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刑初22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近某2，男，195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福建省武夷山市。系被害人杨某1之父。
被害人近某3，女，195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系被害人杨某1之母。
被害人近某1，女，200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学生，户籍地福建省武夷山市。系被害人杨某1之女。
上列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徐斌，福建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家和，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武夷山市，暂住武夷山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7日被武夷山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12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夷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柳明、颜许华，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以南检诉刑诉【2017】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家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欧仲平、代理检察员林恩翔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家和及其指定辩护人陈柳明，被害人近某3及其诉讼代理人徐斌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家和与其妻被害人杨某1平时因家庭琐事时常争吵，导致夫妻感情不和。2016年12月6日23时许，杨家和杨某1又在武夷山市五九南路238号三楼的出租屋内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杨家和情绪激动，产生了杀害杨某1的恶念，遂从房间内走到出租屋阳台找到一把砍骨刀，回到房间朝杨某1颈部连砍数刀，致杨某1当场死亡。作案后，杨家和将杨某1的手机和屋内一些杂物打包带离出租屋，摩托车骑至武夷山市的桥上，将杨某1的手机及家中一些杂物扔进河里。随后杨家和到银行取钱，取完钱便返回出租屋将作案工具砍骨刀带至武夷山市石雄自来水厂附近，将砍骨刀扔进河里，后回武夷山市洋庄乡西际村凤凰新村13号的家中睡觉。经武夷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杨某1系颈部创致大失血死亡。
2016年12月7日上午，被告人杨家和到武夷山市洋庄乡东村大埠桥附近购买农药，后骑摩托车至金宁水库，将摩托车推入水库。而后徒步至西际村一山上，将购买的农药喝尽企图自杀。同日12时许，杨家和苏醒后发觉自己并未死亡，便徒步至金宁发电站附近，遇到途经此地的陈某，便向陈某借手机报警，后滞留现场等待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公安机关赶到现场将杨家和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家和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杨某1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家和案发后主动报警等待公安机关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具有法定从轻情节。
被告人杨家和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其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杨家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在前因上亦有过错，应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杨家和减轻处罚，给其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被害人近亲属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杨家和系因喝农药死不了，人很难受才打电话报警求助的，不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杨家和犯罪手段残忍，性质恶劣，犯罪后毁灭证据，应予以严惩。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家和与被害人杨某1系再婚夫妻，婚后未生育子女，近一两年来，双方经常因杨某1晚归或不归之事发生争吵，导致夫妻感情不和。2016年12月6日晚23时许，被告人杨家和再次因杨某1晚归而心生不满，当其询问杨某1案发前一晚未归的原因时，得到杨某1“你管不着”的回应后，怒不可遏，产生杀害杨某1的恶念，遂到出租屋阳台拿了一把砍骨刀，返回屋内朝杨某1颈部连砍数刀，致杨某1当场死亡。作案后，杨家和将杨某1的手机及家中一些物品打包扔进武夷山市崇东大桥下的河里，将作案时使用的砍骨刀扔进武夷山市石雄自来水厂门口坡顶附近的河里，并到银行取钱，之后骑摩托车回老家武夷山市洋庄乡西际村凤凰新村13号睡觉。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1系颈部创致大失血死亡。
