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敏幼，＊生，汉族，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玥，＊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洪美，＊生，汉族，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城，＊生，汉族，现住＊＊＊＊。
原审第三人施红，＊生，汉族，住＊＊＊＊。
上诉人朱敏幼、朱晓玥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沈洪美与李金城原系夫妻，于2005年8月26日登记离婚（离婚证字号为沪20**普离字第＊＊＊＊号）。朱敏幼与朱晓玥是父子。沈洪美曾于2013年11月11日向朱晓玥借款14.5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朱晓玥通过转账交付给沈洪美14.50万元，沈洪美、李金城于当日办理了委托朱晓玥代为办理沈洪美、李金城名下的江桥一村房屋的有关抵押、买卖等一切相关事项的公证委托手续。2013年11月18日，朱敏幼由朱晓玥安排，至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与沈洪美、李金城签订了一份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沈洪美、李金城用江桥一村房屋作为抵押，向朱敏幼借款63.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3年12月17日，在抵押房产登记证明办妥后两天内交付全部借款。双方当场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朱敏幼收取了沈洪美、李金城的身份证、离婚证、李金城为户主的户口簿（家庭成员包括沈洪美、李佳庆）、江桥一村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等证件原件。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朱敏幼、朱晓玥未向沈洪美、李金城交付借款。2013年12月5日，沈洪美、李金城通过律师发函给朱敏幼，表示朱敏幼未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已根本违约，通知于2013年12月10日或11日去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解除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之后，沈洪美、李金城多次给朱敏幼、朱晓玥去信，要求解决此事。
因朱晓玥经上海前程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江桥店（以下简称前程江桥店）中介将江桥一村房屋出售，朱敏幼于2014年1月8日申请注销了设定在江桥一村房屋上的抵押。朱晓玥将交易江桥一村房屋所需的沈洪美、李金城的全部证件交给前程江桥店，并于2014年2月9日向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江桥一村房屋的过户手续，后由于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因沈洪美、李金城与朱敏幼、朱晓玥之间的纠纷查封江桥一村房屋，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不予登记过户。
原审审理中，朱敏幼称房产抵押借款合同是朱晓玥安排签订的，63.80万元借款中的35.80万元是朱晓玥准备的。朱晓玥称本人和朱敏幼都是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的权利人。朱晓玥称江桥一村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在申请过户时已经交给了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在不予登记过户后未还给过本人。
关于沈洪美、李金城在朱敏幼、朱晓玥处的证件认定问题，朱敏幼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称，在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当天收取了沈洪美、李金城的身份证、户口簿、房产证、结婚证，不是本人直接收的，是介绍做这笔借款的人收的，是本人在保管，后因朱晓玥称只有一本房地产权证，朱敏幼亦称只有房地产权证，其他记不清了，身份证和户口簿不在本人这里。前程江桥店于2014年3月2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4年2月26日前所办手续均已核对由原受托人提供有效证件原件（身份证、户口簿、房产证、婚姻证明）正常办理（注：原文如此），之后手续由业主本人负责办理。”原审根据沈洪美、李金城和朱敏幼的陈述、朱晓玥委托前程江桥店出售江桥一村房屋的事实及前程江桥店出具的证明，对朱敏幼收取沈洪美、李金城的证件事实予以认定。
原审审理中，朱敏幼、朱晓玥提供了收款委托书1份、收条1份、取款明细2份以及施红于2014年2月12日所作的公证声明1份，以证明沈洪美、李金城委托施红收款、朱敏幼、朱晓玥将钱款交给了施红。收款委托书的内容为：“今本人李金城和沈洪美委托施红代为处理向资方收取款借款事宜，计人民币63.8万元（大写……）”，在落款后面还有“注：以上事项，本人同意”的内容。委托书上除了委托人的签名和手印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委托人处签有沈洪美、李金城的姓名并按有手印，沈洪美的姓名系由李金城所签。收条的内容为：“今代收人施红收到朱敏幼借给李金城、沈洪美款项现金63.8万元（大写……）。”收条内容为手写，收款人为施红，日期为2013年11月18日，后面写了身份证号31010719650924＊＊＊＊（施红的身份证真实号码为31010519670730＊＊＊＊）。