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仇小娟，女，1965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女，1988年5月2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桢，男，1988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明，男，1964年9月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桢（系杨荣明的儿子），男，1988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新庄街道东氿村唐角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广播电视集团（无锡广播电视台），住所地无锡市滨湖路4号。
法定代表人：严克勤，该电视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超，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仇小娟、李旭因与被上诉人杨桢、杨荣明、无锡广播电视集团(无锡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电视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周民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仇小娟上诉称：1、杨桢因与其女儿李旭婚姻矛盾激烈，杨桢与父亲杨荣明在仇小娟家门口涂写侮辱性语言，在村里造成恶劣影响，两人应清除上述侮辱性文字，在电视台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2、杨桢、杨荣明联系电视台对杨桢、李旭婚姻的不实报道也损害了仇小娟的名誉，杨桢、杨荣明、电视台通过无锡第一看点栏目公开道歉，此外，电视台也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仇小娟的诉讼请求。
李旭上诉称：1、杨桢、杨荣明在其娘家门口、公交站台、村里发表不实侮辱性言论，侵害其名誉，应清除其娘家门口上的侮辱性文字，通过无锡第一看点栏目公开道歉；2、杨桢、杨荣明与电视台串通，对其婚姻关系作出不实报道，造成其名誉上的侵害，三者均应通过电视节目公开赔礼道歉，重新制作节目还原真相消除影响，并共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李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桢辩称：1、李旭有错在先，双方发生家庭矛盾后，李旭先是到杨桢及其父工作单位将物品砸毁，后又到家里用红漆多处墙壁涂写“还我儿子”等不实文字，杨桢是被气急了才在仇小娟家门口以牙还牙，后仇小娟报警，在新庄派出所的主持下，双方已达成调解，杨桢当面道歉且将仇小娟家的字迹清除干净，现在门口上的字迹已不存在，各方就该事宜已处分完毕，杨桢不存在再赔偿仇小娟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但为尽快解决该纠纷，杨桢退一步不再上诉；2、由于李旭及其家人多次以探望儿子为由寻衅滋事，杨桢不得不与电视台联系对婚姻矛盾的前因后果进行客观报道，相关报道没有侵害仇小娟母女的名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杨荣明辩称：1、因李旭及其家人多次到单位无理取闹、打砸，李旭与杨桢离婚诉讼中，又要求将杨荣明的财产作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特别是2016年2月3日小年夜还将杨荣明打伤，所以杨荣明一气之下于年初七将该离婚诉状和李旭提出的分割财产清单张贴在公众场合。2、电视台客观地报道了两家的家庭矛盾，没有构成侵权，杨荣明的行为更不可能构成共同侵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电视台辩称：电视台根据新闻线索，采访婚姻双方当事人制作节目，没有任何主观性报导，不可能侵害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名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仇小娟、李旭向一审法院诉称，2015年4月5日以来，杨桢、杨荣明以各种理由拒绝李旭探望儿子杨泽鑫，杨桢在仇小娟家门口写“婊子人家，要钱不要，婊子”侮辱性字眼，迅速在茭度村传开，造成严重影响。作为媒体部门的电视台，没有本着实事求是，谨慎的报道精神，缺乏事实依据，盲目报道，以偏概全，剪掉部分重要采访内容，对其造成公开严重的名誉损坏。请求判令：1、杨桢、杨荣明、电视台立即停止侵犯名誉权的行为；2、杨桢在茭渎村高塍国际环保城、电视台公开道歉，时长五分钟，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电视台对2015年11月23日播放的内容进行更正，重新录制节目还原事实真相，挽回影响，公开道歉；4、判令三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其中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发生的调查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仇小娟与李旭是母女关系；杨荣明与杨桢是父子关系。李旭与杨桢系夫妻关系。
2015年5月29日，李旭曾起诉离婚，被判决不准离婚。双方因探望孩子的问题矛盾激烈。李旭在自己和杨桢位于天马苑的家中内墙上多处书写“还我儿子，杨桢杨荣明……”的大红字。杨桢也到仇小娟家外墙上多处书写“婊子人家，要钱不要”的大红字。后经公安部门调处，杨桢同意赔礼道歉并刷掉仇小娟门口大字。但经杨桢粉刷，现仍然能够看到上述侮辱性文字。
杨桢、杨荣明与电视台联系，由电视台对离婚双方进行采访，并于2015年11月23日在电视节目中播出了采访节目。在节目中电视台只是播出了双方当事人及亲属的采访情况，并未对该纠纷进行评论。
2016年2月14日(年初七)，杨荣明至新庄街道××村公交站台张贴李旭起诉杨桢的起诉状和财产清单，书写“大家来看，要不要脸？自己几个月不来看儿子，拿了三十多万等法院分财产，竹篮打水一场空，才想起要看儿子”。
