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27刑初26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章锦锁，男，1945年6月27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高中文化，原系苍南县钱库镇章均垟村老人协会会长，住苍南县。因本案于2015年11月19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11月17日被苍南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池方辉，浙江平宇（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7]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锦锁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于2016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少芸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章锦锁及其辩护人池方辉，证人章某1、章某2、章某3、章某4、章某5、章某6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应公诉机关要求补充侦查，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8月份，为筹集苍南县钱某章某27垟村文化活动中心建设资金，时任钱某章某27垟村老人协会会长的被告人章锦锁等人，将先前章某27垟村交给老人协会作为协会办公所用的钱某环城南路6间地基的土地，以公开招标的方式进行非法出售，由村民章某7、章某8以人民币292.08万元购得，后章某7、章某8将222.08万元汇到章某27垟村文化活动中心筹备委员会账户，其余70万元以打欠条的形式出具但至今仍未交付，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所得均用于章某27垟村文化活动中心建设支出。
2015年11月19日，被告人章锦锁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明指控之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并据此认为，被告人章锦锁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应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章锦锁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章锦锁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至三年，并处罚金。
被告人章锦锁辩解涉案土地是村两委委托其拍卖用于建设村文化中心。其辩护人辩称：1.根据在案证据及相关情理，本案非法出售土地的主体和原因，应当是钱库镇章均垟村两委为解决村文化活动中心建设的巨额资金缺口，决定以筹备委会员与老人协会的名义拍卖村集体所有的六间地基土地。2.关于本案的定性。涉案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获取的价款可认定为292.08万元，但是涉案六间地基的土地作为农民赖以生存的重要生活资料，其本身具备价值的权能，不能将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价款直接等同于非法获利的金额，应予扣减土地的原有价值，法庭应审慎审查本案是否达到情节特别严重的标准。3.被告人章锦锁作为村老人协会会长，为了村集体的公益事业，未谋取个人私利，在本案中仅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并有自首情节。综上，希望法庭对其减轻或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份，为筹集苍南县钱某章某27垟村文化活动中心建设资金，时任钱某章某27垟村老人协会会长的被告人章锦锁等人，将先前章某27垟村交给老人协会作为协会办公所用的钱某环城南路6间地基的土地，以公开招标的方式进行非法出售，由村民章某7、章某8以人民币292.08万元购得，后章某7、章某8将222.08万元汇到章某27垟村文化活动中心筹备委员会账户，其余70万元以打欠条的形式出具但至今仍未交付，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所得均用于章某27垟村文化活动中心建设支出。
2015年11月19日，被告人章锦锁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章某7、章某8的证言，证实2012年12月1日，其得知钱库镇章均垟村老人协会将公开拍卖村里位于苍南县钱某环城东路的六间地基，每间地基45万元起标，向村老人协会会长章锦锁咨询招标情况。2012年12月8日，其到钱库镇章均垟村办公楼三楼会议室参加投标，以2920800元的价格中标，其中2220800元转到村老人协会指定的账户，其余70万元以打欠条打形式出具给村老人协会，并于2013年1月28日与村老人协会签订土地转让契约。后其组织人员打桩建房时，被镇政府阻止，才知购买的地基未经审批不能建房。
2.证人章某9、章某10的证言，证实2012年12月2日左右，其得知钱某章某27垟村老人协会要拍卖位于钱某环城东路的六间地基，在咨询了章锦锁有关招投标情况后，其将投标押金转账到村老人协会指定的章某15账户，后到村办公大楼的三楼会议室参与投标，最终被章某7、章某8以2920800元的价格中标，招标时，村老人协会会长章锦锁等人有在现场。