取款记录显示，朱敏幼的卡号尾号为8419的工商银行账户于2013年11月18日取款28万元（朱敏幼称是当天下午办理完抵押后在嘉定取款，经查属实），于2013年11月20日取款5万元，朱晓玥的卡号尾号为656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3年11月24日取款24万元。施红的公证声明的主要内容为，李金城、沈洪美向朱敏幼借款63.80万元，因李金城、沈洪美不便前往朱敏幼处收款，2013年11月18日委托本人收款，本人分别于2013年11月18日收到28万元，于2013年11月24日收到35.80万元。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沈洪美、李金城称，2013年11月18日沈洪美、李金城根本未与施红见面或联系，从未委托施红收款，也未收到过施红转交的款项，收款委托书是2013年12月27日系受朱晓玥派来的吴＊＊欺骗所写签，吴＊＊让李金城在收款委托书上面签名，跟李金城说他们会把63.80万元的事情解决掉，跟李金城就无关了，当时李金城脑子不清楚，就签了名按了手印；当天沈洪美、李金城的律师知道此事后向李金城作了分析，沈洪美、李金城因此叫吴＊＊回来，否则就报警，吴＊＊回来后在委托书上写了“委托不存在”，吴＊＊当时要把自己签的委托书撕掉，被李金城抢下来了。沈洪美、李金城为此提供了一份揉皱撕破的收款委托书复印件，下面写有“委托不存在”，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7日，落款人为吴＊＊。原审对沈洪美、李金城所述予以采信，对朱敏幼、朱晓玥所称沈洪美、李金城委托施红收款及将63.80万元交给了施红的陈述及相应的证据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如下：一、沈洪美、李金城没有向朱敏幼、朱晓玥借款63.80万元的必要，朱晓玥在庭审中也表示明知沈洪美、李金城根本没有还款的能力，沈洪美、李金城与朱敏幼、朱晓玥之间缺乏借款63.80万元的基础。二、朱敏幼、朱晓玥关于施红收款的有关陈述违反常理、相互矛盾。朱敏幼在第二次庭审中称，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办理抵押的当天是朱晓玥安排本人去的，本人对借款、抵押的具体情况不知情，是朱晓玥安排人员和车辆来接去的；当天沈洪美、李金城先走的，走之前说委托施红来收款，但没有讲施红的具体身份情况，之后本人与沈洪美、李金城没有联系过，也自始至终没有施红的联系方式；沈洪美、李金城当时不知道本人当天只取了28万元，以为是63.80万元一次性给他们的；当天晚饭后，施红带了委托书，跟着上午来接本人的人和车过来，本人认得委托书上沈洪美、李金城的笔迹；施红给了本人委托书，本人交给施红28万元，然后施红写了一份借到63.80万元的借条，打了28万元的收条；朱晓玥是在事后知道施红收款事宜的；第二笔款35.80万元是朱晓玥处理的，本人不清楚如何通知施红的，2013年11月24日施红还写了一张的收到63.80万元的收条，然后朱晓玥把28万元的收条还给施红，当时是在杨浦区的打虎山路，本人和朱晓玥在车上，施红过来，收条是在车上写的，日期是朱敏幼、朱晓玥叫施红这么写的。朱晓玥在第二次庭审时作为证人出庭，述称，之前不认识施红；共见过施红三次，第一次是借款14.50万元的时候，施红与沈洪美、李金城一起来的，当时本人不知道是施红，第二次是给借款63.80万元的第二笔款35.80万元的时候，第三次是因为施红在写收条的时候写了假身份证号，在找施红做公证声明的时候，本人是通过朋友知道施红的活动地点后在路上找到施红的；本人没有问过施红是否将钱交给了沈洪美、李金城，本人在找施红做公证的时候问施红要手机号，她称没有手机；第一次给施红28万元是本人回来看了资料才知道的，施红第二次拿款是通过该笔借款的中介联系的，本人将收条上的身份证号码与第一次的收条进行了核对；本人对于借贷业务比较熟悉，以前做过借贷方面的事情；借款一个月后第一次催讨收了沈洪美、李金城5，000元，之后沈洪美、李金城说没有收到钱，本人就按马路上面催讨的小广告打电话找到吴＊＊，让吴＊＊去了解沈洪美、李金城夫妻的情况，大概在2013年12月份本人带吴＊＊去跟沈洪美、李金城碰面，碰面后的事情本人就不清楚了，后来吴＊＊说里面的事情太搞了，不管了。分析朱敏幼、朱晓玥的陈述。首先，朱敏幼称签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当天沈洪美、李金城先行离开，沈洪美、李金城离开之前称委托施红来拿款，本人从无施红的联系方式，之后也未与沈洪美、李金城联系过，朱晓玥称其是在事后知道施红来收款的，其也没有施红的联系方式，但朱敏幼又称施红是随朱晓玥安排的车和人来拿款的，显然，如果施红确实是当天随朱晓玥安排的车和人去拿款，那么朱敏幼、朱晓玥所述朱晓玥事先不知情及朱晓玥所述没有施红的联系方式的说法就不成立。从李金城后来写给朱敏幼的信中所述沈洪美、李金城是通过律师查询才得知朱敏幼的住址来看，沈洪美、李金城之前根本不知道朱敏幼的住址，朱敏幼称在施红来拿款之前也未与沈洪美、李金城联系过，那么沈洪美、李金城是不可能委托施红去朱敏幼家收款的。其次，按朱敏幼、朱晓玥所述内容，无论是作为借款人的沈洪美、李金城还是作为出借人的朱敏幼、朱晓玥，对于63.80万元如此巨大的钱款的交接事宜都不给予起码的关心，沈洪美、李金城随意委托他人去收取现金，朱敏幼根本不关心收款人的情况，朱敏幼不认识施红，在施红来拿款时既不向沈洪美、李金城确认施红的身份，也不向安排此事的朱晓玥询问是否妥当，也不认真核对委托书上的委托人的签名（为李金城一人所签）和收条上收款人的身份信息（身份证号码错误），随意地将28万元交给不相识的人，而朱晓玥在沈洪美、李金城声称未收到钱款的情况下找到了施红却不向施红询问是否将钱款交给了沈洪美、李金城，种种情况均明显违反常理。三，非亲友之间的借贷，转账交付显然比现金交付易于减少纠纷，朱晓玥自称熟悉借贷事务，之前借给沈洪美的一笔14.50万元亦系通过转账交付，而63.80万元如此一笔巨大的钱款，不通过转账却全部通过现金交付，而且还是委托他人收付，不足以信。更何况，沈洪美、李金城居住在嘉定，朱敏幼居住在浦东，朱敏幼当天在嘉定取款28万元，显然借贷双方在嘉定交接钱款是最直接、最便利、最安全的，沈洪美、李金城与朱敏幼、朱晓玥却要大费周章，朱敏幼先把巨款带回浦东，再让他人到浦东取好款回嘉定交给沈洪美、李金城，太过反常。四，按朱敏幼、朱晓玥所述，第二笔款35.80万元是2013年11月24日所交，朱敏幼、朱晓玥却让施红写下于2013年11月18日收款的收条，显然施红所写的收条内容并不属实，而是按照朱敏幼、朱晓玥的意思所写。最后，沈洪美、李金城所提供的一份撕破的收款委托书复印件上有落款为“吴＊＊”的人所写的“委托书不存在”，朱晓玥亦确认曾让吴＊＊去向沈洪美、李金城催收款项，在沈洪美、李金城申请对收款委托书是否是在2013年11月18日所写一事进行测谎时朱敏幼、朱晓玥均拒绝测谎，结合前述分析，沈洪美、李金城所述的李金城系于2013年12月27日系受吴＊＊所骗在收款委托书上签名的说法可信。
