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启顺，男，1951年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金凤，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泽浩伟业国际房地产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46号国润商务大厦A座705室。
法定代表人罗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士民，男，1953年4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清（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业主），男，1952年6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春凤，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启顺及上诉人泽浩伟业国际房地产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燕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8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卓燕平、陈洋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燕清在一审中起诉称：2003年7月27日，刘燕清在房山琉璃河工商所注册成立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以下简称燕青农场），燕青农场为个体工商户性质，经营者为刘燕清。2005年3月1日，燕青农场与周启顺签订了《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将其承包的黄土坡村耕地50亩交由周启顺经营管理。但是，周启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管理维护涉案耕地，而是拆除破坏了耕地内的大棚，在耕地上堆放杂物、修建办公用房等，且将30亩耕地种上了果树，违反了国家规定。周启顺的行为造成了耕地的大面积荒芜，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的相关规定。刘燕清曾多次找到周启顺沟通此事，但周启顺一直置之不理。后得知周启顺已将涉案土地租给了泽浩公司。现请求判令解除刘燕清、周启顺之间的《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周启顺向刘燕清交还涉案土地；周启顺向刘燕清交付至2014年2月的管理费4万元（计算至周启顺向刘燕清交付耕地之日止）；诉讼费由周启顺承担。
周启顺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刘燕清的诉讼请求。第一，周启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周启顺有独立经营的权利。第二，种植果树的行为并没有改变土地用途，该经营方式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第三，周启顺没有将土地荒废，修改土地用途是经过刘燕清、村集体同意的。周启顺同意支付承包费，但不同意刘燕清其他请求。
泽浩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泽浩公司与周启顺签订合同后，对农场进行了修缮，投入了大约43万元对农场的外围墙、马路、房屋进行重新翻修。如周启顺违约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违约应支付违约金50万元。泽浩公司从2010年起每年按期支付周启顺7万元土地租赁费，并无违约情况出现，但是从2013年初开始就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去农场捣乱，致使泽浩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故泽浩公司保留索赔的权利。2013年的土地租金等法院判决后泽浩公司方可支付。泽浩公司自2010年开始承包土地时，就开始对农场内部进行投资，现农场内饲养家禽2000多只、羊20余头、蔬菜3棚，并不像刘燕清所说的土地荒芜。综上所述，泽浩公司自2010年4月开始承包土地至今，一直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并合理有序的进行经营农场，故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刘燕清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6月5日，刘燕清以燕青农场的名义与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黄土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土坡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黄土坡村委会将位于本村老机井北侧南北方向163.7米，东西方向85.4米，计20亩，机井南侧东西方向118.8米，南北方向168.5米，计30亩，总面积50亩的耕地发包给燕青农场，用于蔬菜基地建设；承包期限为13年，自200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等。
2005年3月1日，燕青农场（甲方）与周启顺（乙方）达成《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燕青农场转变为内部承包形式，由乙方经营；承包期12年整，自2005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9日止；每年向农场缴纳管理费人民币40000元整，付款方式为每年的4月1日前付20000元，余款于下半年的9月1日前付清20000元整等。经营期间，周启顺在部分经营的土地（30亩）上种植了果树。至2014年2月29日，周启顺欠付管理费40000元。
2010年4月10日，周启顺（甲方）与泽浩公司签订《租地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自己所有的，位于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的土地租赁给乙方。甲方现有房屋10间，大棚9座，土地50亩；租期为7年，自2010年4月10日始至2017年4月10日止。合同期满如乙方继续经营，应续延此合同，续延期限为10年；租金按年度计算，每年土地租金为70000元，共计490000元；土地租金一年支付一次，每年支付全年租金等。之后，泽浩公司在租赁的土地上进行种植、养殖，并堆放了部分板材、杂物。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周启顺通过合同方式取得了对燕青农场涉案耕地的经营权。经营期间，周启顺在部分土地上种植了果树，该行为不符合土地用途要求。同时，周启顺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泽浩公司经营，应当征得刘燕清的同意。现刘燕清以周启顺擅自将涉案土地租给泽浩公司等为由，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支持。因涉案土地在泽浩公司实际经营中，故应由周启顺及泽浩公司共同向刘燕清履行返还土地的责任。返还土地前的管理费，由周启顺承担给付责任。因解除合同而可能产生周启顺与泽浩公司之间的纠纷，由双方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燕清与周启顺之间的《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周启顺、泽浩伟业国际房地产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黄土坡村的耕地五十亩返还刘燕清；三、周启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燕清管理费四万元，并支付自二〇一四年三月一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的管理费（按每年四万元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周启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周启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树，该行为不符合土地用途错误。果树也是农业，故不应认定为改变土地用途。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周启顺将承租土地转租给泽浩公司，但是该土地仍然用于从事农业生产，没有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同时，双方所签《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也没有约定不允许转租。所以，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是错误的。
