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3民终1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治安，男，1962年3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宣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松敏、蔡松铸，福建求拓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荣，男，197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贤、杨建华，福建秀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第三人：罗尚东，男，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宣恩县,上诉人严治安因与被上诉人张国荣、原审第三人罗尚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治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松敏、被上诉人张国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贤、原审第三人罗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治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闽0322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改判严治安与张国荣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张国荣必须支付给严治安生活费21250元、交通费120元、医疗费183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576元、一次性赔偿金408000元、鉴定费320元，共计432163.5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加工承揽关系是错误的。本案已经查明由张国荣提供部分大型工具、提供加工场所、提供商业保险等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情形，严治安与张国荣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一审法院拒绝适用劳动法规定是错误的；2.严治安、罗尚东不具有作为木工工作承揽方条件和资质。严治安、罗尚东只是一个具有一定木工技能的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红木家具加工企业的主要业务的一部分，并且是长期的。工资合同是罗尚东与张国荣谈计件工资计算的依据，是押工资后分批次支付工资。双方存在管理关系，不能浪费材料、不能罢工，否则扣工资。对考勤不严格，但以计件计算工资本就不需要考勤。因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张国荣虽然与罗尚东签订过工资合同，但从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看，双方并非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最根本的表现是劳动提供者能否按照自己的技能独立地完成工作”是不正确的。实际上张国荣、严治安、罗尚东三方的关系是张国荣以班组按件计酬形式进行包工生产管理的一种方式，应认定为劳动关系，由于张国荣非法用工，必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国荣必须支付给严治安生活费21250元、交通费120元、医疗费1837.5元、住院伙食费60元、护理费576元、一次性赔偿金408000元、鉴定费320元等共计为432163.5元。张国荣辩称，严治安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1.原审认定严治安与张国荣没有构成劳动关系，更没有构成非法用工关系是正确的。张国荣是个人，并不是单位，个人与个人之间不可能形成劳动关系；2.从原审提供的所有证据来看，张国荣从来没有向严治安支付过任何的报酬，因此严治安与张国荣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3.张国荣是把家具加工委托给罗尚东进行按套计算报酬，所有的款项都是付给罗尚东的，因尚欠部分报酬未付，罗尚东曾向仙游县人民法院提起尚欠的加工承揽费诉讼；4.在原审庭审期间，严治安自认他是罗尚东叫进去的，张国荣没有叫他，且叫的时间点是在张国荣包给罗尚东承揽加工一个月之后，工资报酬等约定也是罗尚东与严治安自己谈的；5.劳动监察阶段笔录明确记载严治安的日常生活也好或上班时间也好是自己制定的，均不受张国荣控制；6.从原审庭审的内容看，本案的主要劳动工具是由严治安、罗尚东自带的；7.家具加工由罗尚东承包，包括严治安一共有三对夫妻在加工，严治安受伤应该跟罗尚东有直接关系，即使有法律上的关系，也是委托承揽加工的关系，责任最高不超过20%来，严治安合理损失应该在10万左右，参加责任标准，张国荣应该承担2万左右。本案不构成非法用工，如果是构成另外关系应该另案处理。严治安在二审没有新的证据，新的事由，其上诉的内容也是跟仲裁及一审的是一致的，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罗尚东述称，张国荣说不认识严治安不属实，两人住一个房子，中间就隔了一堵墙，每次下班严治安都会经过张国荣家的大厅，怎么会不认识，张国荣说不认识严治安，可以叫人过来指认。工资一般是加工完了才会发放给他们，刨机是严治安搬家的时候，没有地方放才放在张国荣厂里，上班的水电、材料、厂房及工具都是张国荣提供的，他们只是负责过去上班就可以了，工资是按件计算的，不是计时的，有时候迟到一会老板也不会计较。他们已经做了7年的工了，之前经常有工厂押工资，有时候一批货都卖完了才发工资。张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不予承担支付严治安生活费21250元、交通费120元、医疗费183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576元、一次性赔偿金408000元、鉴定费320元，共计432163.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4月，严治安到张国荣经营的红木家具作坊工作，从事木工工作。彼时，该作坊尚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后于2015年6月9日办理个体工商户手续，名称为仙游县度尾张国荣家具厂，2016年7月7日办理注销手续。2015年5月14日下午5时许，严治安在作业中左手指被铣床铰到，被送往南京福州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九五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手指中远节损毁伤，左环指近侧指间关节不全离断伤，行切除手术。严治安住院治疗6天。2016年3月22日，莆田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莆劳鉴［2016］第116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定严治安的伤残程度为伤残五级。