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福利织造电缆总厂，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大桥村。
法定代表人：娄伟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平水经济实业总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
法定代表人：徐鹏飞。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国民，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金龙，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绍兴县福利织造电缆总厂（以下简称福利总厂）、绍兴市柯桥区平水经济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经济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金龙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利总厂、经济总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刚，被上诉人鲁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利总厂、经济总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及的4笔业务款并不是由被上诉人经办销售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述4笔款项，系本院以原告提供之线索查询所得……该款项系原告经销之回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在被告未提供证据否定上述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主张的销售金额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对本案4笔款项系其经办销售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线索查询所得以及该期间被上诉人受托在黑龙江进行电缆销售，就认定具有高度盖然性，并且认为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否定上述证据，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从而减轻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显失公平。2.被上诉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2014）绍柯商初字第2084号、（2015）绍柯重字第6号两案中均未向上诉人主张欠款，暂不主张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经济总公司不用承担清偿责任。即便经济总公司作为福利总厂的开办单位，但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条规定，也只是清算责任，不是补充支付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鲁金龙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同一上诉请求。2.被上诉人在（2015）绍柯重字第6号一案因新发现4笔款项而保留诉讼权利主张，所以两上诉人的关于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3.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隐藏了经济总公司的住所地在平水镇政府内，法定代表人为副镇长，经济总公司由平水镇政府及镇工业企业出资的事实。
鲁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利总厂支付报酬259942.38元；2.判令经济总公司在福利总厂不能清偿上述报酬的额度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绍柯重字第6号案件查明的事实：鲁金龙受原绍兴县通讯器材厂（以下简称通讯厂）委托在黑龙江省销售电缆。1996年10月22日，鲁金龙（乙方）与通讯厂（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九六年度作如下调整：1、发往哈尔滨的运费仍由甲方负责，但销往黑龙江省内的短途费用由乙方承担；2、不再支付工资，但结算比例按电缆销售额的九一四价提高到下浮25%；3、货款回收期6个月，提前到厂奖月息百分之一，逾期到厂罚月息百分之一”，同时约定“回厂后签订正式合同”。其后，鲁金龙继续在黑龙江省销售电缆，其经手销售并回收的1996年度、1997年度电缆款在该案中已查实的有来自黑龙江省邮电器材公司、黑龙江省龙邮通信器材开发公司的销售回款十六笔合计3817094.27元；1997年12月30日来自木兰县邮电机动车辆修理部的销售回款201990.01元，1998年1月7日来自哈尔滨鸿大通讯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销售回款744095.72元，合计销售回款4763180元。双方均认可九一四价是指基准价，1996年度、1997年度计酬比例应按照销售回款的25%计算。2、通讯厂1996年11月22日入账200000元、1996年12月30日入账570000元，1997年7月25日入账259769.53元、1997年10月13日入账10000元，鲁金龙指认以上入账均系该案双方认可的销售回款4763180元以外的销售回款。3、绍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1999年7月29日《关于鲁金龙拖欠委聘企业销售货款不应立为挪用资金案侦查并反复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报告》中载明：“1997年年底，通讯厂与鲁金龙因货款回收、报酬支付问题发生纠葛，1998年1月14日（4字为疑似），鲁金龙携款前往结帐时因此被通讯厂拘禁三日，最终屈从地缴付货款，写下欠条和还款计划后才恢复自由”。4、通讯厂被福利总厂兼并，福利总厂现被吊销，福利总厂原投资人已改制注销。1999年6月17日，绍兴县福利织造总厂与通讯厂签订企业兼并协议，约定将通讯厂兼并给绍兴县福利织造总厂，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销被兼并的绍兴县通讯器材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兼并企业经核实后一切债权债务由兼并企业所得和承担。1997年度绍兴县福利织造总厂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显示，其出资人为绍兴广厦实业集团公司。1999年9月26日，绍兴县福利织造总厂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企业名称为绍兴县福利织造电缆总厂（即该案福利总厂）。2001年12月24日，绍兴广厦实业集团公司注销，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时明确载明“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和经营机制转换，由杨学夫等6名自然人出资6600万元组建浙江中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登记注册。（注销号13838）企业人员、设备、物资和债权债务由绍兴县平水经济实业总公司（即该案经济总公司）负责处理”。2004年度福利总厂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也记载，福利总厂出资人为经济总公司，出资额为580万元。福利总厂2004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载明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合计为1999.81万元。2006年11月17日，原绍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处罚决定书，载明因福利总厂未参加2005年度企业年度检验，决定吊销其营业执照。二、该案查明的事实：该院经鲁金龙申请赴哈尔滨就鲁金龙经办业务回款情况进行调查，所取得的付款凭证中，包含下列款项：1996年11月22日20万元、12月30日57万元、1997年7月25日259769.53元、10月13日1万元，合计1039769.53元。上述款项未计入（2015）绍柯重字第6号案件认定的回款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认定，鲁金龙与通讯厂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鲁金龙报酬金额的确认；2、该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利息请求是否应予支持；4、经济总公司是否为该案适格被告且应承担清偿责任。