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再53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柳青金融大厦。负责人：郑晖，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尚荣飞，男，196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亦武，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温州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乐成街道汇丰路*号701。法定代表人：靳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尚荣飞、温州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都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3民终03073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浙民申4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张洁，被申请人尚荣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亦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丽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再审请求：（1）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03073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俩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尚荣飞提供的所谓“房款支付”，资金均来自于被申请人丽都公司，尚荣飞将“房款”走账后又回到丽都公司，该行为根本无法认定为真实的房款支付，但是二审法院却无视该重要事实，认定被申请人尚荣飞支付了全部价款，该认定与事实严重相悖。（2）乐清市智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创公司）、乐清市恩同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同公司）、乐清市圣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川公司）、天洲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洲公司）与丽都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无视事实和证据，作出存在债权债务的认定是错误的。（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无形中作为案例鼓励债务人通过类似手段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势必将对温州地区目前的金融案件起到不好的示范作用，对岌岌可危的经济信用造成极大影响。被申请人尚荣飞答辩称，（1）尚荣飞购买丽都公司建造的房产，签订了购房合同，支付了房款，实际占有了购买的房产是事实，不存在申请人所述的房款是走账的问题。（2）丽都公司确实与智创公司存在大量的钱款转让，证据交换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尽管申请人提出异议，但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债权往来是客观真实的。尚荣飞购买的房屋不是从丽都公司收购的，丽都公司并没有把房款打到尚荣飞账号，双方之间没有债权关系，丽都公司没有必要把钱打到尚荣飞的卡里。浙江阳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康公司）和丽都公司存在大量的债权转让，不存在走账的事实，也没有走账的必要。丽都公司与智创公司、恩同公司有大量经济往来和债权关系是事实，已经提供证据证明。（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后，本案房产已经办理了合法的产权登记手续，并进行了抵押。本案不应允许查封。（4）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正确，基于当时查明的事实作出了正确的判决，被申请人没有通过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作为当事人没有通过该行为获得财产。申请人在一审的时候也认为被申请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但一审判决中没有对该行为进行确认，二审申请人上诉也没有对该点提出异议，可视为申请人对一审判决是认同的，现在提出该意见是没有任何依据。（5）申请再审的范围是基于生效判决申请的范围等决定的，而不能肆意的扩大范围，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维持原二审生效判决。原审被告丽都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尚荣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止对尚荣飞所有的坐落在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产权证号为207630号）、4幢111室（产权证号为20××28号）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智创公司是丽都公司的股东之一，尚荣飞系智创公司股东，丽都公司与恩同公司有经济来往关系。2014年9月12日尚荣飞向丽都公司汇款2034038元，用于认购丽都公司开发的中央公馆商住楼4幢110、111室房产商品房。其资金来源于同期丽都公司的汇款，其打款路径为丽都公司→恩同公司→圣川公司→天洲公司→尚荣飞→丽都公司。2014年11月24日，丽都公司与尚荣飞签订了中央公馆商住楼4幢110、111室房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价款分别为1384263元、1329677元，但未办理物权预告登记。中央公馆商住楼4幢110室、111室房产实为一套房屋二个产权证。2015年1月16日，尚荣飞与丽都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二套房价分别下调为1058522元和1016781元，合计2075303元。2015年1月23日，丽都公司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5年1月28日，乐清市住建局对涉诉房产办理了初始登记手续，产权人为丽都公司。原审法院在受理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与温州大江仪表有限公司、宏邦实业有限公司、天洲公司、丽都公司、乐清市江银实业有限公司、陈耀哲、黄燕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后，根据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5）温乐商初字第406-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本案标的房产。尚荣飞曾以已取得标的房产所有权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复议，要求解除查封，后被驳回。该案判决生效进入执行阶段后，因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为申请执行人的系列案件中被执行人丽都公司均为担保人，故原审法院以生效的（2015）温乐商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为执行依据的（2015）温乐执民字第2785-2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述房产进行了轮候查封。尚荣飞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温乐执异字第3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尚荣飞的异议。尚荣飞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争标的中央公馆商住楼4幢110、111室房产属于不动产，故权利转让应依法登记，即办理过户手续，没有办理过户手续的，房屋产权没有发生实际转移。虽然尚荣飞与丽都公司签订有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尚未取得商品房产权。尚荣飞主张自己系中央公馆商住楼4幢110、111室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认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尚荣飞认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的情形，故请求对涉诉执行标的停止执行，原审法院认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根据打款路径称尚荣飞与丽都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由于并不排除丽都公司打款属于归还恩同公司债务的情形，故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主张依据不足。但即使丽都公司打款属于归还恩同公司债务，根据同期的银行打款路径，尚荣飞购房的资金来源于丽都公司，丽都公司的打款性质在于实现以物抵债民事行为，尚荣飞与丽都公司之间虽然有形式上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但该买卖合同与以转让房产的所有权为对价而获取价款的买卖合同有本质区别，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与丽都公司基于合同产生的债权并不具有优先保护于普通债权的效力。