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刑终24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爱群，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经商。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1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姜秋林，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建生，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爱群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二O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作出（2016）湘01刑初8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爱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陈爱群，听取陈爱群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3月，被告人陈爱群在公司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以需要建设搅拌站为名，通过其实际控制的金坛市鼎金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金公司）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签订分期付款的《产品买卖合同》，按揭购买中联重科公司10台泵车，总价值3330万元。陈爱群按合同约定支付50万元首付款后，中联重科分2次交付了10台泵车。陈爱群收到泵车后，随即将10台泵车抵押给蒋某锋，并办理过户手续，转移登�在蒋某锋名下，陈爱群于2012年5月4日从蒋某锋处借得资金900余万元。同日通过万润公司会计张某丽将其中300万元转入鼎金公司股东孙某平账户用于购买厂房，其中600余万元取现。
2012年5月，陈爱群因赊欠他人债务无力归还，又以其实际控制的江苏万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润公司）名义与中联重科签订分期付款的《产品买卖合同》，按揭购买中联重科公司泵车5台，总价值1825万元。陈爱群在支付5万元首付款后，中联重科公司向其交付3台泵车。陈爱群在收到3台泵车后，随即将其中2台泵车过户给其债权人陈某奇用以偿还个人债务，另1台泵车由鼎金公司财务总监臧某平驾驶至狄某新工厂抵作陈爱群的欠款。
2012年7月，中联重科公司员工发现陈爱群将仅支付小额首付款的泵车抵押过户给他人，存在逾期不能支付货款�风险，遂未再发货，并与陈爱群协商处理还款事宜，陈爱群均拒绝还款或者见面，直至2013年1月陈爱群潜逃在外无法联系，中联重科报案至公安机关。至此中联重科共计被骗取13台泵车，总价值4425万元，造成损失4370万元。案发后公安机关对上述已上牌并过户的12台泵车予以查封，依法追回并扣押其中2台泵车。
上述事实有产品买卖合同等书证、被害单位代理人的陈述、证人万某一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陈爱群的供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人陈爱群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二、已扣押的2台泵车，发还被害单位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继续追缴被骗车辆，发还被害单位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人陈爱群上诉提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管辖权；在与中联重科签订合同时，以及将10台泵车抵押给蒋某锋借款，2台泵车给陈某奇抵押担保时，并不是资不抵债；不具有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判决。
原审被告人陈爱群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用泵车融资是经被害单位同意的，本案是中联重科的销售人员故意放任行为所致；被告人的行为是一种逾期未还款的严重违约行为，不存在非法占有诈骗财物的目的，不构成诈骗罪。
经审理查明：鼎金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陈爱群的女儿陈某蔓为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实际出资和控制人为陈爱群。万润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陈爱群及其妻子杨某珍为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为陈爱群。
2012年3月，陈爱群在公司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以需要建设搅拌站为名，通过其实际控制的鼎金公司与中联重科签订分期付款的《产品买卖合同》，按揭购买中联重科公司10台泵车，总价值3330万元。合同约定首付50万元，余款货到后第6个月开始付款，每月25日之前付款，分30个月，每月付款110万元，最后一期还款90万元，直到付清。合同另约定：在买受人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归出卖人所有。产品为机动车辆的，即使在买受人已经获得机动车辆登记文件的情况下，买受人未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出卖人所有。陈爱群按合同约定支付50万元首付款后，中联重科分2次交付了10台泵车。陈爱群收到泵车后，随即将10台泵车抵押给蒋某锋，并办理过户手续，转移登记在蒋某锋名下。陈爱群于2012年5月4日从蒋某锋处借得资金900余万元，同日通过万润公司会计张某丽将其中300万元转入鼎金公司股东孙某平账户用于购买厂房，其中600余万元取现。2012年7月，陈爱群让其女儿陈某蔓将其所有的鼎金公司的股权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转让给陈爱群姐夫陆某保。因陈爱群赊欠虞某1800万，2013年2月，陆某保又将鼎金公司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转让变更为虞某。
