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6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攀路街7号1幢3号。
法定代表人：林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军，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江汉路257号。
法定代表人：黄明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蕾，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莉，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森润公司）、上诉人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润发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2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森润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大润发公司支付货款401440.5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某些条款违反《合同法》、《反不正当竞争法》、《反垄断法》、《标准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系大润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某些条款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且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该合同某些条款也违反民法基本的公平原则应属无效。二、原审法院认定大润发公司履行了货物销售和海报广告促销服务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收费合作期仅为半年，大润发公司未向法庭提供一份证据用以证实其做了海报，故该项扣除无任何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应支付大润发公司的700元／店／SKU实质是商品上架费，大润发公司严重违反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
大润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已确认077号《商业合作补充条款》是有效合同，但认定大润发公司收取077号《商业合作补充条款》项下的费用没有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认定大润发公司收取“免费商品”项下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署的2011、2012、2013三个年度《商业活动条款》中，兴森润公司均需向大润发公司提供免费商品，根据合同及行业惯例，大润发公司有权以票折（开票折让）等方式收取上述费用，该费用是在订立合同之初即约定的固定费用，通常按照每店／每年一定金额的标准收取，其费用的多少只与当年度存续的店面数量有关，与供应商一方实际供货数量的多少完全无关。此外，就超市经营的管理及盈利模式而言，“免费商品”与大润发公司收取的基于销售额而产生的浮动费用折算点数相互关联影响，签订合同时兴森润公司已知晓“免费商品”费用是其商品进入大润发卖场销售所需支付的成本之一，双方合作跨越三个年度，在续签2012、2013年度合同时也未对此项费用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兴森润公司认可该项收费。
兴森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润发公司支付货款414815.88元并支付欠款利息（以欠款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兴森润公司与大润发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04-0000649号（厂编58554号）《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大润发公司）在商场内销售乙方（兴森润公司）提供的商品；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如甲方向乙方发出订单并继续依照订单规定交货，合同将继续有效并对双方产生拘束力直到被双方签订的新合同代替为止或直到一方通知解除合同时为止；甲方将不定期地通过电子邮件以及电脑自动传真或临时的紧急传真向乙方订货，乙方有权在订单生成后，实际收货之前修改订单内容并通知乙方，所有订单内容将以最后一次修改为准；乙方应按甲方指定的时间，将商品运至甲方指定的地点，并整齐安全的堆放置于甲方指定栈板上；乙方售于甲方的商品的价格应公平合理并经双方议定，价格应包括增值税、关税等各种应由乙方缴纳的税金及甲方要求的包装形式的包装费、运送到订单指定之地点的运费等费用；乙方应按照国家税法的规定将商品和发票同时交于甲方指定的地点，以便于甲方向乙方及时支付货款。该合同“特别条件，货款及账目核对”部分约定：甲方的货款结算流程是在每期支付货款之前，甲方将以双方商定的方式向乙方提供上期账单、账单内容包括：乙方上期已送货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供货金额与清单，上期甲方已向乙方退货的金额与清单，上期甲方已在货款中扣除的各项费用与清单，上期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款项金额。如乙方对该账单确认无误，应在二十二日内予以回复确认，甲方收到回复后，将向乙方支付当期货款。如乙方对账单有异议，双方进行核对，未明确一致之前，甲方将暂停付款程序；在账单确认后，将作为双方结算的重要凭证，账单上载明并已被确认的数据，即使存在统计及计算上的错误，双方亦不再重新核算。该合同随附《2011年度商业活动条款》一份，对兴森润公司应收取的各种费用进行了载明：新商品市场推广商品折扣、分店年度市场推广商品折扣、公司年度市场推广商品折扣、新店开幕市场推广商品折扣、季节性市场推广商品折扣、其他重要市场推广商品折扣均为1％；按每家门店计算，DM海报800元，店内促销200元，新店商品上架12000元／店，免费商品按每家门店计算为7800元／店，新店1000元／店；厂商上架费1200元／店（同新站上架费不重复收取，并含首单80个SKU），商品上架费700元／SKU，网络订货收货付款信息费1.5％，质量管理费0.5％。合同签订后，兴森润公司开始向大润发公司供应休闲食品、罐头等商品。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2年7月10日续签合同编号为04-0000348号（厂编58554号）《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合同的其他内容与上述合同相同。该合同随附《2012年度商业合作条款》一份，其中载明：进价折扣7％，商品进价特别折扣分别为1.8％、1.8％、1.8％、3.6％；免费商品8800元／店，免费商品费指基于开架式销售原则及因商品推广产生的试吃、试用需要，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免费商品，该商品可从由乙方直接提供，或乙方不直接提供而从发生之日起6个月内通过进货发票金额折让完成。上述2012年度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3年6月1日再次续签合同编号为04-0003509号（厂编58554号）《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的其他内容与上述合同相同。该合同随附《商业合作条款》一份，其中载明：进价折扣7.5％，商品进价特别折扣分别为1.8％、1.8％、1.8％、3.6％；免费商品8800元／店。该合同还随附《商业合作补充条款》三份，其编号分别为075、076、077号。其中075补充条款规定：自即日起兴森润公司将向大润发公司供货金额中给予价格折让800元／档／店；076补充条款规定：自即日起兴森润公司将向大润发公司供货金额中给予价格折让700元／店／SKU；077补充条款规定：自即日起兴森润公司将向大润发公司供货金额中给予价格折让12000元／店（首年）。三份合同期间，兴森润公司向大润发公司供货共计457913.34元，大润发公司已付货款56472.81元，兴森润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共计350430.77元。