3.证人章某11的证言，证实2012年12月，钱库镇章均垟村老人协会组织对村里的六间地基进行招标出售，其作为章某25贺、章某8的亲戚，在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后得知出售土地所得资金都用于村文化中心（即章氏宗祠）建设，该宗祠的建设工作平时由村老人协会会长章锦锁、副会长章某12管理，招投标及签订土地转让契约时，村老人协会的章锦锁等人都有在场。
4.证人章某12（时任村老人协会副会长）的证言，证实2010年左右，钱库镇章均垟村开始建设村文化中心即章氏宗祠，该宗祠的建设工作平时都是其和章锦锁二人负责管理，2012年10月左右，听章锦锁说建设村文化中心资金不够，说村里要把钱某环城东路环保所北侧消防队对面的六间地基拍卖，所得款项用于建设文化中心，上述地块招投标及签订转让契约时章锦锁、章某1等人都有在场，拍卖所得款项都是转到村文化中心出纳章某15的账户。
5.证人章某13（时任村老人协会出纳）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28日，章某7打电话说向村老人协会购买了六间地基，让其到村办公大楼办公室在土地转让契约上签字作见证人，当时村老人协会会长章锦锁、副会长章某12等人有在场。
6.证人陈某1（时任村老人协会会计）的证言，证实2010年左右，钱库镇章均垟村开始建设村文化中心即章氏宗祠，为此专门成立筹备委员会负责建设工作。2012年12月，章锦锁让其写一份关于村老人协会对村里位于钱某环城东路环保所北侧消防队对面的六间地基进行出售投标的公告。2013年1月28日，章某7打电话叫其到村办公楼写购买老人协会土地的转让契约，当时章锦锁、陈某4富等人都有在场，出售的所获资金都用于村文化中心建设。
7.证人章某14的证言，证实2009年年底左右，钱库镇章均垟村开始建设村文化中心，并专门成立筹备委员会负责建设工作，村老人协会的章锦锁、章某12负责管理建设工作，章某15是出纳，其是会计。2013年1月28日，其应章锦锁的要求，在村老人协会土地转让契约上签字作为见证人，出售资金都是直接打到章某15的账户用于建设村文化中心。
8.证人章某15的证言，证实2010年，钱库镇章均垟村开始建设村文化中心即章氏宗祠，其是出纳。2012年12月的一天，村老人协会在村里张贴公告说对村里的土地进行招标，并留了其银行账户，之后陆续有人将土地投标的保证金转到其账户上，2012年12月8日，村老人协会在村办公楼开始招投标，该六间地基共卖了2920800元，实际收到2220800元，另外章某7出具了70万元的欠条一张，所得款项全部用于村文化中心建设。2013年1月的一天，其在土地转让契约上签字见证，当时在场的有章锦锁、章某12等人。
9.证人章某1、章某2（分别时任村党支部书记、主任）的证言，证实2012年12月1日左右，村老人协会在未经村里同意的情况下，在村里张贴公告准备拍卖村里给老人协会使用的位于钱某环城东路环保所北侧消防队对面的六间地基。为此，2012年12月4日，在钱库镇城南社区驻村干部陈某3的主持下，村两委专门开会讨论决定对老人协会的行为予以制止，并由章某2将村里的决定告知老人协会会长章锦锁、副会长章某12。但老人协会不听劝，还是将地基出售于某、章某7，出售所得资金都用于建设村文化中心。事后为解决好此事，其将涉案地块上报进行农业用地转建设指标审批。
10.证人章某16、章某17、章某18、章某19、章某20、陈某2（分别时任章均垟村委副主任、村委委员、出纳）的证言，证实2012年12月4日，章某2打电话说村里召开紧急会议讨论阻止村老人协会拍卖土地的事情。在此之前，村两委有开会讨论决定将村里位于钱某环城东路环保所北侧消防队对面的六间地基给老人协会建活动中心用。事后得知拍卖所得的资金被老人协会用于建设村文化中心。
11.证人陈某3（时任钱某城南社区管委会委员）的证言，证实2012年12月4日，其得知钱库镇章均垟村老人协会准备拍卖村里的土地，其知道该事情是违法的，当天就通知章均垟村书记章某1召集村两委讨论如何阻止该事情，因村书记章某1有事不在，当晚，由其主持和村两委成员专门开会决定对老人协会的行为予以制止，并由章某2出面通知老人协会该行为是违法的，但后续怎么处理情况不清楚。
12.证人苏某（时任钱某城建办副主任）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左右，钱某对章某27垟村涉案6间地基及边上的10间地基进行农业用地转建设用地的指标审批，具体是由村里谁申报的已经记不清了，当时有派人去实地勘验，该地块上未建房。
13.证人章某21、章某22、王某（时任章某27垟村委委员）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9日、5月16日，其均参加章均垟村两委和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将村里六间地基的土地提供给村老人协会使用，但未提到可以出售。
14.证人章某23、章某24、雷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16日，其均参加章均垟村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将村里的六间地基的土地提供给村老人协会使用，用于建老人活动中心，但未提到可以出售。
15.被告人章锦锁的供述，供认2009年，钱库镇章均垟村集体讨论建章氏宗祠及在此基础上的村文化活动中心，并为此成立筹备委员会，其和章某12负责村文化活动中心施工监督工作。2012年下半年的一天，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发现集资款不够用，后村里决定将位于钱某环城东路环保所北侧消防队对面的6间地基委托其老人协会拍卖，所得款项用于章氏宗祠和村文化中心建设，但其未参与村里的相关会议，之后让陈某1写了拍卖土地的公告，期间，章某7、章某25达也有打电话向其咨询土地拍卖的问题，最终在未经政府有关部门的审批下，该地块被章某7、章某8以2920800元的价格购买，其中款项2220800元是打到章某15的账户，章某7还出具一张70万元的欠条，后其等人在土地转让契约上签字。
16.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会议纪要，证实2012年5月9日、5月16日，钱库镇章均垟村两委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将村里六间地基提供给村老人协会使用；2014年12月4日，村两委召开会议讨论决定制止老人协会拍卖钱某环城北路的六间土地的行为。
