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鼓行初字第69号
原告裴啓芳，男，汉族，1965年9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裴春光、李艳丽，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市水利局，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汉江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孝科，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全龙，南京市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鄂轶静，女。
原告裴啓芳诉被告南京市水利局行政强制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3日受理后，向被告南京市水利局（以下简称市水利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日、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裴啓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裴春光，被告市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全龙和鄂轶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已审理终结。
被告市水利局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宁水强执字（2013）010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认定裴啓芳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秦淮河左岸城北桥上游，明瑞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平顶房北侧第一大门内河道管理范围内建房，房屋顺河长11米，宽6.6米，面积72.8平方米（本院注：应为72.6平方米），决定强制拆除该房屋，强制执行时间自2013年4月22日起。2013年5月8日早晨，裴啓芳包括上述在内的房屋及钢结构工棚合计200多平方米被拆除。
为证明其行政强制行为合法，被告于本院准许延期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立案审批表，证明被告根据市民举报，于2011年9月对裴啓芳在东山外秦淮河口左岸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建房、棚予以立案；2、调查笔录、《房屋出租（租用）合同》各1份，证明被告2011年9月27日向裴啓芳违建房、棚的土地使用权人南京明瑞建设有限公司调查得知违建房、棚系裴啓芳私自搭建；3、勘验笔录、勘验图各1份，照片2张，证明被告对裴啓芳违建房、棚进行了现场勘验，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章搭建为72.8平方米；4、《限期整改通知书》、送达回证、照片，证明被告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限期整改通知并留置送达给原告；5、《限期补办水行政许可手续通知书》、送达回证、照片，证明被告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限期补办水行政许可手续通知，并留置送达给原告；6、《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于2013年2月22日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并于2月25日送达给原告；7、《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回证、照片，证明被告于2013年3月4日作出催告原告履行拆除违建房义务的决定，并于3月5日留置送达给原告；8、《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给原告。9、南京市环境综合整治指挥部办公室宁综指办（2012）87号文件、南京市人民政府（2012）221号文件，证明强制执行不是被告实施，而是根据市政府规定由江宁区有关部门组织实施的；10、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2013年7月31日给市政府法制办复议处的《关于裴啓芳复议案件的情况说明》，证明相关部门在执法过程中按照相关程序实施，拆除房屋时已将物品搬离，拆除工作由江宁区政府负责实施。
被告提供的法律依据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原告裴啓芳诉称：2013年4月16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强制拆除原告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的建房72.8平方米，就在原告已将部分房屋腾空之际，被告未待决定书规定的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限界至，就于2013年5月8日早晨由其工作人员带领四五十人用挖掘机将决定书载明的房屋拆毁。被告在强拆之前没有将房屋内生产、生活资料等任何物品搬出，更是超出了决定书认定的房屋范围，将原告另外140平方米房屋拆毁，屋内生产、生活资料等所有物品亦未搬出，全部被掩埋、损毁。被告超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认定的房屋范围，将原告另外140平方米房屋拆除，并将所拆房屋内所有物品掩埋、毁损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请求：1、确认被告行政强制执行违法；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34950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向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2、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证明被告行政强制执行超出决定书范围，属违法；3、被告答辩过程中提供的《关于对江宁区秦淮河河道管理范围内涉及东山街道违建进行拆除的方案（送审稿）》，证明行政强制执行的主体是被告；4、公证书、财产损失清单、照片，证明原告财产损失情况。
被告市水利局辩称：1、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原告面积72.8平方米的房屋未取得水行政主管部门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系违法建筑；2、被告经调查取证，确认了原告诉争房屋属违建，向原告发出了《限期补办水行政许可手续通知书》，原告未补办手续，又发出《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其限期拆除，原告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之后，向原告发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履行义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程序合法；3、根据市环境综合整治指挥部办公室的文件规定，市管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章拆除工作，前期的调查取证和执法文书下达，由市水利局委托市长江河道路管理处和市秦淮河河道堤防管理处负责，拆违工作由相关区政府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组织实施，被告在此次拆违工作中的职能分工是前期的调查取证及执法文书下达，被告作出了合法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而具体的拆违工作是由江宁区政府实施的，与被告并不是一个具体行政行为，原告要求确认被告行政强制执行违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被告针对原告72.8平方米违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不存在行政赔偿；原告所述造成的财产损失及错拆的140平方米房屋是江宁区政府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应当向江宁区政府提起行政赔偿，与被告无关；原告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原告的损失。