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4010号
原告尤比奎蒂网络公司（UBIQUITINETWORKS,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95131圣何塞市果园道2580号。
法定代表人罗伯特·J·佩拉（RobertJ.Pera），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明星楠，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雪，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娜娜，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张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中国金之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通菜街1A-1L号威达商业大厦10楼3室。
法定代表人康春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鑫，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尤比奎蒂网络公司（简称尤比奎蒂公司）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月8日做出的商评字[2015]第10399号《关于第10006201号“NANOSTATIO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中国金之星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金之星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6月16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尤比奎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明星楠、鲁雪，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玲，第三人金之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第10006201号“NANOSTATION”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对尤比奎蒂公司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标的恶意抢注。根据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条款旨在对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予以保护，制止以不正当手段抢注的行为。该条款的适用前提为诉争商标与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同时，诉争商标申请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具体到本案中，尤比奎蒂公司提交的证据大多未显示时间或由其自制证明力不足，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尤比奎蒂公司使用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未注册商标并达到有一定影响的程度。故诉争商标未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保护的一般为未注册商标，保护的“在先权利”一般指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权利。尤比奎蒂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侵犯了该公司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权利。关于尤比奎蒂公司称金之星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损害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尤比奎蒂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称：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原告就已经在中国生产NanoStation系列无线网络通讯产品，并进行了大量的销售，原告的“NanoStation“商标在网络通讯设备上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金之星公司作为同一地区的同业经营者，其申请注册的诉争商标是对原告具有极强显著性的商标的复制和抄袭，具有恶意。综上，原告认为，诉争商标系对原告已经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NanoStation”商标的恶意抢注，违反了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据此，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被诉裁定。
第三人金之星公司述称：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原告并未对争议商标进行商标意义上的使用，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被诉裁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第10006201号诉争商标由英文“NANOSTATION”构成，申请日为2011年9月26日，于2012年12月28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9类“计算机周边设备；智能卡（集成电路卡）；天线；手提电话；网络通讯设备；头戴耳机；扬声器音箱；与外界显示屏或监视器连用的游戏机；电池；电池充电器”。商标专用权人为中国金之星科技有限公司。该商标的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12月27日止。
2013年11月11日，尤比奎蒂公司对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申请，申请理由为：诉争商标与尤比奎蒂公司在中国在线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的“NanoStation”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尤比奎蒂公司是“NanoStation”商标的真正所有人，在中国及世界其他地区多年来大量宣传使用并广泛注册了“NanoStation”商标，在业界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声誉，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侵犯了尤比奎蒂公司享有的在先权利，金之星公司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损害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故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申请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为证明其主张，尤比奎蒂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
