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11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苏涛，男，汉族，1972年5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成志，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蔚平，男，汉族，1971年8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平，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龙，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荣轩，男，汉族，1966年10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平，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洛阳德茂康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滨河南路53号双溪布洛8幢1-402号。
法定代表人：李蔚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平，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河南九福来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东16号2号楼21层2106号。
法定代表人：张荣轩，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平，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苏涛、李蔚平因与被上诉人张荣轩、洛阳德茂康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茂康石化）、河南九福来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福来科技）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苏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成志，上诉人李蔚平、被上诉人张荣轩、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苏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蔚平、张荣轩、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连带给付黄苏涛银行贷款本息及股权转让款共计19107000元，并赔偿上述款项自2014年4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实际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二、判令李蔚平、张荣轩、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黄苏涛按照《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黄苏涛以自己名下企业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1000万元，为购买股权向张涛薇银行转账700万元，支付现金30万元。剩余股权转让价款黄苏涛虽没有严格按照三方协议支付给张涛薇，但在支付73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后，李蔚平、张荣轩已实际控制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李蔚平、张荣轩分两次通过恒昌公司账直接将剩余价款支付给张涛薇。因此，黄苏涛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二、本案从黄苏涛的贷款期限、恒昌公司股权的多次变更时间、黄苏涛贷款资金走向、李蔚平和张荣轩在股权转让后偿还银行借款的时间综合来看，黄苏涛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应当是四被上诉人实际获得恒昌公司股权被上市公司收购时的股权对价，一审判决以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九福来）收购股权对价作为计算依据显然错误。三、2014年银行贷款到期后，四被上诉人通过上市公司桑德环境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恒昌公司60%的股权，对应价款为13440万元，其股权价值已经实现。但李蔚平、张荣轩未按约定共同平均偿还贷款，也未向黄苏涛支付其应获得10%股权对应2240万元，后经黄苏涛多次催要，直到2014年5月，黄苏涛才收到9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李蔚平和张荣轩已构成违约。九福来科技和德茂康石化的实际控制人分别为张荣轩和李蔚平，张荣轩同为香港九福来与九福来科技的股东，香港九福来与九福来科技属于关联公司，本案恒昌公司股权系在以上李蔚平与张荣轩控制的关联公司之间转让，因此，本案德茂康石化与九福来科技对李蔚平与张荣轩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李蔚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苏涛的诉讼请求。二、判令黄苏涛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黄苏涛没有履行《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因此，其无权利享有合同权益。本案当银行1000万元贷款发放到黄苏涛××学校账户后，黄苏涛仅代李蔚平、张荣轩向张涛薇支付了700万元股权收购款，剩下的300万元银行贷款黄苏涛留下自用。为偿还黄苏涛代付的700万元借款，张荣轩分别于2012年6月11日和2014年5月20日通过招商银行和工商银行支付给黄苏涛100万元和9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其中700万元是偿还黄苏涛代付的股权收购款，另外300万元是借款。由于黄苏涛没有出资购买股权，因此，张涛薇名下的股权和黄苏涛没有任何关系。二、黄苏涛将股权转让给香港九福来，应向香港九福来主张权利。三、黄苏涛将股权转让给香港九福来的时间是2012年7月9日，按2年诉讼时效计算，黄苏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黄苏涛应先履行合同约定的出资义务，然后才能获得股权转让对价，一审判决在明知黄苏涛没有出资的情况下仍部分支付黄苏涛的请求不当。
