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刚，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春，山东宏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军，男，196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青，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风顺，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山东泱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祀东勇，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华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现民，男，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莉，女，1974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系程现民之妻。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门飞，平原龙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原县腰站镇腰站社区西街居民小组。
负责人：李玉祥，该居民小组主任。
上诉人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因与被上诉人程现民、张孝莉、平原县腰站镇腰站社区西街居民小组（以下简称西街居民小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6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6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韩刚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程心鹏、程心龙死亡原因认定事实不清；二、韩刚对事发地点没有管理义务，西街居民小组是管理义务人，韩刚、李长军、史风顺与西街村居民小组协商，联系张子雷的挖掘机进行清淤，取出的土方卖给我等，支付的土方款作为挖掘机的施工机械费直接支付给挖掘机机主张子雷，韩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
程现民、张孝莉辩称，一、程心鹏、程心龙溺水死亡的地点发生在涉案坑塘，上诉人韩刚怀疑两男孩死亡的原因，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二、根据最高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解释及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溺水死亡两男孩的近亲属，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三、西街居民小组及四个上诉人能够认识到涉案的水塘存在安全隐患，均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设置警示标志，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合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长军辩称，对韩刚的上诉没有意见。
史风顺辩称，我方为买土人，并非韩刚上诉状中所称的取土人。
祀东勇辩称，韩刚上诉状中第二项有关联系张子雷挖掘机的陈述可充分证明张子雷与韩刚等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祀东勇与张子雷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在一审中也已查明祀东勇购买土方的价格由韩刚所定，而且购买土方的钱款也交给韩刚，韩刚在收到钱款以后给祀东勇打的有收条。因此，祀东勇对本案孩子的溺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西街村民小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进行答辩。
李长军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6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程心鹏、程心龙死亡原因、李长军仅是买土人认定事实不清，且一审判决对作为管理义务人的西街村民小组判决赔偿比例畸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李长军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且原判决判令上诉人李长军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案情复杂，最终由审委会讨论决定，不应适用简易程序。
程现民、张孝莉辩称，答辩意见同对韩刚的答辩意见。
韩刚辩称，韩刚不是土方的出售者，土方的出售者应为西街居民小组，在施工和土方销售方面，韩刚本人也是土方购买者之一，各方当事人交的土方款均交给了张子雷作为机械施工费用。
史风顺辩称，对李长军的上诉无异议。
祀东勇辩称，对李长军的上诉无异议。
西街村民小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进行答辩。
史风顺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6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上诉人史风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史风顺系雇人（张子雷）挖掘取土垫地，否定上诉人买土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史风顺雇佣张子雷挖土，张子雷是挖土行为的具体施工人，史风顺仅为买土人，本案应当追加张子雷为本案的被告；二、一审法院对两男孩溺水死亡原因查明不清；三、本案为侵权纠纷，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挖土的行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能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挖土的行为本身不具有过错，即使存在过错，也应当审查挖土行为对孩子死亡后果的责任程度大小、取土数量对损害结果的影响等；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程现民、张孝莉辩称，一、程心鹏、程心龙溺水死亡的地点发生在涉案坑塘，上诉人韩刚怀疑两男孩死亡的原因，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二、根据最高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解释及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溺水死亡两男孩的近亲属，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三、西街居民小组及四个上诉人能够认识到涉案的水塘存在安全隐患，均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设置警示标志，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涉案的坑塘为腰站社区西街居民小组所有，西街居民小组和挖掘机机主张子雷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土方买卖协议，张子雷也没有向西街居民小组交过任何费用，张子雷卖土的事实不成立。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合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韩刚答辩意见同对李长军答辩意见。
李长军辩称，对史风顺的上诉没有意见。
祀东勇辩称，对史风顺的上诉没有意见。
西街村民小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进行答辩。
祀东勇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6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韩刚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无法律依据。上诉人祀东勇仅向韩刚购买土方，与河道取土无关，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西街村民小组是河道管理人，委托韩刚进行清淤，于上诉人无关；二、应当追加张子雷为本案的被告；三、上诉人从韩刚处买土，土方价格也是韩刚定的。
程现民、张孝莉答辩意见同对史风顺的答辩意见。
韩刚答辩意见同对李长军答辩意见。
李长军辩称，对祀东勇的上诉没有意见。
史风顺辩称，同意祀东勇的上诉请求。
