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民终字第07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道哲。
法定代理人杨道仁，男，1975年6月13日生，汉族，系杨道哲的弟弟。
委托代理人彭贤美，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八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新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新桥镇。
法定代表人陈亮，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定方。
委托代理人刘玉林，男，1938年2月1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1191938********，汉族，丹阳市人，住丹阳市凤凰新村*幢*单元***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兆。
上诉人杨道哲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13）丹后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道哲诉称：2012年8月，杨道哲在景八宝个人承包的丹阳市访仙镇工业园办公楼工地从事木工作业。9月12日，由于缺乏安全保障措施，杨道哲不慎从高处坠落致伤，当即被送往丹阳市中医院抢救治疗，9月28日出院后转至南京悦群康复医院。2012年12月25日达成调解协议后，杨道哲继续住院至2013年4月6日转至溧阳市天目湖福恬康复医院治疗，2013年4月12日至28日在丹阳市中医院行引流手术。2013年7月1日，杨道哲转至四川华西医院进行法医鉴定，后杨道哲回巴中市巴州鼎山镇康复休养。2013年8月8日，四川华西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结论为：杨道哲患脑外伤致精神障碍，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9月16日，杨道哲经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工伤一级伤残，误工为终身误工，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时限为长期护理，后期医疗费：颅骨修补约3万元等。2013年11月27日，经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判决，宣告杨道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杨道仁为杨道哲的监护人。事故发生后，景八宝与杨道哲之父杨正仪、杨道哲之子杨智达成调解协议，对杨道哲于2012年12月26日前的医疗费28.4万元全部支付，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做一次性补偿72万元。后根据伤情，杨道哲认为费用过低，提出反悔遭拒。
2013年3月11日，杨道哲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杨道哲与丹阳市新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振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仲裁查明：2012年6月29日，新振公司将承建的访仙工业园某厂房瓦木工部分发包给高定方。2012年6月30日，高定方将上述工程瓦木工部分发包给陈金兆，陈金兆将木工部分发包给景八宝，并签订了承揽合同。高定方、陈金兆、景八宝均无瓦木工施工资质。2013年5月2日，仲裁裁决：对杨道哲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杨道哲虽是在为景八宝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但新振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高定方，高定方再转包给无资质的陈金兆，陈金兆再转包给无资质的景八宝，均未尽到审查义务，安全保障措施不力，均有过错和责任。景八宝虽与杨道哲之父及子达成调解协议，但该协议显失公平。因此，杨道哲提起诉讼要求景八宝、新振公司、高定方、陈金兆共同赔偿损失1643332元（不包括已经支付的100.4万元）。
景八宝辩称，本案纠纷在相关部门已处理结束，景八宝无需再赔偿杨道哲损失，也没有经济能力。
新振公司辩称：杨道哲起诉新振公司，主体不适格。新振公司是有建筑资质的建筑企业，在承建涉案工程时，将木工、瓦工部分分包给丹阳市访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合法的，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高定方，高定方具有建筑分包、劳务分包一级资质。丹阳市访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木工部分又分包给陈金兆，陈金兆也是有资质的。陈金兆将木工分成几个组，其中一组由景八宝来负责。景八宝组有杨道哲及杨道哲的妹夫等数名木工，杨道哲与景八宝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身体受到伤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责任。从杨道哲受伤到调解处理结束，均认定相对人为景八宝，从来没有找过其他主体。调解时，杨道哲未经过伤残鉴定，是杨道哲的父亲及儿子主动到丹阳市访仙镇人民政府要求处理，才与景八宝达成协议。该协议是杨道哲父亲与儿子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现杨道哲以显失公平为由推翻此协议，要求其他主体补充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高定方辩称：高定方作为丹阳市访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建筑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一级资质）的经理，在丹阳市访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新振公司的承包合同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杨道哲起诉高定方个人，主体不适格。杨道哲与丹阳市访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提供劳务的关系，杨道哲一直跟着景八宝从事木工工作，所有工资均由景八宝支付。杨道哲在向丹阳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也明确他是受雇于景八宝。杨道哲发生事故后一直向景八宝主张赔偿，本案纠纷已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全部履行完毕。综上，应当驳回杨道哲对高定方的诉讼请求。
