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奇迹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太宁路85号罗湖科技大厦313室。
法定代表人傅东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正，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立飞，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晶，女，1984年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晏伟，男，1984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伟，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奇迹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8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受理该案，并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3日进行了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晶在一审中起诉称：李晶与奇迹公司于2011年5月3日签订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李晶担任奇迹公司Symbian开发工程师，每月工资6628元并有绩效奖金及福利。在职期间李晶工作认真负责得到奇迹公司认可并顺利转正。但2011年12月左右，李晶发现怀孕并告知奇迹公司之后，奇迹公司开始以种种理由试图对李晶调岗降薪，劝李晶辞职等，均遭到李晶拒绝。2012年1月6日，奇迹公司向李晶发送了一份“关于李晶女士因触犯高压线而被奇迹公司除名的通知”，宣传李晶谎报人事资料和严重违反公司制度而被开除。并在此之后于2012年1月12日不再允许李晶上班。李晶认为奇迹公司的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奇迹公司招聘时未就李晶求职岗位的婚姻状况作出特殊要求及说明，李晶亦未因此给奇迹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因此，奇迹公司以婚否限定录用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就业歧视。为维护李晶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奇迹公司于2012年1月6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违法并予以撤销，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2、奇迹公司支付李晶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11日工资9588元及25%经济补偿金2397元；3、奇迹公司支付李晶2012年1月12日至2012年6月4日工资34940元。
奇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李晶月薪并非6628元，李晶转正后，奇迹公司发现其专业水平同取得的本科学历不相称，李晶直至2011年12月才向奇迹公司出示了2011年11月23日的孕检单，孕检单表明李晶已经怀孕近9周，奇迹公司并未根据2012年1月6日通知而解除与李晶的劳动合同，而是依据2012年1月10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李晶应聘的Symbian开发工程师岗位，要求系未婚并取得计算机相关专业本科以上学历。其在应聘时填写的个人资料中，清楚载明系未婚并已取得了计算机本科学历。奇迹公司出于对李晶的信任与其签署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2011年11月，因李晶专业水平欠缺，加之拟撤销Symbian研发部门，从而与李晶协商转岗事宜，李晶先是拒绝，后来在12月份表示已经怀孕。而李晶结婚证显示其2011年1月已经登记结婚。且李晶至今未取得“北京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的本科学历”证书。李晶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奇迹公司的规章制度，构成了欺诈。奇迹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及《新员工入职须知》的规定于2012年1月10日向李晶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奇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李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因此，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李晶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晶于2011年5月3日入职奇迹公司担任Symbian系统开发工程师，双方签订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2011年12月16日李晶经超声检查诊断孕周12周4天。李晶正常工作至2012年1月10日，当日奇迹公司以李晶违纪为由向李晶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公司近期发现，你向公司提供了虚假的个人信息，不仅隐瞒了已婚的事实，而且更为严重的是，你虚构了取得计算机专业本科学历的事实，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自2012年1月11日起，解除与你于2011年5月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
