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金戈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镇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汪丹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爱华，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钧。
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天马铸锻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镇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汪达富，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汪伦武。
上诉人马鞍山市金戈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钧、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天马铸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汪伦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5）当民一初字第00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戈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爱华，被上诉人曹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汪达富、汪伦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钧在原审中诉称：2014年5月27日，天马公司向其借款1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月利率5%，每月结息一次。金戈公司、汪伦武对以上借款本息以及相关费用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债务到期后两年。借款后，天马公司支付利息至2015年5月底。借款到期后，各被告未能及时归还借款，故诉请判令：1.各被告归还其本金150万元，并按月利率2.5%支付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利息；2.承担本案律师费15000元、诉讼费。
金戈公司、汪伦武辩称：1.金戈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公司并未提供担保，不承担保证责任。2.汪伦武作为本案担保人，该借款应由主债务人先清偿，不足部分再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3.曹钧诉请的月利利较高，按照法律规定，支付违约金及相关费用不得超过年利率24%。
原审查明：2014年5月27日，天马公司以资金周转为由，向曹钧借款150万元，并于借款当日出具借款借条交曹钧收执。借条中约定“借款月利率5%，每月结息一次；借期12月，自出具借条之日起计算；逾期不归还，除支付利息外，按余欠借款本金20%支付违约金；因借款未能及时归还发生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担保人自愿为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以及诉讼相关费用提供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主债务到期后两年”。汪伦武及金戈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字、盖章。借款后，天马公司支付利息至2015年5月底。借款到期后，各被告未能及时归还借款，以致成诉。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曹钧与天马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天马公司应及时还本付息。汪伦武、金戈公司在“担保人”落款处签字、盖章，说明汪伦武、金戈公司自愿承担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规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保证责任承担担保责任”；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担保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汪伦武、金戈公司与曹钧之间未明确约定担保方式，依法按照连带保证责任承担担保责任，曹钧有权要求汪伦武、金戈公司在其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曹钧主张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部分利息不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借款人与出借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曹钧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马鞍山市天马铸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曹钧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6月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利息；二、被告马鞍山市金戈锻造有限公司、汪伦武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三、驳回原告曹钧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218元，由被告马鞍山市天马铸锻有限公司、马鞍山市金戈锻造有限公司、汪伦武负担。
宣判后，金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担保之债成立证据不足。一审中，曹钧仅提供了其与天马公司之间的借贷合同，只能表明双方就借贷达成合意，却没有该合同履行的证据，如此巨额款项的往来，应通过银行支付来实际完成，特别是在债务人天马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更应该有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加以佐证，以准确查明事实。另，天马公司未实际获得借款，曹钧将该借款支付给了案外人汪达富。因此，借贷合同并未履行，债务未实际发生，金戈公司所担保的债务并不成立，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一审认定被担保债务数额及适用法律错误。曹钧支付给案外人汪达富的本金为142.5万元，并非借贷合同中约定的150万元，而是支付本金的同时提前扣除了7.5万元利息，故借款本金只能按142.5万元计算。另，汪达富不仅收受了借款，且一直以个人名义归还，最终实际偿付的本息已使债务归于消灭。就利息而言，以142.5万元本金计，汪达富支付的本息合计178万元，利息已超出年利率36%的法律最高限额，超出部分依法应折抵本金。如认定金戈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因该债务已清偿完毕，其也无需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曹钧的一审诉讼请求。
曹钧辩称：涉案本金150万元包含现金7.5万元，并没有提前扣除利息，该借款汇入的账户系天马公司指定的汪达富账户。借款人和担保人都提供了相关的证件，并在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应为合法有效。
天马公司、汪伦武未作答辩。
二审中，金戈公司提供以下证据并说明如下：1.网上银行的电子回单1份，证明曹钧将142.5元借款汇入汪达富个人账户，而不是汇入天马公司账户，且数额也不是150万元；2.网上银行的回单13份、收条1份、承兑收据2份，证明汪达富以个人的名义逐月支付了借款的利息和本金，累计数额为178万元，已超出了法定利息和本金之和，金戈公司不应再承担责任。
曹钧质证认为：对证据1，回单数额为142.5万元，另外7.5万元为现金支付；对证据2，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利息是按合同约定履行，但本金未归还。2015年5月6日的5万元收据和5万元的承兑汇票是一笔款项，收据是其收到承兑汇票时所出具。2015年6月24日收条中载明的100万元承兑汇票不能承兑，且在该收条中，汪达富也作了说明，如到期不能兑付，将该汇票再退还给汪达富。
