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蓬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龙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云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思伦，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峨林，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航黎明锦西化工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化机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陈铸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敏，辽宁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纹佳，辽宁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蓬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蓬威石化公司）与上诉人中航黎明锦西化工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黎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蓬威石化公司、中航黎明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蓬威石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思伦、刘峨林，中航黎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敏、王纹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17日，蓬威石化公司（甲方）与中航黎明公司（乙方）签订了《蓬威石化公司年产60万吨精对苯二甲酸（PTA）工程（CTA/PTA回转干燥机设备制造采购）合同书》，约定：蓬威石化公司购买中航黎明公司生产的CTA/PTA回转干燥机设备一套，合同总价款6490万元，其中CTA部分为3013万元；质量标准按甲、乙双方2007年8月26日签订的《CTA回转干燥机合同技术附件》、《PTA回转干燥机合同技术附件》及双方以后签订的技术文件资料执行，技术协议没有约定的质量标准按相应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及最优原则执行；乙方承诺已完全了解并保证其所供的干燥机设备符合甲方购买本干燥机设备产品的目的、用途、技术资料和实际生产工艺要求，保证干燥机设备的制造技术水平是先进成熟的，设备质量是优良的，保证设备和材料的选型符合工艺，满足安全满负荷运行和操作、长期使用的要求，保证其销售给甲方的干燥机设备系统经安装调试后应达到《CTA回转干燥机合同技术附件》、《PTA回转干燥机合同技术附件》及双方以后签订的技术文件资料要求；干燥机设备的安全使用期自调试运行成功并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不少于二十年；乙方保证在2008年7月30日前将全部干燥机设备产品发出，保证在2008年8月30日前将全部干燥机设备产品运到甲方施工现场；为确保干燥机设备系统质量，乙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技术要求和国家、行业标准进行生产和检验，认真做好质检工作并形成书面质检报告，乙方对其检验后出厂的设备质量负全部责任；乙方在发货前，应对设备产品的有关内在和外观质量、性能、数量、重量、规格进行全面和准确的检验和试验，并出具其货物符合合同约定和有关标准的质量合格证书；该证书作为甲方验收时的参考内容，但不作为甲方对乙方产品质量的最终认定；本干燥机设备到货前，乙方应派代表及时赶到甲方施工现场；在设备到达甲方施工现场卸车后，甲、乙双方代表按装箱清单对产品数量、规格、型号共同进行清点，干燥机设备所有权自货到甲方施工现场时转移；若数量不符合规定，甲方以传真方式书面通知乙方，乙方应在收到通知后七日内将设备补齐；该次验收，仅视为到货数量检验，不作为对乙方交付产品质量的验收依据；干燥机设备在安装完毕后，乙方负责调试，甲方提供水、电、汽公用工程条件；调试完毕后双方进行单机和联机机械运转试验，乙方保证从调试之日起五日内完成调试及机械运转试验；乙方保证在从调试之日起最迟十日内完成机械运转试验，否则视为乙方提供设备不符合本合同约定和技术协议的要求；机械运转试验完成且整个PTA项目生产流程打通后，双方进行联机试车，乙方应派总工程师级带队、经验丰富的各专业人员组成现场服务小组赴现场服务；试车成功且整个PTA项目生产流程达到运行良好且稳定状态的，双方进行性能测试考核，由甲方组织进行；性能测试考核为设备系统不间断满负荷稳定运行72小时，且符合合同全部技术参数和保证数值要求而未发生异常的，双方办理最终质量验收手续；如逾期性能测试仍未验收合格，则视为乙方提供设备不符合本合同约定和技术协议的要求；只有本合同规定的所有技术参数和保证指标在性能考核中均已达到，双方才在性能考核完成后五日内进行考核验收，签署盖章设备的验收证书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该验收证书表示甲方对设备的验收；设备系统验收标准按甲、乙双方2007年8月26日签订的《CTA回转干燥机合同技术附件》、《PTA回转干燥机合同技术附件》及双方以后签订的其他技术资料文件要求执行，技术协议没有规定的参照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及最优原则执行；本干燥机设备经质量验收合格后视为设备交付，但不视为对乙方质量责任的解除；在产品的安全使用期内，乙方对交付的产品承担质量保证义务，非因甲方原因和不可归责于甲方原因所引起的产品质量问题，乙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技术要求和国家法律、法规承担维修、更换或退货责任；包修、包退、包换“三包”期限自干燥机验收合格之日起三年，“三包”期限内如设备非因不可抗力及甲方非人为原因而出现质量问题，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