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清林，男，198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志，浙江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玲，女，198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东兴，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清林因与被上诉人严玲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6）浙0881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清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车辆所有人的依据为江山市人民法院（2014）衢江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被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因此，该判决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依据《公安机关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行驶证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为实际车辆所有人的依据。3、据报警笔录，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周宁是实际车主，而购置发票表明，车主应是周立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丈夫周宁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周宁先后将涉案车辆登记在其父亲及妻子名下，其目的是为了规避债务风险。二、一审法院对损失的认定错误。鉴定机构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其营业范围不包括对折旧费的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对办案的鉴定属于经营范围中的“当事人委托的涉诉财务价值评估”属于理解错误。鉴定依据错误。一审法院以折旧费作为计算被上诉人损失的依据错误。车辆维修报价单更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认为，权利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为权利人驾驶轿车所带来的便利性及精神上的愉悦，被上诉人可以租车替代，凭合法资料要求上诉人赔偿。
严玲二审辩称：一、主体资格问题，严玲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这个应该是没有异议。刑事判决盗窃罪虽然撤销，但是认定的事实还是可以认可的。上诉人说严玲没有驾驶证，其实严玲是有驾驶证的。车是周立森购买的，周立森和周宁是父子，但是严玲向周立森买这个车子的时候是不认识他们的，是因为买车认识他们父子，才谈恋爱，结婚。不能因原始车主是周立森，车子的实际所有人就是周宁。这个车子是严玲的婚前财产，和周宁是没有关系的。二、损失认定问题。鉴定机构是起诉以后，是按照法院鉴定程序进行委托的，两次鉴定机构选择上诉人都是到场的。鉴定机构不存在问题。鉴定报告和维修报价单，程序是合法的。上诉人说的鉴定时间和买车时间很近，折旧费显然是从新购置到现在是多少钱，本来就应该按照新购置价格来的。上诉人将车交给刑庭，但是刑庭没有让我们拿走，一审法院是12月份通知严玲拿走，时间不是严玲可以控制的，这个时间不能算给法院的。车藏匿不会使车辆残损，车辆购置是70多万，你放一两个月可能没有影响，但是你放一两年，你并没有进行维护和保养，价值是会残损的，所以折旧费肯定会发生的。车子被钟清林藏匿了，他没有保养，机件已经没法正常使用了，你还给我应该是一个正常车的，不能是一个坏车，所以应该维修。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都在法院停车场，我们是2016年12月提走的。法院是2015年12月通知我们的，所以2015-2016是算我们的。所以被上诉人的请求是合理的。最后，损失应该提供票据的问题，车被扣去以后，我们是没有购买新车，也没有长期租用车辆，但是我们没有要求上诉人赔偿替代费用，要求赔偿是折旧费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车辆维修费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折旧费143500元，拖车费1800元，维修费92945元，车辆检修费2000元，保险费损失561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253864元。
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浙Ｈ×××××的轿车在2013年4月8日被被告钟清林开走扣押，在一审法院刑庭审理被告钟清林盗窃车辆案件的过程中，涉案车辆被移交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要求原告将车开回，原告以车子有损为由未开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有争议，法院对此予以查实认定：
一、涉案车辆的车主是否为原告，原告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
原告严玲向本院出示（2014）衢江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车辆的初次登记时间为2011年1月27日，原告严玲于同年2月11日从周立森处购得该车，2012年8月8日，原告严玲与案外人周宁登记结婚的，由此可以看出涉案车辆为原告严玲的婚前个人财产。
被告钟清林经质证认为，车辆的原始登记人为周立森，原告未能出示其向周立森购买涉案车辆的发票，故严玲只是名义上的所有人，为此，被告提供2013年4月8日江山市公安机关对案外人周宁做的笔录一份，证明周宁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
一审法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作为特殊的动产，需经登记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在本案中，涉案车辆已交付给原告严玲且已登记到原告严玲名下，被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当时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为案外人周宁，由于周宁未对车辆的所有权提出异议，且物的所有权与使用权是可以分离的，故法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为原告严玲，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二、涉案鉴定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要求是否合理。
原告严玲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证据一、维修报价单三份，证明涉案车辆若要恢复正常行驶状态，需要支出92945元费用的事实。证据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证明车辆的裸车价为751000元的事实。证据三、江山市金燚汽贸有限公司施救费增值税普通发票、杭州九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材料及维修增值税发票、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价格评估咨询费增值税发票、浙江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增值税发票各一张，证明当时为鉴定评估的需要将车辆拖至杭州英菲尼迪4S店产生的1800元施救费；为了查明车辆损害情况而支付的材料及维修费2000元；1000元发票系车辆的第一次评估票据；因第一次鉴定机构无法评估转而向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咨询而花费7000元。证据四、价格鉴定报告书一份，证明涉案车辆在2013年4月8日至2015年12月1日的车辆折旧费为143500元的事实。证据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于2012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6日一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用为3855元，机动车辆保险费用为18620.69元的，合计22475.69元，由于涉案车辆被扣3个多月，故造成的保险费损失计算应为5618.92元的事实。证据六、保修和保养手册一份，证明涉案车辆因被被告开走，导致车辆超过保修期，且被告将车辆开走的这段时间内产生的保修费用和保养费用应由被告承担的事实。
