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1民终1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火车站商务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胡信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宏，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书，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0680447921K。
法定代表人：赵霞，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旭东，男，198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雷建东，男，198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美明，男，198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晋，男，198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上诉人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旭东、雷建东、陈美明、刘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一案，不服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1102民初427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称：请二审法院确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法判令吴旭东、陈美明、刘晋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雷建东购买过电线、电缆、配电箱，上诉人提供《发货单》证实是从成都康达电缆有限公司购买的；（二）从被上诉人雷建东提供的证据结算《说明》上，可以证实《材料付款协议》上载明的余款503200元为刘晋向乐山市融汇融资咨询公司的借款，却故意写成对电线、电缆、配电箱的购买所产生的欠款；（三）被上诉人吴旭东提供证据《说明》系雷建东的单方陈述，不符合债权转让的内容与形式要件，被上诉人雷建东关于对上诉人503,200元的债权转让于被上诉人陈美明没有成立，则被上诉人陈美明与被上诉人吴旭东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可能成立或生效，被上诉人吴旭东受让债权不成立，则不是权利主张主体，诉讼主体不适格；（四）一审法院认定，“乐山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指挥部的印章系雷建东亲眼看见城投公司加盖，就完全有理由相信《材料付款协议》上加盖的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2期工程项目为上诉人项目部印章，刘晋有权代理上诉人签订和履行买卖合同，善意无过失”，对前述事实明显认定错误，乐山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为两个主体，有独立的管理、运营行为，不能基于因为看见城投公司盖章就确信被上诉人刘晋持有上诉人的印章是真实的，构成表见代理，显然错误。
上诉人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因系雷建东同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吉青老年大学项目部）签订材料供货及付款协议，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房建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城投公司管理中心房建部）作为本协议的付款方，在该协议盖印，从而形成三方“材料付款协议”。吴旭东诉称已合法受让陈美明已拥有雷建东对吉青公司的债权，而事实是：所谓债权转让的事实、过程及转让的基础，均不符合或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债权转让。原因是：雷建东所作出的说明，是向谁说明，不得而知；该说明从主文意思看，实质上是雷建东退股时双方对共同债权债务作出的处理陈述，系雷建东同陈美明双方之间对公司债权债务非正式的结算依据；谁承担公司对外的哪笔债权/债务，谁支付哪方多少钱，都是乐山融汇融资咨询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约定，对本案吉青公司、乐山城投公司均不具有约束力，不能创设对吉青公司、乐山城投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因此，雷建东的“说明”，不是构成债权转让给陈美明的依据。从而，吴旭东也就没有受让债权的事实基础。（二）城投公司管理中心房建部系乐山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内设的管理部门，而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才是城投公司下设的职能管理部门，所履行的是对房屋建设过程、质量、文明施工进行监督和管理，不具有签订、履行合同或协议的民事权利和义务。因此，城投公司管理中心房建部在协议盖印行为系无效行为，其所作的承诺“由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担保，在工程履约保证金中直接全额支付给乙方”系一种无权承诺，对城投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且事前事后也没有得到城投公司认可。（三）债权转让根本没有发生或不成立，吴旭东不是适格原告，因而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法律条款来审理和判决该案错误。（四）城投公司管理中心房建部若承担责任的话，那也是“代付材料款”义务。从协议主文内容即“……如到期未付，则由丙方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担保，在工程履约保证金中直接全额支付给乙方”，并注明“甲方履约保证金在竣工验收或支付……”来看，并不是直接表明“甲方不按时支付材料款时，不管有无履约保证金，城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而是说从甲方工程履约保证金中支付。显然这是一种限定条件范围的承诺，其真实意思是一旦甲方不付材料款，“城投公司”承诺从工程履约保证金中直接扣划、代付给雷建东。因此，这不是保证责任的约定，而是一种承诺代付义务的约定。并且，协议上的约定也仅仅是城投公司管理中心房建部的承诺，而非城投公司的约定。从协议主体三方当初订立本协议的初衷来看，表明若吉青公司不按时付雷建东材料款，那么“城投公司”就用吉青公司的履约保证金直接支付给雷建东，不存在吉青公司在城投公司无工程保证金情况下还要对雷建东承担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违背了订立协议之初的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加重了城投公司管理中心房建部的法律责任，有悖“公平、合理”原则。
被上诉人吴旭东口头辩称：1.吉青公司认为案涉合同买卖款项系民间借贷，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中提供的供货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材料付款协议”上加盖了“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房建工程指挥部”的印章，也印证了材料买卖的真实性；3.债权转让得到了债权出让方和受让方的认可，债权转让也没有形式要求，债务人无权干预；4.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房建工程指挥部的对外行为是否越权，是否适当，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可以依照内部规章处罚；5.上诉人刻意隐瞒刘晋系吉青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负责老年大学的具体施工，吉青公司称其项目部的章系私刻，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雷建东口头辩称：其与刘晋之间买卖电线、电缆的交易真实存在，后来在签订“材料付款协议”时，刘晋将所有供货单要去了，与陈美明之间债权转让的事实也真实存在，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美明口头辩称：雷建东一直在经营建材，他与刘晋之间的电线等买卖交易真实，雷建东与陈美明之间的债权转让也真实，陈美明接受债权转让也是因为有乐山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情况也多次口头通知了吉青公司和城投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晋未接受询问，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吴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连带支付货款503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晋、雷建东、城投公司签订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2日的《材料付款协议》，上述协议载明“甲方：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2期工程项目部”，“乙方：雷建东”，“丙方：乐山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甲方在乙方处定购电线、电缆、配电箱，现经甲乙双方结算总货款为：623200元，已付120000元，余款：503200元。该余款503200元甲方应在2014年12月15日前付清所欠乙方所有余款，如到期未付，则由丙方乐山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担保，在甲方工程履约保证金中直接全额支付给乙方（注：甲方履约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后支付，乙方不提供任何其他资料、发票等）”。“甲方”处有“刘晋”签名及“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印章，雷建东在“乙方”处签名，城投公司在“丙方”处加盖“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房建工程指挥部”印章。
