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邗江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祥园路3号。
法定代表人丁寿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大祥，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玉。
委托代理人徐海。
原审被告张勇。
上诉人江苏省邗江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春玉、原审被告张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3）洪商初字第0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4月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听证。上诉人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大祥，被上诉人陈春玉的委托代理人徐海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春玉一审诉称：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在承建洪泽湖农场大桥过程中赊购陈春玉木方、竹胶板，并于2011年11月26日结算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陈春玉材料款385000元，后陈春玉多次催要未果。故起诉请求判令邗江交通建设公司：1、偿还材料款38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从2013年8月12日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春玉为证明其主张，一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欠条》原件一份。该欠条由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张勇签字并加盖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部印章，证明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欠陈春玉木板、竹胶板款385000元。
2、《洪农大桥项目部工程计量表》二份及《工程认可书》一份。二份工程计量表上的承包人工地负责人处均有张勇签字并加盖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经理部印章，证明张勇是洪农大桥工地施工负责人。
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一审辩称：本案欠款不具有真实性，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从未与陈春玉发生过木板、竹胶板的买卖关系。张勇并不是代表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履行职务。欠据为张勇个人出具，所盖印章系张勇伪造。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对陈春玉与张勇之间的债务关系不知情，请求驳回陈春玉对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下列证据：
3、《询问笔录》一份。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以此证明2011年11月9日已有人向洪泽农场公安局报案，此时张勇已离开洪农大桥项目部。
4、《总体开工报告》、《开工申请表》、《民事调解书》、《承诺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各一份，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以此证明张勇使用的真实印章应是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经理部印章，该印章被多份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与欠条上加盖的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部印章不一致，后者为张勇伪造的印章。
原审被告张勇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对陈春玉、王如波进行调查：
5、《调查笔录》各一份，内容为陈春玉于2011年夏季在王如波处购买过50万元左右的木板、竹胶板。
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与陈春玉一审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
关于陈春玉一审提供的证据，邗江交通建设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欠款人应是张勇而非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欠条上加盖的印章并非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印章，且该欠条依据的事实并不存在，洪农大桥工程并没有向陈春玉购买木板和竹胶板；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邗江交通建设公司自始至终确认的是“洪农大桥项目经理部”印章，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从未使用过欠条上印章；证据5，王如波反映情况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陈春玉将木方、竹胶板卖给了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洪农大桥工程亦不需要木方、竹胶板。
关于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陈春玉质证认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张勇于2011年11月份离开洪农大桥项目部；证据4，对其中的《总体开工报告》、《开工申请表》、《承诺书》因不是原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民事调解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张勇非洪农大桥项目部的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证据1，系张勇出具，虽加盖的系驻洪农大桥项目部的印章，但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可以印证张勇为洪农大桥项目工地负责人及陈春玉交易的对象为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事实，故该欠条可以反映双方交易状况，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中的两份《洪农大桥项目部工程计量表》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其中的《工程认可书》与本案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3，系洪泽农场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其真实性虽然可以认定，但不足以证明2011年11月9日前张勇已离开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4，可以证实洪农大桥工地项目使用的印章与本案欠条中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亦可反映张勇为工地负责人的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承建泗洪县洪泽湖农场大桥工程，并设立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经理部，张勇为工地负责人。施工过程中，由张勇经手自陈春玉处购买木方、竹胶板，供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施工的洪农大桥工地使用；2011年11月26日，经双方结算，张勇经手向陈春玉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经双方结算洪农大桥项目部共欠陈春玉木方、竹胶板合计：叁拾捌万伍仟元整（385000），原条已收回，负责人张勇，2011年11月26日。该欠条加盖“江苏省邗江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部”印章。该款经催要未果，双方因而成讼。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春玉与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勇以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部名义进行交易并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否可以代表邗江交通建设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陈春玉向洪农大桥项目工地供应木方、竹胶板，张勇出具欠条并加盖了“江苏省邗江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部”印章。