黄苏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蔚平、张荣轩、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承担其应偿还黄苏涛的银行贷款本息及黄苏涛应得的股权转让价款共计1910.7万元，同时向黄苏涛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4月1日起到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实际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上浮30%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10日实际损失为67.479555万元；二、一审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张荣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黄苏涛偿还张荣轩2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19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一审诉讼费由黄苏涛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6月12日，李蔚平（甲方）、张荣轩（张冰乙方）、黄苏涛（丙方）签订《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一份，其中，第一条约定：甲乙丙三方通过分工协作，由甲方乙方以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为丙方提供担保，由丙方协调银行关系，以丙方名义共同从银行贷款1000万元人民币，用于购买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原股东张涛薇名下实际股份；第二条约定：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现在河南省温县工商局登记注册，注册资本金为人民币1900万元，其中张涛薇名义上持有股权30%，计570万股；实际在公司运作过程中，由于乙方和其他内部职工股的介入，张涛薇实际持股2126.187万股；第三条约定：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同意平均持有张涛薇实际出让的股份2126.187万股，即甲乙丙三个各持有708.729万股。为了上市路演成功，甲乙两方的股份在外资收购前均由丙方在工商登记部门代为持有；第四条约定：本次收购张涛薇2126.187万股需要付出资金人民币2000万元，由丙方出面签署协议。协议约定，股权收购协议签订办理登记过户手续先付款1000万元，三年内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在境外上市，我方需要再支付张涛薇1000万元，倘若不上市，我方只需支付张涛薇1000万元。甲乙丙三方约定，无论收购的款项是1000万元或2000万元，均由甲乙丙三方共同以在恒昌的股份作抵押平均承担本金和利息的偿还。同日，甲方（××）张涛薇、乙方（××）黄苏涛、丙方（标的公司）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丁方（担保人）高伟、戊方（担保人）张冰，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丙方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900万元，现有股东两人，分别为李蔚平和张涛薇，张涛薇持有丙方30%的股权；2、××乙方已经对丙方目前的经营、股权已经质押、及债权债务和股份制改造等情况知悉，戊方、丙方及其法定代表人已就上述问题向乙方做了全面介绍；3、丙方的另一股东李蔚平先生对涉及本次股权处置的有关事宜作出了承诺和声明：李蔚平自愿放弃本次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就甲方将其持有丙方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之事宜，甲乙丙丁戊五方本着公平公正原则，就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甲方所持有的丙方的全部股权；二、双方商定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00万元；三、付款方式：本股权转让协议在温县工商局签订后，同时递交各方分别准备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法律文件，在得到公司登记注册部门核准后，乙方须向甲方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700万元，乙方在付款后三十天内再支付甲方人民币300万元。如果乙方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上述款项，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照滞纳款项的千分之五缴纳违约罚金给甲方。丁方作为担保人仅就并自愿为乙方能够按照前述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愿就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丙方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正式上市交易，从挂牌交易日起60天内，乙方再一次性支付转让方人民币1000万元。如果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丙方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不能上市，乙方不再支付甲方任何股权转让费用，本次股权转让价格降低为人民币1000万元。四、丙方和戊方为乙方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愿就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甲乙双方就本次股权交易的内容必须保密，不得对外公开。因违反保密约定给本协议当事人造成损失，违约方需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六、甲方个人与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而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由甲方自行解决，乙方不负任何责任。
2012年5月24日，借款人周口市中英文学校、贷款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银行）签订编号为76012012281179《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五百万元整，借款用途为购买教学器材。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24日至2013年5月23日。保证人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2012年6月4日，借款人周口市中英文学校、贷款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银行）签订编号为7601201228127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借款用途为购买教学器材。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4日至2013年6月3日。保证人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提款申请书作为本合同附件1，约定银行借款合同审核同意后在2012年6月4日将所提借款本金按下述要求划入交易对象的以下账户：270万元划入河南省九福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账户1702029309200548420；230万元划入河南省九福来科贸有限责任公司账户16×××28。2013年5月23日，周口市中英文学校（借款人）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银行，贷款人）签订编号为7601201328112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器材、教学设备。本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人及担保合同包括但不限于保证人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黄苏涛。保证合同编号ZB7612201300000155、ZB7612201300000156。违约金相当于借款本金金额的百分之五。
