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贵民三终字第7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良明。委托代理人黄赞阳，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温坤华。委托代理人马万海，广西李俊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大沙田金象大道2号。代表人亢建华，该分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港市中山路口岸联通大厦。代表人甘静生，该支公司经理。一审被告李海龙。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住所地：桂平市桂贵南路金凤凰商业中心17栋—2号。代表人韦艺红，该支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彭沁雯，该公司员工。一审被告刘志诚。一审被告蔡秋实。上诉人黄良明、温坤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审被告李海龙、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刘志诚、蔡秋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2014）浔民初字第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良明的委托代理人黄赞阳、上诉人温坤华的委托代理人马万海、一审被告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沁雯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审被告李海龙、蔡秋实、刘志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9日11时10分，黄良明驾驶登记车主为李海龙的桂R×××××号小型轿车由平南往金田方向行驶，至323省道177KM＋570M路段，与对向驶来由温坤华驾驶登记车主是周其兵的桂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温嘉乐、周静）发生碰撞后，又与刘志诚驾驶登记车主是蔡秋实的桂R×××××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温坤华、温嘉乐、周静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案经桂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黄良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志诚、温坤华、温嘉乐、周静不负事故责任。桂R×××××号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有商业险（保额30万元并不计免赔率），本次事故发生在两保险有效期内。桂R×××××号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温嘉乐及周静已分别就其事故造成的部分经济损失向桂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是（2014）浔民初字第4660、4661号。黄良明持有C1、D类机动车驾驶证，事故后其已向温嘉乐、周静、温坤华三人共垫付医疗费106000元。另查明，温汉（温嘉乐的父亲）、温丽贤（周静的母亲）、温健（温坤华的儿子）与黄良明于2014年2月21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黄良明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并且尽力支付温嘉乐、周静、温坤华的医疗费用；由温嘉乐、周静、温坤华向保险公司追讨全部赔偿款，所得款项除黄良明垫付的医疗费外归三人所得，之后三人不再追究保险责任外黄良明的一切责任；如有违约，要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和支付违约金伍万元正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客观、合法，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现无证据证实李海龙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因此李海龙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对于温健等人与黄良明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首先，该协议书签订时事故责任尚未确定，温坤华等人亦未治疗终结，具体经济损失尚未能确定，因治疗需要，不排除该协议书非温坤华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可能性。其次，温坤华的损失与黄良明垫付的金额差额较大，如果黄良明不再负担赔偿义务，则温坤华将承担巨大损失。最后，该协议书的内容具有部分无效和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且当事人有串通的嫌疑，并且无法清楚衡量义务人是否已按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综上，温坤华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书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温坤华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8672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0元；护理费10843.8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14072元。因温嘉乐、周静、温坤华均已提起诉讼，因此依法应按照三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温嘉乐、温坤华、周静的损失合计376895.26元，其中医疗费用总额340788元，在黄良明垫付的106000元，温坤华按比例应分配32015元。温坤华的其余损失，由大地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用70913.2元，其他项目损失由人民保险公司赔偿8847.12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2296.6元。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撤销黄良明与温坤华（代理人）签订的《协议书》；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在桂R×××××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温坤华8847.12元；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应在桂R×××××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2296.6元给温坤华；四、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公司应在桂R×××××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70913.2元给温坤华；五、驳回温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温坤华已预交），由温坤华负担1246元，由黄良明负担1794元。上诉人黄良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其与温坤华（代理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目前法院查明温坤华等三个受害人的总损失是38万元左右，而上诉人车辆投保保险额为42万元，足够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因此协议书并不存在显失公平和乘人之危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撤销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其与温坤华（代理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诉讼费由温坤华负担。上诉人温坤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根据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其住院治疗162天，出院后需全休180天，误工费共为22892.4元，该项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其在一审时已经主张误工费损失，但一审法院未对该项损失作出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其误工费22892.4元。被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一审被告大地保险公司述称，对于事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由法院依法认定。事故后，其公司已经支付了4万元医疗费，保险余额26万元也已经汇入一审法院账户，由法院依法分配。一审被告李海龙、刘志诚、蔡秋实未提出陈述意见。