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34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袁家岗**号*****号。
法定代表人：伍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威，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德永，北京市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连福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恩伟，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八达岭路*号。
法定代表人：郁小毛，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简公司）、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6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熙林公司申请再审称：熙林公司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商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2011年10月，熙林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花源集团)通过股权转让成为中简公司的合法股东，熙林公司持有中简公司40%股份，案外人桃花源集团持有中简公司60%股份，公司由案外人桃花源集团实际控制。熙林公司受让中简公司的股权时，该公司的资产包括案涉的评估价值为8102.7万元的烟国用（2012）300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该土地上价值数亿元的在建工程。熙林公司正是基于中简公司的上述主要资产而支付股权对价款成为该公司股东，上述资产也是中简公司最重要的资产，与熙林公司作为公司股东所享有的股东权益紧密相关。2、2012年12月，中简公司在没有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作出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擅自将其名下评估价值8000余万元的烟国用（2012）30010号土地使用权仅作价3430万元，与案外人上海和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未审核该土地的实际价值及其地上建筑的情况下，通过庭前调解的方式将中简公司最重要的资产即土地及地上建筑过户至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名下，仅出资作价为3430万元。至此，熙林公司已彻底失去了作为股东对中简公司原有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所享有的利益。目前中简公司有百余起案件被法院强制执行，已被列入不良信用名单，熙林公司的股东权益形同虚设。上述所有后果均因调解书所载明的土地及地上建筑过户所导致，因此，该调解书的内容严重损害了熙林公司的股东权益。3、2013年6月30日，中简公司又擅自将其以价值八千余万元土地及地上建筑出资所获得的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49%股权以34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一、二审中，中简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4、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的出资人为上海同鸣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而上海同鸣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出资人正是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即中简公司的大股东。由此可见，熙林公司作为中简公司股东所享有的最重要的公司资产即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被低价出资到了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而该部分股权又被低价转让给了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间接控股的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案涉调解书虽然确认的是中简公司的出资义务，但其主要目的是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低价过户至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名下，并最终转移到中简公司的大股东案外人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控制的其他公司。该调解书的内容导致熙林公司的股东权益完全落空，严重损害熙林公司作为中简公司股东的支配权、分红权，剩余财产分配权，直接损害的是熙林公司所享有股权中具有财产属性的自益权。因此，案涉调解书的内容及处理结果与熙林公司不仅仅是事实上的牵连，而是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熙林公司有权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申请撤销涉案调解书。二审法院在熙林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中简公司利用虚假诉讼将公司重要资产低价出资，并转让给自己大股东控制的公司，侵害熙林公司股东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缩小解释，以案涉调解书内容与熙林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驳回其起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636号《民事裁定书》；2、改判驳回中简公司和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商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中简公司和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中简公司和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提交意见称：1、熙林公司与（2013）烟商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争议标的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熙林公司不是（2013）烟商初字第40号案件的适格第三人，故其不具有对该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1）具有权利义务关系；（2）具有法律上的牵连关系。第一种情况下，第三人与当事人一方有民事上的法律关系，而该法律关系又与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有密切的联系，法院对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的裁判，直接影响到前一法律关系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如果该方当事人败诉，第三人就可能负有某种法律上的责任。第二种情况，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是指两个法律关系的客体及内容具有一致性或前后两个民事法律关系的客体虽不一致，但两者具有内在联系，法院直接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承担义务或享有权利。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有别于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仅意味着在情感上、经济上或声誉上会受到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但从法律上来讲，并不必然享有权利或承担义务。如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侵害人因侵权行为被判赔偿，其家庭成员在经济上、情感上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但此种影响仅为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只能是侵害人本人，而非其家庭成员。本案中，熙林公司与（2013）烟商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争议的标的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任何公司的股东对公司与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及诉讼均具有事实上的间接的利害关系，如果允许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就会导致几十、几百、成千上万上亿的股东作为第三人加入到公司与他人之间的诉讼中来，诉讼将无法进行。3、案涉调解书中的土地使用权已经登记在他人名下，地上已建成房屋并出售，调解书不宜解除。4、熙林公司如果认为调解书使其利益受损，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遵循其他救济途径。综上，熙林公司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恳请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熙林公司能否对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商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是被诉请撤销的裁判案件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
本案中，被申请撤销的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商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一案是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原告，基于上海和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中简公司2012年12月3日签订的《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章程》中关于“上海和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人民币3570万元现金方式出资，占总股份的51%，中简公司以其名下土地证号为烟国用（2012）第30010号土地使用权作价34**万元出资，占总股份的49%”的约定，起诉中简公司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的诉讼。该调解书的主文为：（一）被告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同意履行出资义务，在2013年4月20日前将烟国用（2012）第30010号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原告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名下。（二）被告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办理完上述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后，原告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不再因此事由追究被告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违约责任。该案系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与其股东中简公司之间因履行出资义务而产生的纠纷。中简公司系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可独立承担义务和法律责任。作为中简公司股东的熙林公司，对该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即熙林公司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另，在该案中也并不存在应当追加或者通知熙林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而没有追加或通知的情形，且熙林公司并未受到案涉调解书的拘束。故，熙林公司也不属于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与该案的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审裁定认定熙林公司不具备对该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至于熙林公司主张的2012年12月，中简公司在没有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作出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擅自将中简公司名下的烟国用（2012）第30010号土地使用权仅作价3430万元，与案外人上海和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案涉调解书虽然确认的是中简公司的出资义务，但其结果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低价过户至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名下。该调解书的内容导致熙林公司的股东权益完全落空，严重损害熙林公司作为中简公司股东的支配权、分红权，剩余财产分配权，直接损害的是熙林公司所享有股权中具有财产属性的自益权问题。原审审理中，中简公司提交了该公司2012年11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其中载明：股东会于会议召开15日以前以电话方式通知全体股东，应到会股东二方（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和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占公司100%的股权；实际到会股东为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占公司总股权的60%，会议由执行董事郁小毛主持，形成决议如下：同意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与上海和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联合组建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7000万元；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以烟国用（2012）第30010号土地使用权出资，占新公司49%的股权；上海和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货币资金出资，占新公司51%的股权。以上事项表决结果：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同意，占公司总股权60%；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未到会弃权，占公司总股权的40%。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本《股东会决议》因获得超过51%以上的公司股东同意而通过。熙林公司若不认可该《股东会决议》，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维护其股东权益。
综上所述，熙林公司不是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商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一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故其不具备对该《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二审裁定驳回熙林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熙林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淑芳
代理审判员 贾亚奇
代理审判员 张杨民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