2012年6月12日，张涛薇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黄苏涛股权转让款700万元整（柒佰万元整）。收款人张涛薇，2012年6月12日。同日，张涛薇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黄苏涛现金叁拾万元整（30万元），充张涛薇在恒昌工作中的预支款。收款人张涛薇，2012年6月12日。
2014年5月20日，张荣轩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东区支行向周口市中英文学校分两笔汇款各450万元，共计900万元。
2012年7月9日，甲方李蔚平、乙方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李蔚平持有其70%的股权，黄苏涛持有其30%的股权。2012年7月23日河南省商务厅豫商资管（2012）56号《关于同意外资并购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以外汇折合人民币1890万元并购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股东李蔚平和黄苏涛分别持有该公司70%和30%的股权。并购后，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投资总额为3800万元人民币，注册资本为1900万元人民币，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持有100%的股权，并购后，原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外资公司继承。
2014年3月7日，甲方（原股东）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乙方（新股东）河南九福来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丙方（目标公司）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中的34.51%的股权共655.69万元出资额，以相当于655.69万元人民币的等值现汇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比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014年3月10日，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拟将其持有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100%股权中的34.51%的股权以655.69万元转让给新股东河南九福来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其持有河南恒昌贵金属有限公司100%股权中的65.49%的股权以1244.31万元转让给新股东洛阳德茂康石化有限公司。焦作市商务局焦商服（2014）9号文件对此批复进行确认。
一审庭审中，黄苏涛认可已支付股权转让款730万元，李蔚平、张荣轩认可黄苏涛仅支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因张涛薇出具的30万元现金收据原件由被告持有，又因张荣轩、李蔚平与黄苏涛系合作关系，虽然张涛薇表明系收取黄苏涛30万元，但实质上系被告支付，如果30万元是黄苏涛支付，原件不可能由被告持有。
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调取了恒昌公司财务出纳赵阳2012年8月1日受李蔚平指示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二十一世纪支行以黄苏涛名义办理外币存折（户口号码：371095165832901）的相关资料及交易流水单，内容显示：2012年8月31日黄苏涛账户外汇入账70万美金、2012年9月6日外汇入账19.256743万元美金、2012年9月7日外汇入账0.042099万元美金，三项共计89.298842万元美金。该三笔汇款又由人民币折算后，由黄苏涛账户分别于2012年9月3日汇入李建须账户人民币443万元、2012年9月7日汇入李建须账户人民币121.8万元、2012年9月7日汇入李蔚平账户人民币0.664246万元，共计565.464246元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黄苏涛申请撤回对第三人桑德环境资源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同意黄苏涛的该项撤诉申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涉及以下问题：一、关于对黄苏涛主张贷款本息性质的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黄苏涛提起诉讼的主要依据是《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依据该协议涉案30%的股权按照张荣轩、李蔚平、黄苏涛各占10%的份额由黄苏涛一人代持，收购款项由张荣轩、李蔚平、黄苏涛三方共同从银行贷款1000万元予以支付，三方应承担的付款额度分别为333.33万元。依据查明的事实，张涛薇共收取股权转让款730万元，黄苏涛获得银行贷款1000万元，三方对于用于支付张涛薇7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张荣轩、李蔚平否认张涛薇收取30万元现金系黄苏涛支付，理由是张涛薇出具的《收据》原件由其持有，如果系黄苏涛支付，该收据原件不可能由其持有。关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黄苏涛、张荣轩、李蔚平系合作关系，黄苏涛系股权代持人，股权转让款以黄苏涛名义支付，张涛薇收取款项后，出具以付款人为黄苏涛的收据符合常理，但收据原件由张荣轩、李蔚平持有的事实说明，该30万元系张荣轩支付，而非黄苏涛支付。黄苏涛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按照《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且对于收取张荣轩900万元款项亦无合理解释，故黄苏涛主张李蔚平、张荣轩及第三人偿还银行欠款396.6667万元及利息57.246938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黄苏涛主张股权转让款问题。黄苏涛所代持30%股权的受让人为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黄苏涛以股权代持人名义主张股权转让款的对象应为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故黄苏涛向第三人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主张债权显然不当。张涛薇将其持有30%股权予以变更转让并由黄苏涛代持的情况说明，张涛薇业已收取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虽然黄苏涛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全面履行《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约定的义务，但该协议系三方内部协议，黄苏涛是否全面履行该协议，仅仅是张荣轩、李蔚平在向黄苏涛支付股权转让款后，依据内部协议向黄苏涛主张违约责任的问题，但不影响黄苏涛请求权的行使。依据查明的事实，李蔚平指示其财务人员赵阳以黄苏涛名义办理外汇转入卡，李蔚平通过黄苏涛卡号转入外币共计89.298842万元美金，后李蔚平又将该美金以现金人民币565.464246万元转入自己和关系人账户，因该565.464246万元系黄苏涛代持30%的股权转让所得，故黄苏涛应当分得565.464246万元款项中的三分之一份额，李蔚平无合法理由全部占有该款项，故李蔚平应向黄苏涛支付人民币共计188.488082万元。