被告钟清林辩称，对于证据一，由于原告未提供修理费发票，故无法证明修理费的存在。退一步说，就算有修理费的产生，也与被告行为无关，因为根据（2014）衢江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涉案车辆是被告用拖车拖走后藏匿起来的，随后被告将涉案车辆开至江山市人民法院，车辆状态是正常的，不存在原告主张的无法行使需要维修的情况；鉴定机构的车辆价格评估的计算公式中采纳的是车辆开票价格即2010年7月12日周立森购车时车辆的价格而非原告拥有车辆时车辆的实际价格，所以可以进一步证明鉴定机构对折旧价值的鉴定是错误的；证据三中的1800元施救费的发票是否系涉案车辆产生的原告不能证明，且原告没有必要拖车，因为当时被告是把车开至江山法院的，说明车辆是正常的。被告对拖车费的真实性也有异议，如果实际发生拖车的情况下，从江山至杭州的拖车费应不止1800元，且原告提供的价格鉴定报告书也能反映该车辆发动机是正常工作的。对于维修的发票，没有提供附表修理及检测单据表明维修了哪些内容，故对真实性、关联性存疑。1000元的评估费发票，我方认为原告的第一次鉴定不成功，因此该鉴定费用应由原告本人承担，同时也能证明原告提供的鉴定报告也不具有合理性，同是鉴定机构，前一个鉴定公司认为涉案车辆的鉴定是无法做出的，因此可以证明原告提供的价格鉴定报告书不具有合法性，由于原告提供的鉴定报告不具有合法性，所以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另，从鉴定报告中无法看出鉴定费用7000元的合理性，因为相比较于本案的鉴定，司法医学鉴定更为复杂，但其收费也不超过2000多元，但这个价格评估机构对于一项评估就收费7000元，显然不合理；对于证据四，我方认为涉案的价格鉴定报告书因鉴定机构没有相关的资质，故本案的价格鉴定报告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且通过折旧费来计算原告的损失也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证据五原告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予以证明；对于证据六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价格评估机构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屋、土地、机器设备、资源性财产、林木、古玩字画等有形财产和无形资产价格评估及当事人委托的涉诉讼财物价值评估”，本案的车辆折旧费虽未直接在经营范围中写明，但涉案鉴定报告的计算方法实际是根据车辆的价值核算得出的，故属于经营范围中的“当事人委托的涉诉讼财物价值评估”；另，被告钟清林提出的“计算依据错误，主要是原告取得涉案车辆的起始时间和终止时间均有误”,但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可以取得涉案车辆的时间不是鉴定确定的时间，故法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涉案的价格鉴定报告书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主张鉴定中通过折旧费来计算原告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损害赔偿的目的是使物恢复至本来的法理原则，原告的车辆返还后已不能恢复至原来的状态，在未使用过程中的损失以折旧方式计算，可以更好的达到恢复原状的目的，更何况被告方并未举证证明如何计算原告的损失具有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主张涉案鉴定价格过高，但并未举证证明该类鉴定的市场价位，故法院不予采纳；保修和保养手册中最近一次免费保养“70000KM/42个月”的时间为2013.1.23日，行使路程为68000KM，距下一次保养“80000KM/48个月”有6个月以及10000KM的行使路程，且其中第5页中“保修信息”中的“新车保修”的保修期限为：48个月或100000公里，由于原告的车辆在被告处处于被扣押的情况，故不存在行使路程增加的问题，故当48个月到期的时候，车辆仍在被告的控制之下，导致原告最后一个免费保养无法进行，故本院对于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的车辆发动机虽能正常发动，但因车辆是由各个部、零件组合而成，发动机可以正常发动不代表车辆的各个部件都正常，且可以正常上路行驶，拖车可以防止涉案车辆在尚未确定本车损害的情况下造成行驶中扩大的损失，使鉴定更能准确、客观，因此，拖车费的花费是合理、必需的，故本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杭州九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材料及维修增值税发票中名称部分的落款人为“浙Ｈ×××××”，而该车牌是涉案车辆的车牌，故可以证明是对涉案车辆的维修，故法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维修报价单中明确的维修费用定价时间在2016年12月8日，而该时间段包含了被告占有的时间和原告应取回车辆即可以自行控制的时间，因此，根据公平原则，该维修费用应当按照各自占有的比例由各自承担维修费损失；涉案车辆在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7月6日的保险费票据为5618.92元，这段时间内虽然车辆在被告处，但是并未发生交通事故等致使出现保险理赔的情况，故法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损坏他人财产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本案中，被告未经原告允许，擅自将原告所有的车辆开走并扣押，导致车辆受损且原告无法使用，侵犯了原告的使用权，故车辆由此产生的相关损害赔偿费用应由被告承担。另法院确定原、被告对车辆维修费的损失按原告承担40%被告承担60%计算。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2017年11月29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六、第八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钟清林赔偿原告严玲车辆折旧费143500元、维修费55767元、拖车费1800元、车辆检修费200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211067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8元，减半收取2554元，由原告严玲负担554元，由被告钟清林负担2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规则要求的二审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在本案中，涉案车辆已交付给严玲且已登记到其名下，上诉人以当时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为案外人周宁为由否定动产物权所有权关系，于法无据。（2014）衢江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书虽被撤销，但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指向撤销的理由是车辆物权关系事实认定存在问题。上诉人就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并无充分的事实和事理依据，不能否定一审的相关正确认定。关于鉴定机构选择程序及鉴定机构营业范围问题，一审法院的程序操作及理解亦并无不当之处。另，维修报价单及折旧费作为损失认定的基础，符合本案的侵害发生的特点及时间上存在持续等实际情况；一审判决就此已经给出了恰当合理合法的裁判理由。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不同，本案案情曲折，民事损害事实客观存在，虽然有一定的特殊性，相应刑事责任不能成立，不能否定上诉人侵害行为民事上的非法性；本案损害及求偿，并非上诉人认为的仅仅是被上诉人驾车便利性及精神上愉悦受到影响而已，只能进行租车替代损失主张。事实上，原审对于车辆维修费亦进行了合理分担，原判在总体实体结果意义上，对于损害事实的认定无悖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6元，由上诉人钟清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日知
审 判 员 郑尹秋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