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睢刑初字第75号
公诉机关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才某某，中共党员。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0年8月18日被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奋飞，北京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以商睢检刑诉（2013）5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才某某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4年3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斐、李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才某某及其辩护人李奋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请示经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才某某于2007年调入商丘市睢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安监局）工作，2009年8月份分管工矿商贸企业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负责工矿商贸企业安全生产监督检查，在其监督管理的企业中，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建材公司）于2010年1月19日发生蒸压釜爆炸，造成2死4伤的严重安全生产事故。被告人才某某身为负责工矿商贸企业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分管领导，对执法内容掌握不够明确，对执法责任界限不清楚，对法律法规和政府文件规定的职责权限没认真履行。2009年8月对丰源建材公司发行安全生产监督检查中，发现该企业没有进行以“三同时”为主要内容的安全评价，在不掌握该企业的安全现状是否能达到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没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对其采取有效措施使其停产停业整顿，在逾期未整改、未依法取得批准和验收的情况下放任其处于生产状态。在以对该企业监督管理中，没依照24号令要求对商丘市压力容器检验所作出的“必须加装快开门安全连锁装置”检验检测处理意见结果进行监督检查，没对质量技术监督部门的监督管理情况进行监督落实，致使在安全生产中起着重要安全保护提示作用的快开门安全连锁装置没有安装落实；没依照24号令、20号令对该企业管理人员、蒸压釜特种设备操作人员是否持证上岗情况进行监督检查，致使企业管理人员无资质的条件下指挥生产，致使无压力窗口特种设备操作人员证的人员上岗，替岗操作蒸压釜，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在违法生产中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庭审中出示的证据有，被告人才某某供述与辩解，证人陈某甲、陈某乙等人的证言等其它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才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才某某辩称，起诉书的指控与事实不符，对特种设备的检测监管等不是我们的职责。国务院将特种设备的监管责任交给了质量技术监督局，安监局对特种设备的管理不具有执法权，安监部门的综合监管责任是监督、指导和协调，而不是代替其它监管部门的执法，且我们主动检查了压力设备的年检情况。
被告人才某某的辩护人李奋飞提出，公诉机关证明才某某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证据严重不足，不能证明“1.19”压力容器事故与被告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被告人在本案中存在任何失职行为，尤其是还混淆了执法主体和执法监督主体的职权及责任界限。一是特种设备的安全管理职责不是安监部门承担的，被告人对压力容器等特种设备的安全管理不具有执法权，因而也不应该为特种设备所引发的安全事故承担法律责任。二是现有证据都不仅不能认定本案被告人对该企业的监管存在失职行为，而且还可以也应该认定被告人已在其职责范围内履行了监管职责。三是被告人的行为与“1.19”压力容器事故之间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客观上也不具备玩忽职守罪的构成要件。
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8日，商丘市睢阳区安监局工作人员陈某乙、陈某甲等在对丰源建材公司进行安全生产监督检查中，发现该企业存在：1、用电线路不规范；2、建设项目安全设施未执行“三同时”制度进行安全评价；3、特种作业人员（铲车）无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上岗作业等问题，检查人员于当天向该企业留置送达了责令改正指令书。在检查中，未对该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特种作业人员及其他从业人员的安全培训和持证上岗等有关情况进行监督检查。
后该局工作人员陈某甲、陈某乙、ＸＸ等对该企业进行复查，发现上述问题亦然存在，遂于2009年9月7日，留置送达了整改复查意见书，并建议：停产停业整改。陈某甲等人将上述检查情况向其主管副局长、被告人才某某进行了请示汇报。后商丘市睢阳区安监局未进一步采取相关措施，亦未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报告。
2010年1月19日6时许，丰源建材公司原负责蒸压釜的吕转运未按照操作规程操作1号蒸压釜，致使蒸压釜发生爆炸，造成2人死亡、3人受轻伤的严重安全生产事故。
2010年2月21日，商丘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作出《关于对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1.19”压力容器爆炸事故处理情况的通报》，认定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为：蒸压釜操作工吕转运在关合釜门时，未按照操作规程规定把釜门关闭到预定位置，在未达到完全啮合状态、未插上安全栓的情况下，就开始向釜内充汽。操作工吕转运无证上岗、违规操作是造成这起事故的直接原因。
