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0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卫东,男，汉族，住江西省南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靖自成，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荣生，男，汉族，住江西省黎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水凤，女，汉族，住江西省黎川县。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文、薛伟，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永华，男，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上诉人杨卫东因与被上诉人周荣生、黄水凤，原审第三人王永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黎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2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靖自成，被上诉人周荣生、黄水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文，原审第三人王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卫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撤销黄水凤与王永华转让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福峡路上城国际16＃2单元1302室房屋的行为。2、本案律师费、差旅费等由被上诉人负担。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黄水凤2013年购买福州市仓山路城门镇福峡路上城国际16＃2单元1302室房屋是错误的。（2）原判认定黄水凤向兴业银行贷款94万元用于支付房款没有证据支持，该贷款是抵押+保证贷款，不排除王永华是抵押人和保证人，是实际用款人和还款义务人。（3）原判认定2014年4月9日黄水凤与王永华及中介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交易服务合同》和《服务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的没有证据支持。首先，黄水凤当时还没有与周荣生离婚，黄水凤单方向第三人出售夫妻共同财产，不具合法性。其次，黄水凤当时还没有取得房产证，中介公司和第三人如何敢与黄水凤签订如此大额买卖合同并支付大额房款。最后，王永华在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前即支付完结购房款不符合常理，且从付款时间来看，王永华支出的15949522.37元与房屋买卖不具关联性。2、原判支持2014年4月9日黄水凤与王永华及中介公司签订的三个合同，否认2015年4月29日黄水凤与王永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荣生、黄水凤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永华的答辩意见同上。
杨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撤销黄水凤与王永华转让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福峡路上城国际16＃2单元1302室房屋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周荣生向杨卫东借款，并于2013年8月13日向其出具一张50万元的借条。之后，杨卫东向黎川县人民法院起诉周荣生，要求其归还借款。2015年5月18日，该院判决周荣生归还杨卫东借款本金471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周荣生不服判决，向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2月24日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判决后，周荣生未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2月19日杨卫东向黎川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要求追加黄水凤为被执行人。该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赣1022执62号裁定追加黄水凤为被执行人并于同年8月21日作出（2016）赣1022执62号之一裁定书，以周荣生、黄水凤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
2013年，黄水凤在福州市购买了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福峡路北侧城门镇政府南侧上城国际16#2单元1302室房屋一套（房屋面积为114.83平米，以下称涉案房屋），并向兴业银行福州支行贷款94万元，用于支付房款。2014年4月9日，黄水凤与王永华、福州市仓山区彩都麦田房地产中介所就涉案房屋签订一份《居间服务合同》，约定委托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代收居间服务费。同日黄水凤与王永华就涉案房屋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成交价为160万元。同日黄水凤与第三人王永华、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一份《交易服务合同》，约定黄水凤、王永华各向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交易服务费400元。2014年4月10日，王永华向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支付25000元，其中交易服务费800元，居间服务费24200元。2014年5月19日，黄水凤、周荣生与王永华签订一份《委托书》，委托王永华为两人的全权代理人，并以其名义，办理个人产权系涉案房屋房产的如下事项：“1、代为签订出售上述房产的买卖合同并代收全额售房款。2、代为办理上述房产产权出售转让、交易过户、领取交易税单、网上签约、缴税等相关事宜。…5、代为协助买方办理上述房产的公积金或银行商业按揭贷款手续、签订银行贷款合同、开卡、银行款项冻结、解冻及划转手续。…委托期限自委托之日起至2015年5月19日止。委托人：黄水凤周荣生2014年5月19日”，并到福州市公证处公证。2014年4月30日，王永华向黄水凤支付5万元，黄水凤出具5万元的收款收据。2014年5月1日，王永华向黄水凤转账5万元，黄水凤出具5万元的收款收据。2014年5月27日，王永华向黄水凤转账573000元，同日黄水凤出具573230元的收款收据。2015年4月22日，王永华代黄水凤向兴业银行福州华林支行偿还贷款921722.37元。2015年4月29日黄水凤与王永华签订一份成交价45万元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以该契约作为涉案房产交易的登记备案资料。2015年5月15日，涉案房屋过户到王永华名下，产权证号为榕房权证Ｆ××子第15014817号。2015年5月18日，王永华缴纳房屋权属转移费18750.99元，黄水凤缴纳房屋转让所得费6250.33元。
另查明，周荣生与黄水凤于2015年1月29日签订一份《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女方名下的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上城国际16#2单元1302号房产归女方，男方名下座落在黎川县××××号的房产归男方。同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座落在黎川县××××号的房产现仍登记在周荣生的名下，但抵押给案外人吴国平，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原告杨卫东撤销权请求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转让价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二、受让人具有主观恶意；三、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第三人王永华向被告黄水凤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1594952.37元购房款，与双方2014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成交价160万元几乎相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认为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虽然杨卫东认为黄水凤与王永华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以成交价45万元进行买卖，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但是，王永华向黄水凤购买涉案房屋约定成交价160万元，并实际支付了约160万元的相应房款，对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应以2014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准。