2016年12月7日上午，杨家和骑摩托车至武夷山市渡桥将自己的手机亦扔进河里，然后到武夷山市洋庄乡东村大埠桥附近购买了一瓶农药，骑车至金宁水库，将摩托车推入水库，而后徒步至西际村一山上将农药喝尽企图自杀。同日12时许，杨家和发觉自己并未死亡，便下山徒步至金宁发电站对面砂石料厂遇见陈某，向陈某借手机报警，后滞留在报警现场附近路边被公安机关控制并送往武夷山市立医院。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吴荣娇（被害人杨某1的母亲）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杨家和与被害人杨某1均是二婚，二人之前是邻居，双方均是2004年左右离婚，2006年两人在一起，2012年结婚，婚后二人虽时有吵闹，但感情尚可，没有生育子女。2015年10月左右，二人在其家中吵架时，杨家和曾威胁杨某1说：“如果你要和我离婚，我就把你杀了，还要把你全家也杀了”。案发当晚7时许，其与杨家和、杨某1在一起吃饭时，未发现二人有异常表现。
2、证人杨某2（杨某1的弟弟）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7日12时22分后，其连续打了三次电话给杨某1，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接电话是男的，其问对方“这电话不是我姐姐用的？”对方说了一句“这电话是我用的”，说完就挂了电话，再打就没人接了。期间，其还打了一个电话给姐夫杨家和，电话关机。当日12时40分，其接到村里书记的电话称：杨家和报警了，说他杀了杨某1。其遂于12时44分电话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告知其杨某1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另证实杨家和曾两次在晚上11点多的时候打电话给其问杨某1的下落，具体几月份已记不清，后其均有打电话给杨某1告诉她杨家和找她，杨某1就回家了。
3、证人周某（与杨家和租住同一楼层的租客）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2月6日晚11时许，其在出租屋里有听到对面房间（杨家和夫妇租住）里有“啪啪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打脸的声音，声音持续两、三分钟就停止了，没有听见争吵的声音。到了晚上12时许，又听到对面房间有开门关门的声音。经辨认，其辨认出杨家和。
4、证人章某（杨家和租住房屋的房东）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杨家和夫妇于2016年4月24日开始租住在其家三楼右手边的房间。案发当晚，其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但三楼另一租客周某说案发当晚11时许有听到对面房间有发出短暂的类似打脸的声音。经辨认，其辨认出杨家和、杨某1。
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7日有个40多岁有点胖的男人骑摩托车到其店里买农药，但是忘了他买了什么农药，也记不清该男子的长相。大埠桥附近就其一家卖农药，其店里有“敌敌畏”、“氯氰菊酯”、“阿某菌素”、“甲维盐”、“甲维虫螨腈”这些农药。
6、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2月7日12时13分，在赤石部的砂石料厂，其认识的一个外号叫“呼唠丁”（武夷山本地话）的男子向其借手机拨打110报警，当时他的样子像喝醉酒一样，脸色苍白。打完电话后，“呼唠丁”说他把他老婆杀掉了，自己也喝了农药，其让“呼唠丁”到其厂里喝点洗米水，他说“不要了，我走到哪里就死在哪里就是了，两夫妻没办法吵架”，说完就走了。12时18分，洋庄派出所的警察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其报的警，其告诉警察报警的人往砂石料厂出去的方向走了。经辨认，其辨认出“呼唠丁”即是被告人杨家和。
7、武夷山市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兴业银行的取款记录，证实被告人杨家和于2016年12月6日在兴业银行取款1000元的记录。
8、中国移动通讯客户详单，证实案发当晚22:57:08至23:01:00间，被告人杨家和使用其号码为138××××3156的手机连续三次拨打被害人杨某1手机号码的事实。
9、武夷山市立医院出院记录、120接诊病人病情抢救记录,证实武夷山市立医院于2016年12月7日12:23接到120急救电话，13:18到达现场，杨家和因急性口服农药中毒，于2016年12月7日入住武夷山市立医院治疗，2016年12月10日出院的事实。
10、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被告人指认现场照片、录像，证实案发现场所在的方位、被害人被杀害的位置、现场血迹、物证分布等现场概况以及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的情况、被告人指认现场和丢弃作案刀具等物品的情况。中心现场位于武夷山市五九南路238号三楼楼道西侧房间内，尸体仰卧于房间床上，尸体头部周围有大面积喷溅状血迹。侦查人员分别于尸体四周提取了喷溅状血迹16处、流注状血迹1处、点状血迹5处、滴落状血迹2处、擦拭状血迹3处、血迹印痕1处及其他血迹若干，于尸体头部东侧被褥面上提取到牙齿1个、毛发1束，于尸体右肩东侧床单面上和尸体左右手下方床单面上提取到牙齿3个。2016年12月13日侦查人员在被告人杨家和的指引下指认作案现场及丢弃作案工具砍骨刀、被害人手机和其他物品的地点。
11、人身检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经体表检查，杨家和左手手掌背第一至第三掌骨间有一处约0.5cm的划痕，右手手腕背侧有一处长约2.0cm的划痕，其他部位没有伤痕。体表检查过后，提取了杨家和的十指指甲及左手环指指尖血样，用于DNA同一鉴定；提取了杨家和随身所穿的长袖毛衣1件、灰色牛仔长裤1条、深蓝色秋衣1件、深蓝色秋裤1条、内裤1条、深蓝色袜子1双、棕色黑底皮鞋1双；并用棉签提取了杨家和随身所穿毛衣左胸口的斑迹、秋衣右胸口斑迹、秋衣左胸口斑迹、秋衣右上臂外侧斑迹、秋衣左腹部斑迹、秋衣左前臂手腕内侧斑迹、秋裤左大腿根部外侧斑迹、秋裤右大腿内侧斑迹、秋裤右腹股沟斑迹、秋裤右大腿根部外侧斑迹、牛仔裤右侧裤腰下缘斑迹各1处。
12、南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南公刑鉴（2017）6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实现场勘验检查提取到编号（B1至B9、B9-1、B9-3）的血迹及杨家和案发时所穿的秋裤右腹股沟处血迹、秋裤右大腿近端外侧缘处血迹、秋衣左袖口腹侧处血迹、秋衣右上臂背侧处血迹、左脚背外侧的袜子上血迹、右脚背外侧的袜子上血迹为杨某1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5.4150854×1017倍。
