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宏秀，女，194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代理人黄雷，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西陵一路**号中环广场**楼。
负责人闫伟青，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海峰，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承华，男，197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汽车驾驶员，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明，男，1960年2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汇丰原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发展大道*号华腾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宋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清明，男，194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宜昌市西陵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吴宏秀因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被上诉人王凤明、毕承华、宜昌市汇丰原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源汽车出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冀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10月26日6时15分，毕承华驾驶鄂Ｅ×××××号轿车，沿夷陵区夷陵大道由平云一路向电力路口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夷兴大道191号路段时，与横过公路的行人吴宏秀相撞，造成吴宏秀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4年11月3日，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毕承华负事故主要责任，吴宏秀负事故次要责任。2015年5月28日，吴宏秀经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为“吴宏秀特重型脑外伤后大小便失禁的伤残等级为Ⅴ级；轻度智能损害、智商（IQ）61的伤残等级为Ⅶ级；左侧多发性肋骨（5根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为Ⅹ级。2、吴宏秀为生存期护理依赖。3、吴宏秀护理依赖等级为Ⅲ级”；吴宏秀支付鉴定费2400元。
同时查明，毕承华驾驶车辆鄂Ｅ×××××号轿车登记车主为汇丰原汽车出租公司，该车实际车主为王凤明，在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吴宏秀支付医药费2549.50元，毕承华及王凤明共支付医药费等93363.48元，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支付医药费10000元。由于吴宏秀认为“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07030.47元，应由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赔偿仍不足部分应由毕承华、王凤明、汇丰原汽车出租公司承担”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1、车辆驾驶人毕承华因驾驶不当造成本次事故，应承担70%赔偿责任。本案车辆已在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应由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内赔偿、其余部分由事故责任人毕承华及连带责任人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王凤明是本案事故车辆实际支配与控制者，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连带责任；汇丰源汽车出租公司不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没有对车辆支配与控制，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2、吴宏秀请求的医药费80505.98元，人民法院予以认定；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法院认定107天×50元／天＝5350元；对于营养费，因吴宏秀病情特重，加之老年人体质残弱，人民法院认定107天×50元／天＝5350元；吴宏秀请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并提交了居住证明及夷陵区东湖高中教师周转房租赁合同，用以支持其计算依据，但由于吴宏秀为农业户口（虽然自2013年1月1日起跟随其女张秦居住生活在城镇，但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证据不足），人民法院应依照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0849元予以计算为65419.47元（计算9年，三处伤残依照关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认定为伤残67%，计算式为10849元／年×9年×0.67＝65419.47元）；对于护理费，吴宏秀经鉴定为生存期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等级为Ⅲ级），故其请求的护理计算五年应予以支持，即认定护理费为152066.93元；对于交通费，人民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吴宏秀病情严重，鉴于其生存期护理依赖，给其幸福的老年生活造成了伤害，人民法院酌情认定5000元；鉴定费2400元，人民法院予以认定；即吴宏秀各项损失费用共计317092.38元（由于交强险项下医药费10000元已由保险公司预付而应再予扣除），由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110000元。余额197092.38元，由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按70%比例赔付原告137964.66元。毕承华、王凤明二人垫付的医药费等93363.48元应从吴宏秀应得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赔偿吴宏秀各项经济损失154601.18元；二、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毕承华、王凤明垫付的费用93363.48元；三、驳回吴宏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同时决定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7元，由毕承华、王凤明负担。
吴宏秀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公，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宏秀的全部诉讼请求。1、原审认定吴宏秀损失数额错误。原审法院已查明“吴宏秀自2013年1月1日起即随女儿张秦在城镇生活，且生活来源于赡养人张秦从工资性收入中支出的抚养费（因为吴宏秀已年逾70余岁）”，但仍以“吴宏秀主张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依据不足为由，未按城镇人口收入标准（即每年24852元）确认吴宏秀的伤残赔偿金，明显不当；由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吴宏秀“特重型脑外伤后大小便失禁、轻度智能损害、终身护理依赖”的严重后果，给吴宏秀亲属也造成特别严重的身心损害，故原审法院仅支持5000元精神抚慰金（而非吴宏秀主张的1万元），明显不公。2、吴宏秀诉讼当时主张的“以后5年的护理费”仅为暂定期限，由于吴宏秀的生存期限具有不确定性，故人民法院应对“若超过5年期间的护理费可以另行主张”之权利予以明确；同时，汇丰源汽车出租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权人及管理、收益人，亦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吴宏秀的损失数额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改判。鉴定报告载明“吴宏秀的护理依赖为Ⅲ级”，即按照护理依赖的三级划分方法，吴宏秀的护理依赖系最低等级，应按照50%确定护理费数额，即确认吴宏秀的护理费数额为80244.43元。
