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新强，男，1971年11月20日生。
委托代理人叶家庆、陈良（特别授权），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澄水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根思乡工业聚集区根兴路。
法定代表人杨圣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秀成（特别授权），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翠庆，女，1979年10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陈爱华（特别授权），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琳，女，1973年3月10日生。
上诉人周新强与被上诉人江苏海澄水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澄公司）、顾翠庆、原审第三人蒋琳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泰宣民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周新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新强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海澄公司因装修需贴墙壁纸，故让顾翠庆组织人员张贴。顾翠庆让蒋琳以及周新强至海澄公司张贴壁纸。2014年2月20日10时左右，周新强在海澄公司张贴壁纸时摔伤。海澄公司和顾翠庆与周新强间存在雇佣关系，为维护周新强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海澄公司、顾翠庆赔偿周新强医药费70000元。
海澄公司答辩称：海澄公司并未让顾翠庆组织人员张贴壁纸。海澄公司是向顾翠庆购买壁纸，并要求其贴好，张贴壁纸是顾翠庆的附随义务，至于其如何实施与海澄公司无关。因此，周新强要求海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周新强对海澄公司的诉讼请求。
顾翠庆答辩称：海澄公司向顾翠庆购买壁纸后，让顾翠庆帮其介绍张贴壁纸的人，顾翠庆遂介绍蒋琳至海澄公司处张贴壁纸，至于蒋琳如何与海澄公司接洽以及蒋琳具体叫谁去帮助张贴，顾翠庆并不清楚。对于周新强叫什么、怎么受伤，顾翠庆是事后才得知。顾翠庆从未让周新强帮自己或者海澄公司提供任何劳务。顾翠庆和海澄公司间仅仅存在壁纸的买卖关系，顾翠庆对海澄公司仅仅负有履行交付壁纸的合同义务。至于让谁贴壁纸、怎么贴，这既不是顾翠庆的合同义务，也不是法定义务，更不是附随义务。因此，周新强要求顾翠庆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周新强对顾翠庆的诉讼请求。
蒋琳答辩称：2013年年底，顾翠庆打电话给我，让我再找一个人到海澄公司去贴壁纸，25元／卷，谈的时候并未提到这个钱向谁拿，顾翠庆只是说25元／卷包给我，让我去贴。我之前也帮顾翠庆贴过，一般情况下是向主家拿。之后我就打电话给周新强，俩人一起去贴，报酬是贴完之后我俩平分。春节前未贴完，春节过后继续去贴，贴的时候周新强从人字梯上摔下来受伤。我不认识海澄公司的人，也没有和海澄公司的人联系过。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年底，海澄公司因办公厂房装修向顾翠庆购买壁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后顾翠庆电话告知蒋琳至海澄公司张贴壁纸，约定报酬为25元／卷。蒋琳又电话通知周新强一起至海澄公司张贴。2014年2月20日，在张贴壁纸的过程中，周新强从人字梯上跌落受伤，后被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原审另查明：周新强和蒋琳长期合作一起做油漆及贴壁纸工作，完工之后报酬俩人平分，案涉工作的报酬亦由俩人平分。
原审审理过程中，周新强明确表示不要求第三人蒋琳承担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确定海澄公司、顾翠庆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首先应明确双方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周新强认为其与海澄公司、顾翠庆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故要求海澄公司、顾翠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雇佣关系成立的一个重要特征是看雇员是否受雇主控制、指挥、监督，即是否存在隶属关系，雇员受雇主控制、指挥、监督是雇用关系存在的基础。本案中，周新强及蒋琳均陈述其接受工作及工作过程中均未与海澄公司联系或受其指挥，故周新强与海澄公司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又因周新强未举证证明其受顾翠庆的控制、指挥、监督，且周新强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其在张贴壁纸过程中没有人指挥他们，故周新强与顾翠庆之间亦不构成雇佣关系。
第三人蒋琳承接工作时约定报酬为25元／卷，在具体工作过程中，并未受任何人的控制、指挥和监督，与他人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其需要交付的是张贴好的壁纸这一工作成果，因此蒋琳与相对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周新强和蒋琳是长期合作做工的关系，报酬双方平分，因此二人属于共同承揽人。周新强在从事承揽活动中受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海澄公司、顾翠庆存在过错，又因周新强在本案中不要求第三人蒋琳承担法律责任，故对周新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新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元，由周新强负担。
上诉人周新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是贴壁纸，所提供的仅仅是劳务，上诉人是被雇佣者。海澄公司本来将其装修业务整体发包给具有资质的泰兴市郡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因郡城公司壁纸贴的不好，所以海澄公司和顾翠庆协商，聘请上诉人和第三人贴的。贴壁纸所用的壁纸、辅助材料、工具包括人字梯都是由海澄公司和顾翠庆预先提供好的；上诉人和第三人只能在海澄公司和顾翠庆指定的工作场所和规定的上班时间内贴壁纸，进出海澄公司都要受到其控制；上诉人和第三人贴壁纸质量的好坏都受到海澄公司和顾翠庆的控制，即如果贴的不好，会被责令停工或返工；上诉人和第三人所得的人工工资仅是25元／卷（即每平方米4.7元），远远低于海澄公司发包给郡城公司的贴壁纸每平方米26元的价格。所以说上诉人和第三人都是受雇于海澄公司和顾翠庆。2、上诉人受伤，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安全工作的工具。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人字梯稳定性较差，而且地面比较光滑，才导致上诉人受伤，所以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医疗费70000元。
