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和平公园管理处，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夏俊，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高真，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珂，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山区36街坊（青山区工业路3号一冶科技大楼）。
法定代表人：宋占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志军，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杜文杰，该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林冬民，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熊啟宪，男，1955年2月3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胡楚香，女，194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武汉市和平公园管理处（以下简称和平公园）、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冶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平公园的委托代理人李珂，上诉人一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志军、杜文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林冬民、熊啟宪、胡楚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28日，和平公园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冶公司返还借用的公园土地（276平方米）；一冶公司支付超期的绿地占用费600000元（从2010年10月1日至起诉止）；一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武汉市青山苗圃现变更为武汉市和平公园管理处。冶金工业部第一冶金建设公司现变更为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1984年12月29日，武汉市青山苗圃与冶金工业部第一冶金建设公司人民武装部签订《关于借用土地进行人防工程口部处理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青山苗圃本着通力合作，共同搞好人防建设的精神，同意一冶人武部在工事现有的三个口部和新开的南口，共借用土地276平方米，即西口占地150平方米，东口、北口、南口各占地42平方米；为补偿青山苗圃提供土地所造成的损失，一冶人武部同意向青山苗圃提供一次性的补贴四万一千元；按一九七七年的（口头）协议人防工程完善之后，一冶人武部同意将工事沿建四路北端30米长90平方米的工事，连同北端口部无偿交由青山苗圃使用；本协议双方签字之日起立即生效，有效期为二十五年，到期后，如需续借，再行协商。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此后，和平公园进行改造时把人防工程北口封闭。2009年12月29日，协议到期后，和平公园多次与一冶公司协商无果。
另查明：1992年11月16日，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向和平公园颁发土地使用权证。一冶公司将东、西、南三个口部用房及人防工程出租给第三人作为商店使用，并收取租金（其中第三人林冬民所租口部的租金为每月2，000元）。一冶公司为维护人防工程支出了一些费用。和平公园要求按照临时占用绿地的标准每日每平方米3元计算占用费。湖北省物价局及武汉市物价局确定的人防工程使用费为：统一管理商场为每月每平方米30元；商店为每月每平方米25元；文娱为每月每平方米15元；旅社为每月每平方米3元；仓库及其它为每月每平方米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冶公司是否需要返还其借用的土地（276平方米）；一冶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绿地占用费600000元。
关于一冶公司是否需要返还其借用的土地（276平方米）的问题。第一，和平公园、一冶公司签订土地借用协议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第二，一冶公司借用和平公园的土地建设人防工程口部用房，双方对借用期限、费用都有约定，但对期限届满后人防工程口部用房的处理没有作出约定，且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人防工程口部用房系人防工程的一部分，所有权归国家所有，一冶公司只享有使用权。虽然和平公园诉请只要求返还土地，但人防工程及口部用房附属于土地且不可分割，人防工程所有权也无法移交给和平公园，因此，和平公园要求一冶公司返还土地的条件不成就。故和平公园要求一冶公司返还土地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冶公司辩称和平公园诉称的返还土地系人防工程，属于国防工程，依法属国家所有的意见，予以支持。