原审认为，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沈洪美、李金城与朱敏幼、朱晓玥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包括主合同即借款合同和从合同即抵押合同，借款合同约定朱敏幼、朱晓玥借给沈洪美、李金城63.80万元，朱敏幼、朱晓玥未交付借款，故沈洪美、李金城与朱敏幼、朱晓玥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生效，作为主合同借款合同未生效，则从合同抵押合同也不生效，沈洪美、李金城要求确认上述房产抵押借款合同未生效，原审予以支持。朱敏幼在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当天收取沈洪美、李金城的相关证件，收取证件显然也是朱晓玥的授意和安排，之后也由朱晓玥用于出售房屋，现双方之间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未生效，双方对于证件的处理未作约定，有关身份的证件应当由证件的权利人持有，他人不得扣押，故朱敏幼、朱晓玥应将沈洪美、李金城的身份证、离婚证、户口簿返还给沈洪美、李金城。由于江桥一村房屋已申请办理过户交易手续，房地产权证原件已由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收取，现虽然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不予登记过户，但由于沈洪美、李金城已经表明了撤销对朱晓玥的委托，朱晓玥是否取回了江桥一村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以及如果未取回的话是否还能由其取回不明确，故本案对江桥一村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尚不予处理，如果今后沈洪美、李金城可直接从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取回房地产权证的，则由沈洪美、李金城直接取回，如果有证据表明朱晓玥已经取回的，沈洪美、李金城今后可再行主张。第三人施红经原审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原审判决：一、沈洪美、李金城与朱敏幼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未生效；二、朱敏幼、朱晓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沈洪美的身份证和离婚证返还沈洪美，将李金城的身份证和离婚证返还李金城，将户主为李金城的户口簿一本返还给沈洪美、李金城；三、驳回沈洪美、李金城其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敏幼、朱晓玥负担。
原审判决后，朱敏幼、朱晓玥不服，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办理公证等手续，被上诉人出具委托书由原审第三人施红代为收款也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现上诉人在取得相关委托收款手续的情况下，已将诉争48万元钱款交付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施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已经生效，上诉人也履行了部分款项交付义务。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沈洪美、李金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没有借款的必要，被上诉人也未委托施红收款，被上诉人实际也未收到相应款项，诉争借款合同未生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施红辩称，其收到上诉人分两次交付的钱款共计48万元，但均被案外人取走，未交付被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及收条原件欲证明诉争借款交付事实。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表示其仅在空白纸上签署名字，借条及收条内容并非被上诉人书写。原审第三人施红表示，这些文件都是案外人许安交付给她，由她转交给上诉人，具体哪些文件不清楚，但收款委托书是有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交付过诉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施红到庭陈述，其实际分两次收到上诉人交付的48万元，但该款项均未实际交付被上诉人。因原审第三人施红多次陈述不一，故本院对其陈述难以采信。原审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交付习惯、交付细节等因素，认定诉争借款并未交付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证明诉争借款已经交付，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其他观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对本案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朱敏幼、朱晓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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