间接原因为：1、蒸压釜操作工吕转运让刘传奎替岗，刘传奎擅自替岗、离岗；2、丰源建材公司蒸压釜的操作规程、安全生产责任制及请销假等管理制度不健全；3、商丘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睢阳分局对丰源建材有限公司的特种设备操作人员监管不到位；4、睢阳区安监局对丰源建材有限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监管不到位；5、睢阳区新城办事处对丰源建材有限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管理不到位。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和身份证明证实：才某某的基本情况及职务。
2、商丘市安监局文件、河南省安监局文件、国家安监总局文件、睢阳区政府安全委员会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法、河南省安全生产条例、国家安监局20号令、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考核管理规则、国家安监总局24号令。证明：安全监督管理局负有对工矿商贸企业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
3、“1.19”爆炸现场制图、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复印件：现场基本情况。
4、对伤亡人员的赔偿协议；伤亡人员的死亡证明、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吴爱真、周殿文死亡；朱传旺、王久玲、马俊英构成轻伤；韩康山之损伤构不成轻微伤。
5、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压力容器全面检验报告证明：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1-4号蒸压釜于2006年6月10日、2009年3月9日由商丘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检验过两次。
6、商丘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对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1.19”压力容器爆炸事故处理情况的通报》。
7、商丘市睢阳区安监局出具的说明，主要内容：丰源建材有限公司不属高危行业，生产投产不需要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蒸压釜锅炉压力容器安全监管职责不属其监管范围。
8、商丘市睢阳区安监局《责令改正指令书》、《现场检查记录》、《整改复查意见书》证实对丰源建材公司检查情况。
9、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说明及安监局党组会议记录证明：2009年至2010年安监局党委会议均无有关才某某等汇报丰源建材有限公司的情况。
10、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复印件，证明：商丘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给吕转运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有效期至2009年5月16日。
11、商丘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吕转运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因超期未申请复核办证，档案已销毁。
12、河南省行政事业性收费基金专用票据及领证签条复印件，证明：丰源建材公司交纳的压力容器操作工和培训办证费情况。
13、《安全评价报告》证明：丰源建材公司于2010年4月25日作出安全评价报告。
14、吕转运、刘传奎刑事判决书：吕转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刘传奎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16、证人陈某乙证言证实，根据才某某局长的安排，我和陈某甲等人对丰源建材公司进行过检查，发现存在没有建立安全管理制度、没有做安全现状评价等问题。当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根据才局长的安排给该公司下达了责令改正指令书。责令整改期限届满时，复查时该企业把我们拒之门外。向才局长汇报，当时没有给我们作具体安排，至爆炸事件发生前再没去。
17、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2009年年底，我和陈某甲等去检查过该企业。发现生产车间没有围墙，没有安全管理制度和操作规程，用电线路也不规范，没有应急救援预案，也没有安全员等问题。我们做了现场检查记录，下达了责令整改指令书。陈某甲和陈某乙把检查情况向主管副局长才某某进行了汇报。才局长安排对该企业进行复查时，被拒之门外。之后直到发生爆炸事故，领导也没安排我再去检查该企业的安全工作。
18、证人王某证言证实，我时任睢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丰源建材公司属一般工矿商贸企业，我局只是对该企业安全制度和安全措施及安全方面的组织建设进行监管。压力容器发生的爆炸我们不负责任，由质量技术监督部门承担责任。在2009年下半年，当时我局陈某甲等曾到该单位检查过一次安全生产工作，发现该单位安全制度不健全，用电线路混乱等问题，当时给该单位下达了整改意见书，建议作安全现状评价。后有一次在开班子会时，主管副局长才某某汇报说该企业不让进门，拒绝作安全现状评价。
19、证人袁某证言证实，睢阳区技术监督局在2006年1月份，对厂里的四台蒸压釜进行了检验，办理了特种设备使用证。2009年7、8月份，睢阳区安监局的同志到厂里检查了一次，他们提出来让作安全评价，没有要求我们提供任何检验检测报告复印件。
20、证人徐某证言证实，2009年3月24日，我们和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到丰源建材公司督促办理特殊工种证和安全评价。相关文书，交给了袁某指定的企业员工。
21、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丰源建材公司的蒸压釜2006年和2009年在我所检验过并出过报告。老压力容器发生事故率高，所以我们在报告中就要求必须加装快开门安全连锁保护装置。
22、同案人陈某甲供述与辩解：2009年8月18日，我按照副局长才某某安排，和陈某乙等到丰源建材公司进行了安全生产检查，当时发现该厂没有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该厂叉车驾驶员没有驾驶证，同时我们发现该厂没有进行安全现状评价，厂房内部分线路用电不规范。我们当时制作了现场检查记录，同时给该厂下达了整改指令书。大概在2009年9月6日左右，按照才局长的安排，复查中发现该厂对上次检查中被发现存在的问题，没有进行整改。才局长安排我们给该厂下达了整改复查意见书，建议该厂停产停业整改。回到局里后，我和才局长一块又把情况向局长作了汇报，当时局长说等局党组研究后再说。后来我没有见到局党组拿出的意见，此后我也没有再到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进行安全生产检查，直到爆炸案发生。
