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6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圣良，男,汉族，1944年5月11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劼，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华瑞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百里西路工会大厦2幢1001室-A。
法定代表人：季荣华，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艇，男，汉族，1971年6月5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季荣华，女，195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以上两位被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温州国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锦江路458号汇锦深蓝国际大厦15楼。
法定代表人：周群，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杰，男，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申诉人蔡圣良因与被申诉人温州华瑞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张艇、季荣华、温州国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担保）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民终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6]3300000002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浙民抗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怡、杨明霞出庭。申诉人蔡圣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劼，被申诉人张艇、季荣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被申诉人国泰担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杰到庭参加诉讼，华瑞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华瑞公司恶意处理江阴市瑞澄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澄公司）财产的行为损害了蔡圣良的合法权益，应对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江阴市人民法院在（2011）澄民初字第0834号民事案件中审理查明，瑞澄公司和华瑞公司之间无真实的房地产转让行为，瑞澄公司也未支付对价，华瑞公司对此明知，两公司均存在恶意，判决撤销瑞澄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判决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予以维持。对此，本案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华瑞公司对瑞澄公司的财产进行处置，其与瑞澄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损害了蔡圣良债权的实现，应对蔡圣良的损失予以赔偿。（二）二审判决按照国泰担保与蔡圣良对张春梅、张文亮、康亮公司及瑞澄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本金比例计算蔡圣良的实际损失，缺乏依据。首先，国泰担保与瑞澄公司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关系，国泰担保是否存在过错与华瑞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无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第三人国泰担保与瑞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文亮）的协议，若获瑞澄公司同意，国泰担保可以出售涉案房产所获价款抵销国泰担保对张春梅、张文亮、康亮公司的债权。经查，该协议为瑞澄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三人国泰担保与瑞澄公司签订，即国泰担保与瑞澄公司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一审法院虽将国泰担保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国泰担保是否存在过错与华瑞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关系。其次，国泰担保参与分配华瑞公司处置瑞澄公司财产所获购房款的依据不足。国泰担保与蔡圣良按各自债权本金享有上述购房款的前提是国泰担保与蔡圣良同时享有对瑞澄公司的合法债权。本案中，涉及两个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在瑞安市人民法院（2010）温瑞商初字第1163号民事案件中，案件所涉债权债务关系的债权人为蔡圣良，债务人为张春梅，张文亮、瑞澄公司。在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0）温瓯商初字第287号民事案件中，案件所涉债权债务关系的债权人为国泰担保，债务人为张春梅，张文亮、康亮公司为该笔债务的连带担保人。虽然张文亮同时系瑞澄公司合康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自然人与法人以及法人之间均是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债务亦不能等同。从上述两个债权债务关系中，可以看出蔡圣良享有对瑞澄公司的合法债权，而国泰担保所享有的是对张春梅、张文亮和康亮公司的债权，与瑞澄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下，无论国泰担保有无过错，华瑞公司均无义务对其债权承担责任。二审判决认为蔡圣良应与国泰担保按比例分配华瑞公司处置瑞澄公司财产所获购房款，依据不足。