被上诉人海澄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澄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雇佣关系。2、海澄公司没有提供上诉人所称的有瑕疵的人字梯，海澄公司对上诉人受伤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顾翠庆答辩称：1、海澄公司、顾翠庆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雇佣关系。2、上诉人所称的其贴壁纸所用的人字梯是由顾翠庆预先提供好的不是事实，到底是谁提供的人字梯，顾翠庆不知情。3、上诉人所称的贴壁纸的质量好坏受顾翠庆的控制，与事实不符。顾翠庆只是居间介绍蒋琳到海澄公司去贴壁纸，与上诉人之间根本不相识，不存在承揽或雇佣关系，不经手任何费用，也不是被义务帮工的主体；与海澄公司之间只存在壁纸买卖合同关系，贴壁纸不是顾翠庆的合同义务或附随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蒋琳答辩称：对一审判决和上诉人的上诉均无异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三人蒋琳、上诉人周新强根据被上诉人顾翠庆的电话告知到被上诉人海澄公司处贴壁纸，从双方的陈述及举证分析，提供劳动的一方是第三人与上诉人，接受劳动成果的一方是海澄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顾翠庆所销售的壁纸价格包含了贴壁纸的工钱，亦无证据证明海澄公司向顾翠庆购买壁纸时曾明确约定顾翠庆负责贴好壁纸，且此前顾翠庆多次电话告知蒋琳去客户处贴壁纸，并未形成顾翠庆负责给付工钱的惯例，故顾翠庆电话告知第三人去海澄公司贴壁纸应当为居间介绍行为，顾翠庆并不从中获得利益，亦不负责支付贴壁纸的报酬，故顾翠庆不是接受上诉人劳动成果的一方。二审中上诉人认为海澄公司将贴壁纸的业务交给顾翠庆，顾翠庆雇佣第三人来完成任务的主张，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三人、上诉人与海澄公司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契约。基于此，在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就是雇佣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界定主要在以下几方面：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提供劳动工具、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提供劳动工具，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为雇佣关系；反之，则为承揽关系。本案中，1、一审庭审时上诉人陈述在张贴壁纸过程中没有人指挥他们，也不需要和其他人沟通，故上诉人、第三人在从事贴壁纸的具体操作过程中是依靠其自身的专业能力和经验，自主操作完成，操作当中并不受海澄公司的指挥、控制。2、从顾翠庆告知第三人去海澄公司贴壁纸的电话内容可知，双方并未约定被上诉人有义务为第三人、上诉人提供人字梯等工具，第三人在一审法院向其电话询问时也陈述“该人字梯因为现场就有，他们就直接使用了，也没有与海澄公司或顾翠庆任何一方联系要求过”，故上诉人所使用的人字梯并非海澄公司特意为其提供，而是第三人、上诉人自行从现场拿去使用的，并且从日常经验及行业惯例可知，从事贴壁纸等装修装饰行业承揽业务的人一般自备人字梯等劳动工具，而非第三人在二审中所称的“均为主家提供”；另外第三人、上诉人贴壁纸工作时间的长短也不是海澄公司所限定和安排的。3、双方约定劳动报酬的结算是以完成贴壁纸这一工作成果为前提条件，按25元／卷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上诉人与第三人长期合作从事油漆、贴壁纸工作，因此贴壁纸是上诉人平时工作的组成部分；而海澄公司并不从事装修装饰业务，贴壁纸仅为其办公楼装修的一个环节，而非其业务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第三人与海澄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因贴壁纸工作并无从业资质限制，海澄公司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海澄公司、顾翠庆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原审对上诉人基于雇佣关系要求海澄公司、顾翠庆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上诉状中，上诉人认为第三人和上诉人都受雇于海澄公司、顾翠庆，并据此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又改口认为海澄公司与顾翠庆之间是承揽关系，顾翠庆与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顾翠庆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海澄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前后不一，变换不定，表明其主张带有很大的随意性，且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和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使用的人字梯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仅基于雇佣关系要求海澄公司、顾翠庆承担赔偿责任，并未以人字梯存在缺陷为由主张人字梯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二审中上诉人认为，海澄公司提供的人字梯稳定性较差，而且地面较光滑，才导致上诉人跌落受伤，故海澄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现场另有一家装潢公司在承包施工，上诉人本人现仍在进一步康复治疗之中，尚不能直接陈述本案的具体事实，仅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上诉人所使用的人字梯属于谁所有以及是否存在缺陷，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无此诉求，故本院在二审中对此不予理涉，上诉人可就此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周新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周新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宗 雯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