，请求：1.撤销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韶公森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以下简称原决定)；2.撤销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局韶公赔复决字[2018]001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复议决定)；3.责令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请求人香樟树的损失100000元，杂木的损失15000元。主要理由：原决定认为“对钟文福《国家赔偿申请书》中主张的公安机关对其造成价值100000元的2棵香樟树（大文山村伐区的1棵和向曲江区沙溪镇严屋村民小组购买的1棵）以及价值15000元的约13立方米杂木中除扣押处理的9.57立方米杂木和1.904立方米香樟木外的损失，无证据证实。”这一认定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复议决定认为，申请人位于曲江区沙溪镇严屋村的一棵樟树的灭失与赔偿义务机关无关。复议决定的这一认定同样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不符。一、（2012）韶浈法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书、（2012）韶刑一终字第92号刑事裁定书和（2016）粤刑再9号刑事判决书一致认定，钟文福向大文山村购买的林木中有三棵樟树，其中一棵已被广乐高速公路施工队推倒，放置在现场。其他两棵被钟文福卖给湖南老板移植。2011年5月26日赔偿义务机关侦破了所谓的钟文福、吕国兴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一案，除了扣押牌号为湘Ｌ×××××汽车及车上的杂木及香樟树的枝桠外，还扣押了案发现场所谓的赃物一棵香樟树。赔偿义务机关办案人员的现场勘验笔录与相片也证明现场确实还有一棵香樟树，完全在赔偿义务机关的办案人员的控制之下。现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己经改判钟文福、吕国兴无罪。因此，赔偿义务机关所有的扣押、拘留与逮捕行为都是违法行为，当然也都是过错行为。事实证明，赔偿义务机关的违法行为导致钟文福樟树的灭失。赔偿义务机关认为钟文福没有证据证实,这种观点实在武断，没有事实依据。不仅如此，如果赔偿义务机关认为钟文福的损失与它的违法行为无关，那么依据法律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负有举证责任，而不应由钟文福举证。二、本案的收条与99001955号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与报警回执足以证明钟文福向韶关市曲江区沙溪镇严屋村民小组购得樟树一棵。2011年4月30日，钟文福采伐了该樟树。2011年5月，赔偿义务机关办案人员以钟文福犯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为由阻止将该樟树出售，实际上是非法扣押。2011年6月14日，赔偿义务机关对钟文福刑事拘留。2011年8月23日，钟文福被取保候审释放出来时，该棵樟树已经灭失。此后不久，钟文福又被赔偿义务机关刑事拘留、逮捕，随后被判刑，进入监狱，失去人身自由。刑满释放后，钟文福就该樟树的灭失向公安机关报案。以上事实充分证明，该樟树的灭失完全是由于赔偿义务机关的违法阻挠，违法刑事拘留与违法逮捕造成的。钟文福当时身陷囹圄之中，不可能也没办法提交证据证明赔偿义务机关的违法行为与其樟树灭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质证程序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的规定》（法释【2013】27号）第六条第（三）项规定，赔偿义务机关依法应当举证证明该樟树的灭失与其违法行为无关。如果赔偿义务机关举证不能，则应承担赔偿责任。退一万步而言，即便申请人不能提供据证明其樟树灭失与赔偿义务机关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复议决定对这一问题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三、原决定认为赔偿文务机关仅扣押处理钟文福9.57立方米杂木和1.904立方米香樟木，这也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赔偿义务机关所作出的原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味推卸自身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复议决定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请人民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3月13日组织本案三方进行质证，钟文福提供了如下证据以证实其主张：1、赔偿请求人身份证，证明钟文福主体适格；2、（2012）韶浈法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书、（2012）韶刑一终字第92号刑事裁定书、（2016）粤刑再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韶关市公安局对钟文福的羁押行为属于非法侵权行为；3、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的现场勘查笔录、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99001954号），证明因赔偿义务机关的违法行为，钟文福所损失的1棵樟树与杂木；4、严育发签字的收条、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99001955号）、报警回执，证明因赔偿义务机关的违法行为，钟文福所损失的1棵樟树。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对申请人主张的樟树价值有异议，认为与钟文福当时做的笔录记录的数额不符，且证据4中严育发出具的收条只反映收到樟树款6000元，与请求人主张的价值差异较大。韶关市公安局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请求人的赔偿主张。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主张赔偿数额经过了价格认证部门的鉴定，赔偿决定系依据鉴定结论做出的，并提供了如下证据以证实其主张：1、钟文福国家赔偿申请书；2、钟文福樟树与杂木损失的情况说明；3、钟文福国家赔偿申请书的笔误纠正；4、（2012）韶浈法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书；5、（2012）韶刑一终字第92号刑事裁定书；6、(2016)粤刑再9号刑事判决书；7、关于对钟文福、吕兴国涉案樟树及杂木的情况说明;8、木材验收野账单；9、鉴定报告书；10、鉴定结论通知书；11、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12、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发还物品、文件清单；13、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NO99001954);14、木材运输证（编号：44020509011105261002);15、现场勘查笔录；16、现场照片；17、价格认定结论书（韶价认定〔2017〕179号）；18、关于钟文福、吕兴国涉案的1.904立方米樟木和9.57立方米杂木的去向说明；19、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国家赔偿申请受理通知书(韶公森赔受字〔2017〕1号）；20、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国家赔偿决定书（韶公森赔决字〔2017〕1号）。