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01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侠。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楠。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苗苗。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燕。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涛。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红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徐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
负责人蒋旭，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诸葛志鸿，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桂侠、王艳楠、王苗苗、王海燕、王海涛（以下简称王桂侠等五人）与被上诉人邵徐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民初字第0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4月1日19时58分许，在常州市新北区孟河大道宇佳包装厂附近，邵徐东驾驶苏D×××××号小型轿车沿孟河大道中心双黄线第一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事发地点，遇王玉顶驾驶无号牌的电动自行车（后座搭载乘客郑明芝）沿孟河大道由南向西北斜穿机动车道驶来，邵徐东所驾轿车前部与电动自行车右侧后部相撞，致王玉顶摔倒至第二车道内，郑明芝摔倒至第二与第三车道交界附近，两车受损，发生第一起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邵徐东在现场电话报警等待交警处理过程中，郑明芝又被其他车辆碾压受伤，引发第二起交通事故（因该车辆逃逸，交警部门对第二起交通事故另案处理）。后黄焱驾驶苏M×××××号小型轿车沿孟河大道中心双黄线第二车道由东向西行驶途经事发地点，苏M×××××号小型轿车前部与王玉顶身体再次相撞，并碾压王玉顶身体，发生第三起交通事故。王玉顶、郑明芝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4年5月5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作出常公交新认字（2014）第S14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一起交通事故中邵徐东、王玉顶各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郑明芝不承担该事故责任；第三起交通事故中邵徐东、黄焱各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王玉顶不承担该事故责任。事发后，邵徐东先行垫付了20000元。第二起事故目前仍未侦破。另查明：肇事车辆苏D×××××号小型轿车登记在案外人韩小芬名下，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50万元（包括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4月7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6日24时止，本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在王玉顶案【（2014）新孟民初字第0476号】中的赔偿情况如下：交强险110600元（伤残、死亡限额已全部使用完毕），商业三者险78090.2元。再查明：郑明芝与王玉顶生前自2012年起租住在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灵桥村西9组；郑明芝出生于1948年6月15日，与王玉顶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了五个子女，即王桂侠、王艳楠、王苗苗、王海燕、王海涛；事发时，郑明芝的父母均已去世。还查明：郑明芝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死亡原因为胸腹部脏器损伤合并颅脑损伤死亡。其中，头颈部鼻腔、左耳道有血痂附着，右颧突表皮剥脱；躯干部胸廓塌陷、肋骨广泛性骨折，腹部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腰部表皮剥脱，腹部膨隆，液波震颤；四肢左大腿中上段前侧有一裂创，左腘窝有一裂创，左股骨下段骨折。
2015年4月8日，王桂侠等五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邵徐东、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94329.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1519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与误工费3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邵徐东对事故事实、责任认定以及主张的具体损失均无异议，但要求先行垫付的2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保险公司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对投保事实亦无异议，但辩称：1、在王玉顶案件中，保险公司已赔偿交强险110600元，商业三者险78090.2元；2、王桂侠等五人的诉求不明确，未提供死者郑明芝与本起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明，且未考虑参与度；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郑明芝的死亡系第一起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郑明芝在第一起事故中倒地后，被另一辆肇事逃逸车辆碰撞（未侦破），第二次事故对本案的赔偿有重大影响，要求在侦破第二起交通事故后再行处理；4、王桂侠等五人要求保险公司、邵徐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5、对王桂侠等五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予认可，即使计算，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计算年限认可14年，对丧葬费无异议，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且本案仅处理商业三者险，该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交通费认可500元，亲属误工费认可720元（80元／天＊3人＊3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郑明芝因交通事故死亡，王桂侠等五人作为死者的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王桂侠等五人诉请是否明确的问题。未考虑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仅关系到王桂侠等五人的诉请是否能得到支持的问题，并不能就此认为该诉请不明确，故王桂侠等五人的诉请明确。关于王桂侠等五人的赔偿是否需要等侦破第二起事故后再行处理的问题。第一起事故与第二起事故的肇事者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系其各自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发生了郑明芝死亡的后果，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王桂侠等五人以现已查明的第一起事故为基础，主张赔偿并无不妥，保险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比例的确定问题。因前后两次碰撞在时空上具有一定的连续性，故应将其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而不应割裂开来处理。对于两次碰撞对郑明芝死亡的原因力问题，根据尸检报告，郑明芝的死亡原因系身体多部位多处受伤，故认定两次碰撞均与郑明芝死亡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即均具有原因力；且两次碰撞的原因力大小相当，无明显主次之分，故酌情按5：5的比例确定两次碰撞的原因力。第一次碰撞中，因邵徐东与王玉顶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且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酌情按7：3的比例确定双方的赔偿责任，因此，邵徐东与王玉顶各自在总事故中承担的赔偿比例分别为35%、15%。第二次碰撞，因肇事车辆逃逸，目前仍未侦破，故责任比例目前尚无法确定。关于王桂侠等五人主张的具体损失问题。对于经质证，各方均无异议的丧葬费25639.5元（51279元／年／2），经审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和范围，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因郑明芝生前在常州居住已满一年以上，故王桂侠等五人主张按城镇标准34346元／年计算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事发时，郑明芝未满66周岁，故王桂侠等五人按15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确认王桂侠等五人的死亡赔偿金为515190元（34346元／年＊15年）。