另查，李晶入职时填写的应聘登记本显示婚姻状况勾选为“未婚”，学历状况登记为“2010年2月至今，北京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在“获得何学历”一栏登记为“本科”。李晶提交的成人高等教育毕业证书显示其于2012年7月10日取得北京理工大学本科学历。李晶结婚证显示李晶于2011年1月4日登记结婚。奇迹公司提交了Symbian开发工程师岗位说明书一份，该说明书载明职位要求为“计算机相关专业本科或以上学历”，李晶否认见过该岗位说明书，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奇迹公司出具入职须知显示提供虚假个人信息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李晶对该须知真实性不持异议。李晶出具了2012年1月6日“关于李晶女士因触犯高压线而被奇迹公司除名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经公司调查核实，你来奇迹公司面试和入职的过程中提供给公司关于是否结婚的人事资料为虚假信息，从而触犯了公司高压线的第三条和员工入职须知当中解除劳动关系的最后一条……所以公司郑重通知你，从2012年1月9日起将从公司除名”，奇迹公司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奇迹公司主张应以其1月10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为准。李晶提交了2011年12月26日及27日与奇迹公司人事部门工作人员的网络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焦正：李晶，关于今天上午提到的调岗和协商解除两方面，你综合考虑一下，明天我们可以再沟通一下……李晶：你好，我经过综合考虑，还是希望能够继续在公司工作，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直到我的哺乳期结束……。”奇迹公司认可其公司有这样的网络聊天系统，但奇迹公司表示对该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该院要求，奇迹公司未向该院提交2011年12月的聊天记录，
奇迹公司出具了“关于撤销Symbian研发部门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因公司业务调整需要，公司决定于2012年4月16日起，撤销技术中心的Symbian研发部门，原Symbian研发部门的员工相应调整至其他研发部门……2012年4月9日。”李晶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关于李晶的月工资数额，李晶提交了收入证明一页，该收入证明载明李晶月收入为6628元整，奇迹公司出具了该收入证明存根，存根载明“因办理贷款需要，故需要开具此收入证明，该收入证明与其实际工资不符。”李晶对收入证明存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李晶称开具收入证据实际系为办理信用卡。奇迹公司出具工资表显示李晶工资组成为固定薪酬4776元外加交餐补260元及绩效奖金，另有报销补款。其中固定薪酬每月4776元，交餐补每月260元，工资表显示2011年12月至1月每月应发工资金额分别为5513.6元、1757.26元。奇迹公司出具了绩效管理表及绩效激励政策，该表显示由主管为李晶打分，其中2011年第2、3季度均为90分，第4季度为70分。绩效激励政策就绩效计发方式做了规定。李晶对上述及绩效管理表及绩效激励政策真实性均不认可。
另查，2011年3月19日，李晶持本案诉求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2）第0523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晶的仲裁请求。李晶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晶在应聘登记表中登记的“未婚”信息确属隐瞒了其真实的婚姻状况，但奇迹公司无证据表明其在招聘李晶时就婚姻状况有过明确要求，且婚否并非李晶所从事的职位的实质性要件，与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与履行并无关联关系，李晶是否已婚并不会对奇迹公司正常经营造成影响，虽然奇迹公司提交的员工入职须知就提交虚假个人信息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但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仅有在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况下才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李晶就其婚姻状况陈述虽然不真实，但鉴于婚否并非李晶在奇迹公司处所从事职位的必然要求，李晶上述“未婚”的表述不应视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该院对奇迹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不予确认。另，应聘登记表中有关学历的陈述问题，应聘登记表系打印格式表格，其仅标注有“获得何学历”一栏，并未有将获得学历的选项，李晶登记的学历起止时间为“2010年2月至今”，该项表述已经明确表明其入职登记时并未取得学历证书，而是正在攻读学历过程中，李晶提交的毕业证书也佐证了李晶上述有关学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另，李晶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奇迹公司在李晶怀孕后就给李晶调岗进行了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奇迹公司对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但奇迹公司在认可其单位有相应聊天记录系统的情况下未向法院提交其聊天记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院对李晶提交的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采信。综上，该院认为奇迹公司有关因李晶存在提供虚假信息因而解除与李晶的劳动合同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对于李晶撤销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奇迹公司虽出具了Symbian研发部门撤销的通知，但该通知同时载明将相应员工调整至其他研发部门。因此，上述部门撤销不影响双方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
奇迹公司2012年1月10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给付李晶2012年1月11日至2012年6月4日期间工资。关于李晶的工资数额，由于收入证明已经载明系为办理贷款出具，且注明了收入数额并非真实工资数额，该院对收入证明载明的工资数额不予采纳。工资表显示李晶每月固定工资为4776元，另有交餐补260元及不固定金额的绩效奖金，绩效奖金应属于用人单位根据个人表现及公司经营状况自主决定发放的部分，餐补及交通补助应以出勤为前提，因此奇迹公司应当按照月固定薪酬4776元补发李晶2011年1月11日至6月4日期间工资22836.96元（4776÷21.75×17＋4776×4）。