2012年5月，陈爱群因赊欠他人债务无力归还，遂又以万润公司名义与中联重科签订分期付款的《产品买卖合同》，按揭购买中联重科公司泵车5台，总价值1825万元。合同约定首付5万元，余款货到后第6个月开始付款，每月25日之前付款，分30个月，每月付款60万元，最后一期还款80万元，直到付清。陈爱群在支付5万元首付款后，中联重科公司向其交付3台泵车。陈爱群在收到3台泵车后，随即将其中2台泵车过户给其债权人陈某奇用以偿还个人债务，另1台泵车由鼎金公司财务总监臧某平驾驶至狄某新工厂抵作陈爱群的欠款。
2012年7月，中联重科公司员工发现陈爱群将仅支付小额首付款的泵车低价抵押过户给他人，存在逾期不能支付货款的风险，遂未再发货，并多次与陈爱群协商处理还款事宜，陈爱群均拒绝还款或者见面。2013年1月，中联重科在陈爱群下落不明无法联系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报案。至此，中联重科共计被骗取13台泵车，总价值4425万元，造成损失4370万元。案发后公安机关对上述已上牌并过户的12台泵车予以查封，依法追回并扣押其中2台泵车。
上诉人陈爱群先后潜逃至甘肃省、湖北省等地，2015年10月30日在湖北省十堰市谊联小区安庆馄饨店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中联重科的报案材料和情况说明证明，陈爱群从中联重科�买13台泵车后低价转让给他人，经多次协商、催还货款，陈爱群均拒绝见面和还款。2013年1月已无法联系上陈爱群。
2、抓获经过证明了陈爱群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3、工商登记资料和证人杨某珍、陆某保、孙某平、虞某的证言证明了鼎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陈爱群及鼎金公司股权变化的情况。
4、银行贷款查询明细，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人张某丽、杨某珍证言和陈爱群的供述证明了陈爱群与中联重科签订合同时，其名下公司已资不抵债的情况。
5、产品买卖合同、发票、发运交接单、融资租赁三方协议证明，中联重科于2015年3月与鼎金公司签订10台泵车买卖合同；2015年5月与万润公司签订3台泵车的买卖合同；《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在买受人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有权归出卖人所有。产品为机动车辆的，即使在买受人已经获得机动车辆登记文件的情况下，买受人未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出卖人所有。合同另约定合同履行地为出卖人仓库。
6、证人万某一的证言证明，2011年时候，我根据公司反馈的信息，获知陈爱群经营的万润公司与三一重工签订了1.6亿元的战略合作协议，就去找陈爱群。陈爱群讲要购买一批设备，在常州和湖北建搅拌站。我实地考察了万润公司在湖北省十堰市、江苏常州市金坛市的混凝土搅拌站，都在正常经营。2011年年底，我与陈爱群谈了购买泵车和搅拌车业务，陈爱群同意购买中联重科的设备。2012年3月，陈爱群以金坛市鼎金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我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购买中联重科10台泵车，合同约定首付50万元，剩余货款采取分期付款，货到6个月后，每月付款110万元，分30个月付清。4月初，陈爱群又联系我，说要更换两台设备，于是我又与他补充签订了一份合同，10台设备总价值3330万元。当月，公司就将10台泵车交付给了他。同年5月份，陈爱群主动联系我，说他要再以江苏万润建设有限公司名义购买5台泵车，经公司同意，和陈爱群再次签订一份产品销售合同，陈爱群购买公司5台泵车，总价1825万元。合同约定首付5万元，采取分期付款，货到后第六个月起，每月25日前付货款60万元，直到付清。6月份，公司就交付了三台泵车。在交付这三台泵车后，听到有人在转售陈爱群在公司购买的这些设备，就去车管所查询这些泵车情况，发现陈爱群在公司购买的泵车有10台已经过户到一个叫蒋某峰的人名下，有2台己经过户到一个叫陈某奇的名下，还有一台停在陈爱群的公司内，周围用煤堆围起来了。发现这个情况后，剩下的两台�车公司就没发货了。陈爱群说鼎金公司是自己成立的一个公司，实际经营者是他自己，只是以他女儿陈曦暮为法人代表。陈爱群与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以万润公司名义签的，鼎金公司是叫他女儿来签的名。以鼎金公司名义购买设备时，都是陈爱群与谈的，叫陈某蔓来签字。陈爱群只支付了55万元首付款，其余的分期付款从未支付过，公司交付设备后，立即将设备过户给别人了。合同约定设备由公司代为运输，交货地点在出卖人仓库，货到以后，客户再签字验收。
7、证人曾某程的证言证明，2011年至2013年期间，我任中联重科营销公司经理，公司和陈爱群的业务由田康杰、万某一具体跟单，所签合同条款和内容均经过公司本部评审通过。
8、证人张某林的证言证明，陈爱群从中联重科公司分期付款购买15台泵车后�将已接收的13台泵车用以抵押贷款，并拒绝支付后续货款，催收货款时以没钱为由拒绝还钱，并拒绝提供债权证明。
9、证人彭某喜的证言证明，我与万某一一同将13台泵车交付给陈爱群，其中第一批8台，应陈爱群要求由臧某平、朱粉平签收；第二批2台，应陈爱群要求送至江苏宏阳钢结构有限公司；第三批3台，直接联系臧某平，其中1台送到江苏宏阳钢结构有限公司，2台送到溧阳市金梧路158号的厂里，由陈某奇签收、万润公司盖公章。
