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民终5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迎宾大道泰大国际广场A座。
负责人：于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戬、庞韶丽，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劲松，男，198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秀芬，女，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易县，系被上诉人葛劲松的姑姑。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强，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华，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南大港管理区工业园区。
负责人：詹宝英，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劲松、王永华、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星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肇事车辆冀Ｊ×××××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200万元及不计免赔，冀Ｊ×××××在上诉人处投保商业三者险5万元及不计免赔，共计2172000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已赔偿京Ｎ×××××车损92100.2元，赔偿冀Ｆ×××××车损80104元，赔偿京Ｌ×××××车辆乘车人杨青山家属各项损失114万，赔偿冀Ｆ×××××乘车人杨园园损失11454.05元。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3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赔偿齐立建、徐勤保损失28728元，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3民初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赔偿高荣春各项损失317388.43元，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赔偿葛劲松各项损失561995.85元，以上共计2231770.73元，超出承保限额59770.73元，超出部分上诉人不应承担。2、本案交通事故为多车相撞，对于被上诉人高荣春的损失应当扣除事故中其他六辆车交强险无责赔付部分共计72600元，而一审法院未予扣除。3、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中被上诉人葛劲松提供的两个租房合同签订日期均为2015年12月，营业执照的注册日期为2015年12月23日，事故发生日期为2016年6月16日，经常居住时间不满一年，故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其户口性质即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4、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首先，被上诉人葛劲松的父母均未满60岁，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该部分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不应支持。其次，根据葛劲松的伤残程度，因本案交通事故给葛劲松造成的人均年消费支出损失为9798*20%=1959.6元，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1959.6元。5、关于住宿费11640元。葛劲松的护理人员在北京工作，住宿地也在北京，住宿费产生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值得考量，不应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本案中，肇事司机王永华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刑事附带民事及民事诉讼程序中均不受理被害人因犯罪行为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葛劲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多车连环相撞事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实并合理分配保险赔偿金。葛劲松及其家人长期在保定生活，租房合同、个体户营业执照、一审法院对葛劲松情况的详细调查笔录充分证实事故发生前，葛劲松的经常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葛劲松的父母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有长期住院的病历和相关证明予以证实。住宿费是实际和必然发生的费用，依法应予支持。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精神赔偿应得到支持。
王永华未提供书面或口头的答辩意见。
泰星运输公司提供书面答辩意见，1、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了事故车辆的承运人责任险（即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单，并主张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赔付，但由于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均未提及对京Ｎ×××××号车和冀Ｆ×××××号车已经理赔的情况，导致一审法院在不知悉这两项赔偿的情况下，仅判决了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进行赔付，并未就承运人责任险进行实体审理；2、被上诉人认为应当在原审原告的损失中扣除无责赔付部分。
葛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81315.4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6日8时30分许，被告王永华驾驶冀Ｊ×××××/冀Ｊ×××××福田重型半挂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张石高速公路235公里+920米处时，先后与遇到事故现场堵车而等候通行的鲁Ｊ×××××江淮小型普通客车、冀Ｆ×××××大众牌轿车、京Ｎ×××××北京现代轿车、冀Ｆ×××××起亚牌小型普通客车及京Ｌ×××××速腾牌轿车相撞，致使京Ｌ×××××速腾轿车又与蒙Ａ×××××/蒙Ａ×××××解放牌重型半挂车尾部相撞，造成京Ｌ×××××号速腾轿车乘车人杨青山经抢救无效死亡，冀Ｆ×××××大众牌轿车驾驶人原告葛劲松、乘车人杨园园、京Ｎ×××××北京现代轿车驾驶人钟金木、京Ｌ×××××速腾轿车驾驶人高荣春、蒙Ａ×××××/蒙Ａ×××××解放牌重型半挂车乘车人陈琼珍五人受伤，七辆车不同程度损坏、路产损失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河北省高速交警总队保定支队涞水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永华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原告受伤后在涞水县医院急救，第二天转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100天支付医疗费177649.82元。原告住院期间支付护理费用4440元。经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原发脑干损伤、广泛脑挫裂伤、原发动眼神经损伤、头皮裂伤、慢性硬模下血肿；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需陪护一人；定期复诊。原告住院期间姐夫刘安权在医院陪护，刘安权系北京丰顺路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职工，因交通事故护理原告未上班，2016年6月16日至7月25日共101天，扣发工资14428.17元。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支付救护车费3300元、交通费2848.5元。2017年6月15日经本院委托，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精神损伤为九级伤残，支付鉴定费3208元。经鉴定，原告车损为76252.36元，扣除残值后为61252.26元，支付公估费4500元。事故发生前原告系保定市莲池区松安汽车检修设备经销部的个体工商户，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23日，经营范围：汽车检修设备、五金零售。2015年12月20日原告与柳宝珠达成租房协议：租用保定市莲池区东金庄金向街3号房屋居住，每年租金9000元，租期两年至2017年12月20日。原告的长女葛朦郡于2010年11月20日生，次女葛雯玉于2016年6月4日生，父亲葛秀友于1957年5月27日生，母亲商占连1968年1月12日生，原告父母共有两个子女。另查明，被告王永华驾驶的事故车辆冀Ｊ×××××、冀Ｊ×××××号车辆登记车主为泰星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闫吉海，为挂靠车辆，王永华系闫吉海雇佣的司机，该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和主车200万元、挂车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泰星运输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4000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书证、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被告王永华驾驶车辆因未确保行驶安全与原告驾驶的车辆发生连环追尾，造成原告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队认定，被告王永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故对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合理部分经济损失，应予支持。