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家国，男，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广洪，男，l959年l2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文瑞，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裴玉宝，男，198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网络工程师，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王树珍（赵家国前妻），女，197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赵家国因与被上诉人裴广洪、原审被告王树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商初字第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广洪原审诉称，我与赵家国一直保持酒水购销关系，2013年双方多次口头约定由赵家国向我提供啤酒，我先后共支付给赵家国啤酒货款266701.5元，赵家国收到货款后以货源不足拒不发货，经我多次催促，赵家国于2013年8月23日向我打下欠条，承诺于2013年12月30号之前以货物或现金方式还清。随后赵家国以各种理由再三推脱，既不发货也未偿还现金。上述债务发生在赵家国与王树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判令：赵家国与王树珍返还所欠货款266701.5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3日起至2014年11月19日止，以266701.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赵家国原审辩称，自2013年8月23日出具货款欠条至2014年8月22日，我已返还给裴广洪崂山啤酒11173箱，尚欠裴广洪崂山啤酒176箱，裴广洪于2014年8月22日给我写下结算书。我是通过现金方式返还裴广洪，折抵成崂山啤酒箱数记录在账本，待货物达到所打欠条的数额收回账本及欠条。请求驳回裴广洪的诉讼请求。
王树珍原审未出庭答辩。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23日，赵家国向裴广洪出具货款欠条一张，载明：“在2013年8月23日赵家国欠裴广洪货物崂山啤酒11349箱，每箱单价23.5元，共计11349箱×23.50元=266701.5元，合计人民币贰拾陆万陆仟柒佰零壹元伍角。此货款将以崂山啤酒货物或人民币现金方式于2013年12月30号前还清。欠款人：赵家国”庭审中，裴广洪、赵家国均认可上述货款欠条出具后，赵家国分别于2013年9月1日给裴广洪送货38箱；于2013年9月7日给裴广洪送货60箱；于2013年9月15日给裴广洪送货89箱；于2013年11月7日给裴广洪送货311箱；于2013年11月23日给裴广洪送货56箱，共计554箱。
赵家国与王树珍于2002年11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5月22日离婚，于2013年7月10日再次登记结婚，于2013年10月23日离婚，本案涉案债务发生在赵家国与王树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家国在2013年11月23日之后有没有再给裴广洪送过货或者以现金方式偿还过货款欠款。
赵家国主张2013年8月23日的货款欠条出具后，赵家国以崂山啤酒或现金方式对裴广洪进行了偿还，折合成崂山啤酒为11173箱，现赵家国尚欠裴广洪崂山啤酒176箱，裴广洪于2014年8月22为赵家国书写了结算书（实为记录单）一份。赵家国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交由裴广洪书写的记录单一张，载明：“8.20号：赵家国总欠现金：916元＋124（8.22号烟）=1040元，8.20号赵进崂山箱：220箱，√8月20号赵进趵包100包，其中赵欠现金1040元、合崂山箱44箱（账面实数：崂山箱176箱）。”赵家国提交上述记录单并主张，上述记录单是裴广洪于2014年8月22日向其出具的结算书，现赵家国只欠裴广洪崂山啤酒176箱。裴广洪认可上述记录单系其书写，但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书写，并主张肯定不是赵家国所述的2014年8月22日书写，且该记录单与本案货款欠条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赵家国为证明该记录单是于2014年8月22日书写，申请法院调取了2014年12月18日，在十六里河法庭第一调解室，承办人组织裴广洪、赵家国调解时的录音录像。在该录音录像中，赵家国问裴广洪：“2013年8月23日之前的崂山啤酒价格是否比23.5元便宜？”裴广洪回答：“便宜。”赵家国据此主张，根据该记录单上记载的内容可以推算出当时的崂山啤酒每箱价格为23.5元，裴广洪认可2013年8月23日之前的崂山啤酒价格比23.5元便宜，那么该记录单肯定不是2013年8月23日之前书写，因此应为2014年8月22日书写。赵家国提交的由裴广洪书写的记录单载明，“8月20日赵进崂山箱220箱”，裴广洪、赵家国均认可意思是8月20日赵家国给裴广洪送货220箱崂山啤酒；记录单中载明的“其中赵家国欠现金1040元合崂山箱44箱，”意思应为：赵家国欠裴广洪现金1040元，折抵成崂山啤酒为44箱；用已送货220箱减去欠款折抵箱数44箱，为176箱，据此记录单中载明的“账面实数：崂山箱176箱”，意思应为8月20日赵家国给裴广洪实际送崂山啤酒176箱，而非像赵家国主张的是双方经过对账，赵家国尚欠裴广洪崂山啤酒176箱。关于该记录单的形成时间，裴广洪、赵家国均不申请鉴定。裴广洪主张是在2013年8月23日出具货款欠条之前书写，应该是2013年8月22日；赵家国主张该记录单实际是结算书，是裴广洪于2014年8月22书写。对该记录单的内容作出认定：意思为8月20日赵家国给裴广洪实际送崂山啤酒176箱。如果该记录单是2013年8月22日书写，那么赵家国在2013年8月23日出具货款欠条，欠条中若扣减该176箱，按照交易习惯裴广洪应当将该记录单收回；如果该记录单是2014年8月22日书写，说明赵家国于2014年8月22日给裴广洪送货176箱。不论该记录单是2013年8月22日还是2014年8月22日出具，都应当将记录单中载明的送货箱数在本案中扣减。
赵家国于2013年8月23日给裴广洪出具的货款欠条，系裴广洪、赵家国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限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裴广洪已向赵家国支付货款，赵家国应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裴广洪提供货物，但赵家国只给裴广洪提供730箱（554＋176=730）崂山啤酒，尚欠10619箱崂山啤酒，折合人民币为249546.5元。