10、证人臧某平的证言证明，陈爱群从中联重科购买15台泵车，交付了13台，陈爱群并将13台泵车抵押借款或用于抵债。其中10台泵车抵押给蒋某峰并将该泵车过户借款1300万元左右用于建设搅拌站；后续3台泵车中，2台抵押并过户给陈某奇用于归还其所担保的300余万欠款；1台抵押给狄某新。
11、证人孙某平的证言证明，2012年4月，陈爱群从中联重科购买10台泵车，接收后陈爱群又安排人将车从公司开走了。
12、证人蒋某峰的证言证明，2012年5月，陈爱群建设鼎金混凝土有限公司缺乏资金，他将10台泵车抵押并过户给我，借款1490万元，其中我通过个人账户或朋友账户转至张某丽账户900万元。
13、证人陈某奇的证言证明，陈爱群向我借款500万元，到期后多次催收不还。2012年6月，陈爱群将购进的2台泵车抵押给我用以偿还欠款。
14、证人狄某新的证言证明，2012年6月，陈爱群通过臧某平以义恒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我借款285万元，到期后无法归还，遂将1台泵车抵押给我用于偿还欠款，并称如仍未还款，让我将车卖掉。
15、证人陈某蔓�证言证明，我爸爸陈爱群成立公司让我当法人代表，，我没有参加公司的运营，实际运营人是陈爱群。鼎金公司实际出资人是陈爱群和另一个人，陈爱群占70%股份。2012年3月份的时候，陈爱群让我签了10台泵车的购买合同，首付50万元现金；2012年5月份，又签了5台泵车的购买合同，首付5万元现金。
16、证人曾某阳的证言证明，陈爱群以金坛市鼎金混凝土有限公司及江苏万润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分期付款产品买卖合同购买15台泵车，在支付55万元首付款后再未支付后续货款，同时并未将已接收的13台泵车用于正常生产经营，而是违反合同约定转卖他人。
17、张某丽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孙某平银行账户明细单，金坛市耀华钢结构有限公司账户明细单，证人张某丽、孙某平的证言和陈爱群的供述证明了10台泵车抵押过户给蒋某峰借款的900万元去向情况。
18、上诉人陈爱群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爱群作为鼎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万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代表二公司在与中联重科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用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货物后低价转让融资或用于抵债并逃匿，致使4330万元货款没有偿还，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陈爱群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陈爱群上诉和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理由和意见，经查：陈爱群与中联重科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履行地为出卖人仓库，即被骗财物泵车的销售地在长沙市的中联重科仓库。根据最�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一）款规定，“犯罪结果发生地”包括诈骗所得财物的销售地，因此，长沙市系犯罪结果发生地之一，对本案有侦查、审判的管辖权。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陈爱群上诉提出“在与中联重科签订合同时，以及将10台泵车抵押给蒋某锋借款，2台泵车给陈某奇抵押担保时，并不是资不抵债”的理由，经查：根据银行贷款明细清单、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人杨某珍、张某丽的证言以及陈爱群的供述等证据，可证明陈爱群在与中联重科签订合同时，其名下企业有巨额欠款，资产状况差，无能力偿还全部债务。故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
辩护人辩护提出“用泵车融资是经被害单位同意的，本案是中联重�的销售人员故意放任行为所致”的意见，经查：根据陈爱群的供述，虽然用泵车融资是经中联重科销售人员同意的，但陈爱群与中联重科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余款归还的期限、金额和泵车产权的归属，陈爱群为套取现金和归还债务，不顾合同约定的义务而自行低价过户抵押借款或用于抵债，导致余款无法归还的后果，与中联重科的销售人员的行为无关联。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陈爱群上诉提出“不具有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的理由和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告人的行为是一种逾期未还款的严重违约行为，不存在非法占有诈骗财物的目的，不构成诈骗罪”的意见，经查：陈爱群以部分履行合同为诱饵，骗取13台泵车后低价过户抵押借款或用于抵债，违背合同约定拒不支付其余货款，且潜逃在外，其行为具有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根据陈爱群的犯罪事实、量刑情节，对陈爱群决定刑罚适当，故对陈爱群上诉提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处罚”的理由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爱群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简红星
审判员 黄山宁
审判员 李买生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十七日
书记员 贺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