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民再141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荣喜，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仁国，男，196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顺庆，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卢荣喜因与被申诉人许仁国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民终字第609号民事裁定，向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6]330000001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浙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胡薇、检察官助理朱怡到庭。申诉人卢荣喜及其当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爱珍，被申诉人许仁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顺庆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8月14日，申诉人卢荣喜书面通知本院其撤销对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笪猛雷、蔡爱珍的委托。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裁定驳回卢荣喜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卢荣喜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与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民终字第76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并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断基于同一纠纷而提起的两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及其依据等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具体诉讼请求不同，则不能相互代替或涵盖。前案中，卢荣喜在向安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提出的“赔偿损失”这项诉讼请求仅提出“地面作物作价赔偿”，法院以损失金额无法确定为由予以驳回。之后，卢荣喜委托评估机构对协议书所涉白茶场的生物性资产项目进行评估后，再次起诉，要求许仁国赔偿包括地面作物、简易房、钢棚等附属设施共663868元的财产损失。从本案与前案的诉请内容看，并不完全一致。故二审裁定仅因两次起诉基于同一纠纷而认定本案为重复起诉，适用法律有所不当。其次，对“地面作物作价赔偿”之诉请，前案并未依法作出处理，本案二审裁定对此予以驳回，使卢荣喜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保障。根据卢荣喜与许仁国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卢荣喜在经营承包山期间与原发包方村民发生纠纷，因发包方村民阻挠致使其未能继续经营的，许仁国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2013）浙湖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亦予以确认。但在此前提下，法院却对卢荣喜提出的损失评估请求不予认可，反而作出“损失金额无法确定”的认定，显然并未对卢荣喜的该诉请依法作出处理。故在本案卢荣喜另行委托评估机构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取得评估金额为663638元的新证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应予审理。现二审裁定对卢荣喜的起诉予以驳回，致使当事人间的矛盾一直未能得到解决。许仁国因违约获利，而卢荣喜却在实际投入大量成本的情况下未能享受劳动与经营成果，显失有失公允。申诉人卢荣喜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原二审裁定，维持原一审判决。被申诉人许仁国答辩称：检察机关抗诉和申诉人申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原二审裁定驳回卢荣喜起诉正确，请求维持。卢荣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仁国给付卢荣喜财产损失663868元及违约金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许仁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18日，许仁国与安吉县安城镇马家村下千桥村民组签订《荒山承包合同》，约定由许仁国承包开发属该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自留山一块，面积约60余亩（以实际测量为准），承包期限为1999年10月22日至2029年10月21日。此后，许仁国对承包山进行开发。2006年6月20日，卢荣喜、许仁国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上述承包山，合作期限自2006年6月20日起至原承包期满(即2029年10月21日)。合作期间内，由卢荣喜投入开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许仁国每年享受5082.8元的固定利润。《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在合作期内，如遇发包方的原因，导致卢荣喜不能继续经营开发的，许仁国应退还已收取的利润款；造成的损失及地面作物，由中介机构评估、作价并由许仁国赔偿。卢荣喜在经营期间，卢荣喜在经营承包山时与原发包方村民发生纠纷，双方多次协商均未果。卢荣喜遂起诉要求解除协议，并要求许仁国赔偿地面作物损失，退还利润款10万元以及支付违约金5万元。后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2013）浙湖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同时判决许仁国返还卢荣喜10.2万元。2013年7月，卢荣喜委托评估机构对《合作开发协议书》所涉白茶场的生物性资产项目进行评估，评估金额为663868元（其中白茶56.4亩，价值62.04万元；简易房、钢棚等附属设施价值43468元）。卢荣喜遂再次起诉要求许仁国支付卢荣喜财产损失663868元及违约金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许仁国是否应对卢荣喜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卢荣喜认为现双方合作关系已解除，根据《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五条“……造成的损失及地面作物，由中介机构评估、作价并由许仁国赔偿”之约定，许仁国应承担赔偿责任。许仁国认为其已退还卢荣喜10.2万元，相当于卢荣喜免费使用承包山6年，该6年间卢荣喜已有收益并无损失。该院认为，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后，卢荣喜在经营承包山时与原发包方村民发生纠纷，法院已在前案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结合双方在《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许仁国收益款金额及承包山现状分析，卢荣喜在经营承包山期间应有较大投入，其所作投入已使承包山现有价值远超双方签订协议书时之价值，现卢荣喜将承包山返还，许仁国理应支付相应对价。另据该院向茶农所做调查情况，白茶一般自种植后第4-5年开始产生正常利润，故卢荣喜在经营期间应有所收益，但收益额度与其所作投入应仍有差距，而许仁国在接收承包山后，其在原协议剩余15年的承包期内，可得收益应远远超出原协议约定的每年5082.8元的固定利润。综上，依据公平原则，许仁国应对卢荣喜损失进行赔偿。二、应按何标准计算卢荣喜损失。卢荣喜提交证据4（资产评估报告书）以证明涉案承包山价值为663868元，主张许仁国应按评估价支付赔偿款。