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崇民一（民）初字第1194号
原告陈惠芳。
委托代理人黄赛，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崇明分院。
法定代表人徐卫国。
委托代理人徐华。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志愿。
委托代理人叶香。
委托代理人史定伟。
原告陈惠芳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崇明分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崇明分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九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4年3月18日、5月14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陈惠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赛、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的委托代理人徐华、被告第九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叶香到庭参加两次庭审，被告第九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史定伟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惠芳诉称，原告于2011年8月22日因右下腹痛至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就医，经急诊拟“腹痛等查：急性阑尾炎？”收治入院。2011年8月31日进行了手术，手术中探查为左侧卵巢一直径2厘米囊肿、右侧腹膜直径约3厘米囊肿、充血阑尾长约5厘米。后医生对右侧腹膜肿块及阑尾进行了切除术，对左侧卵巢囊肿未作处理（后手术医生解释说明绝对不是恶性肿瘤）。因未发现原发性病灶，故根据医院建议，原告至上海四五五医院高端体检中心进行了全身检查，检查报告上考虑为左侧卵巢囊XXX疾病可能大，建议专科检查。2011年9月23日原告至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妇科进一步检查就诊。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在没有确诊原告为XXX疾病的前提下，没有实施进一步检查即盲目对原告以患卵巢恶性肿瘤实施治疗方案，当班医生主观武断地讲：要么再开一刀让我看，要么做化疗处理，别无其他选择。原告当时认为PET∕CT检查仅仅怀疑卵巢囊肿XXX疾病可能大，只是建议专科检查，因此拒绝再开一刀，在医生坚持以恶性肿瘤作为治疗方案的情况下，原告被迫无奈接受化疗，同时，被告方提出要患者化疗八次作为一个疗程。后原告共进行四次化疗。在第一次化疗时进行全身体检化验，身体主要症状均正常。经化疗后造成原告身体极度虚弱，特别对肝脏受到极大损伤，并且头发全部脱落，原告及家属的心理几近崩溃。原告在治疗过程中经咨询了解，原告没有患XXX疾病，也没有明确诊断为恶性肿瘤，并且原告认为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对原告实施化疗取代进一步的排查是一种错误的医疗行为。故原告在进行四次化疗后拒绝继续化疗，并服用护肝素等药物至今。2012年8月26日，原告在崇明第三人民医院两次妇科疾病检查中确诊无卵巢囊肿，原告各项体征一切正常。2012年11月15日原告到上海中山医院进行妇科检查，检查结果确诊原告没有患XXX疾病。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凭主观猜测所采取的四次化疗是错误的，违反癌症患者治疗程序，在原告要求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在病历单上和出院小结上写明“盆腹腔恶性肿瘤”病情时，却遭到拒绝，造成原告医疗费无法报销。原告申请医学会鉴定，鉴定意见均为不构成医疗损害，但原告对两份鉴定意见均有异议。理由如下：1、原告的手术记录中提示：“与周围组织无明显粘连”及“手术探查左侧卵巢一直径2CM囊肿，未处理”，这些医疗指征表明：应当排除原发患XXX疾病的可能。但在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妇科的诊断中却以XXX疾病作为化疗的医疗行为依据。据此，医学会鉴定不构成医疗损害的结论存在明显错误。故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在XXX疾病没有确诊的前提下，应当正确告知诊断的真实内容，这样原告绝对不会直接化疗，而是选择继续检查或至其他科室就诊。现误导原告已经戴上“XXX疾病”的帽子，迫使原告作出错误选择。被告第九人民医院明显违反告知义务，隐瞒真实病情，侵害原告知情权。2、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治疗过程中，在对原告手术中已探明存在卵巢囊肿（术后告知“明确肯定不是恶性囊肿”）的前提下，却又错误告知原告“最多不超过3个月可以活”，致使原告对自身的病情错误判断，并迫切、急于治疗，导致在不明病因前提下选择在妇科进行错误化疗具有因果关系。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违反了医生的正确告知义务，侵害原告知情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两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75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家属住宿费2220元、交通费5801元、住院护理费及家属误工费30640元、因医疗行为不当导致使用保健品等营养费37536元、假发头套费用3600元、后续治疗费（估算）30000元、一年的误工费1536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赔偿341531元。