关于一冶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绿地占用费600000元的问题。第一，虽然土地所有权归国家，但和平公园享有对土地的使用及收益的权利，一冶公司在享有人防工程的使用及收益时不能侵犯和平公园的利益；第二，和平公园要求按照临时占用绿地的标准每日每平方米3元计算占用费，不符合人防工程的性质，人防工程属于长期用地，且按法律、法规的规定，人防工程在使用中国家对税费、水电等都给予优惠的精神，对和平公园提出的计算标准不予认可；第三，和平公园、一冶公司之间的协议于2009年12月29日到期，此后双方虽然未达成新的协议，但一冶公司理应向和平公园支付绿地占用费；第四，一冶公司将人防工程出租给第三人作为商店使用，根据湖北省物价局及武汉市物价局确定的人防工程作为商店使用的标准为每月每平方米25元；第五，合同约定一冶公司租用和平公园土地276平方米，其中北口42平方米给和平公园免费使用，现北口已被和平公园封堵，一冶公司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为234平方米；第六，和平公园要求一冶公司支付绿地占用费从2010年10月1日至起诉止，和平公园起诉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共25个月28天。综合考虑人防工程的使用性质、政策及一冶公司对人防工程管理的费用支出，一冶公司每月每平方米按12.5元向和平公园支付绿地占用费较为合适。因此，一冶公司应向和平公园支付绿地占用费75855元（2925元／月×25个月28天）。故和平公园要求一冶公司支付绿地占用费600000元的诉请中，对一冶公司支付75855元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冶公司辩称不应向和平公园支付占用费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和平公园、一冶公司之间的土地借用协议合法有效，由于和平公园所借用的土地已建人防工程，该工程所有权无法转移，和平公园要求返还土地的条件不成就，但一冶公司应支付和平公园绿地占用费7585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二条、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一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和平公园支付绿地占用费75855元；二、驳回和平公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840元，由和平公园负担8000元，一冶公司负担1840元。
一审判决后，和平公园和一冶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和平公园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和平公园起诉时，列举了三个第三人。在本案第一次开庭之时，因第三人均未到庭，法庭休庭，经法庭建议，和平公园已于2013年1月4日向法院递交了撤回第三人诉讼的申请书。后庭审活动，第三人均未参加本案。开庭后的数次调解等庭审活动，均没有第三人。但是在判决书中，却仍列有第三人。2、一审法院在本案开庭后半年之久，又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是关于一冶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冶公司提交的证据早已超出举证期限，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当中含糊其词，未陈述这个过程，却“对其中一部分的费用予以采信”。第一，一冶公司的证据早已超出举证期限，不应采信；第二，判决书未明确，“其中一部分的费用予以采信”是哪些费用，用词含糊，造成事实不明。3、2012年10月15日和平公园向一审法院立案，2013年11月19日送达判决书，历时一年多，严重超期，系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和平公园系公益性公园，1984年12月29日将公园绿地出借给一冶公司，一冶公司现实际用地为288平方米，口部每个实际占地面积仅三个平米左右，一冶公司也认可这一事实。一冶公司施工、使用人防地下室未经行政主管机关规划、审批、备案。无行政机关文件证明其合法性，更无法律法规、行政主管机关批文明示借地不还，而一冶公司从1985年开始出租收益至今。2、和平公园与一冶公司之间的借用土地协议，受我国民法、合同法保护，到期归还，不庸置疑。和平公园是公益公园，公共绿地是城市千百万居民共享的公共资源，而不能因一冶公司和平公园修建与人防工程名不符实的建筑长期乃至无期限占用。对占用绿地费用，法律法规，省财厅、物价局有明确规定，应当受到司法保护。3、一审对人防工程作为商店使用的标准、人防工程口部用房的性质认定错误。第一，湖北省物价局没有制定人防费的文件。第二，没有法律、法规规定，人防工程口部用房系人防工程的一部分，所有权归国家所有。第三，和平公园请求返还出借的土地（276平方米）实际用地为288平方米，不影响口部（实际占地面积仅三个平米左右）的使用，不存在人防工程所有权无法移交给一冶公司一说，也不会推理出和平公园“要求一冶公司返还土地的条件不成就”。第四，没有法律、法规规定，人防工程在使用中国家对税费、水电都给予优惠，这也与本案无关。第五，一冶公司实际占用的土地，经过测量，实际用地为288平方米，与合同中的276平方米略有偏差，一审法院并未认真查明这个事实，而是简单笼统地认定为234平方米，仅根据合同做加减法，这与事实严重不相符合。第六，一审认定“一冶公司每月每平方米按12.5元向和平公园支付绿地占用费较为合适”，没有依据。4、一审法院在确定合同效力的同时，却又剥夺了和平公园的土地权利。5、一审法院虽调取了武汉市物价局确定的人防工程使用费标准，其中商店为每月每平方米25元，但认定一冶公司按每月每平方米12.5元支付绿地占用费。第一，人防工程使用费与绿地占用费不是同一法律概念。第二，一审判令人防工程使用费标准减半是主观推断，没有依据。6、和平公园与一冶公司的协议于2009年12月29日就到期了，一冶公司既不按约定返还土地，也不与和平公园商谈续约事宜，给和平公园造成损害，一审判决却支持了一冶公司这种违约违法行为，且和平公园的利益将继续被侵犯下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冶公司返还借用的公园土地（276平方米）；三、一冶公司支付超期的绿地占用费（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诉止）；四、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一冶公司承担。