质量异议，乙方应负责产品保修、包换或包退及相关实际费用；“三包”范围包括质量瑕疵或缺陷、非因地震、战争等不可抗力所致的损害；合同签订后，甲方在收到乙方按合同规定要求提供的银行履约保函后十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定金；甲方在干燥机设备发货前十日到乙方工厂对设备制造完成情况进行初步检验后，无异议的则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发货款；全部设备产品到达甲方建设工地并经初步验收无异议后十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到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经甲方最终验收合格后十日内，定金转为货款，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验收货款；合同总价的20%作为质保金，“三包”期限第一年届满如无质量问题，甲方在第一年“三包”期满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质保金30%的款项；“三包”期限第二年届满如无质量问题，甲方在第二年“三包”期满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质保金30%的款项；“三包”期限第三年届满如无质量问题，甲方在第三年“三包”期满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质保金40%的款项；如干燥机设备有质量问题，甲方有权拒付；如乙方严格按约定按时保质地履行完本合同以及合同技术附件所约定的全部义务后，甲方可给予乙方100万元奖励；其中，如本合同项下全部干燥机设备按本合同规定时间到货的，则甲方在支付到货款时一并向乙方支付50万元奖励；干燥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经甲方最终验收合格后，甲方在支付验收款时一并向乙方支付50万元奖励；按本合同第六条的规定，如乙方交付的干燥机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技术协议要求的，乙方应采取改进和补救措施直至设备验收合格并承担相关成本和费用，乙方应向甲方承担本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甲方在损害发生之日起至干燥机验收合格之日止这一期间内所受具体损失存在证明或计算困难的，乙方应按100万元/天的标准予以赔偿；本合同其余赔偿条款如损失难以证明的或计算困难的，也参照该标准执行。
双方在《CTA回转干燥机合同技术附件》中明确，机械性能保证干燥机按使用周期二十年进行设计，应在整机使用20000小时，传动装置运行8000小时后进行维护保养。
2007年9月29日，蓬威石化公司向中航黎明公司交付了定金1298万元。
2008年5月6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269万元。2008年5月7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380万元。2008年7月17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649万元。以上款项共计1298万元，即为合同约定的20％的发货款。
2008年8月28日，涉案设备进行了空负荷试运转，结论为合格。蓬威石化公司工作人员在报告上签字确认。
2008年9月2日，辽宁省科技厅对中航黎明公司百万吨级PTA装置干燥机项目进行了验收。
2008年9月，中航黎明公司为涉案CTA/PTA回转干燥机设备出具了出厂产品质量证明。
2008年10月25日，涉案设备进行了开箱检验，结论为：“……CTA干燥机缺少部分开车备件和二年备件；缺少质量证明文件，竣工图缺少零部件规格型号；VPACKING和填料材质不能满足工况；法兰面划伤……”建设/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和订货单位的检验人员均在检验记录上签字确认。
2008年9月18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649万元。2008年11月19日，蓬威石化公司与中航黎明公司、重庆中远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运输付款补充协议》，约定：中航黎明公司委托重庆中远物流有限公司将两台干燥机（主体）从中航黎明公司制造厂运至蓬威石化公司施工现场，运费共计125万元；蓬威石化公司同意代中航黎明公司支付125万元运费，并从后期应付给中航黎明公司的设备款中予以扣除，直接付给重庆中远物流有限公司。2008年12月24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524万元。至此，蓬威石化公司交付了合同总价20%的到货款。
2009年5月25日，蓬威石化公司与中航黎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采购一个干燥机N1喷淋口用喷嘴，价款为1800元，原合同总价款因此变更为6490.18万元，经验收合格后，在支付主合同调试款时一次性付清。
2009年11月15日，涉案设备一次投料开车成功。次日，蓬威石化公司向设计、制造、安装单位发出感谢信。
2009年3月4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125万元。2009年9月17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649.18万元。2010年1月，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510.51万元。
2010年12月17日，蓬威石化公司出具《主装置两台干燥机缺陷问题处理会议纪要》，就2009年11月11日设备开车运行以来出现的问题罗列如下：“1.两台干燥机托轮磨损，造成表皮脱落严重，会直接影响到托轮正常使用寿命而增加托轮的更换周期。2.小齿轮与大齿轮两齿啮合不好，造成小齿轮齿面磨损及剥落……”中航黎明公司就该会议纪要答复如下：“1.我公司免费更换托轮组八组，小齿轮两个，六月底发货。2.大齿圈异声问题，我公司派专业人员与贵公司现场观察分析问题所在后再处理……”
