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行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春良，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柯荣明、陈昱炫，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桐庐县城南街道迎春南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出庭负责人）ＸＸ，县长。
委托代理人晏燕，桐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建平，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旧县街道旧县村民委员会，地址桐庐县旧县村。
负责人张志平，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赵和平、申屠晓娟，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陆春良诉桐庐县人民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浙01行初341号行政判决。陆春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春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柯荣明、陈昱炫，被上诉人桐庐县人民政府县长ＸＸ及委托代理人晏燕、孙建平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合法传唤，原审第三人旧县街道旧县村民委员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3日，桐庐县公安局作出桐公行罚决字[2014]第1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4年7月13日，桐庐县旧县街道旧县村村长陆春良在旧县村村委召开的旧县片村民代表大会上，以旧县村上峰石矿征用款问题未得到解决为由，提议2014年7月15日开始拦截进出上峰石矿的车辆，后多名旧县片村民积极参与非法拦截进出旧县村上峰石矿的车辆。陆春良属于聚众非法拦截车辆的首要分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给予陆春良行政拘留二十日的处罚。2014年7月25日，原告书写《辞职书》，请求辞去旧县村委会主任一职。2014年7月30日，旧县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应到代表82人，实到代表64人，实到代表超过应到代表人数的三分之二。会议通过了原告的辞职申请。2014年8月1日，旧县村委会向旧县村全体村民发出《关于同意陆春良同志辞职的公告》，在村务公开栏内进行了张贴。2014年8月19日，旧县街道工作委员会作出《关于给予陆春良留党察看一年处分的决定》，认为“陆春良身为中共党员干部，在2014年7月13日召开旧县片村民代表会议上，就部分村民代表提出2014年7月15日拦截进出上峰矿山车辆，形成会议决议。造成部分群众连续9天在官路畈路口及街道办事处门口非法拦截进出旧县村上峰石矿的车辆，其行为已构成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的严重违纪行为。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中共旧县街道党工委2014年8月19日研究，决定给予陆春良留党察看一年处分。”2015年11月18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关于要求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要求查处旧县村委会于2014年8月1日作出《关于同意陆春良同志辞职的公告》的违法行为，并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被告经调查核实后，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桐庐县人民政府关于要求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申请的回复》。原告不服，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本案被告在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案涉《回复》中并未告知原告诉权或者起诉期限，故原告于2016年8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间。《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违反本办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村民有权向有关村级组织提出询问，并可以向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主管部门反映；有关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应当在二十日内调查核实，并予以答复；经查证确有违法行为的，责令改正，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一）应当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就作出决定或者处理的；……”据此，被告桐庐县政府对原告要求查处旧县村委会作出《关于同意陆春良同志辞职的公告》一事，具有调查处理的职权。《浙江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成员要求辞去职务的，应当由本人向村民委员会提出书面报告。村民委员会应当自收到辞职报告之日起三十日内召集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进行讨论，决定是否接受其辞职，并在作出决定后五日内公告。村民委员会成员出现竞职时承诺的辞职情形的，应当按照规定程序辞去职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每季度召开一次。有五分之一以上的村民代表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本案原告因聚众非法拦截车辆，于2014年7月23日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二十日的处罚，后原告于2014年7月25日提交了《辞职书》。虽然原告主张《辞职书》系在胁迫情况下书写，但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旧县村委会在收到原告的《辞职书》后，于2014年7月30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应到村民代表82人，实到村民代表64人，实到代表人数超过应到代表人数的三分之二。在会议通过原告的辞职申请后，旧县村委会于2014年8月1日向旧县村全体村民发出《关于同意陆春良同志辞职的公告》，在村务公开栏内进行了张贴。关于原告异议的“会议对是否接受原告辞职申请一事未经表决程序”一节，根据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来看，当天的村民代表会议上确实宣读了原告的《辞职书》，之后与会的村民代表未提出反对，且当天会场人数较多，证人又多处于会场后排，对会议内容听不太清楚。据此，上述证人证言尚不足以否定会议通过原告辞职申请的事实。被告在案涉《回复》中认定旧县村委会的行为符合相关程序规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据此，被告在案涉《回复》中建议原告若认为村委会作出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亦无不妥。另，本案桐庐县政府于2015年11月20日收到原告的履职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后，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案涉《回复》，符合相关程序规定。综上，本案被告已经履行了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原告要求撤销案涉《回复》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陆春良的诉讼请求。
陆春良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辞职一事经过旧县村民代表会议的合法表决程序，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未对事实进行充分调查，存在不履职的行政行为。1、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辞职申请经过表决程序，村民代表会议只是宣读了非上诉人提交或授权转交的辞职书。第三人作出的同意辞职公告严重违法。2、被上诉人作出的回复并没有进行充分的事实调查，特别是程序上的事实，其认定的事实除了旧县村委会单方提供的会议纪要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支持，特别是表决程序，被上诉人并未对出席的村民代表做过调查询问。3、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第三人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并未经过合法表决，证人证言中多次提到在村民会议宣读完上诉人辞职信后想发言表示反对，但未得到允许。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都不能提供宣布进入表决程序、统计票数的人员名字。4、上诉人没有委托任何人转交辞职书，第三人的答辩词中陈述是旧县街道委托纪委书记李宇强转交，但不能提供转交时间、接受人员等信息。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都没有将这些事实调查清楚。