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三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再初字第0000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惠长兴。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段艾芹。
委托代理人文保祥，系被申请人之夫。（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郭振杰，系三原县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
再审申请人惠长兴与被申请人段艾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三民初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三民申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惠长兴、被申请人段艾芹及其委托代理人文保祥、郭振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段艾芹在原审中诉称：2005年6月28日，因惠长兴给儿子操办婚事急需用房，其与惠长兴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将其所属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所建平方租赁给惠长兴使用，惠长兴付给其租赁费20000元，双方并未约定租赁期限。2012年10份，其与惠长兴多次协商，要求解除合同，让惠长兴搬出其房屋，但遭拒绝。遂诉至法院请求解除租赁合同，要求惠长兴立即返还其房屋（四间平房及门房），诉讼费由惠长兴承担。
惠长兴在原审中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租赁期限不受时间限制，其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22000元的租赁费，履行了合同义务。虽然，合同并未约定具体期限，但按合同法相关规定，其应承租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20年。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拒绝解除合同、返还房屋。
本院原审查明：惠长兴、段艾芹分别是隶属于不同的行政村村民，双方于2005年6月28日签订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段艾芹将其位于三原县新兴镇官道村（现名五四村）三组的宅基地使用权及该宅基地上其所建四间平房、门房租赁给惠长兴使用，惠长兴支付租金22000元，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不受时间限制。租赁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履行了义务。2012年10月，段艾芹与惠长兴协商解除合同，欲收回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未果。
本院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按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但合同第一条“租金一次付清22000元，期限无限制，双方互不追究”的约定，不能反映出具体租赁期限。按法律规定，该合同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段艾芹已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惠长兴要求解除合同，故段艾芹要求解除合同的要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惠长兴在租赁物上添加的合法、合理的添加物、附加物，因未在本案中主张，可与段艾芹通过协商或另案诉讼解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段艾芹与被告惠长兴于2005年6月28日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租赁合同；二、限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由惠长兴返还段艾芹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四间和门房。诉讼费100元，由惠长兴负担。
2014年1月惠长兴不服原判，向我院提出再审申请，后经我院审理认为，惠长兴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并经我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
申请人惠长兴再审中诉称：原审中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但判决主文却是“解除合同和返还房屋”，先后矛盾，违背逻辑性和准确性。另外，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形式上为租赁，实际上是为了规避法律规定，实为买卖合同。另外，原判违背合同真实性。遂要求再审此案，撤销原判。
被申请人段艾芹再审中辩称：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不是买卖合同，要求惠长兴返还房屋和宅基地。
再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合同是租赁合同还是买卖合同，惠长兴请求撤销原判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再审申请人惠长兴当庭提供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1、证人段淑玲（又名段小玲）的证言一份：证明惠长兴和段艾芹是买卖合同关系，其为中介人，并在合同上写有签名。
被申请人段艾芹质证认为：证人段淑玲未到庭作证，其出具证言不具备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段淑玲未到庭作证，故该证言不具备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
2、证人惠忠长出庭作证证明：惠长兴和段艾芹之间是买卖关系。双方交易付款时其在当场，当时协商确定房屋价格是20000元，树的价格是2000元，由其过手支付现金22000元给段艾芹，合同是后来写的。
被申请人段艾芹质证认为：证人惠忠长是再审申请人惠长兴的兄弟，所作证词与合同内容不符。证人仅参与了付钱的过程，没有参与协商说事的过程。证人说的付款时间和签订协议的时间不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惠忠长虽然是惠长兴的兄弟，但其参与了合同履行的支付环节，对交易物和价格有一定的认知和了解，与其他证据可相互印证，故该证言依法应予采信。
3、证人惠满长出庭作证证明：其与段淑玲是夫妻，和惠长兴是兄弟关系。2005年5月左右，他三哥惠长兴托他问其妻姐段艾芹是否卖房，段艾芹说“卖房”，但少了20000元不卖。随后问惠长兴咋样，惠长兴说“可以”。之后，双方在他家交的钱。
被申请人段艾芹质证认为：证人惠满长的证言和本案书证发生矛盾，应以书证为准。
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惠满长作为双方交易的中介人，撮合双方的交易成立，对交易物及交易类型有清晰的认知，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该证言依法应予采信。
4、证人惠百长出庭作证证明：2005年6月28日左右，惠长兴和段艾芹请他过去，给他们买卖房屋之事写东西。因为没有土地使用证，东边邻居和段艾芹宅基地有纠纷，双方也不是一个村的，买卖后也不能通过土地所过户。因双方的买卖不合法，所以才写了一个以租赁为名，内容为买卖合同条款的合同。