2010年12月，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138万元。2011年6月，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200万元。2011年12月，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300万元。2012年1月，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180万元。至此，蓬威石化公司共计为CTA/PTA回转干燥机设备支付货款5871.69万元。
2011年3月2日，蓬威石化公司与中航黎明公司签订《CTA干燥机螺旋喂料机螺旋轴买卖合同》，约定蓬威石化公司向中航黎明公司购买喂料机螺旋轴一套，价格为30万元。2011年3月31日，双方又签订《PTA干燥机螺旋喂料机螺旋轴买卖合同》，约定蓬威石化公司向中航黎明公司购买喂料机螺旋轴一套，价格为31万元。
2011年3月24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9万元。2011年4月26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9.3万元。2011年9月21日，中航黎明公司收到设备款36.6万元。蓬威石化公司共计为CTA/PTA干燥机螺旋喂料机螺旋轴向中航黎明公司支付货款54.9万元。
2011年5月18日，蓬威石化公司开具应用证明，对涉案设备的应用情况及社会效益表述为：“由中航黎明公司为我公司研制的首台套国产化百万吨级PTA装置干燥机，于2009年11月15日一次投料开车成功，投产运行至今，该干燥机干燥能力超过100%，生产的产品质量符合工艺要求，设备运行安全稳定，经济效益显著。”
2011年11月30日，蓬威石化公司向中航黎明公司发出《有关蓬威石化干燥机大修的联络函》，载明：“……需要贵方技术支持解决的事项如下：一、CTA干燥机：1.出料端内侧大填料漏料；2.主减速机盘车轴油封漏……”
2012年4月8日，蓬威石化公司整理《氧化干燥机故障维修处理方案纪要》，载明：“……支撑板、蒸汽列管、出料端密封函等问题：1.干燥机经过两年多的运行，蒸汽列管、支撑板腐蚀冲刷损耗极大，列管与支撑板腐蚀，摩擦导致φ141管子破裂，其他列管也有不同程度损坏……锦化机王院长就以上问题回复：分析列管腐蚀原因316L材质受醋酸温度和溴离子浓度影响，温度和浓度越高腐蚀越快，从产地分析进口的比国产的耐腐蚀性好……”蓬威石化公司和中航黎明公司相关人员在该纪要落款处签名。
2012年6月1日，蓬威石化公司人员与中航黎明公司人员对两台干燥机故障维修处理进行了协商，相关纪要载明：“……两台干燥机存在问题汇总：内部列管及支撑板大面积严重腐蚀，支架与列管结合处受损较大，其中五十四根列管受损程度较大……针对现状，双方协商提出以下修复方案：1.换管方案：针对冲刷为单侧的，所以采用半管补焊的方式，制出多种壁厚的半管，针对现场测厚情况进行贴焊……近期内制定出详细方案、作业计划、材料、人员配备情况反馈给蓬威。现场配合、辅助工作由蓬威各部门配合。修复作业的具体时间及相关事项，蓬威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中航黎明（锦化机）……”
2012年9月7日，蓬威石化公司与中航黎明公司达成《关于蓬威干燥机出料端密封套修复及换加热管会议纪要》，内容为：“……1.关于干燥机出料端密封套修复：蓬威石化公司同意黎航化机研究院的修复方案。2.关于更换加热管：在大修期间更换加热管，对支撑板进行加强……3.蓬威石化在大修前十天通知黎航化机，便于黎航化机做相应准备工作，人员及工具双方协商……”
2012年12月27日，蓬威石化公司与中航黎明公司进行氧化干燥机修复商务洽谈，内容具体为：“……针对前期氧化干燥机修复方案落实方面出现的问题，锦化机及蓬威石化进行沟通，蓬威石化对干燥机从投产以来发生的问题及处理情况进行介绍，蓬威石化在干燥机的问题处理中已经承担了大量费用和损失，同时对氧化干燥机存在隐患表达了极大的忧虑，双方都表达了尽快落实修复方案的意愿。会上对修复干燥机方案中费用问题进行协商，本着双方长期友好合作精神，由锦化机承担2012年9月7日双方共同制定的氧化干燥机修复方案及维修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关于维修时间，蓬威石化根据生产情况提前十天通知锦化机做好人员到厂维修的准备，维修所需的所有费用均由锦化机承担。”
一审中，蓬威石化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了该项鉴定，鉴定结论认为：“1.蒸汽列管磨损腐蚀是CTA干燥机行业内的技术难点，目前在国内若干引进成套装备中也存在类似问题。本案蒸汽列管存在明显腐蚀磨损现象，与镍含量偏离HG/T3914-2006、GB13296-2007、GB/T222-2006的要求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该设备仅运行约4.5年时间，标称6mm的取样蒸汽列管的腐蚀磨损严重处的壁厚已减薄至3.43mm，蒸汽列管在现有工况条件下将难以达到合同中约定的‘设备的安全使用期自调试运行成功并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不少于二十年’的要求。2.轴承钢球存在腐蚀和变形痕迹，轴承内圈滚道单侧存在严重的塑性变形（塌角）与点状剥落现象，轴承外圈轨道圆弧以及单侧存在明显的流变（塑性变形并卷边）及剥落。支撑大轴承内外圈硬度偏低，不符合JB/T8566-1997中第3.2.1.1条‘套圈淬回火后硬度应不低于50HRC’的规定。3.小齿轮表面存在明显腐蚀剥落现象；小齿轮与大齿圈的啮合印痕表明该齿轮副存在严重偏载现象；小齿轮与大齿圈硬度检测结果显示该齿轮副不符合HG/T3914-2006和图样要求。”
蓬威石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向厦门合协密封有限公司、江苏亚杏防腐科技有限公司、西安航天远征流体控制股份有限公司等采购填料、轴套、紧定螺栓等配件的合同及付款凭证，共计金额538.14343万元。其中，向中航黎明公司购买的螺旋轴为涉案部分设备，价值61万元，未全部付款，尚欠6.1万元。
蓬威石化公司亦提交了其与无锡永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重庆凯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重庆建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等进行设备检修的合同和支付凭证，共计金额1489756.58元。
