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刑三初字第5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智发，曾用名杨国保，男，1983年7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侗族，初中文化，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扶罗镇桐木村岑岭组。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17日被羁押，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湛江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崔春燕，广东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湛检公一刑诉（201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智发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才养、李雪华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晋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智发及其辩护人崔春燕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才养、李雪华与被告人亲属就附带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表示对被告人杨智发予以谅解，请求法院对杨智发从轻判处，并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被告人杨智发的附带民事诉讼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5月12日，被害人李小丽和同伴梁思思密谋骗走被告人杨智发的手机，以变卖筹钱给李小丽堕胎。当天下午，梁思思打电话给杨智发约他晚上到湛江市赤坎区陈屋港村玩，杨智发应约前往。当天18时许，杨智发和姚茂春、一名男子（名字不详）一同前往陈屋港村井头附近的小卖部和李小丽、梁思思会合，之后李小丽、梁思思将杨智发三人带回其两人租住在陈屋港村内的一出租屋内闲坐聊天，聊了一会，姓名不详的男子有事先行离开。19时许，梁思思以借手机打电话为由向杨智发借用手机，杨智发将自己的一台手机交给梁思思，梁思思拿到手机后，走出出租屋佯装打电话，然后快速逃离现场。杨智发发觉手机被骗走后，便和姚茂春带着李小丽去找梁思思欲拿回手机。三人在陈屋港村的小巷内找了十多分钟仍未能找到梁思思，随后杨智发因要不回手机而与李小丽发生激烈争执。在争执过程中，为报复李小丽和梁思思合伙骗走其手机，杨智发持一把水果刀对着李小丽头颈部等处捅了多刀，之后杨智发逃离现场，并将作案的水果刀丢弃在途中的草丛中。李小丽被刺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李小丽是被单刃锐器作用于右下颌部及右颈部致双肺破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智发无视国家法律，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持刀杀死一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对被告人杨智发提起公诉，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智发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的主要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表示自己没有想过要杀死被害人李小丽，对其行为应定故意伤害罪，请求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智发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一、被告人杨智发只是想教训一下李小丽，其刺中被害人的颈部是误伤，其没有积极追求或者放任李小丽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应构成故意伤害罪。二、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过错。三、杨智发及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已对杨智发表示谅解。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定罪并从轻处罚，在有期徒刑的幅度内进行量刑。
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12日，被害人李小丽和同伴梁思思密谋骗走被告人杨智发的手机，以变卖筹钱给李小丽堕胎。当天下午，梁思思打电话给杨智发约他晚上到湛江市赤坎区陈屋港村玩，杨智发应约前往。当天18时许，杨智发和姚茂春及另一名老乡一同前往陈屋港村井头附近的小卖部和李小丽、梁思思会合，之后李小丽、梁思思将杨智发三人带回其两人租住在陈屋港村内的一出租屋内闲坐聊天，聊了一会，杨智发的老乡有事先行离开。19时许，梁思思以打电话为由向杨智发借用手机，杨智发将自己的手机交给梁思思，梁思思拿到手机后，走出出租屋佯装打电话，然后快速逃离现场。杨智发发觉手机被骗走后，便和姚茂春带着李小丽去找梁思思欲拿回手机。三人在陈屋港村的小巷内找了十多分钟仍未能找到梁思思，杨智发因要不回手机而与李小丽发生激烈争执。在争执过程中，为报复李小丽，杨智发持刀刺中李小丽的右颈部、右下颌部各一刀、左上臂二刀，之后杨智发逃离现场，并将作案用的水果刀丢弃在途中的草丛中。李小丽被刺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李小丽是被单刃锐器作用于右下颌部及右颈部致双肺破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书证
