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4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大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韦国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伟，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汽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梓成，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大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
主要负责人：王天太，该项目部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善邴，广西建汽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财务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建福
上诉人广西大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建福、广西建汽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汽公司）、广西大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大伟公司项目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人民法院（2016）桂0123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伟，被上诉人钟建福，被上诉人建汽公司及大伟公司项目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善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驳回被上诉人钟建福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劳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不是年产120万台发电抽水机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被挂靠施工单位。年产120万台发电抽水机工程项目的业主是被上诉人建汽公司自行组织施工，从资金投入、材料采购、施工管理等都是该公司独自完成。该公司为了施工方便，虽曾与上诉人签订《内部管理承包合同》的方式进行挂靠，但并未实际履行挂靠施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汽公司撤销了《内部管理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建汽公司对该项目施工自始自终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报建和备案，说明上诉人没有实际出借建筑资质。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建福不存在实际劳务合同关系，亦不在该项目和劳务合同中获得利益，不应当承担支付工程劳务费的民事责任。1、被上诉人钟建福与被上诉人大伟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协议》，系被上诉人建汽公司私自刻制项目部公章，在没有得到上诉人授权和同意情况下自行签订，《钟建福抹灰班组工程量结算表》亦属被上诉人建汽公司与被上诉人钟建福结算，事后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追认。被上诉人大伟公司项目部不是上诉人设立的内设机构，工程项目部公章也没有经过公安机关批准和备案，不符合作为签订合同的主体。该《建筑施工劳务协议》、《钟建福抹灰班组工程量结算表》亦属无效合同，该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行为人和与被上诉人钟建福实际形成劳务关系的被上诉人建汽公司承担。2、被上诉人建汽公司年产120万台发电抽水机工程项目系该公司自行组织施工，上诉人在该项目中未有任何的投入，没有任何参与管理和施工，被上诉人建汽公司工程款项未转入上诉人的帐户，也未向上诉人缴纳过一分钱的管理费，上诉人没有在该项目中得到任何利益。3、已付给被上诉人钟建福工程劳务费亦是被上诉人建汽公司自行支付。4、被上诉人建汽公司亦认可并承诺其承担因该项目施工所拖欠的民工工资和有关材料款、工程款，与上诉人无关。综上，一审认为上诉人出借资质应当对被上诉人建汽公司履行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钟建福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汽公司、大伟公司项目部共同辩称：本案工程的施工确实存在很多问题，由于资金不到位导致经常停工、款项支付出现问题，我方会尽快解决。
钟建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大伟公司、大伟公司项目部、建汽公司共同支付钟建福劳动报酬185693.82元及利息，利息从双方核算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诉讼费由大伟公司、大伟公司项目部、建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6日，钟建福与大伟公司项目部签订《建筑施工劳务协议》，约定由钟建福承包年产120万台发电抽水项目1#生产车间的内外墙抹灰，天棚打磨刮水泥油、楼面找坪、楼梯贴瓷砖，内墙贴瓷砖，卫生间贴瓷砖等施工项目，双方约定承包单价为：1#生产车间的外墙抹灰38元／㎡，内墙抹灰18元／㎡，天棚打磨刮水泥油10元／㎡、楼面找平10元／㎡、楼梯贴瓷砖35元／步，内墙贴瓷砖、卫生间贴瓷砖25元／㎡，按实际收方计算为准。签订协议后，钟建福便组织人员进入建汽公司的1#生产车间进行施工。至2015年7月8日，因建汽公司没有材料提供给钟建福进行施工，钟建福便被迫停工。2016年1月14日，钟建福与大伟公司项目部对钟建福进行1#生产车间的工程量进行核算，确认钟建福完成的1#生产车间的外墙抹灰工程量为2360㎡，内墙抹灰1230.94㎡，天棚打磨刮水泥油7385.69㎡。钟建福及大伟公司项目部经理劳受坚、管理人员陈宇云在该工程量结算表上签字。另查明，年产120万台发电抽水机项目的建设单位为建汽公司，施工单位为大伟公司项目部。大伟公司项目部系建汽公司自行组织成立。2014年12月1日，大伟公司与建汽公司签订《内部管理承包合同》，约定由建汽公司自行承包施工建设建汽公司年产120万台发电抽水机项目，大伟公司负责指导、监督、检查工程施工情况，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暂定为25000000元，建汽公司按照工程总造价的0.6%向大伟公司交纳管理费。2015年6月1日，大伟公司与建汽公司签订一份《撤销〈内部管理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撤销双方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合同》，因该项目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及债权债务均由建汽公司自行承担等相关协议内容。同日，建汽公司作出声明如下：一、建汽公司年产120万台发电抽水机项目属于建汽公司自行施工的项目。二、建汽公司擅自刻制大伟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在该项目施工中使用没有经过大伟公司的同意，用该印章签订的合同、协议等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建汽公司承担，与大伟公司无关。三、因该项目施工所欠的民工工资和相关的材料款、工程款等均由建汽公司承担，与大伟公司无关。四、因建汽公司在本项目施工的不当行为受行政部门主管处罚的，由建汽公司承担行政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再查明，钟建福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建汽公司投资建设的年产120万台发电抽水机项目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建汽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对钟建福完成的工程量及应得的工程款185693.82元进行了结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建汽公司自行组织成立的大伟公司项目部，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建汽公司承担。