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鲁16行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星，男，195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委托代理人田军，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无棣县海丰十六路建设大厦。
法定代表人杜守国，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富智，山东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荣星因与上诉人无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无棣住建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3行初4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9日，无棣住建局工作人员在李荣星建房工地将李荣星处的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拉走。但至今没有出具任何法律文书，也未将拉走的财物作出处理。李荣星据此认为无棣住建局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确认无棣住建局返还拉走的物品，赔偿租赁损失。另查明，李荣星在无棣住建局采取强制保全措施后，要求建筑队及时购买补齐了新的建筑工具。再查明，2017年10月18日无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623行初40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无棣住建局对李荣星建房所用的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采取强制保全措施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无棣住建局强制保全李荣星建房所用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的行为已被本院的（2017）鲁1623行初4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对其造成李荣星的财产损失，无棣住建局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只有因违法行政行为给自己合法的财产权益造成直接损失的才能获得赔偿。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的界定主要是基于违法行政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两者之间如存在必然联系，就应当认定为直接损失。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李荣星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无棣住建局采取强制措施是在2015年6月9日，李荣星提起本案诉讼是在2017年6月8日，故李荣星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法院应予受理。二、无棣住建局应赔偿从李荣星处拉走的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款41335元。无棣住建局拉走的李荣星物品，现查找不到无法返还，因此，应折价赔偿。无棣住建局采取强制措施时没有制作和送达保全物品清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举证责任倒置，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所列物品不是原告建房所需，或者不在保全的物品总数之内，被告保全的物品应依据原告所列缺失物品为准，同时，因被告保全的物品至今下落不明，新旧程度不明，对其价值无法鉴定，即使以现在的物品价格也存在偏差，对此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所以对原告损失物品的价值，应作出有利于原告的认定、推定。即，无棣住建局返还李荣星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的价值以李荣星提供的价格为准，也不再计算折旧率，确定为41335元。三、无棣住建局应赔偿李荣星为建筑队购买缺失的建筑工具和缺失的建筑材料支出款的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无棣住建局将李荣星建房所用建筑工具拉走后，租赁物不能发挥租赁作用，李荣星与建筑队之间的租赁合同自然解除或者终止，李荣星有义务减少损失的扩大，积极赔偿建筑队缺失的建筑工具，建筑队此后因租赁合同解除也不再产生新的租赁费用。但李荣星赔付建筑队建筑工具款以及自己补齐被拉走的建筑材料后，却未能得到无棣住建局的及时赔偿，为此支付款项的利息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无棣住建局应予赔偿。综上，李荣星请求无棣住建局赔偿返还扣押物品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荣星请求无棣住建局赔偿租赁损失，因建筑工具被拉走后，租赁合同已经不能实际履行，租赁合同应自然解除或终止；李荣星给建筑队购买新的建筑工具后，亦阻却了租赁损失的继续，不存在租赁损失，而且，即使无棣住建局不能及时赔偿缺失的建筑工具，根据减损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李荣星也无权就扩大的租赁损失主张权利，其只能就支出款项的利息损失主张。无棣住建局辩称李荣星建造本案房屋的行为和结果均属于违法范畴，李荣星没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失，但无棣住建局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即使李荣星的房屋是违法建筑，由于无棣住建局采取的强制措施违法，造成了李荣星合法财产的损失，也应该予以赔偿。据此，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无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荣星拉走的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款41335元；并以赔偿款41335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李荣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人李荣星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无棣住建局赔偿损失126801元和起诉后至给付止按照清单上物品租赁费按天计算给付损失。上诉理由：一审法院确认无棣住建局强行拉走我方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的行政行为违法，并对我方的赔偿请求给予部分支持，但对要求支付建筑工具租赁费用的请求没有支持。被拉走的这些物品大部分属于经营性物品，有利用价值的损失，利用价值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利用价值的损失体现在租金上，对于该租金损失，无棣住建局应当予以赔偿。针对无棣住建局的上诉，李荣星辩称，已生效的（2017）鲁1623行初40号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无棣住建局拉走李荣星的物品违法，那么就应当承担违法责任，应当对行政相对人予以赔偿。有关的物品是李荣星租赁来的，物品被拉走，李荣星是被侵权人，有权要求赔偿。
上诉人无棣住建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荣星的诉讼请求，改判我方不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上诉理由：一审认定我方拉走李荣星的物品是错误的。李荣星在起诉状中称被拉走的物品，包括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都他的财产。而其提供的证人高某则说，建筑工具不是李荣星的财产，而是高某本人的，而且李荣星并没有赔偿他的建筑工具。既然建筑工具是高某的，那么李荣星无权要求返还建筑工具；既然李荣星没有赔偿高某的建筑工具损失，那么其没有遭受所谓经济损失，也就谈不上行政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赔付建筑队建筑工具以及自己补齐被拉走的建筑材料后，却未能得到被告的及时赔偿，为此支付款项的利息损失属于直接损失”不能成立。我方并没有实施李荣星所指控的行政违法行为，也未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损失物品价值41335元，只是李荣星的单方陈述，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针对李荣星的上诉，无棣住建局辩称，不应赔偿李荣星的损失，李荣星承认涉案物品中有他人的物品，且没有赔偿他人的损失，那么对相关财产李荣星没有权利主张赔偿。另外，李荣星提出的损失主要为租金损失，这不是直接损失，不在行政赔偿范围之内。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随卷移送至本院，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无棣住建局对李荣星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李荣星主张被拉走的建筑工具的租金损失，是否在行政赔偿范围之内。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无棣住建局于2015年6月9日强行拉走李荣星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的行政行为，已被生效的（2017）鲁1623行初4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李荣星受到了一定的物质经济损失，且该损失与无棣住建局的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李荣星对无棣住建局有权主张赔偿的权利。无棣住建局称其不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涉案的建筑工具，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即李荣星租赁高某的建筑工具，李荣星称出租人高某可能向其主张租金损失，租赁费损失自租赁物被无棣住建局拉走之日至李荣星起诉之日合计126801元。经查，该租赁费用李荣星至今未向出租人高某实际支付，且高某在一审庭审中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称“按拉来的租赁单子，再去出回收的这些，剩下没有了的李荣星赔偿”，即高某已回收的部分建筑工具不再要求李荣星赔偿，其未回收而被无棣住建局拉走的建筑工具由李荣星赔偿。本院认为，返还被拉走的建筑工具或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与赔偿建筑工具租赁费，前者属于原物或本金范畴，后者属于孳息范畴，孳息系原物衍生出的权利，在性质上应当属于间接利益。且李荣星自涉案建筑工具被拉走后并未实际承租使用该建筑工具且主观上无过错，其应否向出租人支付此期间的租赁费用，存在不确定性。综上，李荣星主张建筑工具被拉走期间的租赁费损失，不属于遭受的直接财产损失，不在行政赔偿范围之内。
综上，上诉人李荣星主张建筑工具的租赁费损失，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之内，依法不予赔偿，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无棣住建局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由于其于2015年6月9日强行拉走李荣星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的行政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李荣星遭受的物质经济损失与该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无棣住建局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故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淑华
审判员 方月伦
审判员 庞 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