（一）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抓获经过
主要内容为：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兴隆派出所民警于2013年8月17日将杨智发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并�次日将杨智发送往新晃侗族自治县看守所进行临时羁押。同月21日，湛江市公安局赤坎分局民警将杨智发押解回湛江市。经审讯，杨智发供认了持刀刺死李小丽的犯罪事实。
（二）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主要内容为：湛江市公安局赤坎分局于2003年5月12日接报，被害人李小丽被人用刀刺伤致死，并于同日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
（三）扣押物品清单
主要内容为：公安机关于2003年5月14日从梁思思处扣押到三星牌手机一台。
（四）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
主要内容为：被告人杨智发作案时已满18周岁，曾用名杨国保。
（五）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
主要内容为：被告人杨智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03年被公安机关网上追逃。
（六）证人李剑明、姚木茂、梁思思、被害人李小丽的户籍资料
主要内容为：反映李剑明与李小丽有亲属关系及上述四人的�份基本情况。
（七）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调解协议暨撤诉书、谅解书、收据
主要内容为：被告人杨智发及其家属与被害人李小丽的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由杨智发的父亲向被害人家属代为赔偿人民币15万元。赔偿款当场履行完毕，被害人家属同意对杨智发谅解并申请撤回对其的附带民事诉讼起诉，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杨智发从轻处罚。
二、证人证言
（一）姚茂春的证言
主要内容为：案发当天傍晚，我和杨国保在其刚认识的女性朋友的出租屋内和两名女孩聊天。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其中一名女孩子向杨国保借手机打电话，她拿过手机后，就去出租屋外面打电话了。那名女孩子出去几分钟后仍不见回来，杨国保就出去找，过了五分钟后，杨国保回来说那个女孩拿他手机跑了，说完就让我带着出租屋内另外一个女孩出去找人。我们在陈屋港村二巷子里找了半个小时也没有找到借手机的那个女孩，杨国保此时便发火了，对带着一起找手机的那名女孩子说，要是找不到手机，就捅死她。那个女孩听后就说她没有拿到杨国保的手机，我听到杨国保和那个女孩争吵后，我说不要着急，说完我就走在前面。我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那个女孩尖叫起来，我便知道杨国保用刀捅了那个女孩，我当时很害怕，于是就赶快离开了现场。离开后我想这里也呆不下去了，公安机关肯定要找我。于是，我便找到我的老乡“黑鬼”，让他还钱给我，并将当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我逃了几天后，又去百姓村找我另一个老乡“瓜种”借钱，并将当晚的事情也告诉了他。后来我又找到我堂哥姚本川，之后我就被公安机关抓获了。
辨认材料。经照片辨认，证人姚茂春辨认出杨智发，并对杨智发被骗的手机进行了指认。
（二）梁思思的证言
主要内容为：2003年4�份的时候，李小丽对我说她怀孕三个月了，她男朋友因为偷摩托车被公安机关抓了起来，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了筹钱打胎，我们商量找有手机的人，然后由我以借电话打为由将手机偷走，她到时再想办法脱身。案发当晚，我约了一名杨姓的外地男子来我出租屋聊天，那名男子还带了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个坐了一会就说有事走了。不久，李小丽小声对我说，要我以打电话为由将那名杨姓外地男子的手机拿走，我听后便借了杨姓男子的手机，假装出门打电话，出门后我就快速离开，去我和李小丽事先商量好的地方等她。后来我等不到李小丽，我便回头去找，我见到很多人围着一处地方，我过去看才知道李小丽死在那里。我看见李小丽满身是血，就哭了起来，后来便被公安机关带走问话了。
辨认材料。经照片辨认，证人梁思思辨认出杨智发和姚茂春。
（三）杨万柱�证言
主要内容为：我是案发后几天听老乡说杨国保杀人逃跑了。杨国保杀人前几个晚上已经不和我住在一起了。之前我们都一同住在陈屋港村。
（四）周德红的证言
主要内容为：案发当晚，我在陈屋港村井头旁边一个小卖部处打麻将，“马棒”（姚茂春）慌慌张张过来找我，并把一个女孩子骗了杨国保手机后，杨国保用刀捅了女孩子的事情告诉了我，“马棒”说他没有动手，当晚由于他害怕，要我还钱给他，并向我借了钱就走了。杨国保的手机是三星牌的翻盖手机。手机上有个绳子，挂着一个装饰物。
辨认材料。经照片辨认，周德红对杨智发被骗的手机进行了指认。
（五）姚沅春的证言
主要内容为：姚茂春告诉了我案发当天的经过，说是杨国保用刀捅了一个女孩。
（六）卓琴的证言
主要内容为：案发当天我在康顺路陈屋港村边卖水果，突然听到有一声�物坠地的声音，接着我听到有人说有个女孩身上流了好多血，于是我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有个女孩在信用社旁边的小巷口内两米左右的位置坐着，后来群众就报警了。我当时看到她颈部流了很多血。