大润发公司在销售货物同时，为货物销售发布了DM海报进行促销。大润发公司已扣除的折扣和费用包括：1、2011年度合同期间的常规扣率费、DM海报费、店内促销费、新店商品上架费、免费商品费（8800元）合计22243.59元；含税交易额目标费、网络订货收货付款信息费、质量管理费合计4347.22元；2、2012年度合同期间的进价折扣、商品进价特别折扣、免费商品费（51480元）合计73676.95元；3、2013年度合同期间的进价折扣、商品进价特别折扣、免费商品费（51480元）、按075补充条款规定价格折让扣款117000元、按076补充条款规定价格折让扣款18837元，按077补充条款规定价格折让扣款70200元，合计266542.32元。以上三年扣费用合计366810.08元。另查明，2013年度合同期间，兴森润公司未在大润发公司处增设新店。2013年度合同期满后，兴森润公司停止向大润发公司供货。由于双方对货款结算等事宜未协商一致，兴森润公司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兴森润公司与大润发公司签订的2011、2012、2013年度《合同书》和附随的三份《商业合作条款》以及2013年度《合同书》项下的075、076、077号《商业合作补充条款》，其内容均系双方自愿协商后形成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大润发公司提交了双方盖章确认的077号《商业合作补充条款》的原件，兴森润公司提交的077号《商业合作补充条款》系合同复印件，其上也未加盖大润发公司的印章，故大润发公司对其中“折让12000元／店（首年）”的内容提出的异议，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兴森润公司主张上述合同中规定的部分扣费条款无效，因其主张条款无效的依据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关于双方对免费商品费及077补充条款规定的价格折让应否扣除存在的争议，该院认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免费商品费指基于开架式销售原则及因商品推广产生的试吃、试用需要，兴森润公司向大润发公司提供的免费商品，或不直接提供商品而通过进货发票金额折让完成费用。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兴森润公司供货总额为457913.34元，而大润发公司主张的免费商品费为111760元，该金额显然不可能是因试吃、试用推广所发生的费用，如此费用系其他性质费用，大润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收取该费用的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大润发公司扣除111760元免费商品费缺乏依据，此款应退还兴森润公司。077补充条款规定，兴森润公司向大润发公司给予价格折让12000元／店（首年），兴森润公司在2013年度合同期间未增设新店，大润发公司在2013年度扣除70200元价格折让没有事实依据，此款也应予返还。上述两项应返还费合计181960元。大润发公司在合同期间履行了货物销售和海报广告促销服务义务，其主张的其他扣费和折让184850.08元，具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兴森润公司供货总金额为457913.34元，扣除已付货款56472.81元和应扣费184850.08元后，大润发公司拖欠兴森润公司货款216590.45元。大润发公司拖欠货款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上述欠款清偿责任。兴森润公司主张支付的超出该欠款金额的货款部分，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大润发公司违约行为，已导致兴森润公司受到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大润发公司应承担利息赔偿责任。故兴森润公司主张以上述欠款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下欠货款216590.45元；二、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欠款利息（以欠款216590.45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2元、其他诉讼费用40元，合计7562元，由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614元，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948元（此款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付，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应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兴森润公司与大润发公司签订的合同条款效力的问题，兴森润公司与大润发公司签订的2011、2012、2013年度《合同书》和附随的三份《商业合作条款》以及2013年度《合同书》项下的075、076、077号《商业合作补充条款》，在双方长期合作期间，兴森润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上述合同及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关于双方上诉提出异议的有关费用是否应从货款中扣减的问题，本院认为，大润发公司依据2013年075补充条款，要求按每店每档800元扣减费用，一审中大润发公司陈述扣减该费用的125档期均做了海报，据此加上增值税税率后计算为117000元（800×25×5×1.17），但一审中大润发公司提交的海报及海报清单中均无2013年海报信息，故大润发公司要求扣减该费用依据不足，该费用不应从总货款中扣减；兴森润公司上诉认为大润发扣减的700元／店／SKU费用违反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的意见，本院认为，该费用系双方以商品条码数为依据约定的折扣价格，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大润发有权依据双方约定扣减该费用。关于大润发公司要求按照2013年077补充条款扣减12000元／店（首年）费用70200元（12000×5×1.17）的意见，因双方在2013年才约定该费用，而2013年度兴森润公司未在大润发公司增设新店，故2013年不存在12000元／店（首年）的费用，大润发公司要求扣减该费用缺乏依据。关于双方约定的免费商品费，因该费用是双方根据兴森润公司在大润发开设的店数约定的固定计费标准，与兴森润公司实际供货金额并不挂钩，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法规，故不应以兴森润公司供货金额与该费用比例大小来否定该费用，大润发公司按双方合同约定扣减该费用应予支持。据此计算，兴森润公司供货总金额457913.34元，扣除已付货款56472.81元和应扣费179610.08元，大润发公司应向兴森润公司支付货款221830.45元。关于货款利息问题原审已作阐述，双方未就此上诉，本院对原审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及利率亦予确认。
综上，兴森润公司、大润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24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24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下欠货款221830.45元；
三、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欠款利息（以欠款221830.45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四、驳回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22元、其他诉讼费用40元，合计7562元，由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517元，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62元，由成都兴森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517元，武汉大润发江汉超市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