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钢集团石门铁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苍山县鲁城镇石门村。
法定代表人：夏焕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左耀德，山东正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涛，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张生磊，山东一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毕志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佳，男，汉族，1985年8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施京萍，女，汉族，1971年3月27日出生。
上诉人济钢集团�门铁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门铁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涛、原审被告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钢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商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门铁矿公司委托代理人左耀德、ＸＸ，被上诉人宋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生磊，原审被告济钢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王佳、施京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涛一审诉称：2003年8月1日，宋涛与原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石门铁矿（以下简称石门铁矿）签订协议，约定由宋涛承包其选矿尾砂的清理工作，将现存和将来排放的尾砂输送至安全位置，进行装车、销售，承包期5年，自2003年8月1日起至2008年8月1日止。由于宋涛投资较大，双方于2003年11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宋涛自费将库中尾砂运出库外�工处理，将合同期限延长至2018年8月1日。2009年3月份，石门铁矿进行辅业改制，更名为现在的石门铁矿公司。在尾砂选矿即将见效益的情况下，石门铁矿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背安全生产法的规定为由解除合同，后经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因此给宋涛造成788.32万元的经济损失。综上，石门铁矿作为大型矿产企业对于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济钢集团作为其主管部门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宋涛经济损失551.82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石门铁矿公司一审答辩称：宋涛依据的补充协议是不存在的，系宋涛伪造，假定补充协议存在，亦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且因已超过诉讼时效而宋涛已经丧失了诉讼权，石门铁矿2009年改制时宋涛亦已放弃了合同权利，均不存在所谓的损失问题；宋涛的生产设备系被县政府强行拆�，与石门铁矿公司无关；涉案补充协议作为单务合同，仅是一方受益，当然亦不存在损失赔偿问题；石门铁矿公司与原石门铁矿不是同一企业，宋涛以石门铁矿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不当。
济钢集团一审答辩称：济钢集团与宋涛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不应列为被告。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8月1日，宋涛与石门铁矿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为了消除因尾砂淤积造成毁坝的隐患，保障选矿车间的生产安全，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石门铁矿）同意乙方（宋涛）承包并管理，将现存的和将来排放在尾砂库内及排放在坝外的尾砂输送至安全位置，并可进行装车、销售；甲方向乙方提供相关的设备、设施、房屋、水电供应等，费用乙方自负；乙方在生产期间的用工人员，必须由甲方提供；乙方在生产期间必须保证人员和设备安全；承包期限五年，自2003年8月1日开始至2008年8月1日止。协议还规定了其他的有关事项。协议签订后，宋涛在尾砂矿区内进行生产经营，未办理安全生产许可手续。2006年11月27日，苍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宋涛承包的尾矿库生产场所进行现场检查，发现：1、设计以外的尾矿、废料、废水流进尾矿库。2、未经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批准，擅自在库区内采砂。同日作出责令停止生产进行整顿，现场予以查封的处理决定。
2007年6月22日，石门铁矿（甲方）与宋涛（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一、本协议同时得到甲乙双方的完全理解和认同，除《选矿尾沙合同》到期终止外，并替代以前所有有关买卖尾沙协议、合同、不论是口头还是书面的承诺等；二、乙方在甲方生产区内投资的所有设施及尾砂选矿设备搬迁出去，并保证今后不在甲方的尾砂库内进行尾砂复选工作，甲方一次性向乙方�付所有搬迁费共计15万元；三、本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要求。协议签订后，宋涛将生产设备搬迁至尾矿库区外。2007年7月4日，石门铁矿向宋涛支付搬迁费15万元。
宋涛与石门铁矿所签订、落款时间为2003年11月18日的《补充协议》载明，甲（石门铁矿）、乙（宋涛）双方经平等协商将2003年8月1日签订的选矿尾砂承包合同达成补充协议：一、乙方自费（包括：挖掘机、铲车、汽车、机电、选矿设备等）将库中尾砂运出库外加工处理，保障甲方整体经营环境秩序；二、协议执行期限：由原来2003年8月1日起至2008年8月1日延长至2018年8月1日止；三、若甲方违约，甲方应赔偿乙方对尾砂库进行投资机械设备所引起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若乙方违约，乙方应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
上述协议签订后履行期间，宋涛曾于2009年9月3日以�门铁矿公司停止与其合作而拒绝其处理选矿尾砂的清理工作构成违约为由向苍山县法院提起诉讼，后以双方同意和解处理为由撤诉，此后宋涛又再次以上述事由并以石门铁矿公司以及济钢集团为共同被告于2010年9月9日向苍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继续履行选矿尾砂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石门铁矿则以双方之间签订的相关协议无效为由反诉要求宋涛返还此前支付的15万元搬迁费用。该案审理过程中，石门铁矿公司否认与宋涛签订落款日期为2003年11月18日的补充协议，并先后于2010年10月18日和11月5日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上述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技术鉴定，其中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补充协议中的签名字迹及印文“不能达致本中心目前采用技术方法的取样要求”和“不具备本中心目前采用技术方法的可比性”而不能实施进一步的检验为由作退案处理，此后接受委托的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所进行鉴定后，作出了甘中科（2011）司鉴字第20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送检材料，苍山县人民法院送检的《补充协议》不是标称时间“2003年11月18日”形成，是2003年后形成。苍山县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后认定涉案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并于2011年6月27日依法作出了驳回双方各方诉讼请求的（2010）苍商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宋涛对上述判决不服并向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后原审法院审判监督庭依法进行了审理并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了（2011）临民提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涉案争议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协议，申诉人宋涛原审时的诉讼请求系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并承担诉讼费用，并没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责任和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认定检察机关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超出了原审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认定申诉人宋涛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判决维持苍山县人民法院（2010）苍商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之后，宋涛就合同无效后所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诉至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处理。