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申2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玉针，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国汶，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两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振业，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冠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刘小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晋，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唐东燕，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永权，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再审申请人刘玉针、刘国汶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华美公司）、黄永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5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玉针、刘国汶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法院在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情况下，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首先，一、二审法院均未将本案移交公安侦办，程序错误。其次，公安机关经办人员向申请人明确说明本案为经济纠纷，不涉及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犯罪行为。其三，一、二审法院并未向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和广州市公安局核实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黄永权被控职务侵占或挪用资金所涉款项。本案所涉借款形成的时间是2007年3月1日，黄永权被控告职务侵占或挪用资金的时间是2014年12月8日，时间相隔7年多，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被侵占或挪用，华美公司也一直未主张职务侵占或挪用资金的事实，直至申请人起诉后，华美公司才提出本案存在犯罪事实，有故意推卸责任的嫌疑。黄永权在二审审理阶段承认华美公司向申请人借款系用于开发华美公司楼盘，故借款事实与侵占或挪用事实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其四、申请人借款给华美公司时因为有土地作保并签订协议才出借款项，与申请人同一时段借款给华美公司的有100多人。华美公司借款后，很快进行土地开发，但后来停工了。申请人追讨借款，华美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华美公司不讲信誉与道德，通过内部股东变更来逃避责任，编造虚假债务、隐藏财产，并象征性地到公安机关报案控告黄永权挪用公款，致使法院驳回起诉。华美公司报案后一年里黄永权人身自由无丝毫限制，因此，华美公司与黄永权是共同串谋。二、本案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时间为2007年3月1日，此时黄永权仍为华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华美公司仍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其次，当刑事和民事发生牵连时，是否适用“先刑后民”主要看民事纠纷本身是涉嫌犯罪行为还是由犯罪行为派生出来的行为。如果民事纠纷本身是涉嫌犯罪行为则应当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如果民事纠纷是由犯罪行为派生出来的行为，则可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其三，本案中涉嫌犯罪的主体黄永权与借款主体华美公司并非同一主体，行为主体不同决定了犯罪行为本身不可能是民事纠纷。其四，黄永权涉嫌犯罪的行为为职务侵占或其他罪名，从财产所有权转移的角度考虑，本案所涉借款交付后，所有权已经转移至华美公司。在华美公司获得借款所有权后，黄永权才可能对本案所涉华美公司的借款实施职务侵占行为或其他犯罪行为。其五，借款交付后，出借人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已经完毕，此后华美公司发生的事情，申请人无从得知。其六，假定黄永权构成职务侵占罪，则受害人为华美公司，而非申请人。黄永权与华美公司非同一主体，华美公司借款的证据确实充分。综上，一、二审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继续审理案件。
华美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一、本案背景是：1995年6月2日至2013年11月6日，黄永权是华美公司股东。2013年11月6日黄永权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新股东并完全退出华美公司，股权转让时黄永权向新股东明确表示华美公司之前未开展经营活动，华美公司无未清偿债务，也未对外提供担保。但自2014年2月26日起至今，华美公司却陆续收到30多起系列案件，其中于2014年3月21日收到本案。经核查，华美公司未实际收到过涉案的任何款项，也没有签署或出具过所谓的抵押借款协议、收据等任何形式的法律文书，华美公司遂先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发现系列案件中涉嫌私刻华美公司公章，伪造虚假法律文书、洗钱等违法、犯罪行为，并涉嫌行贿、受贿、诈骗、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多种犯罪，由于案情复杂，涉及人员众多，时间跨度长，标的数额巨大，所以公安机关以初步查明的犯罪事实进行刑事立案。原审法院遂驳回起诉，将案件材料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二、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且本案原审程序合法。1.华美公司在2014年3月21日收到本案一审诉讼材料前，完全不知道涉案情况，之后经核查，华美公司既没有签署或出具过所谓的抵押借款协议、收款收据等法律文书，也没有收到过涉案款项，为此，华美公司就本案与其他案件一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受理及侦办过程中，于2014年7月14日向一审法院发出《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了包括本案案件资料在内的涉及梁冠军、黄永权及华美公司的案件资料。因此，原审法院已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2.华美公司既未出具过申请人提供的借款凭据，也没有收到过申请人的任何款项。申请人诉称的借款本金为154万余元，数额巨大，除仅有涉嫌虚假的抵押借款协议、协议书、收据外，根本没有任何银行转账记录或资金来源及其他证据印证，而且华美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证据证明华美公司无涉案债务。因此，本案所涉借贷根本不存在。华美公司2014年控告被合同诈骗是由于黄永权将其股权转让给新股东时，明确表示华美公司没有未披露的未清偿债务，也未对外提供担保，而且华美公司的账册也没有相关案件所涉债务记载。