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延文，男，196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烟台市栖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春玲，女，196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址同上。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玉梅，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隋建波，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威海市文登区公安局干警，住威海市文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进明，男，195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者严，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隋建波、王延文、隋春玲因与被上诉人杨进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文登区人民法院（2015）威文民一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隋建波、王延文、隋春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12日至3月19日，在文登区房管局，上隋建波与王延文、隋春玲在完全自愿合法的情况下将文登区昆嵛北路38-5号一单元401室房屋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王延文和隋春玲，隋建波收到购房款20万元，案涉房屋产权已转移登记在王延文、隋春玲名下，王延文、隋春玲已取得案涉房屋合法物权，故该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杨进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隋建波与王延文、隋春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2009年，杨进明以19万元价格从隋建波和张鹏程手中购买座落于昆嵛路38-5号一单元401室房屋，该房屋系隋建波单位分得的房屋。当时杨进明与张鹏程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后了解到该房屋系隋建波分得的房屋，后又与隋建波签订了购房协议，并且杨进明已将房款全部付清。在杨进明另案诉请隋建波和张鹏程协助将座落于昆嵛北路38-5号1单元401室房屋过户到杨进明名下的过程中，隋建波又与王延文串通，私自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妹妹和妹夫即隋春玲与王延文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隋建波系威海市文登区公安局干警，案外人张鹏程之姐张晓红与隋建波原系夫妻。2007年，威海市文登区公安局组织内部职工团购楼房，因隋建波资金紧张，2007年4月5日，张鹏程与隋建波签订书面协议一份，约定隋建波自愿将以其名义团购的楼房一套转给张鹏程，张鹏程先替隋建波交纳购房款，待房权证办理之后可以随意买卖之日，由隋建波协助办理房权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张鹏程分三次向文登市保安服务公司(案涉房屋建设单位)交纳购房款及配套费合计147268元，隋建波未出资。2009年张鹏程与杨进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张鹏程将其出资购买的登记在隋建波名下的位于文登市昆嵛北路平安小区38-5号1单元401室房屋转让给杨进明，同时将该房屋出资及产权归属的材料交付给杨进明(详见交接清单)，该房屋的整套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90000元，于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2009年10月13日，隋建波与杨进明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隋建波同意将座落于文登市昆嵛北路38-5号1单元401室房屋出售给杨进明，房屋价款为壹拾玖万元整，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款，自协议签订后五年之内将房权过户给杨进明。
另查，案涉房屋于2010年11月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主姓名为隋建波；2010年12月15日杨进明起诉隋建波及张鹏程，要求其二人协助杨进明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案号为（2010）文民一初字第1954号。隋建波在该案件的第四次笔录中陈述，其以14万的价格出卖给他人。一审法院院于2014年9月30日判令由隋建波协助杨进明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而隋建波于2013年3月19日即（2010）文民一初字第195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将案涉房屋以20万的价格出售给隋春玲及王延文，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隋春玲及王延文名下。（2010）文民一初字第1954号案件宣判后，隋建波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已由隋建波变更为隋春玲、王延文，该案判决结果无法执行为由发回本院重审，现正在审理中。
再查，隋建波与隋春玲系兄妹，隋春玲与王延文系夫妻。一审诉讼中，隋春玲与王延文并未实际接收案涉房屋，且对房屋的具体位置及楼层陈述不清
一审诉讼中，杨进明提供盖有文登市公安局财务专章的水电费收款收据复印件一张，证实自2012年10月起，杨进明之子杨辉即开始居住在涉诉房屋内。隋春玲、王延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隋建波质证后认为该收据的收款处为隋建波的名字，因此主张该证据与其待证事实不符。
一审法院认为，从案外人张鹏程与隋建波所签订的书面协议可以证实以隋建波名义团购的案涉楼房隋建波没有出资。杨进明所提供的其与张鹏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款收据可以证实张鹏程将案涉楼房的购房款付清后，将该房屋出售给杨进明，杨进明已将购房款一次性支付给张鹏程。杨进明所提供的其与隋建波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可以证实案涉房屋的买卖行为已经得到隋建波的认可。综上，认定杨进明与隋建波、张鹏程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案涉房屋虽然原登记在隋建波名下，隋春玲与王延文又与隋建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但隋春玲与王延文并未实际接收案涉房屋，且对房屋的具体位置及楼层陈述不清。隋建波在（2010）文民一初字第1954号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在明知案涉房屋产权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将房屋转让过户至其亲属隋春玲及王延文名下，主观上存在恶意。本案中，隋春玲、王延文虽主张其已向隋建波支付了20万的合理对价，但隋建波在（2010）文民一初字第1954号案件中陈述，其是以14万的价格出卖，与其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自相矛盾，结合其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证实隋建波与隋春玲、王延文之间买卖房屋行为的真实出资情况。