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炎，男，1986年5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殿明，北京市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医工时代（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6号楼4层420号。
法定代表人：卢世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光，北京市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世一，男，1981年5月19日出生，住内蒙古赤峰市。
上诉人黄炎因与被上诉人医工时代（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工时代公司）、被上诉人卢世一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6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炎、被上诉人医工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光、被上诉人卢世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医工时代公司、卢世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卢世杰系医工时代公司的股东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具体到本案，股东资格确认涉及卢世杰优先购买权的意思表示问题，系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将卢世一作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对本案重要事实尚未查清。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医工时代公司只有卢世一和卢世杰两位股东，此二人系兄妹关系，且股东会决议中二人的签名笔体一致，不排除卢世杰系医工时代公司挂名股东的可能性，若卢世杰系挂名股东，则其不应享有法律赋予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此外，黄炎入职北京市睿思博研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思博研公司)并签署两份协议后，卢世一才收购了医工时代公司(原北京同禧图文设计有限公司)，卢世一从未提及卢世杰系医工时代的股东之一，且在对外业务中，卢世一授权黄炎以医工时代公司执行董事或董事会秘书的名义签署合同或参与入股其他公司，若卢世杰真系医工时代公司的股东，则其没有理由对上述事项不知晓。另外，若卢世杰真系医工时代公司的股东之一，卢世一不可能不知道，但在卢世一与黄炎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卢世一占有医工时代公司65%股权，黄炎以在睿思博研公司的利润分红享有医工时代公司35%股权，对此股权分配方式，一审法院未要求卢世一作出合理解释，而上述事实关系到黄炎被确认为医工时代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的合法依据问题。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认为黄炎与卢世一之间关于医工时代公司股份转让的约定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通知和表决程序，侵害了卢世杰的优先购买权，故驳回了黄炎的诉讼请求。黄炎认为，黄炎入职睿思博研公司后，与卢世一就收购医工时代公司进行过多次协商，黄炎放弃了睿思博研公司的分红权换取医工时代公司的股权，但因卢世一的原因黄炎未被列为工商登记信息中的股东，卢世一与黄炎就涉案股权形成代持关系，不应否定黄炎系医工时代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另外，卢世杰对医工时代公司享有的支配权和财产权仍然继续维持原有状态，不存在被侵害的事实和危险。故黄炎要求由隐名股东变更为显名股东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予以驳回，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医工时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黄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黄炎系一审原告，其起诉的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就应当知道列谁为本案的被告及第三人，其故意遗漏其他股东就是为了迎合其出示的证据的需要，逃避自己的过失责任。卢世一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了医工时代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一审法院通过审核档讼材料，获取了医工时代公司是由两个股东组成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卢世杰进行了调查取证工作，已查清了案件事实，并且弥补了黄炎有意遗漏另一股东卢世杰的缺陷。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黄炎见过医工时代公司的营业执照，明知该公司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黄炎不能剥夺医工时代的另一股东卢世杰就股权转让享有的合法权益。
卢世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黄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自2016年2月4日起，黄炎具有医工时代公司的股东资格，确认拥有医工时代公司35%的股权份额；2、医工时代公司立即办理公司章程的修正和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并向黄炎出具记载股东姓名和股权份额的股东名册；3、医工时代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4、卢世一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医工时代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北京同禧图文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禧图文公司）于2011年10月21日成立，原股东为李斌，2015年4月24日，医工时代公司股东变更为卢世一（认缴出资数额297万元）、卢世杰（认缴出资数额3万元）。
2015年1月11日，卢世一（甲方）与黄炎（乙方）签订《股权期权合作协议》，公司名称为睿思博研公司，载明：甲方为睿思博研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本合同签订时甲方拥有的股权占公司总股权的100%。甲方主营业务是医疗器械骨科产品的注册、临床试验咨询服务工作。2014年公司到款接近100万，合同额100万左右，服务费近300万左右；乙方自2015年1月10日起加盟甲方，是甲方在医疗器械骨科产品注册、临床领域的合作伙伴；出于对公司长期发展的考虑，甲方承诺在乙方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获得期权的条件时，乙方有权认购甲方最高不超过30%的股权；乙方分二次行权，首次行权时间为2015年5月1日前，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认购公司10%的股份。（其他人民在本阶段认购公司股份价格应与本条认购价格保持一致，否则乙方有权追偿，按实际发生的最低认购价格认购股权）；乙方同意在行权期认购股权后，甲乙双方应当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股权认购款后，乙方成为公司正式股东，依法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乙方成为甲方正式股东1个月内，由新股东会对原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进行相应修改和完善，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行权获得甲方股权后，乙方按其在公司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甲方对于奖励乙方的期权行权将遵守承诺，除非出现法律法规所禁止情况，不得无故终止乙方行权股权的权利和冻结乙方所持有的期权，不得终止本合同；乙方带来的客户，目前只用睿思博研公司来签订合同，如需用其他公司签订合同或者走账，甲、乙双方可提前商量，适时制定出公平合理的方案；如乙方在加盟公司的过程中，如表现突出，经甲乙双方一致协商，乙方可以提前行权，认购公司股份。其他时间就行权时间的变化做相应调整。