蓬威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航黎明公司更换新C**干燥机一台，并确保达到合同约定的使用要求，否则承担退货责任；2.中航黎明公司支付违约金1947万元和赔偿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航黎明公司承担。
中航黎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蓬威石化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24.59万元和奖励金1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蓬威石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蓬威石化公司与中航黎明公司签订的《重庆市蓬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年产60万吨精对苯二甲酸（PTA）工程（CTA/PTA回转干燥机设备制造采购）合同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系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订立后，双方依约定方式，按技术要求联系、组织生产，积极履行设备的安装、调试、投入试运行等义务。中航黎明公司提供的设备与蓬威石化公司的其他设备于2009年11月15日一次投料开车成功。2011年5月18日，蓬威石化公司开具应用证明，载明“由中航黎明公司为我公司研制的首台套国产化百万吨级PTA装置干燥机，于2009年11月15日一次投料开车成功，投产运行至今，该干燥机干燥能力超过100%，生产的产品质量符合工艺要求，设备运行安全稳定，经济效益显著”，应当视为蓬威石化公司接受了涉案设备。
该设备投产后，虽出现多次维修，但蓬威石化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包括支付了部分质保金。虽未正式书面验收，但已经过了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根据人们对不合格的产品不会接受的经验法则，如果买受人继续支付剩余货款，重新购买配套产品，可以推知买受人认可了标的物质量合乎合同约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蓬威石化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存在严重磨损腐蚀、泄露物料，系质量问题。虽申请质量鉴定，但鉴定机构未对质量问题做出明确结论。对上述问题是中航黎明公司给蓬威石化公司提供的设备本身存在产品缺陷造成的，还是在生产过程中采取的防护措施不到位造成的，亦或系生产工艺本身缺陷造成的，鉴定报告没有明确。合同中虽约定“设备的安全使用期自调试运行成功并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不少于二十年”，但依据《CTA回转干燥机合同技术附件》中“机械性能保证干燥机按使用周期二十年进行设计”的表述，这二十年的安全使用期应指设备的机械性能而非所有构件，故蒸汽列管的腐蚀磨损不应以二十年安全使用期来评判。其次，蓬威石化公司未能提供其他关于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证据。相反，从其提交的多次会议纪要中却可以看出其对设备的运行状况是接受的，对中航黎明公司进行的维修方案也是接纳的。基于涉案设备是国产化第一套设备以及诚信原则，对蓬威石化公司要求更换设备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涉案设备维护修理的情况，双方也是多次磋商解决。蓬威石化公司亦无中航黎明公司对涉案设备未予维护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未能证明中航黎明公司违反了质量保证义务。蓬威石化公司主张的购买配件和设备检修费用，亦无证据证明是因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所致。因此，对蓬威石化公司要求中航黎明公司承担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航黎明公司主张的奖励100万元问题。因其到货时间和验收情况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不能获得奖励。因此，对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航黎明公司要求支付的货款618.46万元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该款项属于质保金。“如干燥机设备有质量问题，蓬威石化公司有权拒付”。从2011年11月以来，因干燥机在使用中出现的问题，双方多次协调维修。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也指出，干燥机存在一些质量瑕疵。上述事实表明，涉案设备确存在一定质量问题。而中航黎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自己在质保期内已将这些质量问题彻底解决。故按照合同约定，蓬威石化公司拒付质保金的理由成立，该院对中航黎明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2011年3月签订的两份螺旋喂料机螺旋轴买卖合同是新的采购合同，属另一法律关系，不构成反诉，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蓬威石化公司因未提供足够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中航黎明公司提起的反诉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1.驳回蓬威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2.驳回中航黎明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86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7584元，鉴定费496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2490元，共计774694元，由蓬威石化公司负担694620元，由中航黎明公司负担80074元。