综上，周启顺请求本院改判驳回刘燕清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刘燕清承担。
泽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遗漏了泽浩公司的全部合法权益，明显错误。
2010年4月10日，泽浩公司（乙方）与周启顺（甲方）自愿签订了《租地协议书》，租期7年，每年租金70000元，共计490000元，每年支付一次。同时约定，如周启顺违约，需向泽浩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如此违约金不能弥补泽浩公司损失，另行赔偿。此后，泽浩公司投资共计430000元培育果树，种植蔬菜，饲养家畜，修缮围墙、房屋、道路等。泽浩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以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但一审判决不但遗漏了泽浩公司的全部合法权益，而且判决泽浩公司与周启顺共同将耕地50亩返还刘燕清，明显错误。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一）刘燕清与周启顺串通恶意诉讼，共同损害泽浩公司合法权益，应当驳回刘燕清的诉讼请求。2010年4月10日，泽浩公司与周启顺自愿签订了《租地协议书》，且已履行合同3年有余。在2013年7月一审诉讼中，泽浩公司才知晓周启顺隐瞒了曾与刘燕清签订的《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的实情。在一审诉讼中，刘燕清起诉，周启顺应诉，法院判决，周启顺不上诉，看似形式上的合法，证明了刘燕清与周启顺串通恶意诉讼，共同损害泽浩公司合法权益，应当驳回刘燕清的诉讼请求。
（二）一审判决认定“经营期间，周启顺在部分土地上种植了果树，该行为不符合土地用途要求。”没有事实证据支持，因此是错误的。
1、纵观周启顺与刘燕清签订的《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全部内容，该合同并未约定该土地不准种植果树。2、自2005年3月1日至2013年7月，周启顺种果树5年多时间，泽浩公司又培育果树3年多时间，刘燕清明知8年多时间后，在泽浩公司履行合同期间，竟然提出种果树不符合土地用途的诉讼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法律规定视为当事人默认，不应得到支持。同时进一步证明刘燕清与周启顺串通恶意诉讼，损害泽浩公司合法权益。3、涉案土地的相邻土地同样也种植了大量树木，有关集体组织并未禁止。
（三）一审判决认定“周启顺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泽浩公司经营，应当征得刘燕清的同意。”是错误的，因为没有事实证据支持。
1、周启顺与刘燕清签订的《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并未约定该土地转包必须征得刘燕清的同意，或者未经其同意即可解除合同。2、刘燕清明知涉案土地转包泽浩公司已经3年有余，法律规定视为当事人默认该土地转包有效。3、距合同期满不足3年的期间，刘燕清突然提起诉讼，解除合同，既有悖常理，又充分证明刘燕清与周启顺恶意串通诉讼共同损害泽浩公司合法权益。4、法律规定，农村土地可以流转承包。
综上，泽浩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燕清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燕清、周启顺共同负担。
刘燕清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周启顺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周启顺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涉案耕地系从事农业生产，但是果树种植已经变更了土地性质，周启顺经营期间就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所以刘燕清有权收回涉案耕地。在燕清农场和黄土坡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涉案耕地不允许转租。在周启顺作为燕清农场职工承包该耕地时，刘燕清向周启顺出示过该合同。周启顺承包土地的时候，黄土坡村委会书记曹红当场进行了交接，并向周启顺再三说明这块土地是不允许转租的。因此，周启顺违反了土地用途，且进行了转租，所以涉案耕地是应该被收回的。综上，刘燕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燕清针对泽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租地协议书》是泽浩公司与周启顺签订的，该合同中明确写明土地是周启顺所有的，而泽浩公司并没有审核周启顺取得上述土地权利的来源。农村土地是集体所有，不可能归个人所有，泽浩公司故意规避其法律义务，与周启顺签订《租地协议书》，该合同中存在超期租赁问题，泽浩公司享有的权利只能向周启顺主张，无权向刘燕清主张。刘燕清和周启顺并没有串通诉讼。本案是泽浩公司承接土地后，在黄土坡村委会进行安全检查的过程中，发现在涉案耕地上堆放了大量木材的情况下，经询问得知泽浩公司承租了涉案耕地。周启顺是否有隐瞒事实的行为，刘燕清并不清楚。本案中，涉案耕地流转承包违反了不允许转租及涉案耕地用途的合同约定，刘燕清有权收回涉案耕地。综上，刘燕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土地承包合同》、《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租地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周启顺与燕青农场所签《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的内容表明，该合同性质应属燕青农场工作人员在燕青农场内部对涉案耕地进行承包经营。而燕青农场取得涉案耕地承包经营权的合同依据系其与黄土坡村委会所签《土地承包合同》，因此作为内部承包人的周启顺，在其承包经营过程中亦应遵守该《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燕青农场承包涉案耕地用于蔬菜基地建设，且未经黄土坡村委会同意，燕青农场不得转租、转包、转借涉案耕地。现周启顺未经黄土坡村委会和燕青农场的同意，擅自将涉案耕地转租给泽浩公司，且在涉案耕地上种植果树，违反了《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关规定，构成根本违约，据此刘燕清作为燕青农场的业主，有权要求解除其与周启顺所签《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解除后，周启顺作为合同相对方、泽浩公司作为涉案耕地的实际使用人应将涉案耕地返还刘燕清，周启顺亦应依据《北京琉璃河燕青农场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向刘燕清支付相应管理费。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刘燕清预交150元），由周启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周启顺负担800元（已交纳），由泽浩伟业国际房地产开发（北京）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