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1民终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克锋，男，195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银行退休职工，住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民，湖北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银元，男，195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文，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罗田县高炬石英砂有限公司。住所地：罗田县大崎镇花河边熊家畈。法定代表人：吴克锋，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兰，湖北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吴克锋因与被上诉人蔡银元及原审被告罗田县高炬石英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炬石英砂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15）鄂罗田三民一初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克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民，被上诉人蔡银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文，原审被告高炬石英砂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克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克锋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吴克锋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二、由蔡银元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吴克锋提交的证据均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对吴克锋提交原始借条与利息便条（收条）的真实性核实有误。蔡银元提交的2011年6月11日借条并非借款时所出具，而是后来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原借条因产生新的结算合意而自然作废。提交的利息便条经比对能充分证明借款内容，应被采纳。何传兵作为新旧便条的经手人，法院未给予其充分的质证和说明机会，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客观上导致了证据“失信”。（二）原审法院对吴克锋提交的录音资料不予采信属认定证据错误。（三）原审法院对吴克锋提交的资金平衡表、应收应付款统计表不予采信处理错误。资金平衡表是复写件而非复印件，应视为原件。蔡银元在原审时并未申请鉴定或者提出质疑，应视为承认。（四）原审法院对吴克锋提交的证据七中证人张某所作关于“诉争借款是高炬石英砂公司向蔡银元所借”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有误。二、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认定有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中有关吴克锋与蔡银元的10万元欠条内容的事实认定有误，出具欠条系吴克锋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吴克锋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仅代表吴克锋承认其代表公司出具了欠条，并非对欠条双方的法益归属的确认，且职务行为的认定不以是否加盖公章为标准。被上诉人蔡银元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吴克锋向本人借款是事实，至于吴克锋借款为谁所用，与本人无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无论吴克锋借款是否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吴克锋均应与企业共同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高炬石英砂公司述称：诉争借款是高炬石英砂公司所借，应由公司归还，与吴克锋个人无关。蔡银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克锋偿还借款280000元及利息。后蔡银元在第一次庭审时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连带支付借款28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克锋向蔡银元借款本金180000元，后双方进行结算，吴克锋于2011年6月11日向蔡银元出具欠条一份，欠条上写明“欠到蔡银元本金十八万元，利息十万元，合计二十八万元，从2011年6月11日开始利息按月利率15‰计息，并从2011年7月份开始每月还款一万元。”欠条尾部吴克锋签名并注明“罗田高炬石英砂有限公司”字样，但未加盖公司公章，且有证明人何某1签名。吴克锋系高炬石英砂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该公司董事长职务，其将该借款用于高炬石英砂公司的生产经营。后蔡银元多次找吴克锋催讨，吴克锋以借款为公司生产经营所用，系公司所借，以应由公司及公司各股东共同偿还为由，拖欠至今未还。蔡银元遂诉至法院，要求吴克锋偿还借款28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时蔡银元对吴克锋借款为高炬石英砂公司生产经营所用的事实无异议，并要求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共同偿还该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蔡银元提交的吴克锋出具的欠条，吴克锋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蔡银元与吴克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虽吴克锋抗辩该欠条是其代表高炬石英砂公司向蔡银元出具的，是职务行为，是公司欠款不是其个人欠款，应由公司偿还，但该欠条上只有吴克锋个人签名，并未加盖高炬石英砂公司公章，故应认定为是吴克锋以其个人名义向蔡银元借款，而不是高炬石英砂公司向蔡银元借款，故对吴克锋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吴克锋应对蔡银元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吴克锋于2011年7月22日向蔡银元还款10000元，2012年1月17日还款20000元，共计30000元，应在蔡银元起诉金额中予以扣减。吴克锋作为高炬石英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该公司董事长职务，其将该借款用于高炬石英砂公司的生产经营，有公司股东张某出庭证实，证人何某1证言内容佐证，蔡银元对该事实亦无异议，且在庭审时要求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共同偿还该借款本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吴克锋和高炬石英砂公司应对蔡银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蔡银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提出蔡银元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蔡银元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2014年9月19日向吴克锋催讨欠款，吴克锋与蔡银元互相发短信协商还款事项，故2014年9月19日诉讼时效中断重新开始计算，本案是2015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没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故对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提出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利率超过年息二分不应受法律保护的问题。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按月利率18‰自借款之日起至2011年6月11日吴克锋向蔡银元出具欠据时止结算利息共计100000元。吴克锋于2011年6月11日出具给蔡银元的欠条上约定：从2011年6月11日开始利息按月利率15‰计息。通过以上事实说明，无论是出具欠条之前双方约定的利率还是出具欠条以后双方约定的利率均未超过年利率24%，即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对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蔡银元请求的利息问题，吴克锋借款本金是180000元，经结算出具欠条之前的利息100000元，蔡银元主张自出具欠条之日起按本金280000元计算利息，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在出具欠条之前约定的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故对蔡银元要求按借款本金280000元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吴克锋所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借款本金180000元与以借款本金18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蔡银元借款人民币2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6月11日起至2011年7月22日止按本金280000元、月利率15‰计算；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2012年1月17日止按本金270000元、月利率15‰计算；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本金250000元、月利率15‰计算，还款时息随本清。