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7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华，女，1951年4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洪岩，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嘉，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秉智，男，1937年8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洁，女，1942年8月11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森，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程程，女，1985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秀凤，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胜旻，男，1975年9月8日出生。
上诉人李秀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秉智、王亚洁、汤程程、原审第三人邓胜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秀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嘉，被上诉人王秉智、王亚洁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森，被上诉人汤程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秀凤，原审第三人邓胜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王秉智、王亚洁承担。事实与理由：交易房屋符合市场定价，未损及王秉智、王亚洁的利益；实际成交价与网签价不符是为了避税，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李秀华系黄文胜的岳母，黄文胜代其支付给汤程程150�元购房款的行为符合生活常识。
王秉智、王亚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秀华的上诉请求。
汤程程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李秀华的上诉请求。
邓胜旻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李秀华的上诉请求。
王秉智、王亚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汤程程以王秉智的名义于2014年9月19日就北京市朝阳区安慧北里安园×号楼×门×号房屋（以下称201号房屋）与李秀华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秉智、王亚洁系夫妻关系，201号房屋原登记在王秉智名下，建筑面积78.2平米。2012年3月30日，王秉智、王亚洁作为借款人（甲方）与出借人（乙方）汤程程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3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借款期限3个月，到期未还款按照剩余�金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同日，王秉智、王亚洁与汤程程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赋予上述借款合同强制执行债权文书的效力。同日，王秉智、王亚洁向汤程程出具经公证的《委托书》，委托期限包括：代王秉智、王亚洁办理201号房屋的买卖交易手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到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办理此房产权转移、过户的有关事宜、代为签署网签手续及解除网签手续、代为办理与出售此房相关的税务手续、协助买方以买方名义办理贷款、抵押的相关手续，代为接受询问、签署询问笔录、代为在《售房人银行开户情况说明》及划款协议上签字，代为收取相关售房款及到银行办理提款手续。
2014年9月19日，汤程程以王秉智、王亚洁代理人的身份通过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201号房屋过户至李秀华名下，房�部门备案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秉智将201号房屋出售给李秀华，成交价180万元。
汤程程和李秀华称，双方除了在房管部门备案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之外，未签订其他买卖合同。双方的实际成交价是240万元，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经法院多次释明，汤程程和李秀华均未提交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转账凭证。法院多次要求汤程程和李秀华本人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说明看房等交易细节，汤程程和李秀华均未到庭。
王秉智、王亚洁称，汤程程是黄文胜的工作人员，借给王秉智、王亚洁的钱实际是黄文胜的，李秀华是黄文胜的岳母，整个事件都是黄文胜在操纵控制。李秀华根本没有看房，201号房屋一直是王秉智、王亚洁在居住，当时房屋正在加固改造，没有人能进去看房。
汤程程称，汤程程是通过黄文胜介绍把钱借给王秉智、王亚洁，但钱是汤程程的，与黄文胜无关。
李秀华称，李秀华是黄文胜的岳母，但黄文胜与本案无关。
另查，2015年2月5日，黄文胜作为李秀华（甲方、卖方）的代理人与王秉智（乙方、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秀华将201号房屋出售给王秉智，成交价290万元；此房产已抵押，之前所有抵押欠款由甲方还清。2015年7月28日，李秀华与邓胜旻在201号房屋上办理了一般抵押权登记，主债权金额300万元。2015年9月15日，李秀华（甲方、卖方）与王秉智（乙方、买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已将201号房屋抵押借款300万元，经甲乙双方协商每月利息9万元由乙方承担；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前向甲方支付了一个月利息9万元，之后再未支付；乙方于2015年9月27日将201号房屋尾款及利息付清，如未能付清，甲方将视为终止合同，�方需2015年9月30日前搬出，如未搬出，甲方将换锁。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王秉智、王亚洁向汤程程借款，并在借款当日给汤程程出具《委托书》，委托汤程程出售201号房屋。王秉智、王亚洁与汤程程均认可该委托行为系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的担保。但王秉智、王亚洁并未与汤程程约定不论201号房屋市场价多少，均以该房屋直接抵债。通过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可知，该担保行为的真实意思应是汤程程可以市价向他人出售201号房屋，卖房款用于抵债，如有剩余仍归王秉智、王亚洁所有。也就是说，汤程程应以公平合理的价格出售201号房屋给真实的购房人，定价应有利于王秉智、王亚洁的利益，汤程程无权随意定价，亦无权随意处置201号房屋。
