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诉人）：薛通发，男，195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河津市。
委托代理人：许银稳，男，1952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河津市阳村乡连柏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张红芳，女，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津市。
委托代理人：李军、樊锋玉，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诉人）：葛建忠，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县。
上诉人薛通发因与被上诉人张红芳、葛建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5）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薛通发委托代理人许银稳、被上诉人张红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葛建忠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通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其理由为：原判认定还款协议合法有效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原审事实不清，债务已清偿。
张红芳辩称：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张红芳在原审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葛建忠归还欠款1374160元及利息，被告薛通发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初审查明，2011年11月18日，原告张红芳与被告葛建忠签订了洗煤合作协议，2012年5月2日，该洗煤合作协议终止后，双方达成一份还款协议书，由被告葛建忠给原告张红芳还款300万元人民币，约定每月15日前归还本金50万元，自2012年5月15曰至2013年l0月15日前还清，利率以月息2分计算，每月随本付清，还款计划由被告薛通发担保，袁胜作见证。该协议书下方有原告张红芳、被告葛建忠签字，被告薛通发在担保人处签字。此后，被告葛建忠陆续还款，2012午5月17日，葛建忠通过农行转款20万元，2012年5月23日，葛建忠通过农行转款20万元，2012年7月13日葛建忠委托李玉贵通过信用社转款19万元，至2012年7月30日葛建忠共还款100万元，其给张红芳换打了一份200万元的借条。2012年8月21日葛建忠给张红芳付现金5万元，2012年9月3日葛建忠通过建行转款给张红芳l0万元，付现金25万元，2012年l1月1日葛建忠给张红芳汇款l0万元，2012年11月19日张红芳收葛建忠原煤786.71吨，余款及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葛建忠、薛通发均未偿还。
原审初审认为，原告张红芳与被告葛建忠在洗煤合作协议终止后，达成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葛建忠、薛通发均予以认可，故该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基于该还款协议书，被告葛建忠理应给原告张红芳还款300万元，被告葛建忠所举2012年4月2日转款给张红芳20万元，在该还款协议书签订前，不应计算在葛建忠已还款项中。从原告张红芳与被告葛建忠所举证据来看，至2012年7月30日，被告葛建忠已还100万元，此后，葛建忠分四次还款50万元，并给付原煤786.71吨。对该原煤价格，原告方提供证人原军强、吴吉民、吴志鹏证言证明应以380元／吨计算。被告葛建忠虽提出证人所陈述的时间，价格，数量比较模糊，但并未提出证据反驳，故该786.71吨原煤应以380／吨的价格折抵还款金额298949.8元，综上，被告葛建忠总计还款1798949.8元，剩余1201050.2元，被告葛建忠应予支付给原告张红芳。原告张红芳要求被告葛建忠归还欠款1374160元的诉讼请求，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被告葛建忠所提原告已承认还款1625840元，被告葛建忠所举证据证明再次还款129万元及786.71吨原煤，两项相加，被告已归还所有款项的辩解意见。原审认为，在金钱债务关系中，负有还款义务的一方应当举出其已付款项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自认是指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中被告葛建忠对原告所陈述的已经归还1625840元进行了承认和认可，则原告不需对该事实举证，而不是被告葛建忠无需举证，原告认可不能成为被告葛建忠免除其举证的理由。故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薛通发作为担保人，对被告葛建忠未支付的款项及利息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对被告薛通发所提原告已不要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辩解意见，其所举证人袁胜、周电详证言，仅能证明原告给证人袁胜打过电话，电话内容的真实性无从证实，不能证明原告提出不让被告薛通发管事，即不要求被告薛通发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故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双方所约定的月息2分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其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原审作出（2013）河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1）被告葛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红芳1201050.2元及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