申诉人蔡圣良称，1、一审将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混为一体，二审对此予以回避。张艇自认，瑞澄公司和华瑞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仅仅是代管法律关系。瑞澄公司的厂房之所以过户到华瑞公司名下，其目的就是为了瑞澄公司逃避债务。而案外人张春梅欠第三人国泰担保830万元及利息，张文亮、康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华瑞公司、国泰担保、瑞澄公司均系有限责任公司，各自独立，相互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张春梅的个人债务也与瑞澄公司没有关系。一审支持华瑞公司以瑞澄公司的厂房变卖款用于偿还案外人张春梅个人欠国泰公司的债务，显然缺乏依据，二审对此予以回避；2、原审判决存在选择性说理。季荣华是出卖瑞澄公司厂房850万元价款的代收人，张艇未经康亮公司或者瑞澄公司授权，偿还康亮公司银行欠款500万元，该500万元不能在该850万元上减扣；原审均认定华瑞公司或者张艇、季荣华的行为侵害蔡圣良的合法权益，根据瑞澄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张春梅包括康亮公司、张文亮已无需偿还，原审将当事人约定无需偿还的债权强加到本案侵权所得款参与分配，错误；3、一审审判程序违法。四、原审判决结果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按照原判结果，瑞澄公司厂房被非法处置变卖后，剩余处置房款还要由侵权人或者侵权人的关联企业按照比例分配，这是鼓励非法行为、支持无权处分；本案是典型抗拒人民法院执行，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原审判决保护违法行为人的非法利益。再审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华瑞公司、张艇、季荣华共同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642.5万元。庭审中，申诉人撤回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再审理由。
被申诉人张艇、季荣华辩称，本案不存在侵害债权的情况，转让行为发生时，季荣华、张艇不知道申诉人债权的存在，当时了解情况的只有瑞澄公司，即使存在侵害的情况也应该是瑞澄公司承担责任；房产转让行为不构成违法，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构成要件；季荣华和张艇分别是华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两人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即使代理人在履行工作中有错误也应由被代理人就其损害结果主张权利，与侵害债权的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不应该在本案中处理；国泰担保、华瑞公司股东相同，股权比例一致，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二审判决认定国泰担保无错，也遵循了事实公平的原则，申诉人债权未能得到清偿系其自身怠于履行权利造成。请求维持原判。
华瑞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国泰担保述称，国泰担保作为本案第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则上同意抗诉意见。
蔡圣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瑞公司、张艇、季荣华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3日，蔡圣良向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文亮、张春梅（系夫妻关系）、瑞澄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张文亮）共同偿还借款400万元及违约金。2011年1月7日法院判决张文亮、张春梅、瑞澄公司偿还蔡圣良4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0年7月15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实现债权费用25000元。该判决于2011年4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后蔡圣良向瑞安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发现瑞澄公司将其名下的房地产转让给华瑞公司，华瑞公司又将该房地产转让给江阴市联达五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达公司）。另法院查封被执行人两处房产，因无人报名拍卖房产而流拍，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执行终结。
2010年8月30日，国泰担保（该公司与被告华瑞公司系关联企业，股东及股权比例相同）向瓯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春梅偿还借款1050万元及利息；张文亮、温州康亮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亮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张文亮）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1年5月30日法院判决：张春梅偿还国泰担保借款830万元及利息；张文亮、康亮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嗣后，国泰担保向瓯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称：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根据申请人国泰担保与瑞澄公司的特别约定，瑞澄公司先将该厂房（系坐落于江苏省江阴市澄南大道南侧璜塘上村工业园，原系瑞澄公司所有）托管至华瑞公司名下，经张春梅、张文亮同意后出让该厂房的价款以偿还国泰担保的借款；如未经张春梅、张文亮同意而变卖该厂房，则国泰担保对张春梅、张文亮的债权全部抵销；国泰担保无法联系到张春梅、张文亮，上述借贷案件已经进入到执行程序，故申请法院同意华瑞公司对该厂房予以变卖，所得款项扣除各项税费、贷款成本后的余款冲抵国泰担保对张春梅、张文亮的借款利息及本金。2010年7月，瑞澄公司将本案所涉厂房作价621.96万元转让给华瑞公司。该房产买卖合同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在江阴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和江阴市国土资源局备案。2011年10月27日及2011年11月2日，华瑞公司作为卖方，联达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了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与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华瑞公司将本案所涉房地产作价601.98万元转让给联达公司。联达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支付华瑞公司440万元房地产转让款，及后又根据华瑞公司出具的由张艇全权办理的委托书，将尾款410万元转入季荣华（华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由张艇出具收取440万元和410万元两笔款项的收条，即华瑞公司与联达公司关于涉案厂房的实际交易价格为850万元。另瑞澄公司将涉案厂房作为抵押财产于2010年5月14日为康亮公司向浙江瑞安农村合作银行新兴支行的贷款提供最高贷款限额为500万元的担保，在办理产权过户的过程中，华瑞公司代康亮公司及瑞澄公司归还500万元银行贷款，注销了抵押登记；在房屋转让过程中华瑞公司支付，印花税3114.8元、土地溢价款20万元、契税248784元、土地登记费590元、土地交易综合服务费19995元、各种其他税赋金额534885.6元、房屋所有权登记费、转让手续费62383.2元，房产评估费19000元，上述共计6088752.6元，获益2411247.4元。