曹钧提供以下证据并说明如下：1.银行汇款凭证1份，证明其给汪达富汇款142.5万元；2.100万元承兑汇票、承诺书、说明以及拒绝付款理由书各一份，证明该100万元承兑汇票无法承兑，款项没有实际偿还。
金戈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银行汇款凭证恰恰证明了曹钧按照月利率5%扣除了利息，仅支付了本金142.5万元；对证据2，对承兑汇票及说明真实性不持异议。承诺书证明了该债务系汪达富与曹钧之间发生的债务。拒绝付款理由书显示付款人（出票人）是因余额不足而无法付款的，这是暂时的而非法定的永久的拒付，因此，曹钧认可的当涂县泓大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作为最后持票人，可以继续委托开户银行作为收款人，主张收款的权利，其票据权利并非法定事由永久剥夺或丧失。其应继续积极地主张票据权利，要求付款人的开户银行继续付款。依照法律规定，曹钧通过退票来恢复基础法律关系的要求不成立。
天马公司、汪伦武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金戈公司与曹钧提供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是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相同外，另查明：自2014年6月26日起至2015年5月6日止，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汪达富支付曹钧借款利息共计73万元。2015年6月24日，汪达富将100万元承兑汇票交于曹钧，并于当日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欠款人汪达富欠曹钧贷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截止2015年6月25日下欠利息7.5万元。本人承诺从7月底每月归还本金10万元，2015年6月25日以后按2.5%计算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2015年6月24日支付给曹钧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票号：00100061／20675166，如到期能够兑现，从借款本金扣除，如到期不能兑现，曹钧将商业承兑汇票归还汪达富。”2015年12月17日，华夏银行开具拒绝付款理由书一份，载明票号为00100061／20675166的商业承兑汇票因余额不足，拒绝承兑。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戈公司应否对天马公司所欠曹钧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原审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一、关于是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天马公司与曹钧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其中第5条约定“担保人自愿为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及诉讼相关费用提供担保，担保期限自主债务到期后两年”，金戈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汪丹艳均在担保人处盖章。根据该合同的约定以及担保法的相关规定，金戈公司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金戈公司称借款并未汇入天马公司账户，而是直接汇入汪达富账户，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认为其所担保的债务并不成立。但汪达富系天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在合同上签字，其在合同签订后的收款、还款等行为均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且借贷双方均按借条的约定履行义务，故对金戈公司认为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借款本金。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为150万元、月利息为7.5万元，而曹钧银行汇款金额为142.5万元，曹钧称另7.5万元系现金支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陈述与事实不符。结合本金和利息的具体数额，可以认定曹钧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故出借本金应当按照142.5万元认定。2015年6月24日，曹钧收到天马公司1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一张，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汪达富出具承诺书，承诺如该汇票到期不能兑现，曹钧将汇票退还，视为未偿还借款本金。2015年12月17日，华夏银行向曹钧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一份，载明余额不足，拒绝承兑，故该100万元汇票不应视为天马公司偿还的本金。金戈公司认为该汇票权利并未永久丧失，曹钧可以要求汇票开户银行继续付款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借款利息。天马公司按照借条约定支付利息至2015年5月6日，金戈公司认为该利息已超出年利率36%的法律允许限额，超出部分应予折抵本金。但该利息系天马公司按照约定已经支付，且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合法权益，根据当事人自治原则和诚信原则，该已支付的利息不应返还或折抵本金，故对金戈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6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双方约定利率已经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2.4%，超过部分依法不予保护。故2015年6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以14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2.4%计算。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金戈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5）当民一初字第006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马鞍山市金戈锻造有限公司、汪伦武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驳回原告曹钧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5）当民一初字第006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马鞍山市天马铸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曹钧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6月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利息”为“马鞍山市天马铸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曹钧借款本金142.5万元，并按年利率22.4%支付自2015年6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马鞍山市金戈锻造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18元，由马鞍山市天马铸锻有限公司、马鞍山市金戈锻造有限公司、汪伦武负担8757元，曹钧负担4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36元，由马鞍山市金戈锻造有限公司负担17514元，由曹钧负担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辉
审 判 员 方 芳
代理审判员 张茂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先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