2年5月l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被告薛通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驳回原告张红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67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原审初审判决生效后，山西省运城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其抗诉意见为：1、债权人债务人有私下串通行为，抵价原煤每吨按380元计算，损害了担保人的利益；2、债权人和债务人违反了《还款协议书》关于债权人收到款项后应联系见证人更换借条的约定，使见证人和担保人无法掌握债务人还款进度，担保无法正常履行；3、原审判决未采信袁胜证言，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原审再审查明：原审原告张红芳与原审被告葛建忠合伙在原审被告薛通发厂做洗煤生意。合伙协议终止后，经分管企业的治安主任袁胜协调，于2012年5月2日双方达成一份300万元的还款协议书，协议书的内容：“经过协商，双方就有关事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还款计划：1、还款金额三百万元人民币。2、债务人每月15日前归还债权人本金五十万元整。自2012年5月15日至20l2年10月l5日前还清。3、利率以月息2分计算，每月随归还的本金付清，债务人应按本协议规定时间主动偿还债权人的欠款及利息，中途不能隔月。4、债权人收到款额后，应立即联系见证人更换借据。5、还款计划由薛通发担保，袁胜做见证。6、债务人如不按协议规定时间支付给债权人欠款及利息的，担保人应负全权责任，或将煤场的库存物以购进价的7％卖出付清。7、债务人、债权人、担保人的责权行为由袁胜见证协调。8、本协议签字，见证后生效。”原审原告张红芳在该协议债权人处签字、原审被告葛建忠在债务人处签字，原审被告薛通发在担保人处签字，袁胜在见证人处签字。此后，原审被告葛建忠陆续给张红芳还款，2012年5月l7日通过农行转款20万元，2012年5月23日通过农行转款20万元，2012年7月l3日委托李玉贵通过信用社转款19万元，至20l2午7月30日，葛建忠共还款100万元，其给张红芳换打了一张200万元的借条。2012午8月21日葛建忠给张红芳付现金5万元，20l2年9月3日通过建行转款10万元，付现25万元，20l2年11月1日汇款l0万元，20l2年11月19日给付原煤786．71吨，由张红芳出具收条一张。原审原告张红芳一审要求原审被告葛建忠归还欠款1374160元及460138元利息。再审中，张红芳将一审诉讼请求归还欠款1374160元及460138元利息变更为1201050．2元及利息。原审被告葛建忠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同时查明，2012年4月2日原审被告葛建忠通过工商银行给付原审原告张红芳转款20万元。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张红芳、原审被告薛通发当庭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张红芳与原审被告葛建忠在洗煤合作协议终止后，经分管企业的治安主任袁胜调解，原审被告薛通发担保，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并签订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部分履行，故该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被告葛建忠理应归还原审原告张红芳300万元。原审被告薛通发主张协议是见证人袁胜责令其担保，并非其真实意思，但未向法庭举证，其理由不能成立，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协议签订后至2012年11月1曰葛建忠已归还张红芳欠款l50万元，2012年l1月19日给付张红芳原煤786．71吨，每吨380元，折抵还款298949．8元，共计还款1798949．8元，剩余1201050．2元，原审被告葛建忠应支付给原审原告张红芳。原审原告张红芳要求原审被告葛建忠归还欠款1374160元的诉讼请求，其超出部分不支持。2012年4月2曰葛建忠转款给张红芳20万元，因在该协议签订前，不应计算在已还款项中。证人原军强、吴吉民、吴志鹏原审证明原审被告葛建忠以每吨原煤380元折抵支付原审原告张红芳欠款，被告葛建忠虽提出证人所陈述时间、价格、数量比较模糊，但未举证反驳。原审被告薛通发也未就原煤折价380元举证反驳。再审中，薛通发向原审法院提交鑫兴化验室煤焦检验报告及葛建忠与河津市华晟能源有限公司工业品买卖协议书，均未能证明原审被告葛建忠的原煤价格，证人陈永红未出庭质证，其证言不予采信，故每吨折价380元不能证明损害了担保人的利益，也没有证据证明张红芳与葛建忠有私下串通行为。原审被告薛通发主张原审原告张红芳是在其不知道的情况下拉走原煤786．71吨，当时厂内还有2000多吨煤可以折价还款，原审原告的行为已解除其担保责任。其所举证人常壮义、宁忙珍系其内弟、内弟媳，与其有亲属关系，且证人证言也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故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薛通发主张原审原告张红芳与原审被告葛建忠违反了还款协议约定，出具的200万元借条未通过见证人，条据上没有见证人和担保人签字，使担保无法正常履行，不承担保证责任。且原审原告张红芳电话通知见证人袁胜不让其承担保证责任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合同数量、价款、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保证人仍应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原审原告张红芳与原审被告葛建忠在履行协议中将条据换打为200万元借条，并未加重原审被告人葛建忠的债务，故保证人薛通发应对200万元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证人袁胜虽证明原审原告张红芳电话通知不让其和担保人薛通发管事，但张红芳对其证言内容当庭予以否认，故其证言只能证明与张红芳通过电话，电话内容的真实性无从证实，三方未书面撤销该担保责任。