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住甘肃省武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告）：武山县绿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武山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武山县绿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4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绿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武山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甘0524民初490号民事判决书，对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期间的所有诉讼费用由绿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某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张某认为该认定是错误的。第一，该认定中没有指明具体违反了那一条法律规定，既然是因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那么法院的判决应当指明违反了哪一部法律的哪一条。在没有引用具体违反了哪一条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张某和绿源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是错误的。第二，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思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那么既然是转让土地，必然涉及到土地的转让方和受让方，则土地转让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所以应当是村集体和张某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而不是张某与绿源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无效。第三，按照一审法院审判的思路，则必然导致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本案中，如果要认定张某与绿源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无效，必然要认定张某和村集体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村集体作为本案的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否则就是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造成程序严重不当。第四，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严重不公。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张某与绿源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要求张某返还款项，那么张某实际上己经将上述款项购买了上地，虽然有一部分因为土地征收上诉人获得了部分补偿款，但还有一部分土地在张某的手中，既然要求张某返还款项，那么在张某己经购买土地的情况下，法院没有进一步认定土地流转合同无效，让村民和村集体返还土地购买款，那么张某的合法权益就无法保障，实际上，张某也没法返还这部分款项。但一审法院仅仅认定张某与绿源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是无效的，没有进一步认定林庄村和张某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这种处理结果显然对张某很不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绿源公司辩称，一、绿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合理，依法有据。二、由于武山县洛门镇镇政府因张某土地流转方式违背有关规定，撤销了土地流转合同，并给予付款补偿，张某将补偿款已经全部领取，因此，再不存在审理土地流转合同事项。综上，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立即返还其借款247.60万元，并自2015年1月1日始依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息随本清；2.由张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诉前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1日绿源公司与张某经协商达成了《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载明：”甲方：武山县绿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乙方：张某。双方商议决定，为了建设项目需要，共同出资购买林家庄农户自有河滩地（非承包地），双方股份甲方占80%，乙方占20%，甲方先期代垫乙方土地购置费，购买后乙方再归还甲方款项，预计购地四十亩。甲方责任：1.提供资金，不得耽误；2.对重大步骤有决定权。乙方责任：1.代表甲方具体联系村委会、农户，签订购买合同。2.处理日常事务。双方在土地购买后再议定下一步合作方式。本协议一式两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盖章）武山县绿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沈某。2014年10月11日。乙方（签字）张某。2014年10月11日。”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2014年11月1日张某向绿源公司出具借条10份，累计从绿源公司借款247.6万元。2014年12月15日绿源公司与张某达成了《合作协议》。协议载明：”甲方：武山县绿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乙方：张某。双方商议决定，为了建设项目需要，共同出资购买林家庄农户自有河滩地（非承包地），购置土地37.675亩，双方股份：甲方占70%，乙方占30%。甲方（盖章）武山县绿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乙方（盖章）张某。2014年12月15日。”同日双方又达成了《合作协议附加条款》，载明：”一、购置林家庄土地共37.675亩，每亩价格60000元，共计土地款2260500元，费用57400元，合计总支出：2317900元。二、甲方占70%，应支付1622530元。乙方占30%，应支付695370元，合计：2317900元。三、土地款甲方全部垫付。乙方应支付的695370元，从垫付之日起乙方应支付甲方垫付资金的利息，利率按月息10‰计算，利息按月支付，未按月支付的利息按复息计算。四、垫付资金垫付至2015年12月31日止。五、如果到期不能归还垫付资金，乙方应用土地抵顶甲方垫付的资金。甲方（盖章）武山县绿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乙方（签字）张某。2014年12月15日。”双方合作购买的土地部分被武山县洛门镇人民政府征收，并取得了补偿款，该款由张某占有。2017年4月25日绿源公司向武山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依法对张某在武山县信用社洛门信用社开户的账号为×××的账户、农行洛门营业所开户的账号为×××的账户予以查封、冻结。一审法院作出了（2017）甘0524财保1号裁定，冻结了张某的相应账户。绿源公司为此缴纳申请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绿源公司与张某经协商达成了合作协议，双方对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绿源公司与张某经协商于2014年10月11日、2014年12月15日达成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附加条款，虽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是双方合作的事项为购买林庄村民的河滩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它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双方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绿源公司提交的借条，张某认可，该借条证实了张某为了该合作事宜共从绿源公司处借款247.60万元。由于双方的《合作协议》无效后，对于该款项张某没有合法的占有依据，应予返还绿源公司，故对绿源公司要求张某返还247.6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绿源公司要求张某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依据的协议被确认无效，故其对利息的约定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绿源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绿源公司247.60万元；二、驳回原告绿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某提交新证据：证据一、张某和沈某通话的录音光盘1份，证明绿源公司还欠张某的工程款。张某认可是借了绿源公司247.60万元，并且打了借条，应该归还，但是应该减去绿源公司欠张某的工程款70万元。证据二、2014年11月7日241万元的收支清单1份，证明涉案的款项不是单纯的借款。证据三、张某因与绿源公司工程欠款纠纷，将绿源公司诉至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时的起诉状1份，证明247.60万元里有张某的工程款，其向法院起诉追偿工程款，被驳回的事实。绿源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张某给绿源公司干了工程，绿源公司给他付了80多万元，张某说绿源公司欠他的工程款，但并未拿出结算依据，且该欠款与本案无关，而且一会说是50万元，一会说是70万元，数额出入较大。对于证据二，这个收支清单是证明张某给绿源公司报了一下241万元是用于买土地了和一部分的费用，后面张某又借了一部分钱，合计是247.60万元，这只是个报账开支清单。对于证据三，对于张某的起诉绿源应诉了，但由于张某的起诉没有证据，武山法院已经驳回了他的诉求。
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对于证据一的录音资料，绿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虽认可该录音为其与张某的谈话，但该谈话内容主要涉及双方工程款及结算等问题，与本案争议的合伙款项不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主要证明的是绿源公司与张某合伙购买河滩地花费241万元的具体开销情况，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诉讼主要涉及的是双方的工程款结算问题，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绿源公司二审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某与绿源公司合作购买的土地部分被武山县洛门镇人民政府征收，张某获得补偿款2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某是否应返还绿源公司247.60万元。通过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反映出，张某与绿源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由张某出面购买林家庄农户自有河滩地，双方按比例占有，资金先由绿源公司垫付，购买后张某再向绿源公司返还垫付的张某应当支付部分的款项。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2014年11月1日，张某先后从绿源公司通过借款形式借支247.6万元，并出具了10份借条。后双方合作购买的土地部分被武山县洛门镇人民政府征收，由于该土地购买协议书是张某签署，该土地的补偿款250万元由张某独自领取。本案合作协议所涉买卖的农户自有河滩地为农村土地，性质属集体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某与绿源公司的合作协议内容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张某占有的绿源公司合作款项247.6万元应当返还给绿源公司。对于张某辩称该247.6万元款项中包含了绿源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待工程款结算后就返还该款项的主张，本院认为，张某主张的工程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张某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由于张某认为应该追加村集体为本案当事人，进而认定张某与村集体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通过二审查明的事实，张某与村集体之间流转的部分土地被武山县洛门镇人民政府征收，该土地的补偿款也已由张某领取，即张某与村集体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关系已经因张某领取土地补偿款而消失。而且，张某与村集体或其他村民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并非本案合伙协议纠纷诉争的法律关系，其应另行主张权利。
此外，由于本案纠纷是由于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而产生的，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
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10元由上诉人张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建文
审 判 员 石 岚
审 判 员 张小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碧彤
书 记 员 马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