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对该印章真实性予以否认，并认为张勇非邗江交通建设公司职工，亦非项目经理，故张勇非履行职务行为。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勇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为：1、张勇系洪农大桥工地施工负责人，并未获明确授权购买材料，故其行为属无权代理；2、在与陈春玉约定供应木方、竹胶板时，陈春玉有理由相信张勇具有代理权，欠条上加盖“江苏省邗江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部”印章，可以表明陈春玉选择的交易对象为邗江交通建设公司，而非张勇个人；其次，虽然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对印章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承认张勇曾持有过“江苏省邗江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经理部”印章。对于合同相对人而言，其无能力知悉该章的真伪，既然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已明确张勇为施工负责人，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当建立有效的管理制度并监督落实，对其项目部以及施工负责人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进行有效的监管，而不能懈怠监管，发生纠纷后，以否认张勇加盖印章的真实性而推卸责任。故不能单凭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对印章真实性的否认而确定陈春玉对交易相对方的信任度。3、陈春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善意无过失的，陈春玉在完成交易时要求张勇出具了欠条并加盖相应印章，陈春玉对该笔交易已尽到审慎义务。综上，张勇以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名义与陈春玉进行买卖交易活动并出具欠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陈春玉要求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给付木板、竹胶板款38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可从陈春玉起诉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给付陈春玉木板、竹胶板款38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陈春玉对张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邗江交通建设公司负担。
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张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不符合构成表见代理法律特征的四个要件。张勇不具备让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其在涉案合同加盖的印章是私刻、伪造的印章，系违法犯罪行为，上诉人无法掌控张勇的违法犯罪行为。二、张勇所出具的欠条系虚假债务。具有桥梁建造知识的人都可以根据洪农大桥的设计图纸计算出大桥建造过程中可能需要的模板数量，而洪农大桥工程使用的是钢模，根本未使用木方、竹胶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春玉对上诉人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陈春玉负担。
陈春玉二审辩称：陈春玉向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供应木方、竹胶板之初，在洪农大桥现场见到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树立的施工组织及桥梁概况的牌子，牌子上清楚的介绍施工方为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项目经理即负责人为张勇。当双方进行木方、竹胶板交易时，陈春玉的交易对象明确的是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张勇负责的工地现场收料员给陈春玉出具了收料单，到2011年11月26日，经结算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累计欠陈春玉385000元，张勇在欠条上注明原条（收料单）已收回，同时注明江苏省邗江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驻洪农大桥项目部，并加盖了印章。在此过程中，陈春玉没有理由怀疑欠条上的印章是虚假的，因此张勇的行为构成合同法中的表见代理行为，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应当对张勇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陈春玉向张勇负责的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承建的洪农大桥施工现场供给木方、竹胶板有事实的依据，邗江交通建设公司陈述的洪农大桥全部用钢模没有事实依据，其向法庭表述的仅桥墩、桥台、联系梁使用木方、竹胶板且仅需30000元无事实依据。洪农大桥的建设历时两年，偌大的工程仅需3万元的木方、竹胶板与情理也不相符。综上，张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依法应当对张勇的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勇的行为是否构成代表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二、本案是否系虚假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勇的行为构成代表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首先，涉案工程由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承建，张勇虽非与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存在隶属关系的职工，但其是施工负责人，系以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名义负责施工，故其具有代表邗江交通建设公司的表象。其次，邗江交通建设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建人，在承接涉案工程后，应当忠实勤勉地履行合同义务，不得违法分包和转包。但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却转由张勇个人负责工程的施工，故其对张勇在客观上形成代表其公司的权利外观具有过错；第三，张勇系以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陈春玉结算并出具欠条。第四，张勇持有并在欠条上加盖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即便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为张勇私刻，因相关印章不需在有权部门备案，同时本院受理的其他多件案件中均加盖涉案印章，可以看出该枚印章在涉案工程的建设过程中被多次使用，具有一定的公示性，且张勇作为施工负责人，持有和掌控项目部印章亦符合常理，故即便该枚印章为张勇私刻，亦不影响陈春玉作为交易相对人据此确信印章的证明力。再次，陈春玉作为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在结算时要求施工负责人出具欠条，并要求加盖工程项目部印章，已尽善意且无过失的审慎注意义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陈春玉提供的由邗江交通建设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施工负责人出具的欠条，其上加盖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该欠条即为基于买卖关系形成的债权凭证，即可证实双方之间买卖及欠款的事实。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庭审中认可其公司并未具体负责施工，亦不清楚工程所需木方及竹胶板购自何处，故邗江交通建设公司对其公司陈述的涉案工程主要使用钢模，本案基于买卖木方和竹胶板形成的欠条记载的债务为虚假债务的主张，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对其主张不应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上诉人江苏省邗江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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