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工业区龙园路7号C351号。
法定代表人：钱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洁，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乐超，男，197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筱帆，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北文理学院，住所地湖北省襄樊市隆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丁世学，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国，该院教师。
上诉人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业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程乐超、原审第三人湖北文理学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竞业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竞业达公司在知悉案件承办人后便申请财产保全，但一审法院拖延办理保全，加之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送达，导致程乐超将名下唯一一套住房转让，为程乐超转移财产提供了时间。二、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被执行划走的费用全部是由湖北文理学院支付的，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湖北文理学院认可竞业达公司向其转账70万元保证金和l47562.45元质保金，并确认70万元保证金与部分质保金用于祝广明案件赔偿，确认北京竞业达公司是祝广明案件赔偿责任承担主体。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竞业达公司最终支付并承担祝广明案件赔偿款，已经履行债务义务。一审判决对于竞业达公司与湖北文理学院协议书约定的“如果法院依法判决甲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如甲方向乙方收取的安全责任保证金的金额高于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甲方在扣除其应承担的金额部分之后，将剩余安全责任保证金款项返还乙方”理解与法律适用是错误的。第一，本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5年12月7日，祝广明才刚刚诉诸法院，对于责任如何承担，竞业达公司与湖北文理学院无法预测，一审法院应该从协议最终目的去理解“应承担赔偿金额”。第二，即便按照一审法院从文义解释角度去理解“应承担赔偿金额”，但在祝广明案件执行完毕后，湖北文理学院与竞业达公司一系列后续行为也表明，双方确认70万元保证金与部分质保金为祝广明案件赔偿款。虽然质保金是教学信息化建设升级政府采购项目的，但由于质保金具有担保、保证性质，如项目在一年内无问题，湖北文理学院需将该质保金返还竞业达公司。现一年时间已到，该项目无任何问题，该质保金应属于竞业达公司所有。由于保证金低于祝广明案件赔偿款，竞业达公司将部分质保金作为祝广明案件赔偿款差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并运用法律，导致案结事不了，并增加当事人诉累。综上，竞业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程乐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文理学院陈述其与竞业达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法院执行划走的款项实际是竞业达公司的，竞业达公司的主体资格合法。
竞业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程乐超向竞业达公司赔偿损失748558.62元（包括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金733559.62元、利息5263元、案件执行费9736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案外人祝广明与湖北文理学院、程乐超、杜学军、竞业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祝广明于2015年9月14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程乐超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36030.46元；湖北文理学院、竞业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3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湖北文理学院将其教学信息化建设省级政府采购项目交由湖北中天招标有限公司进行招标。同年12月10日，竞业达公司提交《招标书》及佳艺公司的资质证书参加投标并于12月11日中标。12月12日，竞业达公司与湖北文理学院签订《合同》，工程项目含信息化工程及装修装饰工程。案外人李孟受竞业达公司之托，为涉案工程中的装修装饰部分工程出具了效果图及工程预算方案，后因佳艺公司无法承接该项工程而未与竞业达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嗣后，李孟将上述装修装饰工程项目介绍给程乐超完成。2015年1月16日，祝广明经杜学军的介绍，接受程乐超的安排从事拆除工作。1月17日上午，祝广明在涉案项目工地工作时因天花板坠落，致使其自脚手架摔落至地面并受伤，后被送往湖北省××市中心医院，共计住院治疗160天，发生医疗费239130.7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780元，其中程乐超支付医疗费95000元……事故发生后，竞业达公司委托其他单位完成了涉案工程中的装修装饰部分工程……竞业达公司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法院认为：……关于程乐超、杜学军的责任问题……祝广明从事的拆除工作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程乐超作为雇主，未对施工现场采取完善的安全保护措施，特别是在发现祝广明没有按照规定佩戴安全绳时，仍任由施工继续进行，这种不顾劳动安全的违章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程乐超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另一方面，祝广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拆除工作时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因其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以避免损害结果的进一步扩大，自身存在过错，故在本案中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湖北文理学院、竞业达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中，涉案工程项目包括教学信息化及装修装饰部分工程，湖北文理学院作为建设单位，将该项目中的装修装饰部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竞业达公司施工；竞业达公司作为工程的直接承包人和《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将拆除工作交由没有资质且无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程乐超负责施工且未对其工作情况进行监督管理，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湖北文理学院与竞业达公司的行为均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从法律意义上说，构成共同侵权……判决如下：一、程乐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祝广明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03559.62元；二、程乐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祝广明精神损害赔偿金3万元；三、湖北文理学院、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祝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湖北文理学院、程乐超、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各承担2400元。”祝广明、湖北文理学院、竞业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鄂01民终27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1日，经祝广明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向湖北文理学院、程乐超、竞业达公司下发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履行如下义务：程乐超向祝广明一次性赔偿733559.62元，并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263元（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暂算至2016年8月1日）；湖北文理学院、竞业达公司、程乐超承担案件执行费9736元；湖北文理学院、竞业达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8月3日，法院从湖北文理学院账户（42×××00）扣划存款748559元。