建筑工程应当依法实行招标发包，建汽公司作为业主，未将其承建工程进行发包，而是自行组织成立项目部自行组织施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钟建福作为实际施工人也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而进行承包施工，也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因此建汽公司以大伟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钟建福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协议》无效。虽然钟建福与大伟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协议》无效，但是钟建福组织工人进行了实际施工，建汽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价款支付钟建福相应的工程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建汽公司对钟建福的工程量及应付的工程款185693.82元进行了结算确认，因此建汽公司应付钟建福的工程款为185693.82元。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钟建福与建汽公司在2016年6月24日才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双方的结算时间为应付工程款之日，所以利息应从2016年6月25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钟建福、建汽公司双方对应付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后，没有约定支付利息，依照上述的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关于大伟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大伟公司作为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单位，其与建汽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合同，大伟公司允许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建汽公司挂靠其单位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合同》无效，但是大伟公司出借资质，同意建汽公司挂靠其名下施工，属非法转包工程，该行为也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大伟公司应当对建汽公司履行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建汽公司支付钟建福工程劳务费185693.8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6月25日其以185693.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大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013元，由建汽公司、大伟公司共同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钟建福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
本院认为：建汽公司作为涉案工程业主，未将其投资建设的工程依法发包，而是成立大伟公司项目部自行组织施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钟建福作为实际施工人，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故一审认定大伟公司项目部与钟建福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涉案《建筑施工劳务协议》无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钟建福诉请按约支付工程款，依法有据。本案中，钟建福组织工人进行了实际施工，大伟公司项目部亦对钟建福完成的实际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款共185693.82元。因大伟公司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其开办单位建汽公司承担，现一审判令建汽公司支付钟建福工程款185693.82元及利息，建汽公司没有异议。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钟建福与大伟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协议》无效以及大伟公司项目部系由建汽公司成立没有异议，对于一审判决确认的工程款欠款数额建汽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大伟公司也没有针对工程款数额提出具体的上诉请求，故一审判决中关于上述合同主体、效力及欠款数额的认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大伟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依据大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本案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大伟公司是否应承担建汽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大伟公司与建汽公司签订的《大伟公司内部管理承包合同》约定：由建汽公司自行承包施工建设涉案项目，大伟公司负责指导、监督、检查工程施工情况，建汽公司按总工程造价的0.6%向大伟公司交纳管理费。因大伟公司允许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汽公司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大伟公司内部管理承包合同》无效。导致该合同无效，大伟公司有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由于合同性质取决于合同约定的主要法律关系，大伟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该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关系，实为建汽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进行挂靠。所谓挂靠经营，是指挂靠者定期或不定期给被挂靠者缴纳管理费，并以被挂靠者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的经营方式。本案中，建汽公司系涉案项目业主，其未依法对涉案工程进行招、投标，而是自行承包经营，因其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以与大伟公司签订《大伟公司内部管理承包合同》的方式进行挂靠承包，并成立大伟公司项目部对外转包、分包等进行民事活动，由此产生的债务应由建汽公司所有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的，以大伟公司的资产补充清偿。因为引起补充清偿责任的原因是建汽公司与大伟公司具有特定法律关系即挂靠经营关系，大伟公司与债权人钟建福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大伟公司应对建汽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大伟公司上诉主张与钟建福不存在合同关系，与建汽公司签订的协议仅是内部事务，工程对外权利义务应由建汽公司承担，并要求免除其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实为减轻其民事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人民法院（2016）桂0123民初2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人民法院（2016）桂0123民初2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上诉人广西大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3元，由上诉人大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俊
审判员 农虹菲
审判员 高翔宇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林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