对此，该院逐一评析如下：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除他案已查实的1996年度、1997年度鲁金龙为通讯厂销售的电缆回款已有4763180元外，可确认尚有1996年11月22日20万元、12月30日57万元、1997年7月25日259769.53元、10月13日1万元四笔款项，但福利总厂未予确认，其仅认可收款事实，但认为非鲁金龙经办之业务。然而，上述四笔款项，系该院以鲁金龙提供之线索查询所得，且其中记载的款项收支双方、支付时间与鲁金龙、福利总厂已确认的其他凭证内容具有关联性，且该期间鲁金龙确受委托在黑龙江进行电缆销售，该款项系鲁金龙经销之回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在福利总厂未能提供证据否定上述证据的情况下，该院对鲁金龙主张的销售金额予以确认，据此，按25%计算，鲁金龙可得报酬为259942.38元。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鲁金龙和通讯厂签订的购销合同中仅约定了报酬的计算方式，但未约定报酬支付期限。因该案所涉纠纷，鲁金龙在1998年11月6日至1999年9月10日实际失去人身自由，2001年至2004年8月16日又被立案侦查。2006年8月21日鲁金龙向该院起诉，该院处理后其提起上诉、申请再审、申诉，直至2014年3月24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涉诉信访案件终结通知书。后其于2014年7月向该院起诉，该院最终做出（2015）绍柯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鲁金龙再向该院主张该案讼争之报酬。同时，该案讼争报酬是其全部报酬之一，不应割裂分别考量诉讼时效。综合观之，鲁金龙就该案争议没有懈怠权利之意愿，没有经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鲁金龙主张其于1998年1月14日向通讯厂主张业务费，被限制人身自由三天，故要求自1998年1月18日起算利息。该院认为，鲁金龙、福利总厂并未就报酬的支付期限进行约定，利息应自鲁金龙第一次主张之日起起算。根据前案查明及鲁金龙在该案中的陈述，讼争四笔回款系法院调查后方知晓，显然其于1998年1月14日进行结算的报酬并不包含该案讼争报酬，其并未向通讯厂主张过讼争报酬。同时，其已在（2015）绍柯重字第6号案件中表示暂不主张，亦不能以该案确定付款期限，故利息应自该案起诉之日起算。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该院作出的（2015）绍柯重字第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进行评析：“根据绍兴县福利织造总厂1997年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该案福利总厂的出资人为绍兴广厦实业集团公司。绍兴广厦实业集团公司已于2001年12月24日注销，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时明确载明“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和经营机制转换，由杨学夫等6名自然人出资6600万元组建浙江中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登记注册。（注销号13838）企业人员、设备、物资和债权债务由绍兴县平水经济实业总公司负责处理”。福利总厂2004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显示，福利总厂系集体企业，出资人为经济总公司。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即便福利总厂最初出资人为绍兴广厦实业集团公司，该公司注销时也明确所有债权债务由经济总公司负责处理，再结合福利总厂2004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记载出资人为经济总公司，因此，该院认定经济总公司继受了绍兴广厦实业集团公司的出资人身份。至于经济总公司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规定，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经济总公司作为福利总厂的唯一股东，其在福利总厂于2006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未依法进行清算，现鲁金龙要求其在被告福利总厂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故该院对此不再另行评析。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福利总厂应支付给鲁金龙报酬259942.3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自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经济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在福利总厂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三、驳回鲁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福利总厂、经济总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9元，由福利总厂、经济总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为反驳上诉人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经济总公司的工商打印材料22页，以证明经济总公司在平水镇政府内，由镇政府镇工业企业出资，对外投资三家企业以及至今与镇政府未清算、未分割、仍进行对外投资活动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的待证目的与本案审理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4笔业务款能否认定为被上诉人的销售款及报酬金额确认；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经济总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另案已查实的1996年度、1997年度鲁金龙为通讯厂销售的电缆回款已有4763180元，可确认尚有1996年11月22日20万元、12月30日57万元、1997年7月25日259769.53元、10月13日1万元四笔款项，上诉人仅认可收款事实，认为非被上诉人经办之业务。上述四笔款项，系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以鲁金龙提供之线索查询所得，且其中记载的款项收支双方、支付时间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确认的其他凭证内容具有关联性。结合该期间鲁金龙确受委托在黑龙江进行电缆销售，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销售金额予以确认，并按25%计算被上诉人可得报酬为259942.38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鲁金龙和通讯厂签订的购销合同中仅约定了报酬的计算方式，但未约定报酬支付期限。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制度旨在尊重现存秩序，降低交易成本，不保护权利上的睡眠者。而纵观本案，鲁金龙对讼争报酬的主张从未因主观原因放弃，持续诉诸法院，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
关于争议焦点三，福利总厂于2006年11月1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作为福利总厂的唯一出资人经济总公司应当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福利总厂进行清算。福利总厂最后一次年检时所提交的2004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载明所有者权益合计为629.96万元，而经济总公司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也没有证据证明福利总厂2004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上所载明的629.96万元公司资产尚存在或因福利总厂正常经营已损失，故经济总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鲁金龙要求其在福利总厂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福利总厂、经济总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9元，由上诉人绍兴县福利织造电缆总厂、绍兴市柯桥区平水经济实业总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