13、武夷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武）公（刑）鉴（尸）字（2016）第06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证实死者颈前部创口可见环状软骨三处砍切痕，砍切痕平整，环状软骨断裂约周径的3/4；左侧颈浅肌群及颈深肌群断裂，左侧颈动脉离端，断端外露于创壁，沿创壁逐层分开肌层致颈椎，可见5、6颈椎左前外侧由上至下4处砍切创，创长分别为1.7cm、0.9、1.4cm、1.5cm，5、6颈椎椎骨骨折，其中1.5cm创裂入第6颈椎脊髓腔，椎骨创壁平整。根据死者头面部、颈部等处的创口较长，创缘整齐、创缘未见表皮剥脱，双侧颧骨、牙槽骨、下颌骨骨折见砍切面的损伤特征，致伤物为有一定长度及重量的锐器。鉴定意见为杨某1系颈部创致大失血死亡。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家和与被害人杨某1系夫妻关系等基本身份信息情况。
15、到案经过、出警经过、杨家和报警录音及前科查询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12月7日12时13分，杨家和报警称其在市区南佳酒店附近出租屋内杀死妻子杨某1，并称自己喝了农药，人在洋庄西际塘西。接警后，洋庄派出所民警立即赶到现场，在洋庄西际村赤石部路边发现杨家和，将杨家和控制并送往市立医院治疗。同时新丰派出所民警赶赴案发现场查看情况。经公安网络系统查询，杨家和在辖区内无违法犯罪前科。
16、杨家和的供述与辩解，供称其与杨某1均是二婚，婚后感情尚可，近一两年经常因为杨某1晚归或者不归的事发生争吵。案发前一晚，杨某1又没回来，案发当天傍晚，其约了两个朋友去杨某1工作的餐馆吃饭，正好碰到其岳母也在，便一起吃饭，期间其喝了二两白酒和两瓶啤酒，饭后其一个人先回租住处，大约23时许杨某1还没回来，其就打电话给她，是个男的接的，其说“我找我老婆！”对方就把电话挂掉了，其再打过去，杨某1自己接的，并说：“你想干什么！”其说：“我不想干什么！”这样杨某1接了两次电话，之后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她洗漱完上床睡到另一头，其摸了她脚一下，她就踢了其一脚，其爬起来睡到她那头，她就睡到另一头去，其就问她“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杨某1说：“你管不着！”其一听就火起来，便走到外面阳台上拿了一把砍骨刀，返回屋内朝杨某1的脖子部位连砍了三四刀，把杨某1砍死了。其用的这把砍骨刀的样子跟菜刀差不多，刀柄是木质的长约十公分，刀身长约二十多公分。之后，其骑摩托车至武夷山市中桥面将杨某1的手机及家中一些不要的物品扔进河里，后又骑摩托车到武夷山市石雄自来水厂门口坡顶附近将作案时使用的砍骨刀丢进附近河内。丢完刀后，其也想去死，就想先把银行的钱取出来留给父母，便骑车到横街头的邮政银行、水东街的兴业银行取钱，取完钱后就骑车回老家武夷山市洋庄乡西际村凤凰新村13号睡觉。2016年12月7日早上，其骑车至五渡桥，把自己的手机也扔到河里，然后到大埠桥的一家店里买了一瓶农药，骑车至金宁水库，在水库的大坝上把摩托车推入水库，之后其走到水库对面的山上把农药喝了，但没有死，于是就走下山，在金宁发电站对面找一个叫“老壮”（陈某）的人借了手机打电话报警。之后其被警察送往医院治疗。
该供述与上列证据能相互印证，且有同步录音录像资料加以固定。
在庭审质证过程中，被告人杨家和及其辩护人对上列证据均无异议，上列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家和在处理家庭矛盾过程中，未能理性处理夫妻之间的感情纠葛，在矛盾发生时，因一时恼怒，竞持刀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杨家和虽畏罪自杀，但其自杀未果后，主动向他人借手机报警，并滞留报警现场附近等待公安机关抓捕，其主观上具有将自己置于司法机关控制之下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符合待捕型自首成立的条件，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故该节公诉意见及辩护人提出杨家和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被害人亲属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杨家和不构成自首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处理时应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的辩护意见，与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相符，予以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前因上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并不能表明被害人有实施违背社会伦理等方面的行为，本案的前因均系家庭内部矛盾，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故该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杨家和具有自首情节，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建议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本案性质恶劣，后果严重，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家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罗仁清
审判员 刘新勇
审判员 刘少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曾彩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