三、关于第三人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的责任认定问题。黄苏涛代持股权的直接受让方系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而非第三人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至于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受让该股权后与第三人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相互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管九福来恒昌投资（香港）有限公司是否从中获得高额利益，也不能成为黄苏涛向第三人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主张权利的依据，故黄苏涛主张第三人德茂康石化、九福来科技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四、关于张荣轩的反诉问题。用于购买张涛薇股权的对价款系以黄苏涛名义从银行贷款1000万元支付，但结合查明的事实，张涛薇收取股权转让款为730万元，黄苏涛代持30%股权成功交易的事实说明，张涛薇足额收取了该30%部分股权转让款。张荣轩主张黄苏涛偿还250万元及利息，该主张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如果张荣轩认为自己的合法权利受到侵害，完全可以通过另行诉讼或其他合法途径救济自己的权利,故其反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李蔚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苏涛股权转让款人民币共计188.488082万元；二、驳回黄苏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张荣轩的反诉请求。如李蔚平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91元，其中，本诉费用140491元，分别由黄苏涛负担100000元，由李蔚平负担40491元；反诉费用13400元，由张荣轩负担。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因黄苏涛未支付本案股权转让款，2012年12月25日张涛薇以黄苏涛、恒昌公司、高伟、张冰为被告向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苏涛支付张涛薇股权转让价款1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85.4万元。2.恒昌公司、高伟、张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案号为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初字第88号案件（以下简称金水法院88号案件）。恒昌公司在该案中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情况说明：恒昌公司原股东张涛薇，在任公司股东及副总期间，陆续向恒昌公司借支现金50多万元，张涛薇将其在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新股东黄苏涛后，经张涛薇、黄苏涛及恒昌公司协调同意：张涛薇欠恒昌公司的50多万元，由新股东黄苏涛代为偿还30万元，该30万元冲抵黄苏涛应付张涛薇的同等数额的股份转让款，张涛薇欠恒昌公司剩余欠款予以免除。后三方当面办理了清缴手续：恒昌公司接到黄苏涛代张涛薇还款后，将张涛薇向公司出具的借条当面归还给了张涛薇，张涛薇向黄苏涛出具了30万元的收条。特此说明，恒昌公司（印章），2013年4月22日”。该案审理中，2013年9月17日张涛薇与恒昌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除本协议签订前张涛薇已经收到的股权转让款（含张涛薇于2012年6月12日向黄苏涛出具的充张涛薇在恒昌公司工作中的预支款30万元收条）外，本协议签订当天，恒昌公司一次性向张涛薇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0万元，本案任何一方不得再次以此为理由向对方主张权利。二、张涛薇缴纳的诉讼费由恒昌公司承担50%，自本协议签订当天，恒昌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张涛薇。三、恒昌公司同意将其所有的，现由张涛薇使用的豫Ｈ×××××号本田雅阁车无偿过户至张涛薇名下，恒昌公司根据张涛薇要求，配合张涛薇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张涛薇（签名）。乙方：恒昌公司（印章）、韦永青（签名）。2013年9月17日（签署日期）”。张涛薇于2013年9月17日出具收条二份，第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张涛薇与恒昌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调解书项下资金肆拾壹万陆仟零壹拾陆元整（从韦永青工行卡转入，韦永青身份证号……，工商行卡号……）。收款人张涛薇，2013年9月17日”。第二份内容为：“今收到，张涛薇与黄苏涛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调解书项下资金壹佰万元整（从韦永清卡上转入，韦永青身份证号……，工行卡号……），收款人张涛薇，2013年9月17日”。张涛薇收到140万元款项后向金水法院申请撤诉。
以上事实有金水法院88号案件卷宗材料、2018年1月3日和2018年1月15日质证笔录在案为凭。
针对上述查明事实，黄苏涛称：30万元是以现金的方式由其本人支付给张涛薇，当时公司着急上市，其本人把身份证和收据原件都交给李蔚平和张荣轩了。金水法院88号案件中的调解款项其本人没有支付。
针对上述查明事实，李蔚平和张荣轩称：金水法院88号案件中的情况说明是因黄苏涛和恒昌公司为被告对抗原告张涛薇而由恒昌公司出具。张涛薇欠恒昌公司50万元，恒昌公司将其中3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20万元予以免除。黄苏涛没有向恒昌公司支付30万元款项，张涛薇也未向恒昌公司支付任何款项。金水法院88号案件中的调解款是由李蔚平通过银行账户支付给韦永清，韦永清又支付给张涛薇。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本案系因黄苏涛履行《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及此后转股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涉案30%的股权按照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各占10%的份额由黄苏涛一人代持，股权转让款项由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三方共同从银行贷款1000万元，三方应承担的股权转让价款分别为333.33万元。本案《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中涉及到的股权出让人张涛薇不是本案合同的一方主体，本案合同未约定受让股权在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三人之间进行转让。再结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黄苏涛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其应否享有10%的股东权益。因此，本案案由应认定为股东出资纠纷。