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确认为50000元。对于交通费与亲属误工费问题，结合王桂侠等五人办理丧葬事宜的具体情况，酌情认定为3500元。综上，确认王桂侠等五人的总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15190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与亲属误工费3500元，合计594329.5元。关于上述损失的分担问题。因交强险已在（2014）新孟民初字第0476号案件中使用完毕，本案仅涉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问题，故上述损失直接由各方按责任比例分担，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纳入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根据确定的责任比例，上述损失在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由邵徐东承担其中的35%，即190515.32元，又因肇事车辆苏D×××××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上述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故该损失由保险公司直接全额赔偿给王桂侠等五人。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第一起事故与第二起事故对郑明芝死亡的原因力相当，且邵徐东在事故中处于优势一方，酌定由邵徐东承担其中的50%，即25000元，又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故该损失由邵徐东自行承担。王桂侠等五人在第二起事故中遭受的损失，待案件侦破后，可向肇事逃逸一方主张。邵徐东先行垫付的20000元应当予以抵消。上述各项合并后，由保险公司赔偿王桂侠等五人190515.32元，由邵徐东赔偿王桂侠等五人5000元。关于本案的诉讼费用，应当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据此，原审判决：1、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桂侠等五人各项损失190515.32元。2、邵徐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桂侠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驳回王桂侠等五人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86元，由保险公司负担540元，由邵徐东负担14元，由王桂侠等五人共同负担1132元。
上诉人王桂侠等五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两起碰撞在时空上有一定连续性，但不判决邵徐东与逃逸车辆承担连带责任相矛盾，且与本案相关的王玉顶生效判决中确定的连带责任也相矛盾。2、对被害人的损失按照原审认定的两次碰撞5：5的责任比例，结合邵徐东在两次碰撞中的责任，邵徐东共应当承担60%的责任，并应对逃逸肇事车辆应承担的25%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理赔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邵徐东对逃逸车辆应承担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对邵徐东应承担的连带责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王桂侠等五人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案死者是乘客，是其丈夫驾驶电动车与邵徐东发生碰撞，摔倒后由于其他逃逸车辆发生碰撞死亡，死者的死亡原因不明确。本案应当等案件侦破后划分责任。邵徐东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不能举证死者的死亡是邵徐东碰撞的直接因果关系，交警已经明确了邵徐东在第一次碰撞中的责任，且邵徐东保险车辆的12万元的交强险限额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商业险限额是50万元，在另一个案件中理赔了78090.2元。保险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认定，已经充分考虑了死者的利益，且本案死者是成年人，对乘坐电动车的危害性应当是预知的，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
被上诉人邵徐东未作书面答辩。
基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确认事实部分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在（2014）常民终字第1975号王玉顶赔偿案即邵徐东上诉保险公司、王桂侠等五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王桂侠等五人认可收到邵徐东预付的20000元，并表示该款可在郑明芝赔偿案中一并处理。
本院认为，一、关于郑明芝死亡损失认定问题。经一审认定，郑明芝因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594329.5元，二审中双方对该损失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损失予以确认。二、关于各赔偿义务人对损失应承担的赔偿份额认定问题。郑明芝死亡系因第一起、第二起事故造成，根据交警部门对于事故发生经过的认定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应当认定两起事故对郑明芝死亡的发生各占50%的责任。在第一起事故中，由邵徐东与王玉顶分别承担60%、40%的赔偿责任比例；在第二起事故中，由邵徐东与逃逸车辆驾驶员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在第一起事故中，邵徐东应当承担的损失为178298.85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王玉顶应当承担的损失为118865.9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第二起事故中，扣除逃逸车辆驾驶员应当承担的交强险110000元限额，余额187164.75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邵徐东及逃逸车辆驾驶员应当承担的损失均为93582.38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三、被上诉人邵徐东应否对第二起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将多数人侵权划分为共同侵权、准共同侵权和多因一果几种类型，同时根据行为人作出侵权行为时的意思联络程度及行为性质来确定各侵权行为人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从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反映，郑明芝系因第一起、第二起事故导致死亡，在第二起事故中，因另一事故车辆逃逸，交警部门对该起事故责任未作认定，但从整个事故经过来判断，可以认定邵徐东在第一起事故发生后，未对现场进行保护，未在车后设置警告标志，引起第二起事故发生，故第二起事故责任人应当为被上诉人邵徐东及逃逸车辆驾驶员，考虑到邵徐东在第二起事故中过错程度，同时结合该起事故损害系由邵徐东及逃逸车辆驾驶员分别实施造成，且另一事故责任人逃逸的情形，故该起事故造成的损害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关于“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由邵徐东及逃逸车辆驾驶员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第二起事故损失未作判决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对于邵徐东应当承担的损失份额部分，因未超出事故车辆保险限额范围，在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后，应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民初字第0437号民事判决；
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桂侠、王艳楠、王苗苗、王海燕、王海涛各项损失244381.23元；
三、邵徐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桂侠、王艳楠、王苗苗、王海燕、王海涛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
四、驳回王桂侠、王艳楠、王苗苗、王海燕、王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6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387元，由邵徐东负担142元，由王桂侠、王艳楠、王苗苗、王海燕、王海涛共同负担18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银芬
审 判 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