在对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进行安全生产检查时，对该企业生产使用的压力容器蒸压釜的检验情况及操作人员是否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等情况没有进行检查。2006年11月份，我到河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进行执法培训时，授课的专家说压力容器不属于安检部门检查的范围，所以我们在实际检查过程中对于压力容器的检验检测结果情况和作业人员持证情况没有进行检查。
23、被告人才某某供述与辩解：在2009年8月份，监管一科的陈某甲、陈某乙等到市丰源建材公司进行安全检查。回来后汇报说：发现该公司无安全评估报告，没有应急救援措施，安全管理制度不健全等问题。我让下发了责令改正指令书。后到该公司复查发现他们没有整改。向我汇报后，我要求向该公司下达整改复查意见书。过了两三天我在局长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丰源建材公司不让进门复查的情况，2009年年底，在一次党组会议上我口头向党组作了汇报，但我没有拿出书面建议。2009年12月中下旬，我多次给刁辉打电话并和陈某甲、陈某乙等到厂子去了一次，也进不去门。当时想请政府依法对该企业停产停业整顿，在还没来得及形成正式报告的情况下爆炸事故发生了。
2009年8月，我们对该企业进行了全面检查，我认为我们履行了应尽的义务。对蒸压釜检验结论报告（报告编号Y128062170020090007），挤砖机、厂里专用车辆、操作工人劳动防护、安全制度、安全专职人员袁某进行了检查，当时下了责令整改指令书。2009年9月又进行了复查，下达了整改复查意见书，建议他们停产停业整改。
只有技术监督部门发现的问题处理不了，反馈到安监部门，才由我们报请区政府联合执法。睢阳区技术监督部门没有向我们反映过商丘市丰源建材有限公司没按要求加装连锁保护装置这一问题，我们也没有对质监部门这一工作进行监督。我们的综合监督工作对企业是主动的，对其他安全监督部门是被动的。
对丰源建材有限公司的蒸压釜检验结果，就我所知，我们没有监督管理的责任，因蒸压釜属于特种设备，法律规定属于技术监督局管理，不属于我们安监局的管辖范围，我们对技术监督局的检验结果没有监督管理过，我们也没有要求企业给我们提供蒸压釜的检验报告。
2009年对丰源建材有限公司蒸压釜操作人员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没有进行过检查，这个证不属于我们发，操作人员也不属于我们培训，我们也没有进行过检查。
24、被告人才某某提交的证据有：“商丘市丰源公司‘1.19’压力容器爆炸事故直接原因专家组意见”及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08）91号和69号文件。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示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才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对丰源建材公司的特种设备蒸压釜的安全管理，不属于安监局的法定职责、被告人才某某在本次事故中没有失职行为等主要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条等规定，睢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负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的法定职责，其应当检查生产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相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应当对安全设施进行以“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生产和使用”为主要内容的检查。另外，《河南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等亦规定：县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指导、协调和监督有关部门承担的专项安全生产管理工作。
特别是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159号文，要求各地安监部门要对2003年1月1日以后设立的冶金机械等行业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工作开展情况进行一次全面摸底调查，要求对已投产但没有执行“三同时”制度的建设项目，要加大监督检查力度，发现存在重大隐患的，督促限期整改，经整改仍不合格的，报请关闭。
综上，商丘市睢阳区安监局在自行进行的安全监督检查工作中，对睢阳区质检局依照有关法规承担的锅炉等特种设备的专项安全生产管理工作，亦负有检查的职责。陈某甲等没有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20号令、24号令的要求，对本案事故企业有关蒸压釜等压力容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及其从业人员安全培训和持证上岗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对发现的问题、责令整改无果后，被告人才某某未依法履行职责，未报请关闭，致使该企业不安全生产状态得以持续存在，直至本次事故的发生。公诉机关的指控于法有据，被告人的自行辩解和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才某某在对丰源建材公司的安全生产状况进行监督检查工作过程中，没有全面正确履行自己的职责，对该企业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其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不判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才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朱国强
审判员 刘 继
审判员 卢文彬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陆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