蓬威石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蓬威石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航黎明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委托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鉴定结论为涉案设备本身存在缺陷，属产品质量问题，结论非常明确。但原审判决认为鉴定机构未对产品质量问题作出明确结论，属认定事实错误。2.“设备的安全使用期自调试运行成功并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不少于二十年”与“机械性能保证干燥机按使用周期二十年进行设计”是两项不同的合同约定，但都需要满足设备的安全使用期不少于二十年和机械性能保证干燥机使用期也为二十年。原审判决认定蒸汽列管腐蚀不应以二十年安全使用期来评判，属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机械运转试验、试车、性能考核及验收标准，涉案设备并未达到该技术参数和要求，没有验收合格。原审判决认定蓬威石化公司已认可标的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是错误的。4.蓬威石化公司已经举示了大量证据证明因中航黎明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违约和损失的事实，希望二审法院能依法予以认定。
中航黎明公司辩称，蓬威石化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理由是：1.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错误的，该鉴定意见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瑕疵。鉴定机构和相关鉴定人员不具备对特种设备进行司法鉴定的资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机构未对影响因素作全面分析排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机构适用的鉴定标准与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不符，鉴定结论不科学；鉴定机构只是对所检样品现状进行了检验，而对问题的出现是由于设备设计、设备制造还是设备使用所致没有明确。2.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瑕疵，且涉案设备已经蓬威石化公司验收合格。从付款进度看，蓬威石化公司已付款项已达到全部货款的70%，可以说明涉案设备已经其验收合格。从蓬威石化公司对涉案设备的评价看，其于2009年11月16日出具《感谢信》和于2011年5月8日开具应用证明的行为，能够证明蓬威石化公司已接受了涉案设备，对涉案设备的质量已确认合格。涉案设备自投入使用至蓬威石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四年时间，已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三包”期限，应当视为涉案设备已验收合格。3.中航黎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蓬威石化公司无权要求中航黎明公司支付违约金。
中航黎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中航黎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蓬威石化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因到货时间和验收情况均不符合合同约定，中航黎明公司不能获得主张的奖励款10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九条第三款明确约定了100万元奖励款的构成和支付时间。通过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蓬威石化公司支付货款和验收款的情况均能反映，中航黎明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到货，且涉案设备经过蓬威石化公司的最终验收合格。但蓬威石化公司仅支付了货款和验收款，没有支付奖励款，违反了合同约定，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也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设备确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蓬威石化公司有权拒付质保金的理由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1）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瑕疵的依据。（2）涉案设备已经验收合格，中航黎明公司也按约提供了“三包”服务，蓬威石化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