许仁国对证据4不予认可，称双方于2006年交接承包山时，山上已种植白茶30.4亩，并提供证据7补苗结算单、证据8原发包方所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证据9证人施满英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该院认为，许仁国提交的证据7中补苗结算单及证据8-9能够形成证据链，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卢荣喜虽未认可，但亦未提供证据反驳，故该院对许仁国主张的双方2006年交接时承包山已有部分种植白茶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原有白茶面积，许仁国未提供充分证据，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结合许仁国自认的白茶系梅树间套种以及原协议约定的许仁国每年固定利润为5082.8元两项事实，该院认定许仁国在承包山上原种植的作物（包括梅树、白茶）的总体经济价值较低。综上，该院认为，双方原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因故终止合作关系后，卢荣喜返还许仁国承包山，鉴于卢荣喜所作投入，许仁国应支付合理对价，但卢荣喜要求许仁国按其单方评估所确定金额全额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商事交易的公平原则，结合双方原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内收益分配方案、卢荣喜已经营涉案承包山数年以及许仁国已退还卢荣喜10.2万元利润款之事实，并综合白茶山常规收益情况考量，该院酌定许仁国按评估价格的70%给付卢荣喜赔偿款，即许仁国尚应给付卢荣喜464708元（663868元×70%），对卢荣喜诉请之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赔偿损失即为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卢荣喜要求许仁国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一、许仁国给付卢荣喜46470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卢荣喜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940元，由卢荣喜负担3282元，许仁国负担765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许仁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荣喜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2012年卢荣喜向一审法院提起（2012）湖安梅商初字第475号民事诉讼时，其提出了四项诉讼请求，其中一项为“对地面作物作价赔偿”。该院于2013年3月4日作出（2013）浙湖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对包含该诉请在内的全部诉讼请求均已作出处理。现卢荣喜在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又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向同一当事人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卢荣喜向一审法院再次起诉的行为属于重复起诉，应予驳回。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因此，卢荣喜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就前案所作生效判决申请再审。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4）浙湖民终字第60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卢荣喜的起诉。再审庭审中，申诉人卢荣喜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关于对卢荣喜查询湖州中院调卷日期的告知》一份，拟证明二审法院作出驳回起诉裁定之前未向一审法院调取材料，导致作出错误裁定；卢荣喜在前案中提出过鉴定申请，二审法院认定卢荣喜在前案中没有提出鉴定申请错误；2.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8日的《鉴定申请》一份及（2012）湖安梅商初字第475号一案庭审笔录第6页（均系复印件），拟证明卢荣喜在前案中已经提出过鉴定申请。被申诉人许仁国质证认为：关于证据材料1，对调卷事宜不清楚，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卢荣喜在前案中没有提出评估申请，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关于证据材料2，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即使申诉人在前案一审时提出评估申请未获法院准许，但其在前案二审中未再提出鉴定申请，也应视为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本院认为，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材料2中的《鉴定申请》经核查未存于（2012）湖安梅商初字第475号案卷，真实性无法确认，但申诉人卢荣喜在（2012）湖安梅商初字第475号一案开庭时曾口头提出评估鉴定申请属实。被申诉人许仁国再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当事人的申辩理由，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卢荣喜在本案中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卢荣喜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为许仁国给付财产损失663868元及违约金5万元。卢荣喜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是：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解除了卢荣喜与许仁国之间的《合作开发协议书》，但因当时卢荣喜的损失金额无法确定，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没有得到支持；判决后，其就协议所涉白茶场的生物性资产项目委托杭州天正评估有限公司安吉分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的（2013）第070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的财产损失共计663868元，包括两项，一为白茶损失62.04万元，一为简易房等配套附属设施损失43468元；据此，许仁国应向卢荣喜支付赔偿金663868元。而在此之前，卢荣喜曾于2012年就其与许仁国履行《合作开发协议书》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解除两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2.许仁国退还已经收取的利润10万元，地面作物作价赔偿给卢荣喜（以评估价格为准）；3.承担违约金5万元。该案二审法院作出（2013）浙湖商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发生原发包方村民阻挠山林经营的情形，卢荣喜有权要求许仁国返还已经上交的利润并赔偿损失”，但因“损失金额无法确定”，判决解除卢荣喜与许仁国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许仁国返还卢荣喜款项102000元，驳回卢荣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可见，抗诉机关抗诉及卢荣喜申诉主张该案对“地面作物作价赔偿”这一诉请未予处理，与事实不符。从卢荣喜两次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就《合作开发协议书》解除后的违约金和地面作物损失赔偿请求，本案与前案的诉请赔偿范围完全一致。二审认定卢荣喜再次起诉的行为属于重复起诉并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卢荣喜对前案判决驳回其赔偿地面作物损失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服的，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至于卢荣喜在本案中提出的附属设施赔偿诉请，与地面作物赔偿诉请的请求基础系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及责任认定，理应统一处理。综上所述，二审裁定驳回卢荣喜的起诉适当，检察机关抗诉和申诉人申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民终字第609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侯黎明审判员  刘国华审判员  谢静华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