针对吴宏秀的上诉请求，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答辩称，吴宏秀系农业人口且收入并非来源于城镇，故伤残赔偿金应按农业人口年平均标准计算；以后的护理期间5年系按平均寿命计算而来，具有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的责任主体由人民法院认定。
针对吴宏秀的上诉请求，汇丰源汽车出租公司答辩称，汇丰源汽车出租公司既不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也不是肇事司机的雇主，没有对车辆进行支配、控制或享有收益，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
毕承华、王凤明除同意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的上诉请求外，还辩称，涉案事故发生后，毕承华曾向公安机关交付押金3万元，一审判决后其至交警部门领款时才发现吴宏秀已以交医药费名义于2015年1月从前述押金中领走了1万元，故该1万元应视为毕承华、王凤明的已付款，并从应付款中予以扣减。
针对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上诉请求，吴宏秀答辩称，由于吴宏秀年事已高，且属“特重型脑外伤后大小便失禁、轻度智能损害”，故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主张护理费还应乘以50%系数，明显与吴宏秀的实际损伤后果不符。
本院另查明，1、吴宏秀自2013年1月1日起即随女儿张秦（宜昌市夷陵区东湖高中教师）在城镇生活，并由张秦赡养。该事实有吴宏秀一审期间提交的宜昌市夷陵区东湖高中出具的《居住证明》、《周转房租赁合同》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2、涉案事故发生后，毕承华曾向公安机关交付押金3万元，2015年1月初，吴宏秀经交警部门同意，以“交付医药费”名义领取了1万元，并分别于2015年1月5日、1月6日各预交医药费1000元；吴宏秀住院共支出医药费87956.48元，出院后因鉴定所需而支出检查费2549.5元，合计90505.98元；前述费用除交强险支付1万元、吴宏秀支付4549.5元，其余款项均由毕承华、王凤明给付。即毕承华、王凤明垫付的费用为医药费75956.48元、护理费15407元（含900元陪护床位费）、被吴宏秀从交警押金中预支的10000元，合计101363.48元。该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或与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新的证据载明的数额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1、虽然吴宏秀为农业人口，但由于其已于2013年1月1日随女儿张秦在城镇生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条“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之规定，应认定吴宏秀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同时，吴宏秀因年事已高而无自主收入来源，其唯一生活来源为张秦从工资性收入中支出的赡养费，即吴宏秀的主要收入也来自城镇。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载明的“…在城市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之规定，吴宏秀的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年收入24852元计算为149857.56元。原审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吴宏秀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特重型脑外伤后大小便失禁，轻度智能损害（智商61），多发性肋骨（5根肋骨）骨折”的损害结果，但由于原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已酌情予以处理，本院不再予以变更。但基于吴宏秀“大小便失禁，轻度智能损害”的损害后果并结合其已年逾七旬之事实，应认定吴宏秀需一人全程陪护，即对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上诉主张陪护费需乘以50%系数之请求不予支持。因租赁陪护所需床铺而支出费用900元系实际发生且已由王凤明、结承华实际支付，故该笔费用应认定为合理且已实际发生的费用，并应纳入损失数额范围。综上，本院认定吴宏秀的损失为412430.47元（其中，医药费90505.98元，伤残赔偿金149857.56元，住院伙食补贴5350元，住院营养费5350元，护理费152066.93元，床位租赁费9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400元）。2、前述损失应由太平洋财保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余额292430.47元的70%（计204701.33元），应由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在商业第三责任险内赔偿。但由于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应予扣减，王凤明、毕承华已实际垫付的费用101363.48元也应由保险公司向王凤明、毕承华予以退还，故太平洋财保宜昌公司尚需向吴宏秀支付的费用为213337.85元。3、汇丰原汽车出租公司虽为肇事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但由于现无证据表明汇丰原汽车出租公司在车辆管理及驾驶人员选任上存在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即对吴宏秀上诉主张汇丰原汽车出租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王凤明虽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但因其并未对一审认定其因承担责任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由于吴宏秀后期护理期限计算为五年系按人均寿命而预估的期间，若吴宏秀实际生存期间超过该期间，其对超过期间的护理费享有继续主张的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110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吴宏秀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03337.85元，合计213337.85元；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责任险范围内退还毕承华、王凤明垫付的费用101363.48元；
四、驳回吴宏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吴宏秀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57元，由吴宏秀负担357元，由毕承华、王凤明负担5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其自行负担；吴宏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吴宏秀负担1014元，由毕承华、王凤明负担700元。应由毕承华、王凤明负担而已由吴宏秀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在履行退款义务时予以扣减并转付给吴宏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冀 放
审判员 邓爱民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