原告对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专家诊治妇科肿瘤》一书及原告从网上调取的相关医学资料；
2、第九人民医院病史封存单、新华医院崇明分院出院小结、第九人民医院出院小结及住院病案，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医疗关系；
3、中山医院诊断报告、妇科病、乳腺病筛查卡，证明原告没有患XXX疾病的可能。
4、照片、心电检查报告及心电图，证明原告在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处进行化疗后身体造成了极度创伤；
5、上海飞隆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丈夫因护理原告而产生的误工费；
6、交通费发票，证明原告就医所花的交通费用；
7、医疗费发票，证明原告用去的医疗费用；
8、金融业从业人员2010年平均收入，证明原告作为保险代理人的误工费；
9、PET／CT报告单，证明上海455医院考虑原告左侧卵巢囊XXX疾病的可能性大，建议专科检查。
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该本书不代表权威，我们是按卫生部颁布的妇产科诊疗常规来医治，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原告所讲的是科普知识，确定是否患有恶性肿瘤，是根据医院的诊疗常规，而非科普知识。证据3中的妇科病、乳腺病筛查卡只是普查结果，与确诊原告患盆腔恶性肿瘤无关系。证据4，这些症状都是化疗后的正常反应。证据6、7、8，因本被告没有过错，故该费用的发生与被告无关联。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辩称，根据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本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错中不存在过错，不构成对原告的人身的医疗损害，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提供妇产科诊疗常规节选，证明本被告按该规范进行诊疗，而非按原告提供的《专家诊治妇科肿瘤》一书进行诊疗。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认为根据该份证据，一经怀疑为卵巢恶性肿瘤应尽早作剖腹探查术，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当时没有对卵巢上的囊肿进行切片，导致原告在后期治疗中存在无法判断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之后被迫接受了化疗，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存在过错。
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对该证据无异议。
被告第九人民医院辩称，根据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对原告做阑尾炎手术时取出的右侧结肠旁沟肿块，在冰冻病理诊断报告书中确诊为右结肠旁沟后腹膜转移或浸润性XXX疾病，后经复旦大学肿瘤医院确诊，这是诊断是否患癌的金标准，其他辅助检查即使在正常范围内也可以说明原告体内存在恶性肿瘤。根据原告提供的在上海四五五医院的术后PET∕CT报告：左卵巢肿块存在FDG摄取明显增高，考虑为左侧卵巢囊XXX疾病可能大。当时我方告知原告左侧卵巢是转移性的还是源发性的肿瘤，必须要开刀，当时原告选择化疗。因原告体内确实存在恶性肿瘤，因此我们选择化疗的方案也是符合诊疗常规，且原告在化疗后产生的不适我们也进行了及时的治疗，这些不适是正常的化疗后的反应，在现有的医疗水平这些反应难以避免。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也证明本被告不构成对原告的人身的医疗损害，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2日原告因“持续性右中下腹胀痛不适16小时”入住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入院后诊断：腹痛待查：阑尾炎？8月23日检查CA199702.4U／ml（参考值0-39U／ml）。同日上腹部CT平扫提示：右侧升结肠旁沟占位性病变，与结肠关系密切，考虑肿瘤性病变。8月31日，原告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切除阑尾，术中见右下腹侧腹壁腹膜下见一肿块隆起，大小约4×3×3㎝，形态尚规则，质硬，与周围组织无明显粘连。完整取肿块后送病理检查报告：“右结肠旁沟后腹膜”转移或浸润性XXX疾病。探查小肠、结肠胃、肝脏未触及肿块，右侧卵巢无占位，左侧卵巢一个直径2㎝囊肿，未处理。9月2日阑尾切除标本，“阑尾”急性单纯性阑尾炎。右下腹切除肿块免疫组化“CEA＋，CA153，CK7-、CK20＋，P53＋，C-erbB2-，EGFR-”。2011年9月14日原告出院。2011年9月20日，原告在上海四五五医院行PET／CT，该报告显示：1、右侧结肠旁沟及腹膜后淋巴结术后，右前下腹壁术区局部软组织FDG轻度摄取，考虑术后改变；2、左侧附件区类圆形囊实性肿块影，FDG摄取增高，考试为左侧卵巢囊XXX疾病可能大，建议专科检查；3、子官腔及官颈部FDG轻度摄取，同层CT未见异常软组织密度影，考虑为生理性摄取，建议随诊复查；……。2011年9月23日，原告至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妇科病区，入院诊断为：盆腔恶性肿瘤（XXX疾病可能），腹膜后转移性XXX疾病。9月26日以多帕菲＋洛铂静脉化疗。原告于9月29日出院。2011年10月14日，原告第二次入住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妇科病区，入院后检查肝功能轻度异常，予以保肝治疗，10月17日继续行多帕菲＋洛铂静脉化疗，原告于10月21日出院。2011年11月4日，原告第三次入住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妇科病区，入院后检查肝功能有损害，遂予以保肝治疗，11月15日，继续行多帕菲＋洛铂静脉化疗，原告于11月18日出院。2011年12月2日，原告第四次入住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妇科病区，入院后检查白细胞偏低，遂予以升白细胞治疗，12月6日继续行多帕菲＋洛铂静脉化疗，经治疗，原告于12月8日出院。