二、关于黄苏涛本人出资数额及出资比例的认定问题。第一、根据恒昌公司在金水法院88号案件中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本院二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张涛薇出具的30万元收条原应系黄苏涛代张涛薇偿还恒昌公司欠款，黄苏涛30万元还款冲抵黄苏涛应付张涛薇的同等数额的股份转让款。但黄苏涛并未将30万元款项交付给恒昌公司，而是由恒昌公司以张涛薇欠恒昌公司的50万元抵顶了黄苏涛应付的3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余20万元恒昌公司予以免除。因此，张涛薇出具的30万元收条，应认定为恒昌公司代黄苏涛向张涛薇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该款项黄苏涛未支付，不能认定为黄苏涛已付股权转让价款。本院认定黄苏涛代持股权实际支付股权收购款项700万元。一审判决对该款项认定正确，黄苏涛上诉主张30万元应认定为其已支付的股权收购价款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本案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共同出资购买恒昌公司原股东张涛薇所有的30%股权成为恒昌公司新股东，其就应按《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的约定足额支付各自应负担的出资额。本案根据合同约定，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应承担的出资额分别为333.33万元。黄苏涛××学校账户收到1000万元贷款后，黄苏涛将300万元留作周口市中英文学校自用，将其余700万元支付股权出让人张涛薇。黄苏涛留在周口市中英文学校使用的300万元，应视为黄苏涛应出资部分。700万元扣减李蔚平、张荣轩应支付的股权收购价款后，黄苏涛本人仅支付股权收购款项33.34万元，黄苏涛已支付款项比例仅占本人应承担出资数额333.33万元的10%。上述事实说明黄苏涛未按《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约定足额履行出资义务。
三、关于黄苏涛的股东权益认定问题。第一、本案根据《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的约定，黄苏涛将代持的30%股权以565.46424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九福来香港公司后其代持义务即履行完毕。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三人收购张涛薇股权运作恒昌公司上市的合同目的虽未实现，但本案股权多次转让亦是为上市目的进行的股权优化行为，因此，565.464246万元的转让价格并不是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以该数额为基础向黄苏涛分配股权利益不当。本案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三人在黄苏涛代持义务履行完毕后，在黄苏涛仅出资33.34万元的情况下，没有对黄苏涛享有的股权份额进行书面约定，在恒昌公司60%股权被桑德环保公司以13440万元的价格收购后，对于该收购款项的分配问题《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未有约定，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三人事后也未补充约定，此后仅有张荣轩给付黄苏涛900万元的事实行为发生。在此情况下，本院按照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法律规定处理，没有法律规定的按照最相类似法律规定处理的裁判原则处理本案。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黄苏涛获得恒昌公司10%股权的对价是足额支付股权收购价款333.33万元，但黄苏涛已履行部分仅占其应履行部分的10%，黄苏涛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黄苏涛履行协议虽有违约行为，但黄苏涛已出资数额仍占协议约定本人10%股权份额的10%。在黄苏涛、李蔚平、张荣轩三人未对黄苏涛实缴出资相关权益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的规定，黄苏涛应按本人10%股权份额的10%的出资比例享有股东权益。本案桑德环保公司收购恒昌公司股权价款为13440万元，黄苏涛按照实缴出资比例（本人10%股权份额的10%）应分取134.4万元股权被收购价款。
四、关于张荣轩给付黄苏涛900万元款项性质认定及本案实体处理问题。本案李蔚平、张荣轩应按《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向黄苏涛承担贷款还本付息和给付134.4万元股权被收购价款的义务。张荣轩于2014年5月20日通过工商银行向黄苏涛支付的90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贷款本金666.66万元，偿还666.66万元贷款利息96.2万元（二年期、年利率7.216%），给付黄苏涛股权被收购价款134.4万元，以上三项数额合计897.26万元。因此，黄苏涛在本案中的利益诉求已经实现。李蔚平上诉主张超付300万元为黄苏涛借款的上诉请求因与本案认定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黄苏涛认为900万元全部系张荣轩给付的股权转让价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因黄苏涛利益诉求已经实现，其主张恒昌公司股权系在李蔚平与张荣轩控制的关联公司之间转让，德茂康石化与九福来科技应对李蔚平与张荣轩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黄苏涛在本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李蔚平主张黄苏涛未履行出资义务，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另外，本案2014年5月20日，张荣轩和黄苏涛就双方的债权债务仍在进行清结，黄苏涛于2014年9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不超诉讼时效。李蔚平、张荣轩是《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因此，李蔚平上诉主张黄苏涛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及黄苏涛起诉对象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黄苏涛的上诉，除本案被收购股权价值一审认定有误的上诉主张成立外，其他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蔚平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苏涛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张荣轩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40491元，由黄苏涛负担，反诉受理费13400元，由张荣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55元，由黄苏涛负担140491元，李蔚平负担21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伍龙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吴延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翟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