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荣根，男，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新民，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良，男，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林，男，194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兰珠，女，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明，浙江国毅（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荣根因与被上诉人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6）浙0411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钱荣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俞新民，被上诉人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荣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钱荣根的一�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了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庭审闭庭三个月后，一审法官打电话告诉钱荣根的代理人称张永良新增代理人，并向法院提交代理词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对于该代理意见，一审未公开开庭审理，也未组织法庭调查、辩论和答辩，便写入判决书，并作出判决，严重违背了事实。一审及被上诉人有以下违反法定程序事实，一是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严重超出了答辩期，二是一审在法庭辩论终结后迟迟不予判决，三是一审的审限严重超过六个月。二、一审认为钱荣根请求股东对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错误。首先，嘉兴市云荻丝皮革厂（以下简称云荻丝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兼具公司与合伙企业特征。在目前没有明确法律法规对股份合作制企业进行规范的情况下，本案所涉股东责任应�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故钱荣根请求被上诉人对云荻丝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闭庭三个月后才提出诉讼时效诉辨，且未经公开开庭审理，剥夺了钱荣根申辩、举证的权利，不具备认定事实的法律效力，不能认为是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作出钱荣根的请求已罹于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后，云荻丝厂在2006年12月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作为股东未组织清算，应对钱荣根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辩称，一、关于一审程序问题。1.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在15日内提交答辩状，也可以不提交，不影响法庭的审理。被上诉人也可以在开庭时答辩，不违反法定程序。2.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庭后提交代理词是法律所允许的，可以口头或者书面发表代理意见。3.钱荣根经一审法院电话告知被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的意见，完全可以发表新的代理意见予以补充，所以不存在一审剥夺钱荣根申辩的权利。4.本案一审公告送达再开庭审理，公告期限不计算在审限内，一审审限未超过6个月。5.钱荣根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提出意见。根据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只要在一审期间、法院判决之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都是可以的。二、关于事实认定问题。云荻丝厂是股份合作企业，并非公司制法人，一审认定是正确的。钱荣根认为应当参照公司法的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荣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对钱荣根受让自吴江桃源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源公司）的债权，即（2009）嘉南商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云荻丝厂应�担的债务〔本金150万元，利息及逾期利息（计算至2016年8月22日为2514420元，请求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受理费23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荻丝厂成立于1997年9月11日，系乡办集体股份合作制企业，注册资本180万元，股东为张永良（占股比例48.89%，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张福林（占股比例27.78%，任董事），沈兰珠（占股比例23.33%，任董事）。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已足额认缴出资180万元。云荻丝厂章程规定，企业股期限五年，企业清算由董事会同主管部门成立清算小组，企业终止后财产在拨付清费用后按有关规定顺序清偿，等。2006年12月6日，云荻丝厂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此后该企业未经清算。
2009年10月12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嘉南商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判决云荻丝厂�付吴江市桃源皮革制品厂（以下简称桃源厂）借款150万元及利息1190227.50元，并承担受理费23000元。判决生效后，云荻丝厂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桃源厂申请执行，2010年6月13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嘉南执民字第95-1号执行裁定，载明：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云荻丝厂早已停业，法定代表人张永良去向不明，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人也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执行；申请人发现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依民事诉讼法第230条的规定请求继续执行。
2010年10月9日，桃源厂变更为吴江桃源皮革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源公司）。2016年8月4日，桃源公司与钱荣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对云荻丝厂拥有的金钱债权1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判决书确定的利息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全部转让给钱荣根。同日及8月22日，桃源公司向云荻丝厂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但邮件被退回。钱荣根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云荻丝厂对桃源厂负有借款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债务，该债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判决后，桃源厂变更为桃源公司，企业性质也由集体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此种情形，原桃源厂的权利义务由桃源公司概括承继，桃源公司有权将其承继的债权转让给钱荣根，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关于“云荻丝厂与桃源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钱荣根与桃源公司间涉及云荻厂的债权转让无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一事不再理”，虽然桃源厂对云荻丝厂的诉讼已经法院判决，但本案系请求云荻丝厂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两案的法律关系、当事人、诉讼请求均不相同，非属“一事”，故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的抗辩理由也不成立。
关于公司清�，以及股东怠于清算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2008年5月19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但就本案而言，钱荣根请求股东�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一，云荻丝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并非公司制法人，股份合作制企业与公司制法人虽然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股东均以出资额为限对企业债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也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但是，目前国家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未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应对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也未规定可参照公司法上的规定作相同的处理。其二，即使可参照公司法的规定请求股东承担责任，钱荣根的请求也已罹于时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股东责任属股东因不履行清算义务（消极侵权）而产生的损害赔偿之债，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云荻丝厂于2006年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清算义务人依法应当进行清算，桃源厂起诉云荻丝厂�得生效判决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该执行程序于2010年6月13日被裁定终结，此时，股东怠于清算的侵权行为已经发生，并对债权人产生影响，债权人应当及时申请进行清算或请求股东承担怠于清算所生责任，但桃源公司未积极行使权利，至2016年8月将债权转让给钱荣根，再由钱荣根向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主张权利，钱荣根提出请求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并且本案中没有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此，钱荣根请求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荣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9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099元，由钱荣根负担。公告费300元，由张永良、张福林、沈兰珠负担，在�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钱荣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云荻丝厂系经嘉兴经济开发区社会发展局批复同意开办的具有集体企业性质的股份合作制企业，并非依据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云荻丝厂的章程对于清算已有明确规定，即由董事会同主管部门成立清算小组进行，故云荻丝厂未予清算的责任并非仅在于被上诉人。因此，一审认为本案不适用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钱荣根本案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钱荣根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钱荣根对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本身没有异议，而仅是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法院不应采纳。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故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应当在一审期间提出。一审案件自法院立案至判决作出之前，都属于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的期间，故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法院判决之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仍属于在一审期间提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
关于钱荣根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即被上诉人在庭后答辩严重超过了答辩期、剥夺了钱荣根申辩、举证的权利、一审在庭审后未及时判决且审理超过了六个月的审限等。对此，被上诉人若在答辩期内不作答辩属于放弃相应的权利，但并�意味着其之后就不能再发表意见；一审法院在判决前已将被上诉人庭审后提交的代理意见告知钱荣根，钱荣根可以进行反驳、辩论，并未剥夺其相应权利；一审审限应扣除公告送达期间，一审还经审批延长了审限，故一审审限并未超期。因此，钱荣根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钱荣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99元，由钱荣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