本案中，综合在案证据可见，汤程程所称其与李秀华的房屋买卖成交价240万元为口头约定，此情节违背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汤程程与李秀华称购房款系银行转账支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汤程程和李秀华经法院多次传唤均未到庭说明看房、交房等关键环节，上述情况均明显违背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汤程程和李秀华未依法举证，亦未到庭接受询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考虑汤程程与黄文胜、黄文胜与李秀华的关系，可以认定汤程程与李秀华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相互串通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仅是将201号房屋过户至李秀华名下，该行为损害了王秉智、王亚洁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
对于王秉智、王亚洁在其后与李秀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回购201号房屋一节，该合同与涉诉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涉诉合同系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王秉智、王亚洁�事后的主观意愿并不影响涉诉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汤程程以王秉智、王亚洁在其后与李秀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为由反推涉诉合同合法，该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应当指出的是，汤程程作为债权人，理应依法主张权利，例如通过在房屋上设立抵押登记，或申请强制执行债权文书、依法起诉等途径主张合法权益。如果为了获取法律保护利率标准之外的额外利益，通过卖房委托书虚构交易，将债务人房产以不合理价格变相抵债，则不仅违背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亦扰乱民间借贷市场秩序，有悖社会公德，损害公共利益，此种行为司法机关应予以明确的否定评价，以引导民间借贷健康发展。汤程程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解决其与王秉智、王亚洁的纠纷。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判决如下：汤程程以王秉智的名义于2014年9月19日就北京市朝阳区安慧北里安园小区×号楼×门×号房屋与李秀华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汤程程负担35元（王秉智、王亚洁已预交，汤程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给王秉智、王亚洁），由李秀华负担35元（王秉智、王亚洁已预交，李秀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给王秉智、王亚洁）。
二审审理期间，李秀华提交黄文胜给汤程程的汇款凭证一份，欲证明2014年8月25日黄文胜给汤程程汇入部分购房款150万元。该汇款凭证中显示黄文胜当日有多笔交易，其中与汤程程的交易存在两笔。王秉智、王亚洁对汇款凭证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汤程程、邓胜旻对汇款凭证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三人利益的应属无效。本案中，王秉智、王亚洁主张汤程程与李秀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汤程程与李秀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从汤程程与李秀华进行房屋买卖的过程来看，双方主张的实际成交价为240万元，但就付款方式，庭审中最初主张全部系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后来又变更为有现金也有转账，但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汤程程和李秀华均未提交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款凭证。而二审中，李秀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提交汇款凭证一份，欲证明2014年8月25日黄文胜向汤程程支付部分购房款150万元，并称剩余90万元系分几笔现金支付，因汤程程与黄胜文在同一公司工作，故没有打收条。根据该笔汇款凭证，2014年8月25日黄文胜账户发生多笔借贷款往来，其中黄文胜与汤程程之间就有两笔，且早于汤程程与李�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难以确定系黄文胜代李秀华向汤程程实际支付的部分购房款，且剩余购房款的支付情况亦无从证明，无法认定双方就该房屋买卖进行了真实交易。此外，原审法院多次要求汤程程和李秀华本人到庭接受询问，说明看房等交易细节，汤程程和李秀华均未到庭，二审中二人亦未到庭，且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亦无法就上述细节予以答复并明确陈述双方购买房屋的协商情况，原审法院据此结合汤程程与王秉智、王亚洁所签房屋委托出售协议及借款协议的情节，认定汤程程与李秀华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王秉智、王亚洁的合法利益，从而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李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秀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存义
审判员 杨 夏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延昭
书记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