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茂伟。
委托代理人：代岭，辽宁宝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增光，辽宁恒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渤船装备配套产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伟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太领，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恒，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渤船重工船舶修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鸿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太领，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恒，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鸿盛海洋工程机电配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恩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太领，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恒，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艳。
委托代理人：高太领，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恒，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付闽涛。
上诉人孙茂伟因与被上诉人付闽涛、辽宁渤船装备配套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船装备）、辽宁渤船重工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船重工）、葫芦岛鸿盛海洋工程机电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盛公司）、王春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建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晓萍主审，代理审判员蒋策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茂伟委托代理人代岭、王增光，渤船装备、渤船重工、鸿盛公司、王春艳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太岭、高恒到庭参加诉讼。付闽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茂伟于2013年1月23日通过网上汇款方式向付闽涛支付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孙茂伟与付闽涛于2013年8月7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付闽涛向孙茂伟借款一千万元，期限从2013年8月7日至2013年9月7日，合同中明确写明付闽涛已经悉数收到了1000万元借款。渤船装备为上述10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现孙茂伟主张付闽涛逾期未按时偿还案涉1000万元借款，于2014年4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出具的渤船装备（账号隐去）账户对账单显示渤船装备2012年12月19日账户中转入45，000，000元，该笔款项于2012年12月21日出。孙茂伟主张渤船重工、鸿盛公司有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
原审另查明：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期间，孙茂伟汇款给付闽涛多笔款项，合计113，640，000元，汇款人包括孙茂伟、案外人孙涛和鸿盛公司（案外人认可是替孙茂伟汇款），收款人大部分为付闽涛，还有一部分为渤船重工，付闽涛认可孙茂伟是在其授意下给该公司汇款。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付闽涛陆续向孙茂伟账户还款，数额共计89，395，200元。除此之外，付闽涛还向案外人孙涛和鸿盛公司账户汇款，付闽涛主张给案外人的汇款不是偿还本案孙茂伟的借款。
付闽涛本人向原审法院说明情况，认可孙茂伟主张的事实，孙茂伟与付闽涛其他的资金往来与本案1000万元借款无关。
孙茂伟在原审审理期间撤回对王春艳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未按约定还款的，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担保人为借款人提供担保的，担保人应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孙茂伟持案涉《借款合同》及转款证明请求付闽涛作为借款人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付闽涛对此予以认可，故对于孙茂伟请求付闽涛给付1000万元借款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部分，因孙茂伟、付闽涛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故对于孙茂伟起诉之前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孙茂伟于2014年4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付闽涛应当于2014年4月14日之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孙茂伟支付利息。关于担保责任问题，保证是指保证人保证当借款人无力偿还借款时保证人按约定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的行为。保证合同签订前，借款人应将借款的数额、用途、还款期限、款项的支付过程等情况如实向保证人进行告知，保证人基于对借款主合同事实的全面了解方能正确评估保证风险，决定是否提供保证。本案中，从孙茂伟和付闽涛陈述内容来看，2013年8月7日签订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发生债务结算后的一种确认，不是双方之间建立一个新的借贷关系。