又查明，原告曾因本次诊疗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承担医疗损害的赔偿责任。我院在该案的诉前调解阶段经原告申请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两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等进行了鉴定。2013年9月17日上海市医学会分别出具沪医损鉴（2013）196-1号鉴定意见书（医方为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沪医损鉴（2013）196-2号鉴定意见书（医方为被告第九人民医院）。两份鉴定意见均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陈惠芳的人身的医疗损害。沪医损鉴（2013）196-1号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1、患者因右下腹痛、腹胀就诊，检查消化道肿瘤标志物CA19-9升高，CT及超声检查发现右结肠旁沟占位病变，医方实施剖腹探查并切除肿块和阑尾组织，有明确的手术指证，手术方式和操作正确。2、患者术中冰冻病理提示转移性XXX疾病，医方进一步探查发现左卵巢孤立性囊肿（＜2㎝），无腹水和腹膜转移灶表现，术前检查生殖系统肿瘤标志物CA125不升高，故左卵巢不具有恶性肿瘤的特征，当时未予手术切除不违反医疗原则。3、术后医方给予患者胃镜检查，以排除胃肠道原发肿瘤可能，虽未发现恶性病灶，但告知患者进一步诊疗，整个医疗流程符合医疗常规。4、患者切除的右结肠旁沟标本经肿瘤医院病理切片会诊，再次明确为XXX疾病转移或浸润，该肿块切除后肿瘤标志物CA19-9显著降低，是医疗结果的客观反应。沪医损鉴（2013）196-2号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1、医方依据外院的术后病理切片检查和病理会诊结果、PET／CT检查等，综合考虑患者患XXX疾病”，有化疗指证。2、医方事前告知患者可选择再次手术或化疗，患者选择了化疗。医方履行相关告知化疗毒副作用后实施静脉化疗，其化疗药物的用法、用量未违反常规。3、患者虽有一定程度的化疗后反应（肝功能异常、白细胞下降、脱发等）症状，但经过相应保肝、支持治疗，目前的状况显示良好，并未见遗留明显的后遗症，而化疗后副反应在现有医学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原告于2014年2月24日以需要收集新证据为由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经本院审核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医疗侵权损害赔偿以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上海市医学会是本市目前医疗损害鉴定的专业机构，汇集有相关医疗领域的权威专家，其对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的医疗争议进行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是判断医疗机构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要依据。为查明两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对原告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程序符合法规规定，分析明确，该鉴定意见具有客观性、权威性，可作为确认医患双方医疗纠纷过错的依据。原告认为被告新华医院崇明分院未对原告左侧卵巢上的囊肿予以摘除、切片，该手术是不完整的，被告没有尽到确诊义务，误导原告对病情的判断，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本院认为，原告左卵巢孤立性囊肿，无腹水和腹膜转移灶表现，术前检查生殖系统肿瘤标志物CA125不升高，故认定左卵巢不具有恶性肿瘤的特征，当时未予手术切除不违反医疗原则。原告认为被告第九人民医院对原告是否患XXX疾病需进一步排查的前提下，直接实施化疗，没有告知原告应有的权利，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本院认为，检查的目的是为了治疗，无法明确诊断临床上允许存在，被告第九人民医院诊断原告患有“盆腔恶性肿瘤（XXX疾病可能），腹膜后转移性XXX疾病”有其临床依据，医方确定原告患有XXX疾病的情况下建议选择再次手术或化疗，原告选择化疗，医方的行为符合相关告知义务。故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惠芳要求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崇明分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23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211.50元，由原告陈惠芳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茅玲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李 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医疗事故处理条例》
第四十九条……。
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