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12行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东方万豪酒店，住所地：四会市城中区仓丰大道3号之二、之三。经营者梁培坤。委托代理人马晓阳，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会市东城街道广场南路13号。法定代表人李镜洲，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伙娣，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杰辉，男，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会市东城街道市行政中心市府大楼。法定代表人李伟忠，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李钧萍，女，该市法制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宇亨，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森全，男，汉族，1968年8月13日出生，住四会市贞山区，上诉人四会市东方万豪酒店（以下简称：万豪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四会人社局）、被上诉人四会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四会市府）、原审第三人张森全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3行初1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木妹是万豪酒店的客房服务员，住所地在四会市贞山街独岗社区居民委员会下沙二村。2016年11月28日7时38分许，黄木妹在上班途中驾驶电动自行车与一重型半挂牵引车在S260线219KM+520M处发生碰撞，造成黄木妹当场死亡的伤害事故，死亡原因：黄木妹符合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四公交认字[2016]第4412840B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木妹在该事故中没有责任。张森全（系黄木妹丈夫）于2017年2月16日向四会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其身份资料、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死亡证明、遗体火化证明、职位申请表、证明等证据材料。该局受理后，于2017年2月17日向张森全作了调查笔录，张森全称黄木妹入职后是一直居住在家里，而不是住在万豪酒店宿舍内，且黄木妹事故当天上早班，发生事故的时间和地点都是正常上班时间和途中，应认定为工伤。2017年2月21日，四会人社局向万豪酒店作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其应当在签收通知书后10天内向四会人社局提交有关书面证据材料。万豪酒店于2017年3月25日签收该通知书，在举证期限内未向四会人社局提交任何书面证据材料。2017年3月27日，四会人社局对万豪酒店的经理李本达作了调查笔录，李本达称不清楚黄木妹是在家里居住还是在公司宿舍居住，也不清楚事故当天发生的情况。2017年4月12日，四会人社局作出四人社工认[201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认定黄木妹于2016年11月28日所受到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万豪酒店对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于2017年6月9日向四会市府申请行政复议。四会市府受理后，通知了万豪酒店、四会人社局及张森全。经复议审查，四会市府于2017年8月7日作出四府行复[2017]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四会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7年8月9日送达给各方当事人。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四会人社局有对其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四会人社局是四会市府的工作部门，万豪酒店对四会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依法可以向四会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四会市府有权作出涉案的行政复议决定，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四会人社局受理张森全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万豪酒店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对张森全及万豪酒店的经理李本达进行调查取证，结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认定黄木妹于2016年11月28日7时38分许，在上班途中驾驶电动自行车与一重型半挂牵引车在S260线219KM+520M处发生碰撞，造成黄木妹当场死亡的伤害事故的事实并无不当。本案中四会人社局及张森全提供了职位申请表、调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四会市贞山街独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明黄木妹是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黄木妹于2016年11月28日7时38分许驾驶电动自行车在S260线219KM+520M处，与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应当属于上班途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四会人社局认定黄木妹死亡的交通事故为工伤，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六条第（一）项“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又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四会人社局受理张森全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过调查取证核实，认为黄木妹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于是向万豪酒店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万豪酒店主张黄木妹死亡不属工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万豪酒店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会人社局结合张森全的身份证、户口簿、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相关证明以及对万豪酒店的经理李本达、张森全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认定黄木妹2016年11月28日所受到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四会市府收到万豪酒店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分别向四会人社局和张森全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对四会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进行审查后，依法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给当事人，因此，四会市府的复议程序合法。四会人社局在受理张森全的工伤认定申请时没有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属于程序瑕疵，其违法程度并未对当事人的实体权益产生实质影响，尚不构成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综上所述，四会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四会市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万豪酒店请求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四会市东方万豪酒店要求撤销四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四人社工认[201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四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四府行复[2017]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万豪酒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四会人社局在对黄木妹所受伤害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时整个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判决却不予撤销，属于典型的法律适用严重错误。