虽合同上付闽涛确认案涉款项已悉数收到，但2013年8月7日后孙茂伟并未出借另外一笔1000万元给付闽涛，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孙茂伟和付闽涛虽一致认可各保证人均知道是为以前债务提供担保，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各保证人知悉为双方此前的债务提供还款保证。借款合同内容本身也仅是孙茂伟与付闽涛在2013年8月7日时形成了一个借款1000万元的合意，而未体现出是已发生的借款。故孙茂伟与付闽涛的陈述对各保证人不具备证明效力，本案应视为各保证人不知道孙茂伟与付闽涛之间有真实的借款往来，各保证人只是对新的借款关系提供担保，而不是对已经发生的往来债务提供担保。在孙茂伟与付闽涛之间此前存在数笔数额巨大、往来复杂的借款和还款事实的情况下，各担保人不能充分知晓，无法正确评估担保风险，现孙茂伟凭新借款合同中的保证条款要求各保证人对付闽涛之前的欠款提供担保，属加重保证人负担。不属于保证人真实表示，保证条款无效，故孙茂伟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付闽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茂伟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4月14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孙茂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孙茂伟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均由付闽涛承担。
孙茂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存在明显错误，判决结果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关键问题在于《借款合同》中的保证条款的效力及渤船装备作为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问题。而原审法院在这个关键问题上却在事实认定实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重大问题。1、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发生债务结算后的一种确认，不是双方间建立的一个新的借贷关系”，这是没有问题的。但随后却又说“虽合同上付闽涛确认案涉款项已悉数收到，但2013年8月7日后孙茂伟并未出借另一笔1000万给付闽涛，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这种前后表述明显是矛盾的。既然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发生债务结算后的确认，怎么会有出借另一笔1000万借款的可能呢？怎么会因此认定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呢？事实是，本案中的《借款合同》的确为孙茂伟与付闽涛对合同签订前债务的确认及约定新的还款期限及保证人，不存在实际履行的问题。2、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应视为各保证人不知道孙茂伟与付闽涛间有真实的借款往来，各保证人只是对新的借款关系提供担保，不是对已经发生的往来债务提供担保”。上述表述完全是错误的，根据孙茂伟与付闽涛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二条及第三条的约定，借款1000万元已悉数收到，本次借款期限从2013年8月7日至9月7日。如果保证人不知道孙茂伟与付闽涛间的真实借款往来，如果是新的借款合同关系，会不会认可《借款合同》中的上述表述？如果是对新的借款提供担保，会不会在签订合同时就会写明“1000万借款已悉数收到”？实际上，从《借款合同》的约定来看，明显是对已发生的1000万借款的确认及约定新的还款期限（8月7日到9月7日），保证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然应当理解借款“已悉数收到”的含义。3、原审法院认为“在孙茂伟与付闽涛间存在复杂借还款事实的情况下，各担保人不能充分知晓，无法正确评估担保风险，现孙茂伟凭新借款合同中的保证条款要求各保证人对付闽涛之前的欠款提供担保，属加重保证人负担，不属于保证人的真实表示，保证条款无效”。原审法院的上述表述又是漏洞连连。保证人保证的是什么？是《借款合同》中1000万借款不能归还时保证人承担连带偿还义务，这1000万在《借款合同》中表述为付闽涛已悉数收到，那就看实际上付闽涛有没有实际收到这1000万借款，如果收到了，保证人就承担这1000万的借款保证责任。如何加重保证人的负担了？又是根据哪条法律规定认定保证条款无效的？事实上，付闽涛确已实际收到1000万借款，本案中的保证人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保证责任和负担，完全是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加重负担或是保证条款无效的概念。4、原审庭审过程中，保证人已表述过，其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及效力，并未表述保证条款无效，保证人表示：如果付闽涛收到了1000万借款，其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是明显错误的。二、本案中，渤船重工和泓盛公司应当在渤船装备不能清偿债务的部分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渤船重工和泓盛公司系渤船装备的股东，原审法院已查明上述二公司在设立渤船装备时注册资金不到位且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应当对渤船装备不能清偿债务的部分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在审判程序上存在重大问题。原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没有给孙茂伟法庭辩论的机会，没有总结焦点问题及征求各方对于案件关键问题的意见及相互辩论的时间，明显不符合法律程序，影响了案件的审判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2、改判渤船装备与付闽涛连带清偿孙茂伟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渤船重工与鸿盛公司对渤船装备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渤船装备、渤船重工、鸿盛公司共同负担。
