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翰林桥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大道涌泉工业区1号楼7楼A单元715。
法定代表人：柳志勇，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娇龙，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柳吴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帅，男，199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徐闻县。
委托代理人：杨德明，系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智慧，系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广东文艺职业学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晓，系学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韩宏伟，系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浩，系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广东省社区艺术教育学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广路242号。
法定代表人：陈邦进。
上诉人厦门翰林桥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林桥公司”）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伟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由杨伟帅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理由：一、翰林桥公司与杨伟帅签订的《入学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翰林桥公司已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全部义务，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该协议依法不能解除。二、翰林桥公司在履行《入学协议书》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及违约行为，无需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三、杨伟帅之所以未能出国留学，一方面是其自身未能学好相关知识所致，另一方则是因为意大利政府在2015年改变了入境签证的政策，由原来的无需面签变更为需要面签，该变化属于不可抗力。翰林桥公司在得知意大利政府改变了入境签证的政策后已及时告知了杨伟帅，根据双方协议第七条的约定，翰林桥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杨伟帅答辩称：翰林桥公司没有履行确保杨伟帅入学意大利有关院校的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翰林桥公司有义务也有能力了解出国留学的相关政策和办理程序，出国留学需要面签是国际通行惯例，因此本案即使存在出入境签证政策发生变更的情形，也不属于不可抗力。杨伟帅表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广东文艺职业学院（以下简称“文艺学院”）答辩称：一、其并非涉案争议合同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无需承担涉案合同的任何责任。二、其与翰林桥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与本案诉争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三、据其了解，被上诉人没有出国是自身原因导致，与翰林桥公司无关。
广东省社区艺术教育学会（以下简称“社区艺术学会”）未向本院答辩。
杨伟帅在一审诉请判决：一、解除杨伟帅与翰林桥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签订的《入学协议书》。二、判令翰林桥公司、社区艺术学会、文艺学院立即共同向杨伟帅退回学费495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翰林桥公司、社区艺术学会、文艺学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翰林桥公司是企业法人，从事文化艺术培训和教育辅助服务、教育咨询等服务（不含教育培训及出国留学培训及出国留学中介、咨询等须经许可审批的项目）。社区艺术学会是社团法人，从事社区艺术教育学术交流、培训等业务。文艺学院是事业法人，从事开办美术文学戏剧音乐等普通高等教育及成人高等教育和培养文艺人才的业务。
2014年10月17日，翰林桥公司作为甲方与杨伟帅作为乙方签订《入学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如下：翰林桥公司与杨伟帅就意大利艺术留学硕士直升班课程，双方自愿订立本协议。翰林桥公司根据自身优势，联合国内外院校，在国内开设硕士直升班课程，杨伟帅同意在翰林桥公司合作院校文艺学院接受一年的教育。硕士直升班共1200学时，其中语言培训班1000学时，专业课程200学时。杨伟帅选报了有关的院校和专业。总学费99000元，含学费、教材费、作品评估费、语言考试辅导费。翰林桥公司根据相关教育法律法规的规定，认真履行教育及管理职责，为杨伟帅在校期间提供应有的学习和生活环境。每学期，翰林桥公司为杨伟帅选派二次意大利院方专家教授进行衔接课程的辅导。确保杨伟帅顺利入读公立意大利院校，如未成功入读，需退回学费50%给杨伟帅。如杨伟帅取得所报志愿的院校预录取通知书（以意大利驻华大使馆网上公布为准），由于杨伟帅自行放弃或自身原因未成功获得留学签证，与翰林桥公司及文艺学院无关。
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杨伟帅向社区艺术学会转账支付99000元，并由翰林桥公司开具收款收据给杨伟帅；收款收据上载明收费项目为意大利预科一年学费。杨伟帅根据翰林桥公司的安排入读文艺学院接受教育一年。但是，杨伟帅未能通过意大利留学签证的面签和未取得有关意大利志愿院校的预录取通知书。杨伟帅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杨伟帅与翰林桥公司签订的上述入学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翰林桥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确保杨伟帅入读有关院校的义务，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上述入学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杨伟帅根据翰林桥公司的安排接受教育，但是杨伟帅未被有关选报的院校录取或者取得预录取通知书，翰林桥公司未履行确保杨伟帅入读有关院校的义务已构成违约，退回学费50%的条件已成就，故翰林桥公司应当承担退回学费99000元的50%即49500元给杨伟帅的责任。综上所述，翰林桥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杨伟帅基于上述入学协议书在翰林桥公司合作院校文艺学院接受教育，以及杨伟帅向社区艺术学会转账付款并不影响为履行该协议书向翰林桥公司支付学费的性质。至于翰林桥公司与社区艺术学会、文艺学院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社区艺术学会与文艺学院并非上述入学协议书的相对方，不产生合同的权利义务。综上所述，驳回杨伟帅的其他诉讼请求。社区艺术学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杨伟帅与厦门翰林桥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签订的《入学协议书》。二、厦门翰林桥教育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回学费49500元给杨伟帅。三、驳回杨伟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7元，由厦门翰林桥教育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入学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不可抗力双方由于地震、台风、水灾、火灾、战争、政府政令及其他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直接影响协议的履行或者不能按约定的条件履行时，甲乙双方应立即通知对方，以免除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翰林桥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翰林桥公司主张其已全面履行双方签订的《入学协议书》，该主张与“确保杨伟帅顺利入读公立意大利艺术院校”的约定和杨伟帅未取得相关录取通知书的事实明显不符，一审判决认定翰林桥公司构成违约，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翰林桥公司据此主张涉案协议不能解除且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翰林桥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基于以下理由，本院认为翰林桥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一、翰林桥公司以其在履行《入学协议书》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为由主张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翰林桥公司是否因存在不可抗力可以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据此，只有属于法定情形的不可抗力事由，才有可能免除不能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翰林桥公司提及的意大利入境签证的政策变更（由原来的无需面签变更为需要面签），一方面翰林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另一方面，该变更虽然本案当事人双方无法避免，但是该事由就出国留学而言并非不能预见，也并非不能克服，故不应认定为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以免除违约责任的不可抗力情形，该事由并不因双方合同中约定为“不可抗力”即具有法定不可抗力的效力。因此，翰林桥公司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不予采纳。
三、翰林桥公司能否依据双方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免除违约责任。首先，虽然该条约定提及了政府政令，但从其表述来看，可以免责的政府政令也应属于类似地震等“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而并非任何政府政令的变更均可免除责任。而如上所述，翰林桥公司提及的政策变更在本案并不属于这种情形。其次，在《入学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确保杨伟帅顺利入读公立意大利艺术院校，如未成功入读，需退回学费50%给杨伟帅”的情况下，第七条的约定没有对可以免责的政府政令作出明确界定，也没有明确因政府政令原因可以免除第三条约定的退款责任。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翰林桥公司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的规定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在涉案协议第七条约定能否免除退回50%学费责任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也应作有利于杨伟帅的解释。综上，翰林桥公司依据双方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主张免责，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翰林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元，由厦门翰林桥教育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曾凡峰
陈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