被申请人段艾芹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和本案书证发生矛盾，应以书证为准。
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惠百长是合同的执笔人，参与合同文本的形成过程。其证词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了双方为了规避宅基地及房屋买卖的不合法，采取以租赁合同为名，以买卖合同为内容，形成名不符实的租赁合同的事实，该证言依法予以采信。
5、证人崔应鹏的证言一份：证明再审申请人惠长兴在居住使用房屋期间，先后改造房子共计花费11800元。
6、证人王安娃出庭作证证明：证明再审申请人惠长兴改造房子、修建沼气池、整修楼梯，共计支付工费6680元。
被申请人段艾芹对证据5、6质证认为：房屋添建、改造未经其同意，且证人对施工工程项目不清，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因证人崔应鹏无故未到庭作证，该证言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故对该证言不予认可。证人王安娃虽到庭作证，但不能说明施工具体项目，且无其他证据印证，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被申请人段艾芹当庭提供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1、三原县新兴镇五四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段艾芹与惠长兴签订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即惠长兴占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属于段艾芹所有。
再审申请人惠长兴质证认为：该证据属实。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交易完成以后，惠长兴虽然占有了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但未办理过户登记，取得相应的物权。故该宅基地及房屋权利人仍为段艾芹，故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2、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
再审申请人惠长兴质证认为：证据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段艾芹的证明目的。
被申请人段艾芹辩称，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系租赁合同，而非买卖合同。不同意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真实存在，但合同内容实为买卖合同之内容却非租赁合同之内容，不能证明双方所签合同为租赁合同之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3、（2013）三民初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再审申请人惠长兴在诉讼中主张该案争议为租赁关系，并没有主张买卖关系。
再审申请人惠长兴质证认为：段艾芹在原审中诉状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因此只认可该案由。
本院认证认为：该判决书系曾经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来源合法，真实有效，该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4、证人文祥林出庭作证证明：合同内容证人看过，认为是租赁合同才签字。
再审申请人惠长兴质证认为：证人文祥林在合同上签名属实，但不认同证人租赁合同的认识。
本院认证认为：文祥林仅在合同上签名，并未实际参与合同的形成过程，该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惠长兴与段艾芹是姻亲关系，双方隶属于不同行政村。2005年5月左右，惠长兴委托惠满长询问其妻姐段艾芹是否愿意出售其位于三原县新兴镇官道村（现名五四村）三组的宅基地及房屋。段艾芹表示可以出售，但价格不得低于20000元。惠满长随后联系惠长兴是否同意，惠长兴表示同意购买。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后，在惠满长家协商进一步确定价款：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为20000元，院内种植的树木价值为2000元，并当场支付了价款。同年6月28日，双方共同委托惠长兴的大哥惠百长为双方的交易拟定一份合同。惠百长认为双方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双方的交易无法进行过户，且违反国家有关集体土地管理的政策，于是执笔拟定一份租赁庄基房合同。该合同约定：1、租金一次性付清贰万贰仟元整，期限无限制，双方互不追究。2、原庄基东西宽12.5米，南北长17.5米，原庄基前边外卫生区，后面外四米绿化区。原庄基西临冯宏建，东临文云民地墙外一米，南临东西路，后临东西街。3、如因庄基地引起与集体或个人发生的事有原庄主负责。4、原庄主负责办理庄基地使用证和宅基地有关的手续。合同拟好后，文祥林，段小玲等在上边写有签名。段艾芹、惠长兴也在上边签了名。之后，双方按约定履行了合同，再审申请人惠长兴居住该房屋至今。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惠长兴与被申请人段艾芹所签订的“租庄基房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际内容却非租赁合同，实为宅基地买卖合同。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段艾芹应返还惠长兴购房款20000元，惠长兴应在合理期限内腾退段艾芹的房屋及宅基地。关于2000元树木的交易，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有效，明显不当。惠长兴以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三民初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书；
二、再审申请人惠长兴（原审被告）与被申请人段艾芹（原审原告）于2005年6月28日所签订的宅基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三、被申请人段艾芹（原审原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返还再审申请人惠长兴（原审被告）购买宅基地及房款20000元；
四、再审申请人惠长兴（原审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腾退本案所涉房屋及宅基地；
五、驳回再审申请人惠长兴（原审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原审诉讼费100元，由被申请人段艾芹（原审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猛
审 判 员 刘 斌
代理审判员 崔小琦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 虎
法律法规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八条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
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