事故车辆冀Ｊ×××××、冀Ｊ×××××号车辆登记车主为泰星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闫吉海，为挂靠车辆，王永华系闫吉海的雇佣司机，泰星运输公司同意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另案对实际车主进行追偿，系自主处分其权利，故予以支持。本案原告的损失先由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泰星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没有异议，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被告不予认可，认为应按原告户籍地农村居民计算，原告葛劲松系保定市莲池区松安汽车检修设备经销部个体工商户，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23日，经营汽车检修设备、五金零售，原告一家居住在河北省保定市××区××庄村，故应按河北省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构成九级伤残，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告主张护理费，提供了住院101天扣发护理人员工资14428.17元的相关证据，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未出证据反驳，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4440元，原告提供的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需陪护一人，因原告已主张住院期间一人护理费，系重复主张，故不予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告认为原告父母未满60周岁，不予认可，原告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涿州市医院诊断证明、病历，证实原告的父母无劳动能力、生活困难，故支持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车辆损失，经鉴定原告车损为76252.36元，扣除残值后61252.26元，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放弃残值归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故支持其车损76252.36元。关于手机3500元、电脑380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手机和电脑系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门面房租金及住房租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综上确定原告损失为：医疗费177799.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X101天=10100元，营养费（101天+30天）X50元=6550元，误工费40459元（批发零售业），护理费14428.17元，交通费2848.5元，住宿费14052元，车损76252.36元，鉴定费、公估费7708元，伤残赔偿金28249元×20年×20%=1129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长女葛朦郡：19106元×12年×20%÷2人=22927.2元，葛雯玉19106元×18年×20%÷2人=34390.8元，父亲葛秀友9798元×20年×20%÷2人=19596元，母亲商占连9798元×20年×20%÷2人=19596元，以上原告损失共计569703.85元。事故发生后泰星运输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40000元，原告获得保险公司赔偿款的同时应予返还。因该交通事故造成多人受伤，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61995.8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鉴定费、公估费770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原告获得保险公司赔偿款的同时返还被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40000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7元，由被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葛劲松提交：1、涞水县医院影像学表现及诊断电脑截图；2、2017年10月30日涞水县医院X线诊断报告单及涞水县龙门乡卫生院诊断证明；3、2014年事故发生时商占连在涞水县医院拍片的诊断证明，用于证实商占连髌骨骨折断裂，右侧髌骨粉碎性骨折，后多次在涞水县医院、龙门乡卫生院治疗，行走不便，失去劳动能力。上诉人质证称，对涞水县医院X片诊断报告单、涞水县龙门乡卫生院诊断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X片诊断报告单显示右侧髌骨骨折断裂，并非粉碎性骨折。对于电脑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葛劲松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记载了商占连身体状况，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葛劲松提供的租房合同签订时间及其公司营业执照注册时间距交通事故发生之日未满一年，但根据一审法院对张晓斌、葛秀芬、王金良依法询问，能够印证葛劲松已在保定工作和生活多年，其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葛劲松的父母虽事故发生时未满60周岁，但其在一审、二审诉讼中提供了其父亲葛秀友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及其母亲商占连的诊断报告单、诊断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其实际年龄、身体状况及村委会证明，支持其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理据充分，亦无不妥。
关于住宿费，系被上诉人葛劲松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必要合理支出，一审法院支持住宿费11640元，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主张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批复，不应支持其精神抚慰金，但是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未提供被上诉人王永华已构成犯罪的相关证据，上诉人所称的司法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批复不应适用于本案，且本案的精神抚慰金并非被上诉人高荣春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提出，也不是仅就精神损害赔偿单独另行起诉，而是与其他经济损失一同要求侵权方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受理并支持被上诉人高荣春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上诉人称本案系多车碰撞，应扣除无责车辆的不计免赔部分，但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此未予主张，在二审期间亦未对不计免赔的数额及赔付对象提出明确请求，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处理。
上诉人称其赔偿数额超出其承保限额，经本院依法对本起交通事故另案中两名受害人高荣春、齐立建赔偿数额及上诉人其他理赔情况进行核实计算，上诉人因本起交通事故共支付赔偿款2231770.53元（赔偿京Ｎ×××××车损92100.2元、赔偿冀Ｆ×××××车损80104元、赔偿京Ｌ×××××车辆乘车人杨青山家属各项损失114万、赔偿冀Ｆ×××××乘车人杨园园损失11454.05元、赔偿齐立建、徐勤保损失28728元、赔偿高荣春各项损失317388.43元，赔偿葛劲松各项损失561995.85元），超出其承保限额59770.53元，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上诉人应依法赔偿被上诉人葛劲松各项损失共计525006.16元，超出其赔偿比例的36989.69元由被上诉人泰星运输公司承担，从泰星运输公司已垫付的40000元中予以扣除，余额为3010.31元。被上诉人泰星运输公司辩称其在上诉人处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但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相应证据及具体主张，二审亦未到庭参加诉讼，故被上诉人泰星运输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二、被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鉴定费、公估费770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61995.8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葛劲松损失共计525006.1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变更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7）冀062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原告获得保险公司赔偿款的同时返还被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40000元；”，为：被上诉人葛劲松获得保险公司赔偿款的同时返还被告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3010.3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807元，由被上诉人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5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441元，由被上诉人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泰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欣欣
审判员 张晓清
审判员 刘艳晓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