上诉人黄良明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黄良明、温坤华、刘志诚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实温坤华、温嘉乐、周静三人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超载的违法行为；2.申请证人黄某甲、黄某乙出庭作证，拟证实《协议书》是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上诉人温坤华认为黄良明提供的证据1未在一审程序时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证据2的证人未在一审出庭作证，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证明黄良明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黄良明提供的证据1真实合法，但因黄良明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故责任及民事赔偿责任均无异议，因此证据1与黄良明上诉请求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的主张并无关联性；对于证据2，虽然证人黄某甲、黄某乙能够证明协议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的情形，但并不能证明《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经审理查明，除温坤华是否存在误工费损失的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述人温坤华因本次事故造成误工251天，误工损失为16801.18元。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良明与温坤华代理人温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情形；2.温坤华的误工费应为多少。本院认为，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协议双方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协议书》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属于依法订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对于《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首先，就协议双方的意思表示而言，温坤华等交通事故受害人方是基于黄良明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足以赔偿其损失的前提下签订的协议书，但是签订协议时，温坤华等三名受害人尚在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用等相关损失尚未确定。从目前的实际治疗情况看，仅三个受害人的医疗费用就已达34万元多，而保险赔偿的医疗费用总额仅为311000元，考虑到温坤华等三个受害人治疗尚未终结，必定会发生后续医疗费用等相关损失，三受害人的总损失明显超出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而且差额较大，这个结果明显不是三个受害人方签订《协议书》时所能预见的，也违背了受害人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因此温坤华等受害人方对《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其次，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黄良明不需对温坤华等三个受害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黄良明作为交通事故侵权人，在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情形下，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显然有失公平。虽然黄良明驾驶的车辆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但机动车保险责任仅是一种替代责任，在保险不足以赔偿受害人损失的情形下，侵权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温坤华等三个受害人的总损失虽未最终确定，但根据三个受害人的伤势及治疗情况，可以预见总损失明显超出保险赔偿限额，且差额较大。在该情况下，黄良明完全不负担赔偿责任，将使协议双方权利义务极不对等，经济利益严重失衡，明显有失公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综上，《协议书》具有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书》一方当事人的请求，依法撤销该《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桂平市中医医院出具的入、出院记录、用药清单、疾病证明等证据，证明温坤华确实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虽然温坤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发生事故前具有固定收入，但是结合温坤华的年龄、健康状况××，应认定温坤华确实因交通事故受伤导致误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损失。因此温坤华主张误工费损失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其次，对于误工时间应为多久问题，根据温坤华的入、出院记录，证实其住院时间为161天，温坤华主张住院时间为162天与事实不符。又根据桂平市中医医院于2014年7月20日出具的《疾病证明》，证实温坤华出院后需全休3个月。对于温坤华2014年10月22日进行DR检查后是否仍需全休3个月的问题，虽然有医院的建议，但是从DR检查报告看，温坤华的病情并无恶化，且检查之后其也不需住院治疗，因此该3个月的误工损失不应支持。综合温坤华的伤势、治疗和恢复情况，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公安部GB／T521-2004）的相关规定，本院确认温坤华的误工天数为251天。再次，对于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因温坤华既不能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情况，也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其属于农业人口的身份情况，误工费应参照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4432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应为16801.18元。又因为温坤华、温嘉乐、周静三人本案中除医疗费用外的其他损失未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根据温坤华的请求，其误工费损失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和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交强险责任限额比例分别赔偿15121.06元、1680.12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温坤华的误工费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上诉人温坤华主张过高部分的误工费及上诉人黄良明的上诉请求，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桂平市人民法院（2014）浔民初字第4662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项；二、变更桂平市人民法院（2014）浔民初字第4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在桂R×××××号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温坤华23968.18元；三、变更桂平市人民法院（2014）浔民初字第46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港中心支公司在桂R×××××号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温坤华3976.72元；四、驳回黄良明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温坤华已预交），由温坤华负担1000元，由黄良明负担2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元（温坤华已预交372元、黄良明已预交50元），由温坤华负担200元，由黄良明负担222元。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以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桂平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刘立技审判员马荣兴代理审判员陆志然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书记员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