二、上诉人的辞职书是被逼迫之下写的，仅向旧县街道办事处提交，没有委托转交旧县村委会。1、上诉人被行政拘留是冤假错案。2014年7月23日，因旧县街道隐瞒上峰普通建筑石料采矿权的补偿费资金去向整整四年多的问题，村民代表及村民党员等多次向街道等部门反映却没有结果，引起旧县村民的不满，全体村民代表去拦截车辆。当时上诉人并未带头，而是在现场劝阻村民。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和依据是错误的。2、2014年7月25日，旧县街道工作人员逼迫上诉人在拘留所里书写辞职信，上诉人当时并未向旧县村委会申请辞职，更没有委托授权他人转交。如果上诉人真心想辞职，可以在拘留期满后自行提交。这些情况，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都可以向旧县街道工作人员调查，或在庭审中传唤其出庭。3、上诉人自就任旧县村主任以来，一直为村发展努力，坚决抵制之前存在的腐败行为，已经初步查明村财产被侵占达一百二十余万元，村报账员在2015年3月24日被刑事逮捕，后村里的账册资料被烧毁。综上，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行初341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桐庐县人民政府关于要求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申请的回复》，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桐庐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回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5年11月1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了一份《关于要求履行法定职责的申请书》，要求依法查处桐庐县旧县街道旧县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8月1日作出的《关于同意陆春良同志辞职的公告》的违法行为，并依法追究有关人员责任。被上诉人立即进行了调查，在调查中查实：2014年7月23日，上诉人因聚众非法拦截车辆被桐庐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二日的行政处罚。2014年7月25日，上诉人提交辞职信，请求辞去旧县村委主任一职。2014年7月30日，旧县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应到代表82人，实到64人，实到代表超过应到代表的三分之二。会议讨论通过上诉人的辞职申请。2014年8月1日，旧县村民委员会在村务公开栏内张贴了《关于同意陆春良通知辞职的公告》。以上事实有陆春良的辞职书、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村民代表签到单和会议照片、公告及公告张贴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旧县村委会的行为符合《浙江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8日向上诉人作出并送达了《桐庐县人民政府关于要求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申请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回复》符合《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规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也认定了上述事实，并据此认定《回复》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了调查，在调查中获取的证据足以证明旧县村委会的行为符合《浙江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根据《浙江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桐庐县民政局、旧县街道有指导、帮助村民委员会依法选举的行政职能。2014年7月30日，旧县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桐庐县民政局、旧县街道相关负责人亲临现场指导和帮助。2、上诉人所谓“被行政拘留本身就是冤假错案”没有证据支撑。桐庐县公安局作出的桐公行罚决字[2014]第1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至今未被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撤销或被确认违法，至今有效。3、上诉人称辞职信是被强迫书写的，却没有在一审中提交证据。相反其承认辞职信是本人书写，辞职的内容十分明确，辞职内容也符合其作出《竞选人辞职承诺书》的精神。4、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了6位村民代表到庭作证，拟证明2014年7月30日的村民代表会议未对上诉人的辞职一事进行过表决程序。被上诉人认为，6位证人均是上诉人找的，不能排除证人证言受到上诉人干扰的嫌疑，且从6位证人证言来看，均能够证实当时的村民代表会议宣读了上诉人的辞职信，之后与会的村民代表未提出反对，但是会场人数较多，证人又多处于会场后排，对会议内容听不清楚。因此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不足以否定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上诉人辞职申请的事实。三、上诉人对辞职程序的法律规定存在误解。根据《浙江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村民代表并不需要对辞职申请进行表决，本案中旧县村民代表会议已经就此事项提交了讨论，参会代表没有人提出反对或弃权，会议通过上诉人的辞职申请，程序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旧县街道旧县村民委员会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着被上诉人桐庐县人民政府是否依法履行了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二审查明，2014年7月23日，桐庐县公安局作出桐公行罚决字[2014]第1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陆春良属于聚众非法拦截车辆的首要分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给予陆春良行政拘留十二日的处罚。一审判决错误表述为“决定给予陆春良行政拘留二十日的处罚”，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陆春良的上诉理由看，其主要异议的是“《辞职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村民代表会议对是否接受其辞职一事未经表决程序”这两节事实。首先，上诉人陆春良虽然主张其2014年7月25日提交的《辞职书》系在胁迫情况下书写，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该《辞职书》与上诉人2013年11月4日出具的《竞选人辞职承诺书》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次，旧县村委会在收到上诉人《辞职书》后即于2014年7月30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了会议记录。上诉人虽对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根据该会议记录，该次会议系由桐庐县民政局、县公安局有关同志到场指导，由旧县街道相关负责人主持。会议应到村民代表82人，实到村民代表64人，实到代表人数超过应到代表人数的三分之二。会议议程包括县公安局通报对上诉人等人违法违纪行为的处理情况、宣读上诉人等人参加村两委班子竞选时的承诺、宣读上诉人向旧村街道和旧县村委会提出的《辞职书》以及到会村民代表对上诉人辞职申请进行表决等内容。由上述事实可见，此次会议系因上诉人以村委会主任身份组织村民实施聚众拦截车辆的违法行为而因此提出辞职申请的特殊情形下召开的会议，故在经过上述会议议程以及与会村民代表均未提出反对意见的情况下，会议决定接受上诉人的辞职申请并于同年8月1日向全体村民发布相关公告，并未违反《浙江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第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亦符合该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村委会候选人应当“奉公守法”的基本要求。故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仅凭李九荣等人的证言不足以否定会议通过上诉人辞职申请的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被上诉人桐庐县人民政府2015年11月20日收到上诉人的履职申请后，经调查核实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案涉《回复》，已经依法履行了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陆春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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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裕琨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代理审判员 邓 瑶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