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佐藤宽，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蒋逸剑，总经理。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坚，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别彦豪，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彤炜，男，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慧娟（系许彤炜之妻），女，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倩，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七里堡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伟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男，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彤炜、济南七里堡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里堡公司）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彤炜对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日立山东分公司未采取必要防护措施、许彤炜无过错及判决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七里堡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责任认定错误，七里堡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七里堡公司作为公共场所七里堡市场的管理人，依法应尽到管理人的注意义务，确保公共场所的安全。七里堡公司疏于管理，未及时清理地面积水，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七里堡公司的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七里堡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许彤炜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打开的下机室与画展摊位仅有一米宽距，可通行的空间十分狭小。在此特定环境下，许彤炜应当更加谨慎，绕过此狭小路段或者小心通行。与此相悖，许彤炜未尽到合理注意，疏忽大意踩到积水以致滑落机井。因此，许彤炜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三、日立山东分公司已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依法无须承担责任。事发当时共有两名电梯维保人员对涉事电梯进行维修保养，一名维保人员负责在扶梯下机井施工，一名维保人员在地面负责值守，以防行人不慎落入机井。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日立山东分公司未在维修处设置防护措施属事实认定错误。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依法无须承担责任。四、原审判决七里堡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内容模糊、不明确，应明确份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许彤炜对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许彤炜辩称，一、许彤炜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许彤炜到七里堡公司七里堡茶城A区观看画展，许彤炜站在桌子旁认真观看作画，从许彤炜站立的角度，看不到桌子下方的积水。日立山东分公司在画桌后面一米的位置对扶梯底端扶梯井进行保养作业，因有画桌及作画人遮挡，且作业扶梯井周围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栏，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更无任何人看护，许彤炜被地面积水滑倒，落入敞开的扶梯井，造成身体多处受伤并致残。许彤炜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责任划分正确。二、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应全额赔偿许彤炜因身体伤害造成的损失。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对许彤炜构成特殊侵权。依据为《侵权责任法》第91条，该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的侵权为特殊侵权，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因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本案发生无过错，亦未举证证明许彤炜对本案侵权有过错，故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作为施工人、管理人应对给许彤炜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对许彤炜主张的全部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依据本条规定，日立公司应对许彤炜的全部损失与日立山东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无任何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七里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彤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七里堡公司连带赔偿许彤炜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8000元、交通费970元、医疗费1915.94元、残疾赔偿金201888元、护理费3706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297133.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月29日12时许，许彤炜前往七里堡公司管理的七里堡茶城内购物时，正值七里堡茶城一楼大厅举办迎春画展。许彤炜在观看画展作画人作画时，不慎坠入日立山东分公司正在进行维护保养的扶梯下机室内，导致许彤炜受伤。经查，本案事故发生时，日立山东分公司正在维护保养的扶梯下机室上盖板呈打开状态，打开的下机室前方约1米处有作画人在长桌上作画，但日立山东分公司及七里堡公司均未在维修处设置防护措施或警示标志。
2、许彤炜受伤后，乘坐日立山东分公司的车辆前往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并由日立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徐岩为许彤炜代办了住院手续，代办过程中，医院误将许彤炜的名字登记为徐岩，后经许彤炜发现，由医院于2015年2月2日进行了更正。许彤炜入院诊断为：左肩胛骨骨折、左第6、7肋骨骨折、高血压。入院后，许彤炜于2015年2月4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左肩胛骨骨折开复位内固定术。经治疗，许彤炜于2015年5月22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肺挫伤、左侧胸腔积液、左肩胛骨骨折、左第5-9肋骨骨折、高血压。许彤炜住院期间共支付门诊医疗费675元、住院医疗费99661.05元，上述费用由日立山东分公司垫付80675元，由七里堡公司垫付2万元，许彤炜在办理出院手续时，医院向其退费338.95元。住院期间，日立山东分公司在济南历下万森家政服务部为许彤炜聘请护工1名，双方约定护理人员对许彤炜进行24小时护理，护理费用为170元/天（法定节假日支付双倍工资），实际护理期间为2015年1月30日至2015年3月5日，并由日立山东分公司支付护理费用8000元。许彤炜出院后，多次前往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复查治疗，支出病历复印费61元，并于2015年9月15日、2015年11月11日为拍片复查支付医疗费1854.94元。
