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高开民初字第27号
原告：辽宁时代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浑南新区。
法定代表人：姜淑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牟作涛，男，系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被告：盘锦市市政工程建设总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双台子区。
法定代表人：刘才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勇，系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静，系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辽宁时代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盘锦市市政工程建设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牟作涛、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曹勇和马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辽宁时代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诉称，2011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被告收到钢材之日起15天之内付清货款，逾期付款，每天按欠款额的1%支付违约金。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由原告所在地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但被告拖欠支付钢材款，截至于2012年7月30日，被告虽支付钢材款本金人民币21，308，847.87元，但却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金人民币1，249，988.66元。2011年10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协议》，双方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被告应于2011年11月21日前付清全部钢材款。逾期付款，原告有权向被告收取每日1%的违约金。合同争议解决方式向原告所在地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但被告拖欠支付钢材款。截至于2012年4月6日，被告虽支付钢材款本金人民币2，334，579.88元，但却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金人民币45，667.91元。原告就被告违约事宜曾与被告协商处理，但均未得到解决。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履行《钢材供货合同》，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295，65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盘锦市市政工程建设总公司辩称，1、原告与被告分别于2011年1月、2011年10月签订了两份《钢材供货合同》。供货合同的样本均是由原告提供的，合同的条款为格式条款，在合同中约定如此高的违约金比例，原告并未与被告进行过任何协商，也未向被告进行过任何提示。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现值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因此供货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应是无效的。2、在第一份《钢材供货合同》履行十个月后，双方签订了第二份《钢材购销协议》。在此之前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所谓的履行第一份合同产生的延迟付款违约金，也就是说双方对于第一份供货合同的履行并不存在任何纠纷，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从原告为被告开具的发票可以清楚的看出，原、被告形成的是一种长期的供货关系，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供货和付款都是陆续进行的。原告既有提前开发票的时候也有延迟开发票的情况，而被告的付款也相应的存在既有给付预付款的时候，也有一起结算的情况。但双方的合同已经于2012年7月13日全部结算履行完毕。被告付清全部款项，原告方也给被告开具了足额发票，由此说明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双方都根据情况进行过适当的调整变更，彼此均予以认可，因此被告并不存在违约行为。4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对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进行过多次调整，但调整的价格在发货单上并无任何体现。其体现主要在原告为被告开具的发票上，而被告对调整价格的明确认可则体现在付款时。因此原告诉请中计算的被告违约付款天数全部以其发货后的15为起始点，调整后的价格为基数，从而计算迟延付款违约金，这种算法是错误的。首先，发货单上并没有写明钢材调整后的价格。其次，在原告单方面调整钢材价格后，被告并未马上同意，如果被告始终不同意其调价，则原告的行为就是违约行为，因此该供货合同必须在被告明确认可新的钢材价格后，才是有效的，而付款期限也应相应的调整为在被告明确认可原告调价行为后。在本案中被告是以实际付款的方式来表明自身对原告调价行为的认可，因此被告不存在迟延付款的情形。