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1382号
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妮春，女，汉族，1963年5月30日生，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驼宝山广场。
法定代表人陈天一，该区代区长。
再审申请人张妮春因诉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秀区政府）房屋征收行政补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行终字第5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凤云、代理审判员杨科雄、仝蕾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顺中院）一审查明：2012年9月26日，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秀区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书》(西府房征决〔2012〕2号)，并在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张妮春持有的安房权证西郊办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指向的房屋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管元村屏凤山商住楼3幢1层2号（房屋规划用途为仓库)属于征收范围。2014年10月28日和2014年11月4日，西秀区政府采取电话通知及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的方式，通知张妮春被征收户于2014年11月7日参加房屋价格评估机构选定会;同年11月7日，西秀区政府工作人员组织张妮春等被征收户进行了关于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推选工作，因没有形成统一意见，西秀区政府又于同年11月17日组织了房屋价格评估机构选定会，以抽签方式确定了贵州亚太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亚太公司)作为涉案项目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并予以公告。2014年12月17日，贵州亚太公司作出了《房地产分户估价报告》，并于2015年1月7日留置送达给张妮春。因双方就补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2015年1月22日，西秀区政府向张妮春送达了《房屋征收安置补偿选择通知书》，要求张妮春于3日内将选择结果告知西秀区政府，张妮春未在规定时间内答复西秀区政府。同年3月9日，西秀区政府将《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西府房征决〔2015〕9号)送达给张妮春。张妮春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安顺中院一审认为，本案争执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张妮春被征收房屋用途，即按仓库还是按商铺补偿的问题;二、西秀区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前是否保障了张妮春选择补偿安置方式的权利，即被诉补偿决定是作出生效还是送达生效的问题。
根据西秀区政府的举证，本案房屋征收补偿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中的程序性规定。张妮春提出本案的房屋征收决定不合法，因本案被诉行为是补偿决定并非征收决定，西秀区政府也是围绕补偿决定来举证，故房屋征收决定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张妮春对被征收房屋的评估报告有异议，可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并且西秀区政府从选定房屋价格评估机构、对被征收房屋面积及价格的确定到分户评估报告送达及公告均遵循程序性规定，合法有效。
对于焦点一，张妮春及西秀区政府双方所举证据均证实本案被征收房屋登记的规划用途为仓库，张妮春要求登记为仓库的房屋按商铺补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张妮春认为系登记机关将商铺错误登记为仓库，可就该登记行为另行提起诉讼，故西秀区政府按实际登记的用途进行补偿并无不当，不存在补偿不公平问题。
对于焦点二，行政行为生效的要件包括即时生效、送达生效和附条件生效。一般来说，行政行为采用行政决定或其他形式作出时，则应当送达行政相对人之后才生效。本案被诉补偿决定作出日期为2015年1月21日，而送达日期为2015年3月9日，送达选择安置补偿方式通知书日期为2015年1月22日。张妮春认为西秀区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后才通知其选择安置补偿方式，程序违法，剥夺了其选择权，西秀区政府辩称其系事先就货币补偿与产权调换两种方式分别作出补偿决定，在与张妮春协商未果后通知其选择补偿方式，张妮春在规定时间内未作答复，西秀区政府才将所作补偿决定送达给张妮春，因该补偿决定系送达后生效，故并不违反程序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被诉补偿决定应属送达生效，故西秀区政府事先作出补偿决定的做法虽存在程序瑕疵，但并未剥夺张妮春的选择权，故不影响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综上，被诉房屋补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决定内容适当，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2015年8月5日，安顺中院作出（2015）安市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张妮春的诉讼请求。张妮春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州高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征收房屋价格评估程序是否合法;（二）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并于2015年3月9日送达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西府房征决〔2015〕9号)是否剥夺了上诉人的补偿方式选择权;（三）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委托西秀区华西办事处人大工委主任出庭应诉是否合法。
（一）关于被征收房屋价格评估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去评估确定”。第二款规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选定办法(暂行)》第八条第三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将协商选定评估机构的被征收人名单及被选定的评估机构名单在征收范围内公示”。第九条规定：“协商不成的，房屋征收部门根据被征收人所选评估机构得票数按从高到低的顺序推荐3-5家评估机构，邀请被征收人代表、乡(镇)人民政府或街道办事处、基层组织代表参与，采取公开抽签、摇号等方式选定评估机构，并请公证机构对抽签、摇号等过程与结果进行现场公证。”
本案中，2014年10月28日和2014年11月4日西秀区政府采取电话通知及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的方式，通知张从菊、刘加能、张妮春、钱敏等13户被征收户于2014年11月7日参加房屋价格评估机构选定会;同年11月7日，西秀区政府工作人员组织张从菊、刘加能、张妮春、钱敏等被征收户进行了关于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推选工作，因没有形成统一意见，西秀区政府又于同年11月17日组织了推选评估机构选定会，以抽签方式确定了贵州亚太公司作为涉案项目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并予以公告，且两次评估机构推选会议均申请贵州省安顺市黄果树公证处现场公证，符合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以及《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选定办法(暂行)》第八条第三款和第九条的规定。