本案所涉厂房坐落于江苏省江阴市澄南大道南侧璜塘上村工业园，原系瑞澄公司所有，于2004年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书，建筑面积6128.33平方米，土地6665平方米。该宗厂房现被联达公司占有。
2011年11月30日，蔡圣良向江阴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瑞澄公司和华瑞公司之间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及华瑞公司和联达公司之间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经江阴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瑞澄公司和华瑞公司之间无真实的房地产买卖，华瑞公司未支付对价，瑞澄公司对此明知，两公司均存在恶意；华瑞公司和联达公司转让行为有效。江阴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瑞澄公司和华瑞公司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驳回蔡圣良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判决：一、温州华瑞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圣良784145元；二、驳回蔡圣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7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1775元，由温州华瑞控股有限公司负担6929元，由蔡圣良负担54846元。
蔡圣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646.5万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由于瑞澄公司与华瑞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合同相对人之间不存在支付对价的行为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而华瑞公司与联达公司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合法有效，且相关裁判文书均已生效，因此，在本案第三人国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并无过错的情形下，原判对上诉人蔡圣良以及第三人国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各自享有的合法债权均予以保证，合法有据。至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金额，原判按第三人公司与上诉人对张春梅、张文亮、康亮公司及瑞澄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比例计算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张艇、季荣华是否实际侵权人的问题，由于张艇系受华瑞公司所托实施民事行为，季荣华系购房款的代收人，故原判认定其不属于本案的实际侵权人，在认证上并无违法。关于原判的审理程序问题，经审查没有存在违法之处。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6775元，由上诉人蔡圣良承担。
到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申诉人蔡圣良与被申诉人张艇、季荣华双方一致认可原审查明国泰担保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申请报告所提到的“案涉协议”就是2010年7月澄瑞公司将案涉厂房转让给华瑞公司的托管协议，签约双方主体为澄瑞公司和华瑞公司。国泰担保表示不清楚。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项与申诉人一审提供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锡民终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托管协议即为瑞澄公司为甲方，华瑞公司为乙方于2010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一致，再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同时，亦根据该生效法律文书，再审还查明：瑞澄公司为甲方，华瑞公司为乙方于2010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托管协议》），内容为：“甲方因积欠乙方借款，愿将其拥有的厂房产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乙方以抵偿部分借款。乙方表示愿接受甲方的前述资产。…双方同意，本协议第一条所规定转让厂房和土地双方暂不定价。本协议履行过户时，甲、乙双方同意按照相关房产和土地管理机构所指定的评估机构所评估的价格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甲方因向银行贷款对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厂房和土地设立抵押，甲乙双方同意，本协议生效后，由乙方代甲方向抵押银行还清所欠贷款注销全部抵押权，以便于上述房屋和土地的顺利过户，甲方应予无条件的配合…因本协议约定的厂房和土地转让用于甲方抵偿所欠乙方债务，乙方不再向甲方支付任何款项。…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取得上述厂房和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后，乙方再向第三方转让上述厂房和土地时，应通知甲方并和甲方协商确定，若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转让给第三方，由甲方（包括张春梅）所欠乙方（季荣华）债务视为全部还清。同时，乙方取得上述厂房和土地使用权后，甲方股东张绵绵为张春梅提供的担保责任失效。…甲方实际抵偿所欠乙方债务的金额为甲方将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厂房和土地使转让给第三方的转让价格减去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乙方代甲方偿还甲方银行贷款的全部金额再减去第六条所约定的全部税费金额之差”。