言辞证据证明效力不能对抗书面证据的证明效力，故其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原告张红芳主张河津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对薛通发的讯问笔录证明其承认是300万元协议的担保人，准备向张红芳归还欠款。原审被告薛通发辩称由于当时限制人身自由才那样说的，其理由不能成立，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所约定的月息2分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其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原审原告张红芳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再审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葛建忠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初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再审判决：维持（2013）河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
二审中，上诉人薛通发向本院递交河津市僧楼镇北方平村委会2016年1月25日出具的证明函，该函载明“2012年8月份，张红芳打电话告诉袁胜（时任村治安主任，亦是还款协议见证人），说不要他和薛通发再管此事（葛建忠向张红芳还款事），……袁胜接电话，并及时转告薛通发，当时村民调主任周电祥在场”。拟证明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张红芳质证认为该证据，从内容上看，村委会不可能知道张红芳和袁胜之间的通话内容，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还查明，薛通发主张涉案债务已清偿，未提供证据证实。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涉案还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原判认定的债权数额是否正确，三是上诉人薛通发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还款协议效力问题。本案债务人葛建忠、债权人张红芳及担保人薛通发2012年5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审初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协议均不持异议，故本院认定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原审认定的债权数额问题。根据还款协议，本案债务总额为300万元。原审初审时，债务人葛建忠认可2012年7月30日前其在偿还了100万元债务后，重新给张红芳出具了一张200万元的借条。2012年7月30日至2012年11月1日，葛建忠又归还了50万元，2012年11月19日葛建忠付给张红芳原煤786.71吨。对于原煤价格，原审初审时，张红芳提供证人原军强、吴吉民、吴志鹏的证人证言，证明原煤按380元/吨计算。对此，葛建忠虽提出证人陈述给付原煤的时间、价格、数量比较模糊，但未提供证据反驳，故原审初审认定原煤数量为786.71吨，每吨380元，原煤共折抵金额298949.8元。原审再审时，薛通发递交了鑫兴化验室煤焦检验报告、葛建忠与河津市华晟能源有限公司的工业品买卖协议书及陈永红的证明材料，拟证明葛建忠给付张红芳抵账原煤价格不应按每吨380元计算，应按每吨1000余元计算。本院认为，检验报告仅证明葛建忠送交检验的原煤的质量指标，未涉及原煤价格。工业品买卖协议书证明买卖的标的为精煤，价格为每吨1170元，而涉案抵账煤为原煤。陈永红的证明材料证明葛建忠从新疆进的原煤价格每吨1080元，本案中葛建忠给张红芳抵账的原煤是吉县煤。该三份证据均不能证明所涉煤炭与葛建忠抵给张红芳的原煤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薛通发关于抵账煤应按每吨1000余元计算的主张，故原审再审未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正确。综上，原审认定葛建忠尚欠张红芳1201050.2元正确。
关于薛通发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基于上述认定本案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担保人薛通发应对葛建忠300万元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葛建忠在偿还了150万元及用原煤抵顶298949.8元之后尚欠1201050.2元，该欠款数额在300万元担保范围之内，对担保人薛通发而言，亦未加重其保证责任。且原审初审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张红芳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时，薛通发对承担保证责任亦无异议。原审初审时，担保人薛通发提供的证人袁胜、周电祥证言，拟证明张红芳电话告知袁胜不让其与薛通发再管此事，但张红芳对其证言予以否认。原审再审认定，袁胜的证言仅能证明张红芳与其通过电话，但通话内容无从证实，且言辞证据的证明效力低于书面证据的证明效力，故原审对该证言不予采信正确。况且，上诉人的担保责任是以书面形式约定，在张红芳债权未实现的情况下以口头形式解除上诉人的担保责任亦不合常情。因此，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审中薛通发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材料，本院认为，村委会作为群众自治组织，不具备自然人的听觉感知功能，且其亦未参与袁胜与张红芳通话过程，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基于上述理由，薛通发应对葛建忠未清偿债务1201050.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63元由薛通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武平
审判员 卫爱元
审判员 薛志武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顾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