综上，尚荣飞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丽都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遂判决：“驳回尚荣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尚荣飞承担。”尚荣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2）停止对尚荣飞所有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产权证号为温房权证乐清市字第××号、20××28号）房产的执行；（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丽都公司系恩同公司、智创公司等公司的债务人，汇款行为是还债行为。（2）尚荣飞取得资金合法，且为购房的实际出资人，并非恶意串通的走账，其与丽都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属于以转让房屋所有权为对价而获得价款的房屋买卖合同。（3）一审判决仅以资金源头来自于丽都公司否定购房合同的对价买卖，且认定为以房抵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尚荣飞与丽都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抵债事实，即便是以房抵债，债权人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4）一审法院在未经释明，未告知当事人有权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否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性质，认定该合同属于以物抵债，属程序违法。而且未对以物抵债行为的效力进行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5）尚荣飞享有特殊保护债权以及具备停止处分、排除执行的情形。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尚荣飞与丽都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情形，也不具备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尚荣飞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合同备案登记，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合法占有该房屋。涉案房屋于2015年1月28日办理初始登记手续，产权人为丽都公司，并于同月30日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故尚荣飞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其自身原因所致。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情形，尚荣飞就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一审判决认定尚荣飞与丽都公司就涉案房产达成的房屋买卖关系属于以物抵债行为，并据此认定尚荣飞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准许执行涉案房产，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关于尚荣飞诉讼请求中认为涉案房产为其所有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尚荣飞尚未就涉案房产办理过户登记，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荣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产权证号为温房权证乐清市字第××号、20××28号）；三、驳回尚荣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合计31200元，均由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负担。”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未提供新的证据。被申请人尚荣飞提交证据1：抵押合同、公证书、不动产登记证明，拟证明中央公馆4-110、111室房产尚荣飞已办理不动产证并办理抵押；证据2：丽都公司向智创公司借贷及拖欠利息明细表和凭证共11页，拟证明丽都公司拖欠智创公司欠款及利息的事实；证据3：丽都公司向阳康公司借贷及拖欠利息明细表及凭证共97页，拟证明丽都公司拖欠阳康公司欠款及利息的事实；证据4：丽都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资料，拟证明丽都公司设立、股东变更登记情况。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存在异议。本案审查重点在于尚荣飞提出异议当时是否享有足够排除涉案标的执行的权利，现在标的是否在丽都公司名下，不影响案件审理；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该证据都是单方摘录的特定时间点的转账记录，而不是企业的银行流水账信息，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没有得到全面完整的体现，且凭证上备注的性质都是往来款，而非借款。对证据3，系特定时间点的转账记录，数额的核算和被申请人在页码的说明完全不一致，借款少于付款，与被申请人的待证事实相矛盾。其中有些款项的收款人是南京开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申请人应当对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作出解释。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丽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据1、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2、证据3，非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新出现的证据，且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再审过程中，另查明: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的房产已从丽都公司名下变更登记至尚荣飞及其妻子黄秀丽名下。尚荣飞、黄秀丽于2017年4月24日用上述房屋为天洲公司向案外人杨德福的借款1300000元提供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担保,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制作民事裁定书，对上述房产进行了财产保全。关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相关事实，本院分析如下：尚荣飞向丽都公司交付的涉案房产价款，大部分系从丽都公司账户汇出，后经多家相关联公司账户转汇给尚荣飞，又由尚荣飞汇回丽都公司账户。虽各账户款项进出时间、金额不能完全一一对应，但款项进出时间接近，金额总体相当（部分款项金额完全一致）。虽尚荣飞称丽都公司与其前手公司相互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偿还债务，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往来款与债务的对应性。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重点是尚荣飞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特殊保护债权及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停止处分、排除执行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中，着重审查本案的房屋买卖是否真实，尚荣飞是否已经支付全部房款。首先，根据已经查明的款项往来情况，尚荣飞向丽都公司交付的款项大部分最初来源于丽都公司，然后经过相关联公司的中转，最终由尚荣飞以房款的方式汇回到丽都公司。根据尚荣飞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前手公司与丽都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其次，尚荣飞在一审中先称购房款资金部分系经商所得，部分系向亲友所借，后又称系前手公司向自己归还的借款，自相矛盾。另结合尚荣飞和其他相关异议人、相关联公司、丽都公司银行账户进出情况，尚荣飞购买的数套房屋与其他相关异议人购买的数套房屋，均在短时间内通过相同模式发生款项频繁流转，购房款往来明显有别于一般商品房买卖的资金往来，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综上，本院认为尚荣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原二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妥，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浙03民终0307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受理费15600元，二审受理费15600元，均由尚荣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际平审 判 员 曹启东审 判 员 刘宏杰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