蓬威石化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蓬威石化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已超过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设备一直没有通过性能测试考核，没有通过最终质量验收，“三包”期尚未起算，当然更未超过质量异议期限。2.蓬威石化公司的付款行为不构成对产品质量的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价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蓬威石化公司之所以按约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是基于与中航黎明公司合作的需要，并非以支付货款的方式认可标的物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相反，蓬威石化公司在质量异议期内多次提出质量异议。通过双方于2010年12月17日、2012年4月8日、2012年6月1日、2012年9月7日和2012年12月27日签署的会议纪要等均可以发现，中航黎明公司对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认可的，并提出了相应的维修方案。因此，蓬威石化公司的付款行为不能当然理解为其已认可涉案设备的质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明确，中航黎明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该鉴定报告对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进行了详细分析，能够准确锁定是因中航黎明公司的设计制造缺陷造成了现有质量问题，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鉴定报告没有明确，更不是蓬威石化公司生产过程中的防护措施、生产工艺造成。如果法院认为鉴定报告没有明确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质量问题，则应当要去鉴定机构出具补充报告予以明确。如果中航黎明公司认为涉案设备质量问题系由蓬威石化公司在生产过程中采取的防护措施不到位所致，亦或系生产工艺本身缺陷所致，则应举证证明。4.一审法院在本诉和反诉中对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作出了截然相反的认定，自相矛盾。一方面，一审法院认为蓬威石化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存在质量问题，驳回了本诉中蓬威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又认为“涉案设备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并认为中航黎明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在质保期内已经彻底解决质量问题，驳回了中航黎明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前后矛盾，无法令人信服。5.中航黎明公司的反诉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应予驳回。自2010年12月17日起，蓬威石化公司与中航黎明公司就干燥机在使用中出现的问题多次协商维修，且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亦明确指出涉案设备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及国家标准的质量问题。依据合同条款，蓬威石化公司有权拒付后续质保金。而对于100万元奖励款，因中航黎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送达设备及涉案设备尚未进行最终验收，蓬威石化公司亦有权拒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中航黎明公司是否应当为蓬威石化公司更换一台符合合同约定的CTA干燥机设备，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1947万元和赔偿损失；3.蓬威石化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中航黎明公司欠付货款624.59万元和奖励金100万元。
关于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CTA干燥机设备的交付及投料开车事项虽经蓬威石化公司验收合格，但仍存在质量问题，中航黎明公司不能因完成设备的交付而免除对产品的质量责任。主要事实及理由：1.蓬威石化公司于2009年11月16日向设计、制造、安装单位发出感谢信和2011年5月18日出具应用证明，均载明涉案设备于2009年11月15日一次投料开车成功。结合蓬威石化公司已使用涉案设备投产多年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设备已经蓬威石化公司验收合格，中航黎明公司关于设备的交付义务已经完成，设备的“三包”期已经开始计算。2.根据双方约定，干燥机设备经质量验收合格后视为设备交付，但不视为对中航黎明公司质量责任的解除。涉案设备虽已完成交付，但蓬威石化公司从2010年12月份开始陆续多次通过会议纪要和往来函件的方式向中航黎明公司提出涉案设备的产品质量问题。双方就质量问题的解决进行了多次协商，中航黎明公司亦积极地予以回应。可以认定，涉案设备自交付后仍存在质量问题，中航黎明公司不能因完成设备的交付而免除对产品的质量责任。3.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亦认定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至于中航黎明公司认为可以从蓬威石化公司的付款行为推定其已认可涉案设备的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价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蓬威石化公司虽已支付除少部分质保金以外的绝大部分货款，但其已在接受设备后的合理期限内对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因此，不能以其已经支付绝大部分货款为由主张蓬威石化公司已放弃质量异议的权利，本院对中航黎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中航黎明公司是否应当为蓬威石化公司更换一台符合合同约定的CTA干燥机设备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涉案设备包修、包退、包换“三包”期限自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三年；“三包”的范围包括产品质量瑕疵或缺陷，非因地震、战争或不可抗力所致的损害；在产品的安全使用期内，中航黎明公司对交付的产品承担质量保证义务，非因蓬威石化公司原因和不可归责于蓬威石化公司原因所引起的产品质量问题，中航黎明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技术要求和国家法律、法规承担维修、更换或退货责任；“三包”期限内如设备非因不可抗力及蓬威石化公司非人为原因而出现质量问题，蓬威石化公司有权向中航黎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中航黎明公司应负责产品保修、包换或包退及相关实际费用。