1、百度百科搜索“UbiquitiNetwork”结果，其中载有：UbiquitiNetwork是一家创始于2003年的跨过技术公司，主要制造销售无线产品；2008年UBNT为期802.11b/g系列产品增添多名新成员，其中包括Bullet、NanoStation等；
2、“NanoStation”产品相关图片和包装；
3、对尤比奎蒂公司“NanoStation”品牌的介绍网页，主要是“格网通信”网页打印件，其中对UBNT系列产品介绍中，有对于NanoStation系列产品的介绍；
4、“NanoStation”产品2011年-2013年销售数据统计，系尤比奎蒂公司自行统计结果，包括非洲、亚洲、欧洲等全球多个地区的销售统计数据；
5、尤比奎蒂公司“NanoStation”商标注册信息及翻译；
6、尤比奎蒂公司与中国经销商的协议、商业发票、装箱单及翻译，上述协议中包括与车志国签订的经销协议，上述商业发票显示的收货方为佛山市蓝波湾通讯设备有限公司，日期为2011年，发票及装箱单显示有“NanoStation”；
7、中国经销商进口尤比奎蒂公司“NanoStation”产品的进口凭据，其中海关报关单中，显示的商品名称、规格型号栏载有：无线网桥UBNT牌NanoStation2、NanoStationM5等内容；
8、中国经销商进口尤比奎蒂公司“NanoStation”产品的说明函，北京亿佰盛科技有限公司盖章的说明函中载有：我公司在2011年9月之前在中国销售了大量尤比奎蒂公司的NanoStation系列产品，总金额在735050人民币；
9、尤比奎蒂公司“NanoStation”产品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中国的销售统计表，该证据为自制证据；
10、尤比奎蒂公司“NanoStation”产品被“天极网”关注及网上讨论信息，在其中“热门10000元以下无线网桥”栏目中，介绍了多款“UBNTNanoStation”系列产品；
11、Anywlan网站“帖子”菜单中对NanoStation无线网桥产品的讨论贴；
12、“NanoStation”的独创性声明；
13、金之星公司董事信息，该公司董事为康春磊；
14、深圳市智恒宇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
15、康春磊作为智恒宇公司业务员的相关网页；
16、深圳市智恒宇科技有限公司“AQUARIO”商标档案；
17、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关于邓凯的刑事判决书、审判笔录，邓凯的办公场所在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白石厦东区龙王庙工业区25栋4楼，公安机关于2011年11月17日在该地址查获520台UBIQUITINANOSTATIONLOCOM5型无线网桥、1200台UBIQUITINANOSTATIONLOCOM2型无线网桥、9000个UBIQUITINANOSTATIONLOCOM5型电源适配器；
18、邓凯集团生产销售的“AQUARIO”牌无线网桥产品图片；
19、（2014）沪黄证经字第2909号证据保全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有：公证机关与2014年3月14日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购买了NanoStation5、NanoStationlomo5、NanoStationlomo2各一只，对所购商品及送货单拍摄了照片，并制作了现场录音，经比对该公证书购买的产品包装及外观与尤比奎蒂公司提交的其NanoStation系列产品相似，在现场录音节选中内容，可确定供货方康先生陈述，中国金之星、深圳市智恒宇都是康先生的公司，康先生陈述其从2009年就开始做优倍快的NanoStation；
16、尤比奎蒂公司在香港设立子公司的注册信息。
金之星公司在商标评审中答辩称：其合法申请诉争商标，与在先商标权无任何冲突，也无任何不正当手段。尤比奎蒂公司对NanoStation商标并无在先商标专用权。尤比奎蒂公司为国外企业，在中国大陆地区未注册任何商标，无法享有在先商标权，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诉争商标应予维持。金之星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企业对外宣传册和相关产品照片，该证据能够显示金之星公司将诉争商标使用在无线通讯类产品上。
2015年1月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做出被诉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本案诉讼中，原告向本院补充提交了5份证据：
1、原告委托加工厂鸿富锦精密工业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与原告的商业发票和订单，该说明函内容为：该公司于2011年1月6日起为原告加工生产NanoStation品牌系列无线网桥产品，并附有营业执照、商业发票和订单；
2、原告委托加工厂光宝网络通讯公司出具的《说明函》及附件，该说明函内容为：该公司于2008年1月起为原告加工生产NanoStation品牌系列无线网桥产品；
3、2015-NLC-JSZM-0601号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系以“NanoStation”为关键词进行检索的结果；
4、（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3890号公证书，系在百度搜索中以NanoStation为关键词进行检索，结果中，能够显示2011年6月8日对尤比奎蒂公司NanoStation无线网桥产品的相关结果；
5、（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2534号公证书及部分翻译，用于证明康春磊设立网站，网店经营无线网桥产品，与原告是同业经营者。