一冶公司上诉称，一、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是和平公园人防工程的一部分，人防工程依法属于国家所有，人防法、物权法实施后一冶公司与和平公园之间并无租赁、借用关系，一冶公司依法使用人防工程，不应向其支付任何费用。二、讼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和平公园，和平公园出示的土地使用权证是1992年颁发的，但1997年人民防空法、2007年物权法实施后，讼争土地上存在人防设施，土地使用权应归国家所有，和平公园无权主张该土地使用权。三、一冶公司在1984年签订的借用合同，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一冶公司承担了部分社会行政职能，1984年我国的法律法规均不健全，没有法律规范双方的行为，现用新法律来确定权属，让一冶公司支付所谓的绿地占用费显然违背立法本意。四、和平公园主张的绿地占用费实际属于行政许可收费，和平公园不是行政机关，不是收费的主体，且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在民事案件中支付行政许可费用显属不当。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和平公园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林冬民、熊啟宪、胡楚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述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和平公园、一冶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和平公园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审查一审案卷材料，和平公园民事起诉状中列举了第三人，2013年1月5日庭审时，第三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虽未到庭，但和平公园当庭称将第三人列入诉讼当事人的目的是为了查明事实，且案件结果对第三人有影响。案卷材料中没有和平公园递交的撤回第三人诉讼申请书，一审判决书列举第三人未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庭审后，因第三人未到庭，为了查清案涉第三人租赁及人防工程维护的事实，对一冶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组织质证并无不当。和平公园起诉状落款时间虽为2012年10月15日，但一审案卷载明，和平公园实际起诉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且一审法院对该案已依法办理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的审批手续，该案审理期限届满之日应为2013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送达民事判决书，没有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上诉人和平公园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和平公园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及上诉人一冶公司认为其依法使用人防工程，不应向和平公园支付任何费用等上诉理由。双方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借用土地面积为276平方米，和平公园认为一冶公司实际用地为288平方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认定一冶公司借用和平公园的土地面积正确。根据协议书约定，一冶公司虽借用和平公园的土地进行了人防工程的口部用房建设，但该口部用房属于人防工程的一部分，现人防工程未经国家及政府批准予以拆除，该人防工程应属于国家所有，一审法院认定和平公园要求返还土地的条件不成就正确。一冶公司投资建设的人防工程的口部实际占用了和平公园的苗圃用地，双方借用土地期限虽届满，但目前案涉人防工程不能拆除，鉴于一冶公司现将人防工程的口部出租给第三人作为商店使用，收取了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关于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的规定以及一冶公司在借用土地期限届满后仍占用和平公园土地使用权出租的事实，一冶公司应向和平公园支付土地占用费，一审法院根据湖北省物价局及武汉市物价局确定的人防工程作为商店使用的收费标准，综合考虑人防工程的使用性质、政策及一冶公司对人防工程管理所支付费用的情况，认定一冶公司每月每平方米按12.5元的标准向和平公园支付土地占用费并无不当。上诉人一冶公司认为其不应支付土地占用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和平公园认为应按照城市公共绿地的绿化临时占用费的标准计付土地占用费不符合案涉人防工程的使用性质，因此，和平公园要求按照每日每平方米3元的标准计付土地占用费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和平公园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和平公园要求一冶公司返还借用的公园土地276平方米及支付超期的绿地占用费600000元的上诉请求和一冶公司要求驳回和平公园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和平公园管理处和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4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斌
审 判 员 张文霞
代理审判员 丰 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赖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