另查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6）浙03破申4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胡小燕对国泰担保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决定指定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国泰担保破产管理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本案的侵权行为人是否包括张艇、季荣华；（二）案涉侵权行为的损失赔偿范围（案涉房产转让款中是否应扣除500万元代偿抵押贷款支出，是否应按照国泰担保债权本金所占比例扣除相应款项）。
（一）本案的侵权行为人是否包括张艇、季荣华
原审法院认定华瑞公司为保护其关联企业国泰担保对债务人张春梅、张文亮、康亮公司的债权受偿，委托张艇对瑞澄公司的财产进行处置，其与瑞澄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损害了蔡圣良债权的实现，应对蔡圣良的损失予以赔偿，华瑞公司对此没有提起上诉，亦未对生效裁判申请再审，再审不予调整。但华瑞公司与瑞澄公司签订《托管协议》的目的是为保护其关联企业国泰担保对债务人张春梅、张文亮、康亮公司的债权得以受偿，并非直接针对瑞澄公司的债权人蔡圣良。随后，华瑞公司与瑞澄公司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目的也是为履行该《代管协议》，虽然《房产买卖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被撤销，但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的生效判决载明的撤销事由是华瑞公司未支付对价，故不能以该生效判决为依据认定华瑞公司与瑞澄公司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违法行为。季荣华、张艇作为华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参与此事的目的均是为华瑞公司以及其关联企业国泰担保的利益，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而不属明知该行为违法而为之，更非明知其行为将侵害蔡圣良的利益而故意为之。因此，本案的侵权行为人不包括季荣华、张艇。至于季荣华取得案涉41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是季荣华与华瑞公司的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如蔡圣良认为华瑞公司应向季荣华主张债权而未主张并损害其利益，其可以华瑞公司债权人身份依法主张权利。
（二）案涉侵权行为的损失赔偿范围
前已述及，华瑞公司与瑞澄公司签订前述《托管协议》、《房产买卖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违法行为，并未直接侵害蔡圣良的债权，但因华瑞公司转卖案涉房产，导致案涉房产被第三人联达公司善意取得无法返还，客观上导致瑞澄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而蔡圣良对瑞澄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的根本原因在于瑞澄公司的责任财产不足。故华瑞公司的具体损失赔偿范围应根据瑞澄公司的责任财产的变化情况综合判断。
1、案涉房产转让款中应扣除500万元代偿抵押贷款支出。
蔡圣良对瑞澄公司的债权发生前后，瑞澄公司以案涉房产为康亮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了抵押，而为履行《托管协议》，华瑞公司（张艇）在办理案涉房产产权过户的过程中，代康亮公司及瑞澄公司归还了上述500万元银行贷款，并注销了抵押登记。华瑞公司代偿银行贷款的行为增加了瑞澄公司的责任财产，相应的抵押贷款支出自然在应在案涉房产转让款予以扣除。
2、案涉房产转让款中不应按照国泰担保的债权本金所占比例扣除相应款项。
本案所涉《托管协议》的签约主体是瑞澄公司与华瑞公司，国泰担保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协议也未明确约定瑞澄公司对国泰担保的偿债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华瑞公司再转让案涉房产时已经瑞澄公司书面同意，华瑞公司请求按照国泰担保的债权本金所占比例扣除相应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公司人格混同制度是解决关联公司是否应对另一关联公司的债务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的制度，其保护对象是人格混同关联公司的债权人，而非关联公司本身。无论国泰担保与华瑞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均不能成为国泰担保对瑞澄公司主张债权的法定事由，国泰担保直接对瑞澄公司主张债权亦没有法律依据。原审以国泰担保没有过错为由判决按照其债权本金所占比例扣除相应款项亦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华瑞公司为保护其关联企业国泰担保对债务人张春梅、张文亮、康亮公司的债权，对瑞澄公司的财产进行处置，客观上减少了瑞澄公司的责任财产，损害了蔡圣良对瑞澄公司债权的实现，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季荣华、张艇履行职务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根据瑞澄公司的责任财产的变化情况，华瑞公司为使该房产达到可转让状态，支付的抵押贷款以及相关税费应予扣除；国泰担保对瑞澄公司不享有债权，原审按照其债权本金所占比例扣减相应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民终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和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华瑞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圣良2411247.4元；
三、驳回蔡圣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7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1775元，由温州华瑞控股有限公司负担23184元，由蔡圣良负担385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775元，由温州华瑞控股有限公司负担21308元，由蔡圣良负担354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华
代理审判员 肖建光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