如果严格按双方供货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计算，被告实际多付给原告货款人民币1，230，000元。因此原告的诉请都是没有任何依据的。5、从原告给张国庆的收款说明和冲补收款说明也能证明双方的债务已经全部结清，原告起诉被告不应得到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公司的盘锦市市政工程建设总公司双兴路改造工程项目部（甲方）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一、甲方购买乙方钢材价格：线材○8-10，单价4，700元∕吨；螺纹钢○16-25，单价4，590元∕吨。二、甲方应提前三天通知乙方供货品种、规格、数量、时间和地点。乙方应保证双方确认的供货计划及时供货。三、钢材验收标准、方法、期限……四、交货方式、地点：乙方负责将钢材送到甲方指定地点（盘锦市内），提供相应材质单。甲方负责卸货，并出具收货凭据。五、付款方式、期限：甲方自首次收到乙方钢材之日起，15天之内付清全部货款。数量、金额按实际送货数量为准进行结算。六、违约责任：……2、甲方逾期付款，每天按欠款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八、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由双方友好协商或由乙方所在地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按照合同履行。2011年1月10日原告给被告提供了第一批钢材，该批钢材中线材及螺纹钢的价格与合同约定的价格相符。2011年1月24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第一笔钢材款计人民币1，934，825.70元。2011年2月19日原告给被告提供了第二批钢材。2011年3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第二笔款项计人民币100万元。其后从2011年2月21日起至2011年6月7日止，原告又向被告供钢材34次。从第二次钢材供货开始，每批货物的价格与合同约定的标准相比，均有不同程度的提高。相应地，被告也在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7月30日期间向原告支付过货款12次，每次付款额度基本上都是以十万为单位取整（最后三笔除外）。至2011年7月30日止，双方货款两清，交易金额合计为人民币21，308，847.87元。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后三笔款项合计人民币774，022.17元是双方的业务介绍人张国庆代付的，其中一笔金额为人民币117，694.53元款项系张国庆用原告向支付的售货返点支付的。2012年7月13日原告给张国庆出具了收款说明，对此事实进行了明确。张国庆代付完货款之后又从被告处取得了相应的款项。
原告销售每批钢材的价格，在货物随附的发货单上并没有注明。原告在发货单上只注明了钢材的品名、规格、产地、计量方式、总件数和吨数，被告方的收货人也在发货单上进行了签收。按照原告提供的供销钢材一览表中的记载，除第一批钢材中的螺纹钢和线材的价格与合同约定价格相符外，其余各批次钢材的价格都有上浮并额度不同。对此，原告主张，每批钢材价格都是按市场价格调整的。在每批货物发货之前，双方都已口头统一确定了价格，供销钢材一览表中记载的价格就是当时确定的价格。而被告认为，供销钢材一览表中记载的价格是原告单方统计的，被告供货的价格每次都有调整，被告方基本上都是在收到货物后才得到货物单价通知的。而且，原告的报价也需要上报到公司的主管同意后，每批货物的价款才能确定。
2011年10月2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盘锦市市政工程建设总公司（甲方）又签订了第二份《钢材购销协议》，双方约定，一、甲方须提前3天将钢材供货计划（加盖公章）提供给乙方，经乙方签字确认后作为双方交易钢材依据（传真件有效），其中钢材单价由双方协商确认后作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甲方须提前3天将具体送货情况通知乙方；甲方每批钢材计划限于500吨。二、钢材验收标准、方法、期限：……四、付款方式、期限：1、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5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200万元货款；2、若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签订新的钢材购销合同并生效，则按本协议约定已生效的每批次的钢材供货计划及结算期限按新生效的钢材购销合同执行；3、若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未签订新的钢材购销合同或新的钢材购销合同未生效，则按本协议约定已生效的每批次的钢材供货计划仍按本协议执行，并于2011年11月21日前付清全部钢材款；4、以上付款方式均为电汇。五、违约责任：1、根据本协议第四款第1项，甲方逾期支付200万元货款，乙方有权不执行已生效的钢材供货计划。2、根据本协议第四款第3项，甲方逾期付款，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1‰∕日的违约金。……在该合同中，双方未约定货物单价。2011年10月26日原告向被告供应了第一批钢材。被告于2011年10月27日支付给原告人民币200万元。其后，原告又于2011年11月5日向被告供应了第二批钢材，上述两笔钢材的发货单上同样也未注明货物价格。被告于2012年4月6日付清了付清了第二批货款人民币334，579.88元。至此，双方结清了该此合同的两笔货款，交易金额为2，334，579.88元。