上述证据均未在评审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过。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2份证据：1、使用“NANOSTATION”商标的三种产品照片；2、使用“Nanostation”商标的宣传彩页照片，其显示内容与其在商标评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内容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争议裁定申请书、答辩通知书，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和本案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修改后《商标法》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二、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相关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适用该规定时通常需要具备四个构成要件：1、他人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2、诉争商标与在先商标相同或近似；3、诉争商标所使用的商品与在先商标使用的商品为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4、诉争商标申请人具有恶意。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遏制恶意抢注他人知名商业标识及“傍名牌”等不正当行为。基于该立法目的，若存在明显的恶意抢注行为，适用《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上述规定保护他人在先商标时，对在先商标知名度可以适当放宽一些要求。同样，对于诉争商标所使用的商品与在先商标使用的商品类似性判断亦可以适当予以放宽。
首先，本案中，根据尤比奎蒂公司提交的其与经销商签订的协议、相关商业发票、订单、装箱单等交易销售证据，能够证明尤比奎蒂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在无线网桥等商品之上对“NanoStation”的标志进行了使用，此外，尤比奎蒂公司提交的网络搜索结果、网站论坛等证据以及相关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亦能够证明“NanoStation”无线网桥产品在相关公众中已经产生了一定影响。
第三人金之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尤比奎蒂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显示“NanoStation”的标志前大多标有尤比奎蒂公司的另一商标UBNT，并且“NanoStation”多以商品名称形式显示，故“NanoStation”是尤比奎蒂公司的一个系列的商品名称，其并非作为商标予以使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法律并不禁止在同一产品上使用多件商标，在目前的商品市场中，主商标与系列商标同时存在的情况亦并不鲜见，因此，并不能因商品上存在一件商标，而否认其他标识作为识别商品来源的商标使用的可能性；其次，商品生产者将某标识作为某系列商品名称予以宣传使用，并不能排除相关公众将其作为识别商品提供者的标志予以识别的可能性。本案中，“NanoStation”并非无线网桥类商品的通用名称，且并非固定词汇，尤比奎蒂公司对该标志的使用是否系商标意义上的使用，关键应判断相关公众能否通过该标识将“NanoStation”无线网桥类商品与尤比奎地公司建立唯一特定联系，从而使其发挥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根据在案包括搜索引擎搜索结果、网站论坛帖等多项证据，能够证明无线网桥类商品的相关公众可以识别“NanoStation”无线网桥等商品系尤比奎蒂公司生产，故可以证明在无线网桥等商品上使用的“NanoStation”标志已经与尤比奎蒂公司建立了唯一特定联系，该标志可以起到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尤比奎蒂公司对该标识的使用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使用行为。第三人金之星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诉争商标与尤比奎蒂公司主张的其在先使用的“NanoStation”相比，字母构成完全相同，已经构成实质相同或高度近似的商标。
再次，尤比奎蒂公司主张其在先使用“NanoStation”标志的商品为无线网桥等无线通讯设备，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计算机周边设备、网络通讯设备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方面较为接近，生产部门亦存在重合，其销售渠道、消费对象亦较为接近，故已经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
最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不正当手段”，即恶意，是适用该法律规定时对抢注人主观心理状态的要求。虽然当事人在申请注册商标时的主观心态不为人所知，但是由客观存在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行为能够对商标注册人主观心态予以推定，因此，在先商标的知名度、独创性、商标注册人所从事的行业、商标注册人所处的地理位置以及商标注册人注册商标后的不正当行为等均可以作为判断商标注册人是否具有恶意的因素。在本案中，如前所述，尤比奎蒂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将“NanoStation”使用在无线通讯设备商品上，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并且，“NanoStation”并非固有词汇，而金之星公司将与之几乎完全相同的标志申请注册为诉争商标，且并未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难谓巧合。此外，根据金之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亦经营无线通讯设备，作为相同行业的经营者，金之星公司对尤比奎蒂公司在先使用“NanoStation”的情况应当知晓，并应予以尊重和避让，但其仍然申请注册诉争商标，主观恶意较为明显。
据此，金之星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已经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被告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告的相关主张和请求，具有一定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10399号《关于第10006201号“NANOSTATIO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二、责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尤比奎蒂网络公司就第10006201号“NANOSTATION”商标所提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尤比奎蒂网络公司和第三人中国金之星科技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晰昕
审 判 员 穆 颖
人民陪审员 蒋莉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