2014年11月20日，西秀区华西办事处与贵州亚太公司签订房地产拆迁估价业务约定书、房地产评估委托书，委托其对张从菊、刘加能、张妮春、钱敏等13户的被征收房屋价格进行评估，符合《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选定办法(暂行)》第十条第一款“评估机构选定后，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及时与被选定的评估机构签订房屋征收评估协议”的规定。在被征收房屋价格评估过程中，因张妮春在约定的评估时间未到场配合勘查评估，贵州亚太公司未能入户勘查，遂结合2013年5月26日的现场勘察表、被征收房屋及附属物示意图、第二次装修分户调查表及房屋图片等，对张妮春的房屋作出了《房地产分户估价报告》，并于2015年1月7日经公证依法送达给张妮春，该报告中就上诉人被征收房屋价格作出了评估，并告知其若不服该评估报告的相应救济时间与途径。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未就前述《房地产分户估价报告》提出异议。贵州亚太公司在本案房屋价格评估过程中，虽未能实际进入上诉人的被征收房屋内部进行勘测，但评估报告依据被上诉人在房屋征收决定程序中依法作出的摸底调查情况予以评估并无不妥，且该勘测不能是因上诉人拒不配合所致，上诉人若对该评估程序及评估报告有异议，可依据该评估报告告知的时间、程序和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的规定寻求救济，其在规定期限内未就前述《房地产分户估价报告》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房屋价值评估程序及分户评估报告的认可。故上诉人提出评估机构选定程序违法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并于2015年3月9日送达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西府房征决〔2015〕9号)是否剥夺了被征收人的补偿方式选择权的问题
本案中，因双方就补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西秀区政府于2015年1月22日向张妮春送达了《房屋征收安置补偿选择通知书》，告知其可以选择货币补偿和产权安置，并要求其于3日内将选择结果告知西秀区政府，张妮春未在规定时间内答复西秀区政府。2015年3月9日，西秀区政府向上诉人张妮春送达了《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西府房征决〔2015〕9号)，该决定书中落款时间虽为2015年1月21日，但自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3月8日，该补偿决定并未实际送达，亦未实际生效，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未产生实质影响。故，被上诉人西秀区政府于2015年3月9日送达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西府房征决〔2015〕3号)虽然在时间落款上存在瑕疵，但并未实际侵害上诉人补偿方式选择权，上诉人认为补偿决定落款时间在前损害其补偿方式选择权的主张并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委托西秀区华西办事处人大工委主任出庭应诉是否合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被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出庭应诉。不能出庭的，应当委托行政机关相应的工作人员出庭”。第五十八条规定：“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按照撤诉处理；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根据前述规定，行政机关负责人原则上应出庭应诉，确实不能出庭的，应委托行政机关的相应工作人员出庭应诉，且被诉行政机关是否出庭应诉并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实体处理和裁判。
本案中，被上诉人西秀区政府因其负责人不能出庭应诉而委托西秀区华西办事处的人大工委主任出庭应诉，西秀区华西办事处人大工委主任并非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故被上诉人的该项委托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诉行政机关是否出庭应诉并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实体处理和裁判。故被上诉人于一审审理过程中的委托错误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上诉人认为该错误委托属于审判程序错误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5年12月9日，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5)黔高行终字第54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妮春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行终字第544号行政判决和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市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再审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西府房征决〔2015〕9号)。其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为：1.本案房屋征收评估程序违法。2.申请人被征收房屋产权登记为仓库，实际为商铺，评估公司所确定的补偿价格不公正。
本院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请求和理由，并结合原审审理情况，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一）对张妮春被征收房屋用途的认定问题。根据原审所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征收房屋登记的规划用途为仓库，张妮春要求将登记用途为仓库的房屋按商铺补偿，但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其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西秀区政府按实际登记的用途对申请人被征收房屋进行补偿，并无不当。（二）评估机构选定程序及被征收房屋价格评估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原审所查明的事实，2014年11月7日，西秀区政府组织余开琼、叶本文、刘加能、张妮春、钱敏等被征收户推选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因没有形成统一意见，西秀区政府又于同年11月17日组织评估机构选定会，以抽签方式确定了贵州亚太公司作为涉案项目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并予以公告，且两次评估机构推选会议均申请贵州省安顺市黄果树公证处现场公证，符合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以及《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选定办法(暂行)》第八条第三款、第九条的规定。评估机构对张妮春的房屋作出了《房地产分户估价报告》，并经公证依法送达给张妮春。张妮春若对该评估程序及评估报告有异议，可依据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寻求救济。故张妮春等提出评估机构选定程序及评估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妥。
综上，张妮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妮春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梁凤云
代理审判员 杨科雄
代理审判员 仝 蕾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