被上诉人渤船装备、渤船重工、鸿盛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孙茂伟强调本案事实为《借款合同》，是孙茂伟与付闽涛对合同签订前债务的确认及约定新的还款期限及保证人。但案涉的《借款合同》中，没有任何条款表明该笔1000万是付闽涛与孙茂伟2013年8月7日之前的债务，孙茂伟与付闽涛也未告知渤船装备相关情况。2、孙茂伟一再强调2013年8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发生债务结算后的一种确认，也就是说2013年8月7日之前，孙茂伟与付闽涛之间的所有债务均是由付闽涛一人承担，该债务在2013年8月7日之前与本案的保证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保证人知晓这1000万债务是之前存在的，保证人根本不可能为付闽涛提供担保。一个本来已经存在，并且和保证人毫无关系的债务，保证人没有任何理由主动参与进去承担连带责任。3、孙茂伟在原审起诉时递交的起诉状中的阐述本案事实理由为：“孙茂伟与付闽涛间系朋友关系，付闽涛需要大额资金周转需从孙茂伟处借款，孙茂伟于2013年1月23日通过网上汇款方式向付闽涛交付借款1000万元。”但在其后的开庭过程中，孙茂伟重新提交了起诉状，变更了事实与理由，称2013年8月7日孙茂伟与付闽涛对账后，核实出付闽涛尚欠孙茂伟1000万元。孙茂伟对起诉状事实与理由的变更，证实了孙茂伟自己并不清楚案涉的100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是否是与付闽涛对账后产生的债务。孙茂伟作为借贷关系的一方，自己都不清楚本案事实的情况下，却坚称渤船装备2013年8月7日《借款合同》签订时就知晓，这完全没有依据的。4、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前，付闽涛被羁押在锦州看守所，律师会见时其明确表示不欠孙茂伟钱。而孙茂伟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表明，孙茂伟与付闽涛之间有很多笔大额往来账，单向总额过亿元，经当庭对账，孙茂伟付给付闽涛的款项基本等同于付闽涛付给孙茂伟的。付闽涛的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声明，付闽涛与孙茂伟之间已经不存在1000万元债务，但第二次开庭时，付闽涛本人出庭，不知因何原因推翻了第一次庭审的意见，认可了孙茂伟的全部诉讼请求，甚至不惜否认多笔往来款和本案的关联性。二、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完全合法，审理过程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王春艳答辩称：王春艳和付闽涛系夫妻关系，对借款事实不清楚。
原审被告付闽涛答辩称：1、在与担保方老总徐鸿国就担保一事沟通时，已明确告知已经欠孙茂伟壹仟万元，此次担保是对原有债务的担保。2、本人对此笔壹仟万元债务完全承认（渤船装备委托代理人高太领庭审称：付闽涛不委托我代理，但当着我的面写的书面答辩状并委托我带到法庭，当庭宣读上述答辩状）。
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借款方已经全数收到以上1000万元款项，借款人签字；第五条约定，担保方渤船公司愿作为借款方的还款担保公司，并自愿对所借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责任至借款本金、利息全部偿还为止。
渤船装备、渤船重工、鸿盛公司二审称，付闽涛在羁押期间律师马延贞会见他时，付闽涛亲笔写的是不欠1000万，后马延贞被付闽涛辞退了，该证据未提交法庭。后付闽涛取保候审后自己出庭，将代理律师的陈述全部推翻，一审庭审中付闽涛承认欠款事实。但没有看到付闽涛亲笔书写的书面记载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渤船装备应否与付闽涛连带清偿孙茂伟欠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渤船重工与鸿盛公司应否对渤船装备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渤船装备应否与付闽涛连带清偿孙茂伟欠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问题。
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方付闽涛收到借款1000万元，渤船装备作为还款担保人自愿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判依借款合同判决付闽涛承担还款责任，渤船装备亦应按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并非金融借款合同中的借新还旧，孙茂伟及付闽涛均认可2013年8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经双方对账后对以前借款的一种重新确认，渤船装备是对重新确认的借款进行担保。原判认定孙茂伟与付闽涛在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间共发生往来汇款89，395，200元，同时还认定汇款人包括鸿盛公司、收款人包括渤船重工。因此，无论从借款合同的签订还是汇款过程看，渤船装备、渤船重工及鸿盛公司对本案借款事实实际发生是明知的，渤船装备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渤船重工与鸿盛公司应否对渤船装备的债务不不能清偿部分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判认定渤船装备抽逃注册资金4500万元，因此，其股东渤船重工及鸿盛公司应在4500万元抽逃资金范围内对渤船装备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虽未对借款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定，但判决付闽涛向孙茂伟承担还款责任，而对担保人渤船装备的担保责任以加重保证人负担为由认定担保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辽宁渤船装备配套产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辽宁渤船重工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葫芦岛鸿盛海洋工程机电配套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内容，对辽宁渤船装备配套产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4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各方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辽宁渤船装备配套产业有限公司、辽宁渤船重工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葫芦岛鸿盛海洋工程机电配套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建华
审 判 员 王晓萍
代理审判员 蒋 策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