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地久，男，汉族，1962年12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冯晓雷，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元，男，汉族，1945年1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代理人黄文学，重庆市万州区龙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程地久、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5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学元诉称，被告程地久承包被告凌风建筑公司承揽的开县东里河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里河水电公司）压力管土建工程。2010年1月至11月，原告李学元召集人员为其完成工程劳务后被告程地久无钱支付劳务工资。2010年11月19日，被告程地久给原告李学元出具欠条确认欠人工工资98000元。欠条出具后，被告程地久并未付清全部工资，尚欠48400元人工工资没有支付。被告凌风建筑公司将建设工程承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被告程地久，应当对被告程地久所欠的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原告李学元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程地久与被告凌风建筑公司连带支付劳务工资款484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8月23日起以48400元为基数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二被告支付索要劳务工资产生的损失3000元；3、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程地久辩称，2011年8月23日欠条上的欠款实际是材料款而非人工工资；98000元欠条上经手人是程地久和汪泽进，自己不是欠款人；其与案外人汪泽进合伙做东里河水电公司的工程，应当追加汪泽进作为共同被告；98000元的欠条还包含了2010年11月19日出具欠条的41500元。
被告凌风建筑公司辩称，出具欠条的人是程地久而不是公司，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与东里河水电公司的合同是被告程地久自己去签的，公司只是帮忙盖章方便办理手续；东里河水电公司的工程款大部分是直接划到公司账上；应当追加汪泽进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3日，被告程地久与案外人汪泽进向原告李学元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李学员人工工资总计玖万捌仟元正（98000.00元）经手人：汪泽进程地久2011.8.23”。该欠条同时有被告程地久本人批注的“属实：2011.11.1”。2011年11月1日，被告凌风建筑公司向开县东里河水电有限公司出具便函，载明“开县东里河水电有限公司：关于贵单位修建的双河口水电站压力管土建工程中尚欠部分民工工资，由于工资拖延时间较长，民工急用，请将程地久出具的民工工资欠条：董仲清28750元、陈秀元25240元、李学员98000元、李学员41500元、周成昌48560元共计242050元分别转入他们实名办理的银行卡上。此函”。该便函加盖有凌风建筑公司公章。庭审查明，本案中被告程地久尚欠原告李学元48400元没有付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程地久在两次庭审中均辩称其2011年8月23日出具欠条载明的金额98000元是材料款，但是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欠条已经明确载明所欠款项的性质是人工工资而非材料款，故对被告程地久辩称欠款是材料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告程地久辩称本案金额为98000元的欠条中包含了（2013）万法民初字第05879号案件中欠条金额415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010年11月19日的欠条和2011年8月23日的两张欠条形成时间前后相隔9个月，且两张欠条上均有被告程地久本人批注的属实字样，批注时间均为2011年11月1日。被告程地久在同一天对两张欠条的批注行为足以表明其认可两张不同时间所出具欠条的独立性。经过庭审已经查明，本案中原告李学元诉被告程地久劳务欠款48400元（2013万法民初字第05879案尚欠31500元，两案合计欠款79900元）已经在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核算清楚，并经原告李学元与被告程地久当庭共同认可。因此，被告程地久认为本案金额为98000元的欠条中包含了（2013）万法民初字第05879号案件中欠条金额41500元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被告凌风建筑公司允许没有土建工程施工资质的被告程地久借用其资质承揽东里河水电公司工程项目，同时接受东里河水电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违反了我国建筑法有关不得出借资质的禁止性规定，属于违法行为。被告程地久借用被告凌风建筑公司的资质，以被告凌风建筑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实际承揽土建工程，亦是违法行为。被告凌风建筑公司向东里河水电公司出具便函要求向包括原告李学元在内的工人直接支付被告程地久出具欠条载明的民工工资，表明其没有反对被告程地久借用其资质组织工人施工并出具欠条的行为。被告程地久借用资质签订合同、组织工人施工并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当视为与被告凌风建筑公司之间事实上建立了代理关系，实施该代理关系的行为由于违反了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而应视为违法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因此，原告李学元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劳务工资和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李学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索要劳务工资产生的3000元损失，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程地久辩称认为，其与案外人汪泽进合伙共同承接东里河水电公司工程项目；两个人是合伙关系，约定共同经营，共担盈亏；现在对外负债，应当由二人共同清偿；欠条上只是经手人而不是欠款人。被告凌风建筑公司辩称认为，欠条经手人是程地久和汪泽进二人，原告李学元只起诉被告程地久，有失公平，因此应当追加汪泽进参加诉讼。首先，被告程地久未向本院提交其与案外人汪泽进之间在东里河水电公司工程项目上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据，本院无法认定二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以及在合伙中的分工情况。其次，本案中的欠条是被告程地久个人出具，该欠条对其所欠债务的确认以及被告程地久的批注认可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该欠条而对原告李学元形成的承诺具有法律拘束力，拘束的对象是债务人程地久和债权人李学元，并未涉及案外人汪泽进。在李学元劳务工资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程地久与案外人汪泽进之间存在共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三，审理已经查明，作为该欠条经手人之一的被告程地久在2011年11月1日批注属实认可了欠条内容。原告李学元明确表示不要求案外人汪泽进承担责任，亦不要求追加汪泽进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是其享有并行使民事诉讼处分权的行为，也符合以被告程地久个人出具的欠条作为起诉的依据。第四，即使程地久和汪泽进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债权人可选择任意债务人主张权利，任意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全部义务。合伙人有关合伙事务的内部约定仅在合伙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并未对外公示，外部人员亦无从知晓，故被告程地久以合伙为由对抗原告李学元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被告程地久和被告凌风建筑公司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不必追加案外人汪泽进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程地久与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李学元连带支付劳务工资款484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8月23日起以48400元为基数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学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2元，减半收取641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原告已经预交，二被告直付原告。
宣判后，原审被告程地久、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和请求相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漏列被告。1、基于“欠条”为程地久，汪泽进出具及上诉人提交的“合伙开支”，足以认定程地久与汪泽进在该项目中存在合伙关系，合伙债务依法应当由所有合伙人共同承担。2、如果法院以欠条作为判决依据，那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应为劳务分包关系，被上诉人无劳务分包资质，属违法分包，基于开县东里河水电有限公司至今欠上诉人工程款，按司法解释规定，应追加该公司为被告。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欠条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为向发包方索要工程款而虚构，二上诉人之间不是挂靠关系。《便函》是基于群众上访索要工程款而依公安机关要求出具，故该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李学元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外人汪泽进现服刑于重庆三峡监狱。本院依法对汪泽进进行了调查询问，其认可与程地久为合伙关系，同时认可与程地久共同向李学元出具欠条的事实。经庭审质证，李学元，程地久对询问笔录均无异议；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未出庭陈述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劳务费金额及资金利息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程地久、汪泽进共同向李学元出具的欠条，表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程地久、汪泽进应当履行给付义务。经审查，汪泽进目前尚在服刑，客观上无法履行债务，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一审判决由程地久向李学元支付该劳务工资是正确的，程地久对外承担该债务后，对内可以向其合伙人追偿，故其要求追加汪泽进为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开县东里河水电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劳务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当事人，程地久与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主张应当将开县东里河水电有限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向开县东里河水电有限公司出具的便函中，明确要求该公司将程地久所欠民工工资直接转入程地久银行卡，表明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认可程地久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因此，在程地久没有及时支付民工劳务工资的情形下，一审判决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对程地久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公司请求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元，由程地久、重庆市万州区凌风建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杨
审 判 员 黄文革
代理审判员 李 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柯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