（七）李剑明的证言
主要内容为：我妹妹李小丽被杀的事情是刑警队通知我的，我当时还用李剑平的名字报了案。
辨认材料。李剑明对被害人李小丽的尸体进行了确认。
（八）杨万富的辨认材料
主要内容为：经照片辨认，被告人杨智发的父亲辨认出杨智发，并称杨智发又名杨国保。
三、被告人杨智发的供述和辩解
主要内容为：大概是2003年农历4月6日，我在河边乘凉时认识了两名女子，一名个子较高，一名个子较矮。过了几天，大概是农历4月12日晚上6时，个子较高的女子打电话约我去她那玩，我表示同意并与姚茂春及另一名老乡前往。我进入那名女子屋里后不久，其中一名老乡就说有事先走了。随后，个子较矮的女子借我的电话玩，此时个子较高的女子向那名矮个子女子借我电话，说要打电话约朋友过来，矮个子女子就将我电话给了她。高个子女子拿着我的电话就离开了房子，大约过了几分钟，矮个子女子也走出了房间。我发现有点不对劲，追出去后才发现高个子女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而矮个子女子则在出门大约100米的小巷子里。我和姚茂春追上去拦住她，并叫她还我手机。矮个子女子拒绝还我手机，态度还很凶，我心里十分生气，便从姚茂春那拿过一把水果刀，想吓唬矮个子女子。她不但不害怕，还很凶，我一气之下就左手握刀，往那个女的后背插了两刀，插完后我头也不回就马上跑了，水果刀被我丢在路边的草丛里，我的老乡也不知道跑去哪了。我当时比较气愤，我只是在她后背插了两刀，至于她身体�他部位有没有受伤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想太多后果，我以为没有什么事。我记得刀是插在女子右边肩背部的位置，当时我插刀下去没有看到出血。
指认及辨认材料。被告人杨智发对其作案地点及被骗手机、本人案发时及近期照片进行了指认。
四、湛公刑技法尸字（2003）7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
主要内容为：经鉴定，被害人李小丽是被单刃锐器作用于右下颌部及右颈部致双肺破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五、（2003）湛赤公刑勘字144号现场勘验记录及现场照片
主要内容为：反映李小丽尸体所处位置及周围现场情况。
关于如何对被告人杨智发的行为进行定性的问题。首先，被告人杨智发归案后多次辩称自己当时只是捅刺了被害人李小丽的右肩背部两刀。杨智发的辩护人也称，被害人的伤口位置之所以是右颈部和右下颌部，很有可能是当时被害人进行挣扎导�杨智发捅错了位置，属于误伤。经查，结合杨智发的供述和尸检报告的内容综合分析，杨智发当时实施打击的范围是在被害人上半身躯干的位置，该范围是人体器官最为集中的地方，即使朝肩背部捅刺，也极有可能造成被害人的死亡。其次，尸检报告反映，被害人的死因是被锐器作用致双肺破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右颈部和右下颌部被捅刺后，凶器一直贯穿至肺部，可见被告人杨智发实施捅刺的力度之大。综上所述，被告人杨智发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其向被害人捅刺的位置和力度有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但其因自己的一时冲动，不顾后果地用力捅刺被害人的身体要害部位两刀，足以说明被告人着手犯罪时，主观上存在着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且被告人的行为最终也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故应以间接故意杀人对其�为进行定性。因而被告人杨智发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的辩解、辩护观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智发无视国家法律，因其手机被被害人伙同他人骗走而产生报复泄愤心理，非法故意剥夺被害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智发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予以支持。本案的起因是由被害人与他人合谋骗取被告人手机而引起，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杨智发归案后，有良好的悔罪表现，积极通过辩护人及其亲属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进行赔偿，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调解协议并当场履行完毕，取得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谅解，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符合本案事实的，予以采纳，与事实不符的，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杨智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智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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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曾 玲
审 判 员 武丹莉
代理审判员 任 炜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兴龙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