在原、被告交易期间，原告曾分四次给被告开具了售货发票，其中，2011年1月15日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1，935，072.4元的发票若干张。2011年2月23日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1，705，858.29元的发票若干张。2011年2月24日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551，435.52元的发票若干张。2011年10月24日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17，116，481.66元的发票若干张。在上述发票中记载的钢材单价与合同约定及原告陈述的价格均不相符，但发票的总金额与双方两次合同交易的总金额一致。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钢材购销协议》、发货记录单、发票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而确认逾期付款行为的前提有二，其一，付款金额如何确定？其二、付款时间是否明确？本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明确的。原、被告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中约定甲方自首次收到乙方钢材之日起，15天之内付清全部货款；2011年10月22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时间是2011年11月21日前。但是，对每批货物的价格和应付款金额的确定方式，双方的意见并不统一。原、被告在2011年10月22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协议》第一条曾明确约定，甲方须提前3天将钢材供货计划（加盖公章）提供给乙方，经乙方签字确认后作为双方交易钢材依据（传真件有效），其中钢材单价由双方协商确认后作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未严格按照该约定方式或类似的方式来确认每笔钢材交易的数量、规格及钢材单价等事项，以至于在合同履行完毕后至今，双方仍旧对每批货物的价款的确定方式存在分歧。原告主张，双方都是在每批货物发送前，口头确定价格。而被告认为，被告方是在收到货物后才得到货物单价通知的。因原告每次都调整供货的价格，所以原告的报价要上报公司同意后才能确定。被告最终是以实际付款的方式来认可原告调价价格的。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未严格遵循合同约定，致使本案事实难以查清。根据法律关于民事诉讼举证责任的相应规定，原告应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每批货物的价款在送达被告之前既已确定，进而以此来计算其主张的逾期付款的金额及期限。由于原告每次附送的发货单上均未载明货物单价及款额，故根据发货单，不能证明每批货物的价款。原告提供的供销钢材一览表中记载的价格是其单方制作的，被告有异议，而且按照一览表记载的价格，从第二批货物开始，被告实际支付给原告的货款均比合同约定的价格高。从双方结算的最终金额来看，被告实际支付的货款总金额也高出原合同标准。对于货物价款的增加问题，原告方更应提供被告认可并同意的足够证据。但原告除了上述发货单和单方制作的一览表外，再无能证明上述问题的相应证据。原告提出的，本案每批钢材在发送之前价格已经确定，也符合行业惯例的意见。因是否存在该行业惯例也需当事人举证，本案被告并不认可有此惯例，而原告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纵观本案，尽管双方在合同过程中未能对每批货物的价款及时确认，但被告最终仍按照原告提出的货物总金额支付了全额货款，双方对货款本金已经结算完毕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说，原、被告均如实地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在收到货物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支付货款。虽然合同后期，被告确实存在原告交付最后一批货物后的较长时间里未结清货款的行为，但因每批货物的价款确定方式不明，并且被告最后实际结清的部分款额与双方交易的总金额相比，只占到较少的比例。所以，仍可以说，被告基本上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从原告方面看，原告虽然一直在积极向被告提供适格的钢材，但其对钢材的调价行为，是否曾得到被告及时认可？对每批钢材的价格及货款总额与被告是否进行过适时确认？这些事项都和原告有无尽到足够的通知义务有关。原告始终也未就清结货款和主张违约金事宜向被告发送过书面通知。在2011年10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钢材购销协议》，以及在张国庆代付后三笔货款，包括张国庆用原告向其支付的售货返点款项抵顶被告的应付款之时，原告也未提及在前合同的货款如何结算及是否主张违约金等事宜。由此来看，尽管原、被告在合同履行中都有一定的瑕疵，但双方总体上都如实地履行了合同。原告主张被告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缺乏足够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又以存在合同约定为由，要求被告承担高额的违约金的行为，也有悖民事行为的诚信原则。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辽宁时代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盘锦市市政工程建设总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295，656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61元，由原告辽宁时代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61元，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夏丹阳
审 判 员 杨世才
人民陪审员 徐 波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舒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