至于黄水凤与王永华签订另一份成交价为45万元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向福州市房管局备案登记，该行为虽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但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本案不予处理，且也不是杨卫东要求行使撤销权的理由。王永华陈述在购买涉案房屋时不知道周荣生、黄水凤对外负有巨额债务而受让涉案房屋，且杨卫东无证据证实王永华知道此情形，应认定王永华善意取得涉案房屋。周荣生名下现仍有其他资产未处理，在该资产作出处理之前，杨卫东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水凤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综上，黄水凤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王永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杨卫东请求撤销黄水凤与王永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杨卫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杨卫东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卫东提供了一份房产权属转移纳税申报表，证明被上诉人黄水凤是以不合理的低价45万元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原审第三人王永华，两者之间的交易是虚假的。
经质证，被上诉人黄水凤、周荣生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交。此外，虽然房屋买卖契约中填写的价格为45万元，但这是中介公司填写的，并非真实交易价格，且房屋权属转移契税也不是按45万元交纳的，而是按福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确定的价格625033元交纳契税。原审第三人王永华同意被上诉人黄水凤、周荣生的质证意见，且认为其购买涉案房产支付了将近160万元，是通过正当程序购买的，不存在虚假交易。
被上诉人黄水凤、周荣生提供了福建省福州仓山区人民法院（2014）仓刑初字第77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上诉人杨卫东明知被上诉人周荣生借款用于开设赌场仍向其出借款项，该借贷关系不成立。
经质证，上诉人杨卫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第三人王永华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原审第三人王永华依据本院要求，提供了被上诉人黄水凤与福建中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被上诉人黄水凤向福建中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纳房款的发票。
经质证，被上诉人黄水凤、周荣生对该证据不持异议。上诉人杨卫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规定，房屋首付款408496万元，按揭款94万元，按揭银行是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城东支行，按揭款到达开发商的时间是2014年11月14日，也证明了2013年1月17日兴业银行的抵押加保证94万元，与购房无关，即王永华支付兴业银行94万元与房屋买卖不具关联性。房屋每平方米的单价是11872.65元，与产权申报时的契税计税基础每平方米5482元不相符，故王永华与黄水凤之间是虚假交易。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卫东提供的房产权属转移纳税申报表真实、合法，予以采信。但该申报表中有印花税和契税2个纳税项目，印花税是以45万元为计税依据，而契税是以625033元为计税依据，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是45万元，无法达到上诉人杨卫东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黄水凤、周荣生提供的福建省福州仓山区人民法院（2014）仓刑初字第771号刑事判决书是对被上诉人周荣生违法行为的定罪与量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原审第三人王永华提供的被上诉人黄水凤与福建中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被上诉人黄水凤交纳房款的发票真实反映了被上诉人黄水凤购买涉案房屋情况及房屋价格，予以采信。
根据二审审理情况，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第三人王永华购买被上诉人黄水凤房产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其与被上诉人黄水凤之间的买卖行为应否撤销。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水凤与原审第三人王永华于2014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而房地产买卖契约是被上诉人黄水凤与原审第三人王永华应中介公司办理产权登记的需要而签订的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为逃避税收而虚报房屋价格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原审第三人王永华先后向被上诉人黄水凤支付房款（含其替被上诉人黄水凤偿还兴业银行福州华林支行贷款921722.37元）共计人民币1594952.37万元，与合同约定的160万元相差无几，该价格高于被上诉人黄水凤向福建中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价格134.8496万元，故原审第三人王永华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购买房屋。且原审第三人王永华陈述其购买该房屋之前与被上诉人黄水凤、周荣生并不认识，也不知其与上诉人杨卫东之间有债务纠纷，上诉人杨卫东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王永华与被上诉人黄水凤、周荣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原审第三人王永华属于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只有在受让人明知且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并造成债权人损害的，债权人才可请求撤销。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黄水凤与被上诉人周荣生离婚时协议将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黄水凤所有存在逃避债务之嫌疑，且被上诉人黄水凤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原审第三人王永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处置夫妻共同财产不当，但因原审第三人王永华系善意取得该房屋，上诉人杨卫东与被上诉人黄水凤、周荣生之间的纠纷应通过其他正当途径予以解决，而不能对抗原审第三人。因此，原审第三人王永华与被上诉人黄水凤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合法有效，不应予以撤销。
综上，上诉人杨卫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杨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揭 颖
审判员 万燕飞
审判员 黄 皓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卢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