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宋涛对其主张的损失问题，提交了经营期间的部分业务凭证，同时提供了其委托山东大乘资产评估事务所制作的鲁大乘评报字（2011）第03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予以证实，该报告书以2011年10月17日为评估基准日认定宋涛委托评估的相关损失为788.32万元。一审庭审期间，济钢集团提出上述评估报告书系对宋涛与石门铁矿所签两份协议进行的损失评估而与其无关，石门铁矿公司则以评估报告书无效为由不予认可，二被告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石门�矿系济钢集团全资设立的子公司，系独立法人企业，曾于2009年进行辅业改制，改制后企业名称变更为石门铁矿公司，80%的国有产权转让给石门铁矿管理层及其内部职工，剩余20%的国有产权作为济钢集团对改制后企业的出资。同时查明，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亦更名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宋涛与石门铁矿先后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对此有宋涛提供的相关书证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对于涉案的补充协议，虽然在苍山县人民法院（2010）苍商初字第1566号一案审理期间，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所受委托作出的甘中科（2011）司鉴字第20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补充协议非落款时间形成，但石门铁矿公司对于其中加盖的印章并未提出异议，上述鉴定结论并不能否定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故其主张补充协议不存在以及系宋涛伪造的辩解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经苍山县人民法院的（2010）苍商初字第1566号和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临民提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均为无效合同，应予确认，该两份判决书对于宋涛当时基于有效合同的主张所提出的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处理，而对于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问题，既不属于当事人的诉求范围，上述生效的（2011）临民提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亦未予审理，宋涛此后就损失问题提起的诉讼，合法有据，济钢集团主张本案的事实已经法院审理过而应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起诉的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宋涛在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后，基于履行合同及经营需要进行了投资和建设，在所签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对于宋涛因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过错方承担，因涉案协议系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无效，故协议签订双方均应负有过错责任。对于宋涛主张的损失问题，庭审中对此提供了资产评估报告书予以证实，其中认定相关损失为788.32万元，石门铁矿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其既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就此提出的异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合宋涛与石门铁矿公司的过错情形，对于上述损失由双方平均负担为宜，即由石门铁矿公司负担394.16万元。
从石门铁矿更名前的辅业改制材料看，石门铁矿根据相关规定的辅业分离改制要求，企业开办单位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将其对石门铁矿享有的80%的出资份额依法进行了转让，并仍继续持有其余的20%出资份额，该企业除股东出现部分变化外，作为依法登记的独立法人主体�未变更，其在此后通过工商登记办理法人名称变更登记的事实亦印证了该事实，故石门铁矿公司主张其与更名前的石门铁矿非同一企业的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据此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石门铁矿虽然系原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全资设立的子公司，但其系依法登记设立的独立法人企业，在宋涛无证据证实原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及其更名后的济钢集团存在出资不到位或抽逃资金的情况下，宋涛请求石门铁矿的开办单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宋涛请求石门铁矿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其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请求济钢集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济钢集团石门铁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宋涛经济损失394.16万元；二、驳回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0元，由宋涛负担6150元，济钢集团石门铁矿有限公司负担14350元。
上诉人石门铁矿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石门铁矿仅仅于2003年8月1日与宋涛签订过协议书。所谓的补充协议是宋涛与石门铁矿原工作人员串通，于2008年初伪造的。司法鉴定结论表明，补充协议形成时间为2003年之后，是伪造的；宋涛的损失是伪造的，其根本没有进行所谓的“投资和建设”。其所谓的“投资和建设”仅仅是在尾矿库中的复选机，价值不超过5万元。2、在2006年11月27�，因宋涛非法在尾矿库中复选，被苍山县政府制止，石门铁矿与宋涛于2007年6月22日签订了对原协议书善后事宜的新的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约定，石门铁矿已经对宋涛做了超范围的补偿。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假使补充协议是真实的，因补充协议是无偿的、单务的合同，合同终止或者取消，不存在赔偿或者补偿问题。宋涛违法生产，不存在合法的收益，更不存在合同相对人的赔偿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宋涛答辩称：一、石门铁矿公司与宋涛签订的补充协议是真实的，石门铁矿公司所称补充协议是伪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2007年6月22日石门铁矿与宋涛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宋涛支付搬迁费15万元的约定，并非对合同无效责任的补偿，只是约定将选矿设备由宋涛搬迁到尾矿区外进行生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石门铁矿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济钢集团陈述称：原审法院未判决济钢集团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石门铁矿公司应否赔偿宋涛的经济损失。
石门铁矿与宋涛于2007年6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协议书明确约定，本协议同时得到双方的完全理解和认定，除《选矿尾沙合同》到期终止外，并替代以前所有有关买卖尾沙协议、合同、不论是口头还是书面的承诺等；石门铁矿一次性向宋涛补偿15万元；协议签订之后，宋涛不再向石门铁矿主张任何要求。上述协议书签订后，石门铁矿依约履行了支付补偿款的义务。故无论2003年11月18日的补充协议是否真实，是否有效，根据2007年6月22日协议书的约定，宋涛均不得再向石门铁矿或石门铁矿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宋涛辩称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石门铁矿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商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宋涛的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0元，由被上诉人宋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审�员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