陈金兆辩称：杨道哲受雇于景八宝，由景八宝支付工资和承担赔偿责任，杨道哲起诉陈金兆，主体不适格。陈金兆具有建筑从业资质。本案纠纷已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杨道哲对陈金兆的诉请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道哲受景八宝雇佣，在其承包的访仙工业园昊峰工程塑业有限公司厂房工地上做木工。2012年9月12日上午8时许，杨道哲不慎从高空坠落受伤。杨道哲受伤后，被送至丹阳市中医院进行治疗，其伤被诊断为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住院期间行开颅手术。2012年9月28日，杨道哲转至南京悦群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植物状态。2012年12月25日，杨道哲的父亲杨正仪及儿子杨智与景八宝在丹阳市访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就杨道哲受伤事故作出一次性调解处理，由景八宝一次性补偿杨道哲（杨正仪、杨智）72万元，协议签订之日前的医疗费28.4万元由景八宝承担，之后的手术费、医疗费由杨道哲（杨正仪、杨智）自行处理。调解协议签订后，景八宝已按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后杨道哲又转至其他医院治疗。
2013年3月30日，杨道哲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新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其仲裁请求。2013年11月27日，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经杨正仪申请，判决宣告杨道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杨道仁为其监护人。
另查明，景八宝所承包的木工工程部分系由新振公司承包后经高定方、陈金兆分包获得。
原审法院认为：杨道哲受雇在景八宝承接的工程中施工，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道哲在工作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景八宝未能尽到安全防护责任，故双方均有过错，其中景八宝应承担主要责任。杨道哲事发后因受伤严重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行使自身的权利，杨道哲父亲、儿子在此情形下以直系亲属身份参与赔偿处理，履行了监护人的职责。调解时，杨道哲伤情虽尚未最终确定，但已经对全部损失进行了全面考虑，所获赔偿金额与其伤情及过错程度相当，且及时得到履行，并未损害杨道哲的合法权益，故该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杨道哲主张协议并未获得杨道哲的委托授权，应属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该调解协议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而新振公司、高定方、陈金兆即使承担连带责任也因杨道哲与景八宝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而终止，现杨道哲要求景八宝、新振公司、高定方、陈金兆按重新计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金兆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依法可缺席作出判决。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杨道哲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道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调解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理由如下：一、涉案调解协议不是受害者本人或其代理人、法定代理人所签；二、涉案协议显失公平，且具有胁迫、乘人之危的因素，应当予以变更；三、新振公司、高定方、陈金兆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按照过错原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道哲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新振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高定方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陈金兆在二审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诉讼。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景八宝向本院出具承诺，愿意另行支付杨道哲4万元。
本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调解协议。
首先，关于签订协议的主体问题，涉案调解协议虽然不是受害人杨道哲本人所签（身受重伤），也不是法定代理人杨道仁所签（签订协议时，尚未经司法程序指定法定代理人），但是是由杨道哲的父亲（杨正仪）和杨道哲的儿子（杨智）共同签署，杨道仁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同时，根据杨道仁关于“该协议部分有效、部分应予以变更”的主张可以看出，杨道仁对杨正仪和杨智代替杨道哲签订涉案调解协议的行为是认可的。再结合涉案调解协议项下的款项用途和履行情况，本院认为，杨正仪和杨智共同签署涉案调解协议的行为对杨道哲具有法律约束力。
其次，关于涉案调解协议是否有可变更情形的问题，杨道哲主张涉案调解协议应予以变更的理由有二：一、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二、景八宝以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杨道哲（杨正仪、杨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调解协议。关于理由一，对照涉案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和杨道哲基于一般人身损害（并非工伤）赔偿标准可能获得的赔偿数额，再结合杨道哲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涉案调解协议确定的数额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关于理由二，杨道哲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杨道哲（杨正仪、杨智）是在受胁迫或景八宝乘人之危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所订立。因此，杨道哲关于“涉案调解协议应予以变更”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涉案调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原审法院据此驳回杨道哲对新振公司、高定方、陈金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现景八宝向本院出具承诺，愿意另行支付杨道哲4万元。此系当事人自主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应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景八宝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杨道哲4万元；
二、驳回杨道哲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7元，由上诉人杨道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华勇
审 判 员 李书文
代理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