程现民、张孝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处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西街居民小组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18089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西街居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现民、张孝莉夫妻系平原县腰站镇东街村村民。程现民、张孝莉之子程心鹏、程心龙系2008年3月7日出生的双胞胎。2016年9月17日下午三时左右，程心鹏、程心龙与同村另一男孩董吉喆离家到平原县腰站镇腰站街村西玩，下午7时三男孩被发现漂浮或沉底在腰站镇西街村西的南北走向河沟南头的水中，经抢救无效三男孩当天均因溺水死亡，但死者落水原因无法确定。程心鹏、程心龙溺亡后，平原县腰站镇派出所对涉案相关人等进行了调查询问，后因赔偿问题，双方产生纠纷诉至法院。另查明，程心鹏、程心龙溺亡河沟位于西街居民小组集体所有土地范围内，在腰站大槐树西面东西方向小路与南北方向河沟交汇处小桥的南侧，南北有四五十米长。该涉案河沟原为湾坑，以前腰站镇西街拆迁时已经填平成小河沟，并不深，坡度也较为平缓，与小桥北边的灌溉渠差不多深浅，2016年6月份，为垫地需要，以给灌溉渠清淤的名义，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经腰站镇西街居民小组村干部同意，祀东勇直接通过韩刚联系挖掘机方，先后在该涉案河沟地段雇佣夏津县苏留庄镇毛王庄人张子雷动用挖掘机挖土方、翻斗车运送土方取土后垫地形成涉案坑塘：该坑塘南到尽头、北至小桥，半封闭状态，南北有四五十米长，东西有十米左右宽，深约两三米，坑塘西岸较为平缓，东岸很陡，坡度直上直下，人工取土的痕迹较为明显。该河沟在取土过程中和取土后直至发生本案溺亡事故前，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周围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西街居民小组、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对程心鹏、程心龙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责任，责任比例是多少；2、程现民、张孝莉要求赔偿的项目、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否支持。关于西街居民小组、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对程心鹏、程心龙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程现民、张孝莉系死亡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父母，作为赔偿权利人的主体适格，法院予以确认。程心鹏、程心龙溺亡时不足9岁，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程现民、张孝莉作为程心鹏、程心龙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切实履行监护职责，保护程心鹏、程心龙的人身安全。二人应当知晓村庄河沟在雨季蓄水后对人们特别是孩子们产生的安全隐患，应加强对程心鹏、程心龙的安全知识教育，防患于未然，而程现民、张孝莉因疏忽大意对程心鹏、程心龙疏于监管，使其脱离大人看护在坑塘边玩耍，导致本次悲剧的发生。对程心鹏、程心龙的死亡，程现民、张孝莉监护不力，应承担主要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在村外周边村民可以通行的道路旁的小河沟里，雇人挖掘取土垫地，形成坡陡水深的坑塘，应自行采取一定的安全保障措施，但在取土过程中和取土后既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用以提醒他人注意，也未在坑塘旁边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使坑塘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对程心鹏、程心龙掉入水沟溺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辩称其只是在涉案河沟买土并不需要承担责任，李长军、史风顺无证据相佐证，祀东勇提供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实他们和韩刚均是雇人取土、运土垫地，并非单纯的买土，故三人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程心鹏、程心龙溺亡坑塘属于西街居民小组所有的集体土地，应由居民小组经营、管理。尽管祀东勇在涉案河沟取土没有经过该居民小组同意，但该居民小组通过韩刚、史风顺等人的事前请求已经知道有村民要在村集体管理范围内的涉案河沟内取土，其对村民取土后形成的坑塘应履行管理和防范的义务，应杜绝或减少涉案坑塘存在安全隐患，不应放任村民任意取土，但其在韩刚等人取土过程中没有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任何安全防护设施等行为没有尽到充分管理、监督、督促义务，在他们取土完毕后至溺亡事故发生前也没有采取行动以避免今后危险的发生，故西街居民小组的不作为行为对本案二儿童死亡存在过错，对程现民、张孝莉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西街居民小组的辩称不能否定它本身应承担的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认为，对程心鹏、程心龙掉入水沟溺亡的损害后果，认定程现民、张孝莉自行承担70%的责任，西街居民小组承担10%的赔偿责任，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四人各自承担5%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结合程现民、张孝莉的诉讼请求，对程现民、张孝莉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50238（25119元×2）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死亡两人分别计算求和；2.死亡赔偿金517200（258600元×2）元，程心鹏、程心龙为农业户口，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赔偿，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死亡两人分别计算求和；3.误工费3000元，办理程心鹏、程心龙丧葬事宜必然产生相应的误工费用，程现民、张孝莉提出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三项合计570438元。关于程现民、张孝莉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程心鹏、程心龙的死亡，确实给程现民、张孝莉精神造成严重伤害，应予以赔偿，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每人应赔偿3000－5000元，西街居民小组按照以上公民赔偿标准的5－10倍予以赔偿，程现民、张孝莉要求给付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不超过应赔偿范围，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酌定由西街居民小组承担10000元，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共同承担10000元（四人各自承担2500）。综上，西街居民小组应承担67043.8元的损失（570438元×10%＋10000元）；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共同承担124087.6元的损失（570438元×20%＋10000元）。对程现民、张孝莉超出以上数额损失的诉讼请求部分，因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以支持。判决：一、西街居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现民、张孝莉人民币67043.8元；二、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现民、张孝莉人民币124087.6元（各自赔偿31021.9元）；三、驳回程现民、张孝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程心鹏、程心龙落水原因，因其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认定；关于上诉人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主张的仅是买土行为，因其均未在二审提交证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的行为形成坡陡水深的坑塘，且未采取一定的安全保障措施、未设置警示标志，使坑塘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对程心鹏、程心龙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二、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张子雷为被告，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张子雷接受取土人、用土人的指示完成生产经营活动，可以认为张子雷与取土人、用土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一审未追加张子雷为被告处理正确。三、关于是否应当进行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其列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故程现民、张孝莉作为程心鹏、程心龙的父母有权获得精神损害赔偿；四、关于西街居民小组责任及四上诉人责任的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自认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此为连带责任人内部责任分担的规定。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认定，据此划分西街居民小组及四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并无错误；五、本案一审判决结果虽然由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但法律未规定由审委会讨论决定的案件不得适用简易程序，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4元，由韩刚、李长军、史风顺、祀东勇各负担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小 雪
审判员 高 晓 敏
审判员 李连冰二〇一七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