但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所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借款本金180000元与以借款本金18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共同负担。后一审法院作出更正裁定，将判项中的“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蔡银元借款人民币280000元及利息”更正为“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蔡银元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及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吴克锋系高炬石英砂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6月11日，经结算，吴克锋向蔡银元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到蔡银元本金壹拾捌万元，利息壹拾万元，合计贰拾捌万元整。从2011年6月11日开始利息按月息15‰计息，并从2011年7月份开始每月还款壹万元。罗田高炬石英砂有限公司吴克锋。证明人：何传兵2011.6.11。”吴克锋与何传兵的签名均是本人所签。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欠条系之前的借条结算而来，亦认可该欠条上载明的利息100000元的具体计算方式为：“1、以8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月5日至2011年6月11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为49440元。2、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8月26日至2011年6月11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为50250元。共应付息99690元，本息结止2011年6月11日止。”诉争借款系为高炬石英砂公司生产经营所用，2011年，吴克锋向蔡银元还款10000元，蔡银元家属何爱英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罗田县高炬石英砂公司现金壹万元”。2012年1月17日，吴克锋向蔡银元还款20000元，蔡银元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现金贰万元整”。蔡银元在一审提交的其与吴克锋的短信截图显示，蔡银元一直在找吴克锋催讨欠款。张某系高炬石英砂公司股东，其在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何传兵（斌）系高炬石英砂公司会计，蔡银元找张某催讨过好多次，蔡银元对该部分证言未提出异议。蔡银元申请何某2、何某1（兵）出庭作证，何某2陈述张某、吴克锋、何某1（兵）、蔡银元一起商量还款，张某、吴克锋都同意还款。何某1（兵）陈述最后一次找到吴克锋催讨借款时，其将张某约到吴克锋家里，张某要求吴克锋把其他股东找到，将借款分摊，在场人员有张某、吴克锋、何某1（兵）、何某2。吴克锋及高炬石英砂公司均陈述何某1（兵）系高炬石英砂公司会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克锋在诉争欠条上签名能否被认定为是《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规定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本院认为，吴克锋出具欠条不是以吴克锋个人名义，而是以高炬石英砂公司名义，理由如下：第一，从证明责任来看，一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所规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该条系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是为了避免名义用款人和实际用款人脱节的情形。因出借对象为债权成立的重要内容，故应由出借人蔡银元举证证明其出借对象是吴克锋个人而不是高炬石英砂公司。第二，从欠条载明的内容来看，吴克锋在欠条上签名时标注“罗田高炬石英砂有限公司吴克锋”，吴克锋系高炬石英砂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名既可能代表公司也可能代表个人，结合高炬石英砂公司会计何某1（兵）在欠条上签名“证明人何传兵”来看，该欠条上既有法定代表人签名，又有公司会计作为证明人签名，符合以公司名义出具欠条的一般商事操作惯例和日常经验法则。第三，从欠条本身的形成过程来看，各方当事人均陈述诉争欠条系结算而来，蔡银元未提交原始借条证明最初出具借条到底是高炬石英砂公司还是吴克锋个人，但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吴克锋提交的利息便条显示自2008年1月5日开始计息，利息计算经过及金额与欠条载明的内容基本相符。第四，从吴克锋还款后蔡银元出具的收条内容看，吴克锋共向蔡银元还款30000元，其中蔡银元家属何爱英在收条上明确载明“收到罗田县高炬石英砂公司还款壹万元”。第五，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来看，蔡银元申请证人何某2、何某1（兵）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陈述几次与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另一股东张某一起商讨还款事宜，张某和吴克锋表示愿意还款，张某出庭作证亦认可蔡银元多次找其催讨，结合诉争借款的用途是高炬石英砂公司生产经营所用，这与蔡银元所主张的是吴克锋个人借款不符。故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各方无异议的利息便条载明，自2008年1月5日至2011年6月11日的总利息为99690元，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1.8%和欠条上约定的月利率1.5%均未超过24%，前期借款利息可计入后期本金，但高炬石英砂公司所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18万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18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吴克锋于2011年7月22日向蔡银元还款10000元、于2012年1月17日向蔡银元还款20000元，各方当事人没有明确此两次还款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又均无证据证明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一审判决将30000元从本金280000元中予以扣除，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上诉，视为认可。综上所述，蔡银元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吴克锋以个人名义向其出具欠条，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吴克锋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15）鄂罗田三民一初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即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蔡银元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6月11日起至2011年7月22日止按本金280000元、月利率15‰计算；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2012年1月17日止按本金270000元、月利率15‰计算；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还款日止按本金250000元、月利率15‰计算，还款时息随本清。但吴克锋、高炬石英砂公司所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借款本金180000元与以借款本金18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二、高炬石英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蔡银元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6月11日起至2011年7月22日止，以28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标准计算；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2012年1月17日止，以27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标准计算；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2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标准计算，还款时息随本清。但高炬石英砂公司所偿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借款本金180000元与以借款本金18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三、驳回蔡银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合计11000元，由高炬石英砂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美琴审判员  周扬洲审判员  郑 蕾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