按照李晶每月固定薪酬4776元核算，李晶2012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10日的实发工资数额不低于法定标准，对于李晶要求奇迹公司给付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10日期间工资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奇迹通讯有限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深圳市奇迹通讯有限公司与李晶继续履行双方于二○一一年五月三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深圳市奇迹通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李晶二○一二年一月十一日至二○一二年六月四日期间工资二万二千八百三十六元九角六分；三、驳回李晶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奇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奇迹公司并非因为李晶“已婚”而解除劳动合同，奇迹公司也没有用工歧视，奇迹公司解除与李晶的劳动合同是因为李晶提供虚假个人信息这一行为，违反了民事活动的诚信原则。李晶已经结婚，却在应聘登记表中填写“未婚”，这一事实经过了劳动仲裁委和一审法院的认定。奇迹公司认为李晶隐瞒婚姻的情况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3条关于诚实信用的规定。同时，其行为也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奇迹公司在入职须知中明确表明，提供虚假个人信息的，奇迹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李晶在入职须知上签了字，其明知奇迹公司有这样的规定。此外奇迹公司的入职登记表中也有关于不能提供虚假信息的重要声明，李晶显然对公司的规章制度是清楚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条的规定，奇迹公司有义务建立相应的规章制度，李晶也有义务遵守上述制度。其在入职时没有取得本科学历，却在“获得何学历”一栏填写“本科”，李晶的行为同样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3条、第4条规定以及公司的规章制度。综上，李晶在入职过程中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3条、第4条、第39条第（二）项的规定，奇迹公司有权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晶的诉讼请求；并由李晶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李晶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但在本院审理期间针对奇迹公司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就李晶的婚姻状态，李晶在入职登记表中填写的是“未婚”，但是其并非故意隐瞒，李晶主观上就是认为自己未婚，因为根据李晶老家的习俗，必须办完结婚仪式才称为结婚。并且奇迹公司在招聘时也没有对应聘人员的婚姻状态有过要求，婚否也并非其从事职位的实质要件，不影响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建立和履行。对于学历状况，李晶已经明确其是本科在读，从李晶填写的方式可以看出，故李晶不存在隐瞒的情况。至于奇迹公司提及的入职须知和重要申请，李晶认为奇迹公司的人事制度过于严格，且该条款是格式条款。李晶认为其承担的责任应当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本案的实质是李晶怀孕了，奇迹公司想强行辞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奇迹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新员工入职须知、应聘征集表、结婚证、毕业证书、聊天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奇迹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与李晶的劳动合同。奇迹公司上诉主张李晶在入职时就婚姻状态和学历问题提供了虚假的个人信息，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且违反了公司的规章管理制度，故奇迹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李晶在应聘登记表中填写了“未婚”，隐瞒了其真实的婚姻状态，但是李晶在奇迹公司应聘及担任的是Symbian开发工程师一职，李晶的婚姻状态并非其从事该职位的实质要件或基本技能条件，其已婚与否并不影响奇迹公司的正常经营，也不影响其与奇迹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效力和履行。同时，奇迹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招聘时对李晶的婚姻状态有过要求，故奇迹公司以李晶隐瞒其婚姻状态为由主张其有权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奇迹公司上诉主张李晶提供了虚假的学历信息一节，根据奇迹公司提交的李晶的应聘登记表显示，李晶在“学历状况”一栏中“获得何学历”处填写“本科”，在“起止时间”处填写的是：“2010.2——至今”，其表述方式已经表明其正在攻读本科学历过程中，结合李晶提交的毕业证书也佐证了上述信息。故奇迹公司关于李晶在学历问题上提供了虚假信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奇迹公司上诉称李晶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故奇迹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李晶虽未如实陈述其婚姻状况，但如前所述，其婚姻状态并非其从事职位的实质要件或基本技能条件，故其行为并不构成对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严重违反，奇迹公司以其作为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形，认定本案中奇迹公司解除与李晶的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据此判令撤销奇迹公司2012年1月10日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应继续履行涉案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奇迹公司与李晶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根据李晶的工资情况判令奇迹公司需支付李晶2012年1月11日至2012年6月4日的工资亦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奇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深圳市奇迹通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深圳市奇迹通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于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