陈美明、吴旭东签订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美明将“2014年10月22日，经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雷建东三方确认吉青建设有限公司差欠雷建东材料款503200元，该款由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担保”的债权转让给吴旭东。
另查明，雷建东将本案案涉债权转让给陈美明，但未书面通知二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成立表见代理需存在表见代理的事实，即客观上存在着相对人确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理由，且相对人对无权代理人欠缺代理权的事实在主观上具有善意。本案中，刘晋以吉青公司名义向雷建东购买电缆等材料，涉案材料运送至乐山市老年大学工地使用的事实让雷建东相信其与吉青公司履行买卖合同。双方结算后，签订的《材料付款协议》上不仅加盖有“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印章，还加盖有“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房建工程指挥部”印章，且城投公司指挥部的印章系雷建东亲眼见城投公司人员加盖，雷建东基于对城投公司的信赖，完全有理由相信《材料付款协议》上加盖的“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印章即为吉青公司项目部印章，而刘晋有权代理吉青公司签订和履行买卖合同，其对此善意无过失。综上，刘晋以吉青公司名义向雷建东购买电缆等材料，并与雷建东进行结算，签订《材料付款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吉青公司承担。吉青公司应支付差欠雷建东的货款503200元。
关于债权转让，由于吉青公司应向雷建东支付货款503200元，雷建东因此享有了要求吉青公司支付上述货款的债权，雷建东将该债权转让给陈美明，陈美明又转让给本案原告吴旭东，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上述规定并未限制通知的形式，鉴于吴旭东已向吉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且雷建东、陈美明也被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了诉讼，吉青公司已经实际通过诉讼获悉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因此应认定雷建东、陈美明、吴旭东已经通过诉讼的方式通知了吉青公司上述债权转让事实，该债权转让对吉青公司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吉青公司应向原告吴旭东支付货款503200元。
关于城投公司是否因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材料付款协议》约定，吉青公司到期未付，则由城投公司担保，在吉青公司工程履约保证金中直接全额支付给雷建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城投公司的担保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因吉青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城投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城投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故城投公司对吉青公司应支付原告吴旭东货款5032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城投公司在向原告吴旭东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内向被告吉青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吉青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旭东货款503200元；二、被告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内向被告吉青建设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8832元，由被告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5年12月2日，雷建东将其对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的债权转让给了陈美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吉青建设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或是在履约保证金范围内承担责任。
雷建东在二审庭审中自述其与刘晋协商乐山市老年大学施工现场所需电缆等货物买卖事宜，刘晋与雷建东之间达成购买该工程所需电线、电缆、配电箱等商品的协议，刘晋将电缆等物品安排人运至乐山市老年大学施工现场。且事后雷建东与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房建工程指挥部签订了书面的《材料付款协议》，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实雷建东向乐山市老年大学工地供货的真实性。足以认定刘晋与雷建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由吉青建设有限公司承建，所需商品也是运至该工地，刘晋在《材料付款协议》加盖了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印章，雷建东有理由相信刘晋具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院认为，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称雷建东与刘晋之间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理由不成立。
雷建东出具的《说明》及雷建东、陈美明、吴旭东当庭自认他们之间债权转让真实存在，足以认定雷建东将其对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市老年大学综合楼（二期）工程项目部的债权依法转让给陈美明，陈美明再依法转让给吴旭东的过程真实有效，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上诉称雷建东向陈美明转让债权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作为乐山市老年大学的承建方，应当对其下属项目部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上诉称不应当对刘晋所在项目部的行为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中心房建工程指挥部在《材料付款协议》上加盖印章，承诺吉青建设有限公司到期未付购货款项，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履约保证金中直接支付全额给雷建东，该房建工程指挥部系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下属指挥部，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应当对其下属指挥部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但协议上明确约定，是“在履约保证金中支付”，故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应当在履约保证金的范围内承担代为支付的法律责任，而非连带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吉青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上诉人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81民初4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吉青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旭东货款503200元；
二、撤销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81民初4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内向被告吉青建设有限公司追偿；
三、变更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81民初4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吉青建设有限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的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吴旭东货款503200元承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审8832元，由吉青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432元、由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吉青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832元，由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032元，由吴旭东负担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红兵
审判员 赵 霞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雷 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