我国《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材料不完整的，应当以书面形式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补正材料后，应当在15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决定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十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第二十一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15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四会人社局未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程序违法，但却以仅仅属于程序瑕疵，其违法程度并未对当事人的实体权益产生实质影响为由对程序违法行为不予处理。万豪酒店完全有理由怀疑，四会人社局是在未收到张森全书面申请，未作出受理决定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黄木妹所受伤害为工伤；而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只是处理工伤认定申请的第一步程序性工作，第一步程序违法，意味着后继的调查、《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作出及送达等各项工作程序上均严重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黄木妹所受伤害为工伤所依据的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黄木妹2016年11月28日所受到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的法律依据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即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黄木妹在万豪酒店的工作岗位包吃包住，且万豪酒店为其提供有员工宿舍（106号房4号床位）。日常经营过程中，万豪酒店要求所有员工均在宿舍居住生活，外出必须请假。经万豪酒店核实，未发现黄木妹在事故发生前有外出的请假记录，且事故发生地点距其工作地点较远，不是其从员工宿舍到工作地点的合理路线范围内，也无法确定该次事故是否发生在上下班过程中。原审法院认定黄木妹所受伤害为工伤所依据的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责令四会人社局重新对黄木妹所受伤害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决定书。被上诉人四会人社局没有提交书面答辩，口头答辩称以原审答辩为准。被上诉人四会市府没有提交书面答辩，口头答辩称，四会人社局没有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但从全案通知各方当事人举证已能证明对该工伤申请已受理。虽然属于程序瑕疵，但不足以认定程序违法，不构成撤销的理由。万豪酒店为黄木妹提供包吃包住是员工福利，不应将该福利转化为员工的义务。万豪酒店上诉时陈述外出需请假，但未能就该说法提出证据证明，且该请假制度也未征得黄木妹的书面确认。原审第三人张森全认为，黄木妹入职以来一直住在家里，从来没有在宿舍居住。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万豪酒店在二审调查时确认，其单位没有明文规定，员工在上班时间之外不能离开单位，以及必须住在单位宿舍。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工伤认定纠纷。四会人社局受理死者黄木妹的丈夫张森全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万豪酒店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结合对张森全以及万豪酒店的经理李本达的调查笔录和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四会人社局认定黄木妹是万豪酒店的客房服务员，事故发生当天其上早班，事故发生的地点在其住所地与工作地之间，且黄木妹在该次事故中没有责任等事实。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四会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木妹因交通事故致死属于工伤于法有据。虽然万豪酒店提出黄木妹因交通事故致死不构成工伤的主张，但其收到四会人社局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举证证明黄木妹不属于工伤，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外，万豪酒店提出其为黄木妹提供了员工宿舍，其要求所有员工（包括黄木妹）在宿舍居住生活，外出必须请假，因此，黄木妹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不是从员工宿舍到工作地点的合理路线范围内。首先，如上所述，万豪酒店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举证证明。其次，万豪酒店二审确认其单位没有明文规定，员工在上班时间之外不能离开单位，以及必须住在单位宿舍。且黄木妹有家庭，有固定住所，其下班后回家居住生活，系人之常情，要求其工作时间之外在员工宿舍居住生活，也不符合社会常伦。万豪酒店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四会人社局在收到张森全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未能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违反《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第二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决定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的规定。但四会人社局受理张森全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已向万豪酒店发出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其举证的责任，保障了万豪酒店的权利。故四会人社局未能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并未对万豪酒店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规定，应判决确认四会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但不予以撤销，保留其效力。因此，对于万豪酒店提出的四会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违法，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其起诉要求予以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四会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四会市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对其予以维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违反法定程序的；……”的规定，也应判决确认四会市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原审法院认定四会人社局没有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属于程序瑕疵，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万豪酒店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3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四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四人社工认[201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三、确认被上诉人四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四府行复[2017]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案件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合共100元，由被上诉人四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四会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海东审判员  潘启智审判员  张国良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何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