另查，湖北文理学院（甲方）、竞业达公司（乙方）自述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协议书》，载明：“1、截至日前，根据甲乙双方之间签署的编号为2C2014030的湖北文理学院实验室建设项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甲方需按照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全部款项计人民币2951249元；2、目前，法院受理的案号为（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30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以下简称“案件”）正在审理中，甲方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按照合同约定安全事故的责任由乙方承担，如果甲方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费用也由乙方承担……1、双方约定，乙方按合同约定向甲方交纳合同总额5%的质量保证金后，再向甲方支付安全责任保证金计人民币柒拾万元整……4、双方约定，甲方应当在案件结案（审理法院出具的判决书或调解书生效）后15日内，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的裁决结果向乙方返还安全责任保证金。（1）如果法院依法判决甲方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甲方应将其收取的安全责任保证金足额返还乙方。（2）如果法院依法判决甲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如甲方向乙方收取的安全责任保证金的金额高于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甲方在扣除其应承担的金额部分之后，将剩余安全责任保证金款项返还乙方；如甲方向乙方收取的安全责任保证金的金额低于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差额。”湖北文理学院自述竞业达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支付其质保金147562.45元，未向法院提交相关付款凭证。2015年12月8日，竞业达公司向湖北文理学院（账号17×××35）转账支付70万元，附言“保证金”。2015年12月10日，湖北文理学院（账号17×××35）向竞业达公司支付2951249元，备注用途为“设备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文义上，上述法条中负有连带义务的债务人要求其他连带义务人偿付的前提有两个，一是其已经履行了债务义务；二是其要求偿付的是其他连带义务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竞业达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人，要求程乐超赔偿其损失及利息，关键在于确认其是否实际履行了清偿责任。（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3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程乐超、竞业达公司、湖北文理学院未履行该生效文书所判决的给付义务，法院应祝广明的强制执行申请，于2016年8月3日自湖北文理学院账户扣划存款748559元，竞业达公司主张其根据与湖北文理学院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协议书》，向湖北文理学院支付了安全保证金70万元和质保金147562.45元，故法院从湖北文理学院扣划的款项实际由竞业达公司给付。对于竞业达公司该项主张，首先金钱为种类物，竞业达公司主张法院强制执行的款项即其支付给湖北文理学院的安全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扣划的湖北文理学院账号（42×××00）与竞业达公司向湖北文理学院转账的账号（17×××35）亦不相同；其次，竞业达公司与湖北文理学院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2）如果法院依法判决甲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如甲方向乙方收取的安全责任保证金的金额高于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甲方在扣除其应承担的金额部分之后，将剩余安全责任保证金款项返还乙方”，即竞业达公司与湖北文理学院将根据湖北文理学院“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据实结算，多退少补，该金额从文义上看是法院判决的湖北文理学院所应承担的责任份额，而不是其实际承担的责任份额，竞业达公司实际付款金额由双方另行结算，并不能当然的视为竞业达公司履行了（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30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义务；再次，法院自湖北文理学院账户扣划存款748559元，竞业达公司主张该款由其支付给湖北文理学院的安全保证金70万元和质保金147562.45元，但质保金是双方履行编号为2C2014030的湖北文理学院实验室建设项目合同的行为，并非竞业达公司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支付差额义务的行为，且从其付款时间来看，亦早于《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故竞业达公司以其向支付湖北文理学院总计付款超过法院强制执行款项为由，认为实际由其履行生效文书的给付义务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竞业达公司并非实际履行清偿义务的连带责任人，其要求程乐超赔偿损失的相关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竞业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85元、保全费4263元，共计15548元，由竞业达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湖北文理学院、竞业达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内容表明，双方系为处理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30号案件（祝广明赔偿案）最终赔偿款支付问题而签订。该协议具有针对具体个案、具体人物和事件的特定性。根据协议内容，2015年12月8日竞业达公司向湖北文理学院（账号17×××35）转账支付的70万元，即为处理上述赔偿案件的“安全责任保证金”，该款的用途和目的是保障祝广明赔偿案的生效判决能顺利履行。现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3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款，已用上述安全责任保证金70万元得以执行，且湖北文理学院认可该70万元为竞业达公司所有，亦认可该款是处理祝广明赔偿案，与双方间的建设项目工程合同无关，故该70万元应认定为系竞业达公司，实际履行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30号生效判决（祝广明赔偿案）的连带清偿义务的款项。本案诉争的执行款是748559元，扣除上述70万元后，48559元是从竞业达公司支付给湖北文理学院的147562.45元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中给付的，湖北文理学院确认147562.45元系双方项目合同的质量保证金，现湖北文理学院与竞业达公司的工程款未全部结算完毕，且从147562.45元的汇款时间看，不能认定147562.45元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为处理祝广明赔偿案的专款，故对于48559元不应认定系竞业达公司实际履行了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30号生效判决（祝广明赔偿案）的连带清偿义务的款项。竞业达公司实际履行了70万元的连带赔偿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竞业达公司实际履行了70万元的连带赔偿义务，有权向程乐超追偿。生效判决认定程乐超、湖北文理学院、竞业达公司均有过错，但难以确定责任大小，故三方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程乐超应向竞业达公司支付233333.33元（70万元÷3）。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979号民事判决；
二、程乐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33333.33元；
三、驳回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85元，保全费4263元，合计15548元，由程乐超负担5182.67元，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365.3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5元，由程乐超负担3761.67元，北京竞业达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523.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欣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