17.转让契约，证实2013年1月，因章均垟村文化活动中心急需资金经章均垟村文化活动中心筹委会及老人协会讨论同意将座落于钱某环城东路环保所北侧六间地基以2920800元转让给章某7、章某8。
18.记账凭证及收款收据，证实钱某章某27垟宗祠筹建小组收到章某7缴纳的涉案土地转让款2220800元。
19.苍南县民政局证明，证实钱某章某27垟村老人协会未在该局登记注册，由钱某人民政府备案管理。
20.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证实2013年12月12日，苍南县人民政府将钱库镇章均垟村涉案地块层报浙江省人民政府审批并得到批准。
21.苍南县国土资源局文件、调查报告、立案呈批表、违法案土地认定联系单，证实苍南县钱库镇章均垟村老人协会未经审批将六间地基以2920800元价格转让给他人的行为涉嫌犯罪被移送苍南县公安局处理。
22.土地勘测定界成果表，证实经对钱某章某27垟村老人协会的涉案地块进行土地地籍测绘，该项目宗地面积294平方米，现状地类为农用地（水田），规划用途为新增建制镇。
23.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实章某7、章某4、章某10、章某9等人银行账户均有往章某15的银行账户内转入土地招标的押金。
24.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章锦锁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25.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章锦锁的身份情况。
归纳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犯罪数额的问题。经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定罪量刑标准之一是非法获利数额。根据相关规定，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违法转让的，违法所得为当事人转让全部所得扣除当事人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成本和对土地的合法投入。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问题，该土地使用权本身，村老人协会并非支付对价而依法获得，而且未进入流通领域，故对该土地使用权本身的价值不作计入，应以其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非法获利额来作认定。根据在案证据，可证实被告人章锦锁所在的村老人协会为解决村文化中心建设资金短缺问题，在未经国土等部门批准情况下，擅自将村集体土地非法转让，并从中非法实际获利人民币222.08万元，且属情节特别严重。辩护人据此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章锦锁是否从犯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可证实为解决村文化中心建设资金短缺问题，在未经国土等部门批准情况下，被告人章锦锁代表村老人协会全程参与主导将村集体土地予以非法转让，作用积极，至于村委及他人是否有涉案违法犯罪行为，不影响对被告人的定罪量刑，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及被告人的犯罪情节，不宜认定为从犯。故辩护人据此所提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锦锁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告人章锦锁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没有证据表明本人有从中牟利，根据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予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被告人章锦锁在缓刑考验期限内必须自觉接受社区矫正，服从社区矫正组织的管理教育。辩护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要求免予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章锦锁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追缴涉案违法所得人民币222.08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崇彬
人民陪审员 廖海燕
人民陪审员 苏婷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吴萌萌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八条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价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二十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价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二十以下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实施第一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情节特别严重”：
……
（四）非法获利一百万元以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