综上，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可依，后续强拆具体行政行为是由江宁区政府作出，被告没有对原告的权益造成侵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系被告内部材料，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由法院依法认定；证据2中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因证人未到庭，不予认可；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证据3中的勘验笔录没有原告和见证人签名，对相关数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证据中的照片可以与原告的证据相印证，证明原告的损失；证据4、证据5、证据7中的通知书原告没有收到，被告的送达程序违法；证据6中的文书没有载明原告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违法法律规定；证据8中的决定书因前述勘验程序违法，其文书中的面积认定真实性存有重大疑问，且文书中没有载明多拆的140多平方米内容，可以证明被告的强制执行违法；证据9不能证明被告行政强制执行合法，也不能证明行政强制执行由江宁区政府组织实施；证据10与事实不符，且没有在答辩期内提供，不应作为认定被告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公证书作出时间为2013年5月23日，也没有对原告房屋内部财产状况进行公证，不能完全真实反映强拆时原告财产受损情况；2、财产清单系原告单方陈述，不能证明原告的损失；3、强制拆除行为由江宁区政府实施，原告损失与被告无关。
诉讼中，就被告提供的证据10，本院要求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就其在证据中陈述的内容作出书面说明，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2013年11月20日的书面回复中称：“1、根据市、区‘动迁拆违治乱整破’工作总体布置，对涉及我区市管河道范围内包括原告所诉房屋在内的16处违建进行拆除的行政执法主体为市水利局，我区相关部门予以配合；2、应市法制办复议处的要求，我办向现场参与单位工作人员调查了解后就裴啓芳的复议事项给出了我们的意见（《关于裴啓芳复议案件的情况说明》）；3、经我们了解，在对原告违法建筑进行拆除时，已无需要登记的物品，不存在损害室内物品的情况”。
2013年11月6日，本院还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诉讼所涉的拆除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并进行了拍照和摄像。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10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给本院的回复所述内容不明确，且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除此之外的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的勘验材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据此，本院结合当事人陈述，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9月，被告市水利局根据市民举报，对原告裴啓芳位于本市江宁区东山外秦淮河口北岸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上的违建房、棚予以立案调查，在调查和现场勘验的基础上于2011年9月29日向原告送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原告：1、拆除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建（管理范围：迎水坡顶外延30米）；2、清走管理范围内的所有堆放物。2011年11月23日，被告向原告送达《限期补办水行政许可手续通知书》，要求原告在接到通知书次日起7日内至江苏省水利厅补办相关手续，逾期不补办或补办未获批准的，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逾期不拆除的，强行拆除，所需费用由原告承担，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2013年2月25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限原告于2013年2月28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及构筑物，恢复河道管理范围原状，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组织强行拆除，所需费用由原告承担。2013年3月5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履行义务催告书》，要求原告于2013年3月7日前履行《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中要求的“自行拆除秦淮河城北大桥上游左岸河道管理范围内的建房”义务。2013年4月17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载明：“被执行人裴啓芳，经调查，你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秦淮河左岸城北桥上游，明瑞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平顶房北侧第一大门内河道管理范围内建房。房屋顺河长11米，宽6.6米，面积72.8平方米。你逾期未履行本机关《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宁水限拆字（2013）第8号）要求的限期拆除秦淮河左岸城北桥上游河道管理范围内房屋的义务。经本机关《履行义务催告书》（宁水强催（2013）10号）催告后，你仍未履行。你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进行陈述、申辩，视为放弃陈述、申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机关决定：强制拆除你擅自在秦淮河左岸城北桥上游明瑞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平顶房北侧第一大门内河道管理范围内的房屋。强制执行时间自2013年4月22日起。”2013年4月26日，南京市江宁区环境综合整治指挥部和被告下属的南京秦淮河河道管理处作出《关于对江宁区秦淮河河道管理范围内涉及东山街道违建进行拆除的方案》，决定于2013年5月8日由江宁区环境综合整治指挥部办公室组织实施，南京市秦淮河河道管理处全程参与，对包括原告位于秦淮河西岸城北桥上游的砖瓦结构违建67.5平方米予以拆除。