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如松，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广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建军东路123号西楼205室。
法定代表人石明祥，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文兵、栾红生，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立成，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为海，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浩，男，汉族。
上诉人彭峰、盐城市广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广泰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玉、彭为海、陈浩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3）亭新民初字第0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7日，江苏通达建设集团限公司与广泰市政公司签订了一份大桥施工合同，载明：“甲方：S231公路盐都段建设工程2标段项目经理部，乙方：王德华、朱斌，为了保证按期保质完成S231-SG2标大桥工程的施工任务，甲方经指挥部批准，采取招标的方式选择了乙方，将全部大桥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工程项目名称：K11＋855.5蟒蛇河大桥；工程规模、内容：合同暂定总价1120.4万元。此工程内容包括K11＋855.5蟒蛇河大桥的全部工作量”，该合同甲方由江苏通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S231公路盐都段项目经理部加盖公章，乙方由王德华、朱斌签字并加盖广泰市政公司公章。2010年5月4日，王德华（甲方）与彭峰（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将231省道盐都段建设工程蟒蛇河大桥桥面钢筋（包括上部结构的部分钢筋）施工任务分包给彭峰施工。合同签订后，彭峰带人进场施工，因施工需要电焊工，后经彭为海介绍，王国玉至彭峰施工工地从事电焊工工作。2010年5月25日上午，王国玉在案涉工地与陈浩抬电焊机时，不慎被工地上的钢筋绊倒，被送至盐城市盐都区学富医院治疗，2010年6月30日，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花费7.5元，同年7月12日再次至该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膝半月板损伤；2、右膝关节软骨剥脱性炎。当日住院治疗至同年7月25日出院，期间王国玉花去医疗费9437.37元。2011年3月，王国玉作为申请人以广泰市政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盐城市盐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4月1日，该局以不能确认王国玉发生事故时与广泰市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作出都工伤中止（2011）第009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王国玉遂向盐城市盐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该委于同年7月22日作出都劳人仲案字（2011）第88号仲裁裁决书，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王国玉的仲裁请求。同年7月29日，王国玉诉至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同广泰市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院经审理，于同年9月8日作出（2011）都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书，以双方无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且王国玉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判决驳回王国玉的诉讼请求。后王国玉于2012年7月25日向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调解委员会驻一审法院新河法庭调解工作室申请调解，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国玉伤残等级，误工、营养、护理时限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7月31日，王国玉再次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诊治，共花费医疗费417元。2013年1月14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盐一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意见为：“王国玉因外伤致“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后脚撕裂）”等遗有右膝关节功能障碍已构成十级残疾（人损）；误工时限宜为12个月；护理时限宜为2个月（护理1人）；营养时限为2个月。”同年4月20日，王国玉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国玉无电焊作业资格证书，户籍所在地及居住地为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街道北舍村一组79号，2011年因修建峨眉山路土地被征用。彭峰无相关施工资质。彭为海介绍王国玉至彭峰施工工地工作，并未从中获取利益。施工期间，王国玉与陈浩等人共同施工，陈浩的工资系由彭峰发放。王国玉因本起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9861.87元、误工费26603元、护理费3600元（60元／天／人×60天×1人）、营养费540元（60天×9元／天）、残疾赔偿金59354元（20年×10%×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交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另预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明确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王国玉受伤的时间为2010年5月25日，经治疗于2010年7月25日出院。治疗终结后，王国玉分别于2011年3月、同年7月22日、同年7月29日、2012年7月25日就赔偿事宜提出过要求，诉讼时效因王国玉提出要求而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王国玉于2013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诉讼时效。（二）本案受害赔偿的义务主体与责任划分。广泰市政公司将案涉工程中的桥面钢筋（包括上部结构的部分钢筋）部分分包给彭峰，王国玉经彭为海介绍至彭峰工作工作，受伤的地点系案涉工地，受伤的原因系与工友陈浩抬电焊机过程中不慎被工地上的钢筋绊倒。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国玉与彭峰之间成立雇佣关系，王国玉在施工中受伤，彭峰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彭峰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故广泰市政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国玉自身不具有电焊工操作资格，但仍从事电焊作业，且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可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据此，确定彭峰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国玉承担20%的赔偿责任。彭为海、陈浩对王国玉受伤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王国玉要求彭为海、陈浩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赔偿范围与标准问题。关于王国玉主张的赔偿范围及数额，根据法医学鉴定，王国玉构成十级残疾，彭峰、陈浩对鉴定结论虽未认可，但均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确定的王国玉伤情、残疾等次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予以认可。