隋春玲、王延文虽与隋建波订立了买卖合同，但在此后并未实际占有该房屋，而隋建波将产权不明晰尚处在诉讼阶段中的房屋出售给其亲属隋春玲、王延文，可以认定隋春玲、王延文的购房动因并非善意。另外，根据隋春玲、王延文的陈述，其于2013年3月19日购得涉诉房产后至其2014年10月准备装修才发现房屋被他人占有，在此之前未主动向杨进明提出要求其搬离房屋，不合情理，因此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已查明的事实，认定隋春玲、王延文对房屋的取得并非善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中“恶意串通”即为谋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损害他人利益的违法行为。其构成要件有二：一是主观心态是故意为之，即明知某行为会损害他人权益，仍积极促成该行为发生或实施；二是为了谋取利益，即通过实施该行为可以获取一定收益，包括直接增加自身收益，以及通过减少支出而间接增加自身收益。隋建波明知案涉房屋正在诉讼阶段，仍与其妹妹及妹夫即隋春玲、王延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隋春玲、王延文辩称其不清楚案涉房产的来源，明显不符合房屋交易习惯，而基于隋建波与隋春玲、王延文间的特殊亲属关系，可以认定其在实施买卖涉诉房屋的行为时具有主观故意的心态；另外，通过隋建波与隋春玲、王延文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由此隋建波直接增加了自身的收益，而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杨进明的利益，符合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杨进明要求确认隋建波与隋春玲、王延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隋建波与隋春玲、王延文签订的关于威海市文登区昆嵛北路38-5号1单元401室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隋建波、隋春玲及王延文负担。
二审中，隋建波提供一份出卖人处署名为隋建波、其他内容均为空白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复印件，主张该协议书的两份原件被前妻张晓红盗走，其未与杨进明签订过案涉房屋的买卖协议。王延文、隋春玲提供案涉房屋自2013年1月至2016年11月的用水明细，以证实2014年10月前案涉房屋内无人居住使用，杨进明在一审中提供的水电费收据内容不真实。经质证，杨进明以上述房屋买卖协议系复印件，且不足以否定隋建波与杨进明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之真实性为由不予认可。对用水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足以否定文登市公安局出具的水电费收款收据的证据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隋建波与隋春玲、王延文于2013年3月19日签订的案涉房屋之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系本案争议的焦点。
首先，一审法院（2010）文民一初字第1954号案件一审诉讼中，杨进明提供了张鹏程于2009年10月13日给其出具的收取购房款190000元的收据及杨进明与隋建波于2010年8月4日签订的书面协议（约定杨进明将购买案涉房屋之发票交付给隋建波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使用，房权证办好后放文登市公安局保存），隋建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实杨进明与隋建波、张鹏程之间存在案涉房屋之买卖合同关系，亦即2009年10月13日隋建波与杨进明间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的，并且已经实际履行。此外，该案诉讼中，隋建波曾申请对2009年10月13日与杨进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中“隋建波”的签名的形成时间（真实性无异议）和合同其他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因无相应鉴定机构而无法鉴定，而本案诉讼中，隋建波提供的出卖人处署名为隋建波、其他内容均为空白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复印件，无原件佐证，而且也无证据证实该协议书的两份原件由隋建波之前妻张晓红盗走，隋建波未提供公安机关对此予以立案和调查的相关材料，故无法鉴定和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隋建波承担。再者，（2010）文民一初字第1954号案件一审诉讼中，隋建波曾提供一份2007年4月2其与“张鹏程”签订的购房协议，后经鉴定认定，其中“张鹏程”的签名并非本人签名，证实隋建波基于该协议主张张鹏程交付147268元购房款及配套费中其曾出资70000元不属实，由此证实文登市保安公司出具的署名为“隋建波”的三份原始收款收据实际出资人系张鹏城、且在杨进明向张鹏程付清购房款190000元后由隋建波、张鹏程将该该原始收款收据交付给杨进明。隋建波此后依据上述原始收款收据于2010年11月将案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隋建波与杨进明于2009年10月13日签订的案涉房屋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和可撤销、可变更的情形，隋建波已经通过该协议明示同意张鹏程将案涉房屋有偿出售给杨进明，并对张鹏程与杨进明于2007月4月5日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已全部履行的事实予以确认。
其次，隋建波与隋春玲、王延文系亲妹妹与妹夫关系，隋建波在明知杨进明已因案涉房屋与其发生纠纷并正在（2010）文民一初字第1954号案件诉讼中，仍于2013年3月19日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隋春玲、王延文，其主观恶意明显。而隋春玲、王延文作为买受人，在购买案涉房屋并过户后却未实际接收房屋，诉讼中对该房屋的来源、具体位置及楼层等关键事实陈述不清，明显违背交易习惯和常理。而且，案涉房屋当时正在诉讼中，杨进明已申请一审法院对该房屋进行查封，无论交易时是否解封，隋春玲、王延文均可以且应当查询和了解该房屋的诉讼情况及房屋产权是否受限及何原因受限，但隋春玲、王延文在知晓或应当晓知晓该房屋存在纠纷和产权争议情况下仍购买案涉房屋，其主观上不能认定系善意。再者，隋春玲、王延文系隋建波的亲妹妹与妹夫，其对案涉房屋系隋建波与其前妻张晓红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当知晓，对隋建波与其前妻张晓红业经诉讼离婚及离婚诉讼中对案涉房屋是否处理及如何处理亦应当了解，隋春玲、王延文在未审查张晓红或张鹏程是否知晓或同意隋建波处分该房屋的情况下仍予购买，显然未尽到普通人应有的注意和审查义务，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能认定系善意。最后，隋春玲、王延文于诉讼中提供的水费明细不足以否定文登市公安局出具的水电费收款收据的证明效力，也不能据此认定杨进明或其子杨辉在2012年10月至2014年10月前未接收和占有案涉房屋。是故，基于杨进明善意有偿购买案涉房屋且占有在先，隋春玲、王延文虽已过户但系此后恶意购买案涉房屋且未实际占有房屋的事实，亦不能认定隋春玲、王延文可取得优先于杨进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隋春玲、王延文购买案涉案房屋时存在恶意，其与隋建波签订的案涉房屋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照准。隋建波、王延文及隋春玲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隋建波、王延文及隋春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代理审判员 宋 杨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