2013年5月8日，原告的上述房屋被拆除。原告不服强制拆除其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以市水利局为被申请人于2013年6月21日向南京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京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市水利局强制拆除裴啓芳位于河道范围内的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不服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2012年10月11日，南京市环境综合整治指挥部办公室下发《关于下发市管河道拆违任务的通知》（宁综指办（2012）87号）文件，规定：市管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章拆除工作，前期的调查取证和执法文书下达，由市水利局委托市长江河道管理处和市秦淮河河道堤防管理处负责，拆违工作由相关区政府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组织实施。
原告诉讼中陈述：原告2006年开始在诉讼所涉房屋中居住，并从事石英石加工，被告执法文书上所述的三间违建房屋主要由原告夫妻居住、办公，另有工人五名居住在钢结构工棚和另外砖结构的房屋中，72.8平方的房屋及钢结构工棚前的石棉瓦工棚当时的购买价格为19万元。钢结构工棚系2007年夏天建造，当时花费约一万四、五千元。原告夫妻及工人居住的房屋装修于2009年夏天，房屋及钢结构工棚均没有相关建设等手续。原告经营年收入约150万元。诉讼中，本院要求原告为证明其损失可以清理现场，被告可以现场监督并对财产登记造册。2013年11月下旬，原告自行清理了拆除现场，并列出了部分财产清单，对部分财产进行了拍照。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被告市水利局具有对南京市区域内水资源管理和监督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临河建筑物、构筑物等，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防洪标准和其他有关的技术要求，工程建设方案应当依照防洪法的有关规定报经有关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同意，擅自修建临河建筑物、构筑物等，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依据职权，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补办有关手续；逾期不补办或者补办未被批准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逾期不拆除的，强行拆除，所需费用由违法单位或者个人负担，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被告市水利局根据市民举报，对原告擅自在秦淮河左岸城北桥上游，明瑞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平顶房北侧第一大门内河道管理范围内72.8平方米建房予以立案、调查、限期整改、责令限期补办有关手续、责令限期拆除、催告履行义务，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其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对原告所建房屋实施了违法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原告认为被告实施了违法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被告认为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是江宁区政府，被告没有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市水利局对河道管理范围内擅自建设的临河建筑物、构筑物具有行政强制执行的职权。南京市人民政府协调规定相关区政府及部门的组织实施行为是对法定行政强制执行主体的协助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法定的行政强制执行主体即本案被告市水利局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被告市水利局在行政强制执行决定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限届满前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且没有予以公告、超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的范围，其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行为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应当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第十五条规定，赔偿请求权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原告对其主张的损失负有举证责任，原告现提供的照片、陈述等证据虽不能证明原告的具体损失数额，但初步证明了被告实施行政强制执行造成的损失，又因被告违法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行为，且没有遵循正当程序，客观上造成了原告举证上的困难，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就原告目前所能提供的证据，结合原告居住经营的情况、本院勘验材料、生活经验及合法财产的当前市场行情，本院酌定原告的损失为8万元，该8万元的具体认定为：1、原告夫妻居住、办公的72.8平方米房屋及厨房披棚内的财产，包括打印一体机、办公家具、监控设施、空调、热水器、生活家具、电视机、冰箱、洗衣机、衣物、可能存在的生产资料合计4万元；建筑物属违法建筑，本应由其自行拆除，且建筑物的建筑材料仍在现场，故建筑物本身不认定为损失；原告主张的价值5万元的鸡血石、名烟名酒、粮票邮票古董等收藏品、自行研发的生产设备等因无证据，且不合情理，本院不予认定；2、工人居住的约30平方米房屋及内部财产，考虑到该房屋没有相关合法手续、尚有部分能使用、工人持有财产、房屋拆除顺序靠后等因素，本院酌定建筑材料的损失为5000元、生活用品损失为5000元；3、约110平方米钢结构工棚及内部财产损失，考虑工棚建设价值、折旧、现场勘验情况，本院酌定该部分损失为3万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市水利局2013年5月8日实施的对原告裴啓芳位于秦淮河左岸城北桥上游，明瑞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平顶房北侧第一大门内河道管理范围内建房和工棚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
二、被告南京市水利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裴啓芳各项损失8万元。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京市水利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尤忠华
人民陪审员 杨建华
人民陪审员 吴文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丛志阳
见习书记员 张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