钟文福对证据1-7、9、11、12、13、1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8、15、17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10、18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赔偿请求人钟文福因涉嫌犯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于2011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取保候审。2012年2月11日再次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逮捕。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9月20日以韶浈检刑诉[2012]第125号起诉书，向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韶浈法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以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分别判处钟文福、吕国兴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一万五千元。宣判后，钟文福、吕国兴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韶刑一终字第92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2月1日，钟文福被刑满释放。之后，钟文福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韶中法立刑申字第l8号驳回申诉通知书予以驳回。2015年11月17日，钟文福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粤高法刑申字第373号再审决定，提审该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钟文福、吕国兴采伐涉案香樟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原审判决、裁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故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6)粤刑再9号刑事判决：撤销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韶刑一终字第92号刑事裁定和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2）韶浈法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钟文福、吕国兴无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7年9月11日，钟文福以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的侵权行为致使其造成财产损失为由，向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请求赔偿：1.香樟树两棵共价值100000元（两棵香樟树分别为曲江区马坝镇水文村委会大文山村现场的一棵和钟文福于2011年4月30日向曲江区沙溪镇严屋村民小组购买的一棵）；2.杂木约13立方米价值15000元。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国家赔偿决定，认为该局应当就扣押后未处理、现已灭失的装载在湘Ｌ×××××牌号货车上的9.57立方米杂木以及1.904立方米的香樟木对申请人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该局委托韶关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该批木材进行了估价，决定按照《价格认定结论书》（韶价认定［2017］179号）估价的9174.2元予以赔偿。同时认为赔偿申请人主张的其他损失无证据证实是由该局造成而不予赔偿。钟文福不服赔偿义务机关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向韶关市公安局申请复议，韶关市公安局于2018年1月8日作出的韶公赔复决字[2018]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作出的韶公森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由赔偿义务机关重新确定赔偿标的和赔偿金额后重新作出赔偿决定。
另查明，2011年5月26日，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因接到群众举报，出警并于同日对赔偿请求人钟文福涉嫌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一案予以立案，进行侦查，同时，对涉案截获的车牌号湘Ｌ×××××货车及涉案木材进行了扣押。该局出具的《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显示，扣押车牌号为湘Ｌ×××××货车一台及数量为“待量”的杂、樟木。同年5月31日，该局对曲江区马坝镇水文村委会大文山村屋后山进行现场勘查，并制作现场勘查笔录一份。2011年8月23日，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将扣押的部分杂木（数量为3.03立方米）发还给钟文福。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中，赔偿请求人钟文福因涉嫌犯非法采伐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被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立案侦查，该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改判钟文福无罪。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刑再9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一）项关于“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以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之规定，赔偿请求人钟文福因原侦查机关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违法对其财产采取查封、扣押等措施导致其财产遭受损失的，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应予承担国家赔偿的责任。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认定该局只对扣押后未处理、现已灭失的装载在车牌号为湘Ｌ×××××货车上的9.57立方米杂木以及1.904立方米的香樟木对钟文福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属认定事实不清，赔偿的项目、数额不当，故此，对于赔偿请求人钟文福的赔偿请求，复议机关韶关市公安局决定撤销韶关市公安局森林分局作出的韶公森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由赔偿义务机关重新确定赔偿标的和赔偿金额后重新作出赔偿决定，并无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韶关市公安局韶公赔复决字[2018]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