蓬威石化公司在“三包”期内多次通过会议纪要和往来函件的方式向中航黎明公司提出涉案设备的产品质量问题，中航黎明公司亦多次与蓬威石化公司进行协商，并对设备进行维修。蓬威石化公司在庭审中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出现的质量问题已达到必须通过更换或者退货才能予以彻底解决的程度，双方仍可以通过协商维修、更换部分零部件的方式解决涉案设备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出现的质量问题。故本院对蓬威石化公司要求中航黎明公司为其更换一台符合合同约定的CTA干燥机设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中航黎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1947万元和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如中航黎明公司交付的干燥机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技术协议要求的，中航黎明公司应采取改进和补救措施直至设备验收合格并承担相关成本和费用，中航黎明公司应向蓬威石化公司承担本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此给蓬威石化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如前所述，中航黎明公司交付的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技术协议的要求，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蓬威石化公司据此要求中航黎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以双方合同总价款3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显然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结合因设备产品质量问题给蓬威石化公司造成损失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调减为700万元。因该违约金已足以弥补蓬威石化公司现已实际产生的损失，本院对蓬威石化公司要求中航黎明公司另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若蓬威石化公司今后在设备的使用和维修过程中还产生了其他损失，可以另案解决。
关于蓬威石化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中航黎明公司欠付货款624.59万元和奖励金100万元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合同总价的20%作为质保金，如干燥机设备有质量问题，蓬威石化公司有权拒付；如中航黎明公司严格按约定按时保质地履行完本合同以及合同技术附件所约定的全部义务后，蓬威石化公司可给予中航黎明公司100万元奖励；其中，如本合同项下全部干燥机设备按本合同规定时间到货的，则蓬威石化公司在支付到货款时一并向中航黎明公司支付50万元奖励；干燥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经蓬威石化公司最终验收合格后，蓬威石化公司在支付验收款时一并向中航黎明公司支付50万元奖励。蓬威石化公司已为涉案设备向中航黎明公司共计支付货款5871.69万元，剩余货款为质保金。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蓬威石化公司按约有权拒付剩余货款。至于中航黎明公司主张的100万元奖励金，因中航黎明公司的履约行为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奖励金支付条件，本院对中航黎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中航黎明锦西化工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蓬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700万元；
四、驳回重庆市蓬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6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7584元，鉴定费496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2490元，合计774694元，由重庆市蓬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30332元，由中航黎明锦西化工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43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41.30元，由重庆市蓬威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8965元，由中航黎明锦西化工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2176.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铮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代理审判员 陈嘉宾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