1、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王国玉受伤后花费的医疗费共计9861.87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54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残疾赔偿金。关于彭峰辩称王国玉系农业家庭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意见，王国玉生活地在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街道北舍村一组，经近年来的城市扩建，开发区农民己基本无地可种，其收入亦为务工所得为主，消费水平也和城镇居民相同，虽户籍登记仍为农业户口，但事实上已经融入城镇生活，其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给予赔偿，显然不能合理补偿王国玉的经济损失，故彭峰提出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辩解不予采信。故依法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标准，并结合伤残等级系数计算（20年×29677元／年×10%），确定王国玉残疾赔偿金为59354元；3、误工费。王国玉受伤无固定收入，且均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受伤前的工资标准，考虑到其工作的性质，参照2009年度江苏省房屋和土木工程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6603元，故误工费酌情认定为26603元；4、精神抚慰金。王国玉因施工安全事故受伤致残，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元；5、交通费。王国玉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庭审中彭峰对交通费真实性不予认可，结合王国玉实际诊疗情况，酌情认定为200元。另王国玉预付的鉴定费1000元亦予以审核认定。上述1-5项合计102159元（精确到元），根据本案确定的责任分配原则，彭峰应赔偿王国玉81727元，王国玉自行承担20432元。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彭峰应赔偿王国玉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法医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81727元。广泰市政公司对彭峰应赔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国玉对彭为海、陈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8元，由王国玉负担300元，彭峰负担2348元，广泰市政公司负连带责任。司法鉴定费1000元，由彭峰负担，广泰市政公司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彭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雇佣关系的形式和实质要件看，上诉人与王国玉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亦未让彭为海找王国玉到案涉工地做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王国玉各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3、王国玉的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认定王国玉损伤后果系在工地做工时受伤引起的证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广泰市政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王国玉损伤后果系在工地做工时受伤引起的证据不足；2、王国玉的损伤后果与广泰市政公司的分包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广泰市政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标准过高，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国玉答辩称：1、根据证人证明、接处警记录等相关证据，能够认定被上诉人伤情系在工地做工受伤引起的；2、被上诉人与彭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3、被上诉人系失地农民，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并无不当；4、被上诉人受伤后一直在主张诉讼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5、被上诉人与彭峰之间系雇佣关系，广泰市政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彭峰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按照《人损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认定由广泰市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存在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彭为海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陈浩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王国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根据雇主与雇员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彭峰与王国玉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经查，彭峰系案涉蟒蛇河大桥桥面钢筋施工工程的负责人，彭峰不在工地现场时委托陈浩负责指挥安排日常施工、管理及考勤工作，王国玉来到工地工作得到陈浩的认可并由陈浩安排工作，并按小工工种发放工资，据此，可以认定彭峰与王国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劳务关系），彭峰以其不清楚也没有要求王国玉到其工地做工为由否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王国玉损伤后果是否系在工地做工受伤引起的问题。经查，陈浩认可王国玉在与其抬电焊机过程中不慎被工地上的钢筋绊倒的事实，王国玉在一审中亦提交了受伤后即赴相关医疗机构诊疗右膝关节外伤疼痛的证据，彭峰与广泰市政公司未能提供王国玉目前伤情系其他原因导致的证据，故可以认定王国玉目前的损伤后果系因在工地受伤引起。关于王国玉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王国玉于2011年2月即向相关机构寻求权利救济，并后于2012年7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认定其在受伤后一直积极主张权利，故王国玉在本案起诉并未超过一年诉讼时效。关于一审认定的相关赔偿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王国玉在一审中提供了其承包地已被征用的证明，且其亦是在工地施工活动中受伤，应当认定王国玉的主要收入来源来自非农业，一审按照城镇标准及江苏省房屋和土木工程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王国玉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当。此外，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广泰市政公司作为发包人将蟒蛇河大桥桥面钢筋施工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彭峰，其应当与彭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彭峰、广泰市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6元，由上诉人彭峰负担2648元，上诉人盐城市广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6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曦希
代理审判员 曹礼坤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唐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