赵家国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对于裴广洪要求赵家国返还货款249546.5元部分，事实清楚，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裴广洪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明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家国主张，以现金或送崂山啤酒的方式返还给裴广洪11173箱啤酒，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赵家国在货款欠条中承诺于2013年12月30日前还清，但未按照约定履行，已构成违约，对裴广洪主张的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4年11月19日止，以24954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裴广洪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上述债务发生在赵家国与王树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裴广洪要求赵家国与王树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赵家国、王树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裴广洪欠款249546.5元；二、赵家国、王树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裴广洪欠款利息，以249546.5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4年11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裴广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裴广洪负担400元，由赵家国、王树珍共同负担5030元。
上诉人赵家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我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我与裴广洪调解时的录音录像。在该录音录像中，我问裴广洪：“2013年8月23日之前的崂山啤酒价格是否比23.5元便宜”裴广洪回答：“便宜。”而根据记录单所记载的内容可以计算出当时崂山啤酒的价格为每箱23.5元，裴广洪也承认2013年8月23日之前的崂山啤酒的价格比23.5元便宜，那该记录单肯定就不是2013年8月23日之前写的，而应推定为2014年8月22日书写。按照交易习惯，如果该记录单是2013年8月22日书写，那么我在2013年8月23日出具货款欠条，应当减扣该记录单上的啤酒数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款：“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该记录单所书写的时间应是2014年8月22日。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记录单的形成时间不予认定是错误的。
原审判决对记录单的理解为：“我欠裴广洪现金1040元，折抵成崂山啤酒为44箱；用已送货220箱减去欠款折抵箱数44箱，为176箱，据此认为记录单中载明的“账面实数：崂山箱l76箱”，意思为8月20日我给裴广洪实际送崂山啤酒l76箱”，系事实认定错误。记录单中记载“赵家国总欠裴广洪现金l040元”，是我总共还欠裴广洪1040元。在庭审中裴广洪承认，我与裴广洪除本案所涉债务外，并无任何其他债务。据此可以推断记录单中所记载的债务是本案所涉之债务。因此记录单中载明的“账面实数：崂山箱l76箱”，意思为我还清本案债务外还剩176箱崂山。我与裴广洪约定货款欠款以崂山啤酒或现金的方式进行结算，根据我与裴广洪之间的交易习惯，我给裴广洪送货，裴广洪给我打收条，过段时间进行结算，裴广洪收回收条并记录在账本。因此账本是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由于账本在裴广洪手中，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我要求裴广洪提交账本予以证明货物欠款已经还清，裴广洪却仅仅提供了账本中的一页明细表，而不是整个账本。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主审法官要求裴广洪限期提交整个账本，但裴广洪并不提交。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足以证明我已经还清货物欠款。而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裴广洪提交的一页明细表就作出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明显不足。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裴广洪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裴广洪二审答辩称，根据举证规则，我提起诉讼依据是赵家国亲笔出具的欠条，而赵家国只出示了一张时间不详、内容不明的记录单，不能形成足够的证明力，按日常生活经验与交易习惯，若赵家国全部偿还欠款，应要求收回欠条，若部分偿还，应要求变更欠条内容，本案涉案金额已余26万元，操作如此大额交易，赵家国不可能没有风险意识。赵家国以记录单为依据而大做文章，原审法院对该记录单性质的判定与内容的核实是完全正确的，且该记录单作为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在欠条面前软弱无力，赵家国诉称我拒不提交账本，事实我按要求在首次开庭后将全部账本提交法院。赵家国是十几起诉讼案件的被执行人，不讲商业信誉，造成我在内的众多债权人的重大经济损失，且为逃避债务，赵家国在一年内三次变更婚姻状况。请求驳回赵家国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树珍未出庭陈述意见。
本院另查明，2015年7月21日，赵家国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记录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合议庭研究后将赵家国的鉴定申请委托给本院技术室。2015年11月11日，本院技术室出具的《委托工作报告》载明：“赵家国至今未缴纳鉴定费用，致使本案无法继续委托，故本案终止”。
本院另查明的事实有《委托工作报告》和当事人陈述一并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裴广洪与赵家国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皆认可买卖关系的存在，已形成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依约承担权利义务。因《记录单》未注明年份，裴广洪与赵家国对于《记录单》的形成时间产生争议，赵家国主张该《记录单》形成于2014年8月22日，并申请鉴定，但因未缴纳鉴定费，本院技术室将鉴定申请退回，赵家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赵家国主张《记录单》形成于2014年8月22日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货款欠条》中共涉及啤酒11349箱、合计266701.5元，赵家国未能证实其已向裴广洪足量供货，且依据常理，若《货款欠条》之后双方又形成新的“债务证明”，赵家国应将《货款欠条》取回，或由裴广洪出具收条，证明《货款欠条》已经失效。《货款欠条》有赵家国的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应依据《货款欠条》计算双方的债权债务。因此，赵家国主张应依据《记录单》计算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上诉人赵家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森
审 判 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