但2013年11月6日黄永权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新股东并完全退出华美公司后，自2014年2月26日起，华美公司却陆续收到多起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故华美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换言之，2014年2月26日之后华美公司才知道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及相关情况，所以只有2014年才有可能提出控告。3.华美公司在一审时已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人提到的花都区新华路192号土地的性质至今仍是工矿仓储用地和无建筑物的空地，既不存在也不可能建设抵押借款协议所称的商品住宅楼房，因此也不可能在2007年与申请人签署抵押借款协议约定以在建商品房作抵押及于2008年6月30日前将在建商品房交付给申请人使用。另外，申请人称借款发生在2007年，至2014年起诉时已7年，申请人称曾多次向华美公司追讨借款，但至今未能提供催款依据，不符常理，从另一侧面佐证了涉案借款不存在。由于华美公司在黄永权转让全部股权后出现的案件中发现黄永权与他人串谋虚构债务，骗取华美公司的财物，于是华美公司先后向广州市公安局、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进行了控告，黄永权现已被海珠区公安分局羁押，本案及相关案件亦已移送海珠区公安分局一并侦查处理。因此，本案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合法。三、本案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申请人起诉将本案交由公安机关处理并不会剥夺申请人的任何正当权利，申请人任意曲解一、二审裁定的法律适用，是企图阻挠公安机关对本案进行处理。1.申请人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真实存在，而且华美公司已将30多起案件材料均交给公安机关，并向公安机关提供其他线索材料，因此，申请人以黄永权涉嫌职务侵占反推本案借款存在根本不成立。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驳回起诉的前提是“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而非“案件的特定当事人有经济犯罪嫌疑”，该条规定中的案件包括但不限于案件任一当事人有经济犯罪嫌疑，申请人对“先刑后民”原则的解释逻辑混乱，不能成立。本案及系列案均涉及关键人物黄永权，黄永权与本案及系列案密切关联，且黄永权已因本案及系列案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此，公安机关查明黄永权涉嫌经济犯罪亦证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黄永权与他人企图谋取不当利益的惯用手段是，先与他人预谋串通虚构债务，待黄永权退出华美公司且新股东启动项目及投入巨额资金后，提起诉讼，通过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虚构债务，再申请强制执行取得华美公司的财产进行瓜分。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不适用于本案及系列案。系列案中包括多宗涉及数千万元巨额借贷的案件，申请人仅仅提供涉嫌伪造的借据，没有资金来源、支付凭据等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借款的真实性，涉案债务明显虚假。另有证据证实黄永权与他人串谋私刻华美公司公章，虚构土地交易合同、一地两卖，及虚构担保协议、劳动合同，骗取华美公司财产。系列案还涉及多起虚构商品房买卖，骗取华美公司财产的案件。与他人串谋伪造证据，虚构债务是黄永权等人获取非法利益的惯用的手段，本案与其他系列案的手法如出一辙，且本案的证据也指向黄永权。本案与系列案互相牵连，明显存在涉嫌串谋虚构债务、企图非法侵占、损害华美公司利益的行为和事实；其与黄永权涉嫌犯罪被刑事立案的行为和事实是建立在同一法律事实基础上的经济犯罪嫌疑，本案须与其他案件一并交由公安机关处理，才能全面查明事实，打击犯罪。因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而不是第三条。原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无误。4.系列案中已审结并驳回起诉的部分生效案件与本案案情相同，且本案与系列案涉嫌的犯罪行为相互交叉、牵连，本案须与其他案一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才能全面查明事实，依法“同案同判”，才能维护司法的统一性及权威性。5.原审裁定驳回申请人起诉，将本案交由公安机关处理，有利于查明其中涉嫌的犯罪真相，不放纵犯罪，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不会损害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会因此剥夺申请人的任何正当权利。在公安机关查明真相后，更有利于对本案作出客观、公正的处理，且不会放纵犯罪，按常理申请人应该支持，但申请人却任意曲解法律、无理提起上诉被驳回后，现又无理提起再审，而且在再审申请书中无中生有，企图向法院施压，申请人的目的是设法阻挠本案由公安机关处理，暴露出申请人想极力掩盖本案涉嫌经济犯罪的企图。综上，本案的借款并不存在，而且涉嫌经济犯罪，一、二审裁定认定案件性质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申请再审无理，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一、二审法院查明：华美公司委托王晋以华美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黄永权涉嫌犯罪，挪用和侵吞公司资产并骗取华美公司新股东朱伟强财物等为由向广州市公安局举报，广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5月30日出具《立案告知书》告知其决定立案侦查。
华美公司委托王晋以华美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黄永权涉嫌挪用资金犯罪为由向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举报，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于2014年9月5日出具《立案告知书》告知其决定立案侦查。
本案审查过程中，华美公司提交了2015年9月21日广州市公安局出具的《移送案件告知书》和2015年10月29日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出具的穗公花移字（2015）00014号《移送案件通知书》。《移送案件告知书》内容为广州市公安局已将黄永权合同诈骗案移送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并案处理。《移送案件通知书》的内容为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已将黄永权涉嫌挪用资金案移送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管辖。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公安机关已对相关的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进行立案侦查，且本案的民事纠纷与所涉嫌的系列经济犯罪的事实相互牵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刘玉针、刘国汶的起诉、上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玉针、刘国汶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玉针、刘国汶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忠铭
审 判 员 江 萍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阮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