上述事实，有照片、影像资料、民事起诉状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杨桢在仇小娟家门口书写侮辱性文字，经公安部门调处，但并未彻底清除该文字，对仇小娟、李旭的名誉造成持续性的侵犯，造成不良影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杨桢与李旭尚是合法夫妻，财产混同，杨桢无需向李旭进行经济赔偿，但应向仇小娟进行经济赔偿。
杨荣明将李旭的离婚起诉状在公共场合张贴，侵犯其隐私权，对李旭的名誉也造成不良影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李旭进行赔偿。
综上，杨桢、杨荣明应当分别向仇小娟、李旭赔礼道歉。考虑到法院的判决是公开的，故杨桢、杨荣明得赔礼道歉无需在其他场合公开进行。
电视台播放采访节目，虽有剪切，但并无篡改，也未进行不当评论，故其行为不构成侵犯名誉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杨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旭、仇小娟赔礼道歉，同时赔偿仇小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二、杨荣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旭赔礼道歉，同时赔偿李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三、驳回李旭、仇小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桢、杨荣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桢、杨荣明负担。该款已由李旭、仇小娟垫付，杨桢、杨荣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旭、仇小娟。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经杨桢粉刷，现仍然能够看到上述侮辱性文字”事实错误。2015年11月13日晚，杨桢在仇小娟家门口涂写侮辱性文字后，在宜兴市公安局新庄派出所主持下，杨桢与仇小娟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一、杨桢当面向仇小娟赔礼道歉；二、杨桢主动将写在的字清除等。目前，仇小娟家门口已无痕迹。
二审还查明：
2016年2月3日，李旭与杨荣明在阳山镇漕头工地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李旭将杨荣明打伤，经法医鉴定构成轻伤二级，在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陆区派出所主持下，杨荣明与李旭及家属于2016年3月12日达成《和解协议书》：一、李旭对自己故意伤害的行为认罪悔过并道歉；二、李旭家属赔偿医疗费等1.8万元；三、杨荣明对李旭进行谅解，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李旭父母李志浩、仇小娟写下《保证书》：保证不再以看望外孙为由，到女婿杨桢家或单位无理取闹。
2016年2月14日，杨荣明将李旭诉杨桢离婚的诉状及提供的分割财产清单张贴在茭渎村公交站台。被李旭及其家人发现后及时撕下。
二审审理过程中，杨荣明就其2016年2月14日擅自公开张贴李旭与杨桢离婚案件的材料的错误行为书面向李旭赔礼道歉，并保证之后不再发生类似行为。李旭不愿接受杨荣明的当面道歉，要求杨荣明通过电视媒体进行公开道歉。
以上事实，有《治安调解协议书》、《和解协议书》、《保证书》，新庄派出所的调查笔录、现场照片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是由家庭内部矛盾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处理杨桢与李旭离婚事宜过程中均有过激行为。杨桢及其家人拒绝李旭探视孩子，李旭及其家人因无法探望到孩子而打砸杨荣明、杨桢的单位、家里物品，李旭还在家内墙进行涂写，杨桢继而到李旭的母亲仇小娟家外墙涂写侮辱性文字。本院审理过程中，批评了各方的过激行为，要求双方通过正常途径解决纠纷。
一、关于杨桢于2015年11月13日在仇小娟家外墙涂写侮辱性文字的行为，在当地派出所的主持下，双方签订了《治安调解协议书》，杨桢已当面道歉且将仇小娟家的字迹进行清除。经现场勘查，目前已无明显痕迹。杨桢就上述侵权行为所承担的责任已履行完毕。仇小娟、李旭上诉要求杨桢再次对该侵权行为进行公开道歉，以及李旭要求杨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仇小娟认为杨荣明参与涂写上述文字，没有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杨荣明于2016年2月14日擅自将李旭起诉杨桢离婚的诉状及财产清单张贴在公众场合的行为。李旭于2016年2月3日将杨荣明伤害致轻伤后，杨荣明在司法机关尚未作出处理之前，采取上述过激行为是错误的，对此法院已对其进行训诫，杨荣明也认识到上述行为的错误性，当面且书面向李旭道歉，并保证自2017年1月19日法院训诫后不再发生类似行为。李旭虽不接受杨荣明的当面道歉，要求其通过电视媒体进行公开道歉，但本院考虑到本起纠纷的起因，传播的范围以及一般民众应能够识别杨荣明的行为是家庭内部矛盾激化的单方泄愤过激行为，杨荣明已认识自己的错误，保证不再犯错，并向李旭当面口头和书面道歉，故李旭要求杨荣明还需通过电视媒体公开道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再支持。
三、关于2015年11月23日，经杨桢联系，电视台对杨桢与李旭的婚姻矛盾进行采访，并制作成节目进行播放的行为。媒体报告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要看报道内容是否真实、评判观点是否恰当。本案中，电视台仅对杨桢、李旭双方及其家人进行采访实录，没有进行评判，故仇小娟、李旭上诉认为电视台、杨桢、杨荣明共同侵害名誉权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有误，但考虑到杨桢、杨荣明未提起上诉，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对一审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仇小娟、李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审 判 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