3、本案审理过程中，许彤炜申请对其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许彤炜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了鉴定，并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许彤炜左肩活动功能障碍鉴定为九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鉴定为十级伤残、胸部外伤后胸膜粘连鉴定为十级伤残；许彤炜伤后约需后续治疗费（二次手术费取除内固定物）6000元；许彤炜伤后护理时间为140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60日。为此，许彤炜支付鉴定费30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许彤炜主张的护理费问题。许彤炜陈述其通过亲戚介绍从老家找了两名护工顾心建、杜天栋，其中顾心建从2015年1月29日起就开始护理，护理时间共计140天，杜天栋从日立山东分公司聘请的护工离开时即2015年3月5日开始护理，共护理78天，为此许彤炜提交了顾心建、杜天栋书写的护理费收条共14张，拟证明其实际支出护理费共计37060元。对此，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七里堡公司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许彤炜雇佣的两名护工并非专业护工，其主张按照170元/天的标准支付护工护理费显然高于一般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故对许彤炜主张的护理费标准，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日立山东分公司在七里堡茶城对扶梯地下部分进行维护保养时，其作为施工人应当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避免造成他人损害。本案中，日立山东分公司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或防护措施，造成许彤炜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日立山东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日立公司承担。日立山东分公司作为日立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亦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许彤炜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许彤炜在购物商城内观看作画时，注意力集中于作画人作画，其作为一般顾客在没有发现警示标志或防护措施的风险提示下，充分信任商城内空间相对安全，且画桌对扶梯下机室形成一定的遮挡，故未注意到打开的扶梯下机室，其自身并无过错。关于七里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七里堡公司作为七里堡茶城的管理人，对日立山东分公司的不当维护保养行为未进行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当承担补充责任。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应予以采信。对许彤炜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述如下：1、医疗费1915.94元，其中包括病历复印费61元、医疗费1854.94元，许彤炜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主张，但日立山东分公司在前期超额垫付的医疗费338.95元，应在医疗费数额中予以扣除，即尚应给付的医疗费数额为1576.99元。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七里堡公司辩称许彤炜的高血压病症并非事故所致，故赔偿数额中应当剔除相关费用，对此，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七里堡公司均未申请对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0元，许彤炜按照100元/天的标准主张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营养费3000元，许彤炜按照50元/天的标准主张营养期间的营养费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30元/天，即营养费数额为1800元（30元/天×60天）。4、残疾赔偿金201888元，许彤炜因本次事故构成一处九级、二处十级伤残，其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即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系数为24%，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151416元（31545元/年×20年×24%）。5、护理费37060元，一审法院按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90元/天，支持许彤炜主张的护理费数额为19620元（90元/天×140天＋90元/天×78天）。6、交通费970元，一审法院结合许彤炜的伤情、就诊地点及居住地点，确认许彤炜的交通费损失为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8000元，许彤炜因本次事故造成三处伤残，经历了手术治疗的痛苦，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但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万元。8、鉴定费3000元，许彤炜因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3000元，但对其认为二次手术住院需要支出的后续治疗费要高于鉴定意见中的后续治疗费，因此在本案中不再主张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许彤炜应承担相应的鉴定费数额800元，日立山东分公司承担22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许彤炜医疗费1576.99元；二、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许彤炜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0元；三、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许彤炜营养费1800元；四、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许彤炜残疾赔偿金151416元；五、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许彤炜护理费19620元；六、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许彤炜交通费600元；七、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许彤炜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八、济南七里堡市场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至七项承担补充责任；上述款项，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九、驳回许彤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57元，由许彤炜负担1953元，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3804元。鉴定费3000元，由许彤炜负担800元，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2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许彤炜在观看画展时不慎坠入正在进行维护保养的扶梯下机室内受伤，当时扶梯下机室上盖板呈打开状态，日立山东分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在涉案下机室附近已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或采取了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对于许彤炜坠入扶梯下机室而导致的损害后果，日立山东分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日立公司作为日立山东分公司的上级法人单位，对于许彤炜的损失应与日立山东分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七里堡公司作为七里堡茶城的管理人，对当时事发现场地面及日立山东分公司的不当行为疏于管理维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对许彤炜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许彤炜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根据事发现场照片、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首先，许彤炜摔倒之处非顾客禁入区域；其次，日立山东分公司、七里堡公司就扶梯维护施工未设置警示标志，而画桌及周围人员对扶梯下机室又形成一定的遮挡，许彤炜并未注意到扶梯下机室为打开状态。由此，应认定许彤炜自身并无过错。
综上所述，日立公司、日立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7元，由上诉人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刘忠东
审判员 武绍山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