2015年3月13日，卢世一（甲方）与黄炎（乙方）签订《公司股权及业务合作协议》，公司名称为睿思博研公司，载明：甲方为睿思博研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本合同签订时甲方拥有的股权占公司总股权的100%。甲方主营业务是骨科医疗器械产品的注册、临床试验咨询服务工作。目前账户留存有46万人民币（其中黄炎的业务到款有38万元人民币）。2014年公司到款接近100万，服务费合同额300万左右；出于对公司长期发展的考虑，卢世一同意扩大公司注册资金至300万人民币，并同意出让10%的股权给黄炎，扩大注册资金相关费用由公司承担；黄炎一次性支付壹拾万人民币给卢世一作为预付金，卢世一出让10%的公司股权给黄炎，行权时间为公司2016年分红后，最迟认购时间不晚于2016年3月1日。每1股（公司共100股）按壹万元人民币作价。（其他人员在本阶段认购公司股份价格应与本条认购价格保持一致，否则乙方有权追偿，按实际发生的最低认购价格认购股权。）如黄炎因单方面原因中途退出，其未发生对公司损害事宜，该笔费用原价退回，如发生损害事宜，需扣除损害所造成的相关损失；本阶段指本协议签订日到2015年4月1日；出于对公司长期发展的考虑，甲方承诺在乙方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获得行权条件时，乙方有权认购公司最高不超过40%的股权（包括以上10%股份）；行权时间为公司2016年分红后，最迟认购时间不晚于2016年3月1日；黄炎行权条件：无条件认购10%的股份（根据2015年1月11日卢世一与黄炎的期权股权协议规定），当黄炎主营业务目标达到预订要求（具体请见附件一），黄炎即有资格在2016年行权认购公司最高不超过35%股份（包含上面10%的股份），当黄炎主营业务目标达到预订要求超额完成50%时，黄炎即有资格行权认购公司最高不超过40%的股份。除2015年1月11日卢世一于黄炎的期权股权协议规定的10%外，其他认购价格按贰万元人民币1股作价（公司共100股）；2016年无论黄炎是否进行行权，将由新股东会对原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进行相应修改和完善，并在2016年3月25日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公司承担；卢世一任命黄炎为公司副总经理，职责见任命书，任命书需经黄炎同意，对外宣称黄炎为公司独立董事；股东（包括黄炎）不允许以任何方式参股或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类型相同的公司，不得从事损害本公司利益的活动，从事上述营业或者活动的，所得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股东除公司章程规定或者股东会同意外，不得同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本协议生效后，2015年1月11日黄炎和卢世一所签合同作废。
2016年2月4日，卢世一与黄炎签订协议，载明：卢世一同意出让北京市睿思博研20%的分红权给黄炎，年后再确定2016年的注册任务，睿思博研在每年大年前一次性分红，保持工资一万/月，管理方式按现行方式执行。卢世一同意给黄炎出车款15万。卢世一同意出让北京医工时代35%的注册股。管理方式按现行方式执行。黄炎放弃睿思博研的2015年剩余未发提成，作为入股资金。
2016年3月13日，卢世一（甲方）与黄炎（乙方）签订《协议》，载明，双方就睿思博研公司的股权及医工时代的股权，协商如下：第一，关于睿思博研公司，甲方占公司比例75%，乙方占公司比例25%，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月内办理工商注册变更；双方关于此前所有股权的约定于上述变更后失效。关于医工时代公司，甲方占公司比例65%，乙方占公司比例35%，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月内办理工商注册变更；上述股权变更完成后一月内共同按比例注资20万人民币。关于睿思博研公司和医工时代公司变更到位后，今后有新的股权进入，则双方按同比例稀释。
一审法院另查，2015年4月1日，同禧图文公司取得《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准予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医工时代公司，并于2015年4月24日正式取得《名称变更通知》。
一审法院再查，2015年4月10日，医工时代公司形成第一届第三次股东决定，同意吸收新股东卢世杰，同意将原股东李斌持有的该公司的股权30万元转让给新股东卢世一；后李斌与卢世一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载明：李斌愿意将医工时代公司的出资300000元转让给卢世一；卢世一愿意接收李斌在医工时代公司的出资300000元，于2015年4月10日正式转让。2015年4月11日，医工时代公司形成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由原30万元变更为300万元；同意新的股权设置为，股东卢世一的出资297万元，股东卢世杰的出资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其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或者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黄炎依据其与卢世一的股权转让行为请求法院确认其股东资格，享有医工时代公司35%的股权份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4月，卢世一受让李斌在医工时代公司的股权，取得股东资格，是其进行股份转让的前提。
关于黄炎依据与卢世一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卢世一与黄炎之间关于医工时代公司股份转让的约定，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通知和表决程序，侵害了股东卢世杰的优先购买权，故黄炎并不因此继受医工时代公司股权、也并不因此获得股东资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就医工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卢世杰不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书面意见，本院当庭通过微信视频向卢世杰进行核实，卢世杰称书面意见系其本人签字并捺手印，其不放弃对涉案股权的优先购买权。黄炎对卢世杰出具的书面意见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卢世一对卢世杰出具的书面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认可。本院对卢世杰出具的书面意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黄炎主张其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继受取得了医工时代公司35%的股权，但却未提供证据证明睿思博研公司的股东会同意其成为公司股东，且经本院与医工时代公司的另一股卢世杰核实，卢世杰明确表示不放弃对涉案股权的优先购买权，故黄炎要求法院确认其具有医工时代公司的股东资格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 判 长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杜彦博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