严治安于2016年4月19日向仙游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张国荣及张国荣红木家具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次仲裁开庭时申请变更张国荣红木家具厂为仙游县度尾张国荣家具厂。2016年6月15日，仙游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仙劳仲案[2016]387号仲裁裁决，裁决事项：张国荣及张国荣红木家具厂（严治安受伤后登记为仙游县度尾张国荣家具厂）连带赔偿支付给严治安生活费21250元、交通费120元、医疗费1837.5元、住院伙食费60元、住院护理费576元、一次性赔偿金408000元、鉴定费320元，共计432163.5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以自己的劳动技能完成劳务工作，将劳务成果交付定作人。二者的区别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着身份上的支配与从属关系，提供劳务者能否按照自己的意志独立完成交付的工作。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支配关系可以体现在劳动内容、劳动时间、劳动地点、劳动方式等方面，但最根本性的表现是，劳务提供者能否按照自己的技能独立地完成工作。本案中，严治安和张国荣不构成非法用工关系。第一，罗尚东和张国荣所签订的合同约定，罗尚东等人为张国荣加工六件套家具，每套报酬为2500元，先压10套家具的加工费用，之后每交一批货即付款项。即罗尚东、严治安等人领取报酬的方式是完成一定的工作量，而非逐月领取报酬。第二，严治安在劳动监察大队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我们的住宿、伙食费都是我们处理，考勤也是我们自己管理”；罗尚东在劳动监察大队所作的调查笔录中也陈述“我们上班时间是不定时，随时都可以加工”，即在日常工作中并不受张国荣管理，对工作时间可以自由掌握。双方更侧重于工作量的交付，并以此计算报酬。第三，张国荣提供加工场所以及部分大型加工机械，严治安、罗尚东等人自行携带电刨机、雕刻刀、小刀之类的工具。而劳动关系中，劳动工具由用人单位提供，而非由劳动者提供。第四，严治安、罗尚东等人能够按照自己的技能独立地完成工作。严治安、罗尚东等人自行独立完成六件套家具的加工，直至成品，以成品的交付来计算报酬，在严治安、罗尚东的加工过程，张国荣并不参与管理，不加以限制，只约束加工时不得浪费材料或有罢工行为影响货物交付。严治安、罗尚东主张张国荣为他们购买保险并提供大型工具，但该保险系商业保险，并非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必须缴纳的工伤保险，张国荣虽提供部分大型工具，系该院所在地区红木行业中不成文的规矩，不能以此证明严治安与张国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据上所分析，严治安与张国荣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严治安主张张国荣按非法用工给予赔偿无理，该院不予支持。张国荣主张其与严治安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有理，该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张国荣无需支付给严治安生活费21250元、交通费120元、医疗费183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576元、一次性赔偿金408000元、鉴定费320元，共计432163.5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严治安负担。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严治安对一审查明张国荣经营的是红木家具作坊存在异议，认为是红木家具厂，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张国荣、罗尚东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张国荣与严治安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严治安主张其与张国荣的红木家具厂存在劳动关系，因发生工伤时张国荣的红木家具厂未进行工商登记，故应由开办者张国荣承担非法用工责任。张国荣主张其与罗尚东存在承揽关系，与严治安不存在关系，即使存在关系也只是加工承揽关系。根据相关规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因此，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是否应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奖励惩罚、是否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金、劳动者能否独立完成工作成果等是劳动关系与承揽关系的重要区别。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认定为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严治安按照《合同书》的约定与张国荣的建立关系。从严治安的工作地点在张国荣的红木家具厂，张国荣为严治安购买了工伤商业保险，严治安因工受伤后张国荣也叫其儿子送往医院治疗、以及张国荣通过罗尚东向严治安支付报酬的事实来看，张国荣与严治安事实上已经按《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国荣辩解不认识严治安、其与严治安未建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严治安接受张国荣的管理。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期间如有罢工现象就扣工资，出现浪费木材材料的现象也照扣工资”，说明严治安应遵守红木家具厂的规定，否则给予处罚。三、严治安无法独立完成工作。严治安的生产场所、主要生产设备、水电等均由张国荣提供，对张国荣的红木家具厂有一定的依赖性，无法离开红木家具厂独立完成劳动。四、双方之间符合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合同书》约定，生产期限为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年底，主要任务是生产茶台加椅子六件套，劳动者根据完成工作情况领取报酬，因此严治安与张国荣的红木家具厂事实上存在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五、张国荣为严治安办理了工伤商业保险，并且垫付部分医疗费用。根据以上分析，严治安与张国荣的红木家具厂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红木家具厂在严治安发生工伤时尚未进行工商登记，应由其开办者张国荣承担非法用工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严治安与张国荣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张国荣非法用工，严治安在劳动中造成的伤害，应由张国荣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福建省仙游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依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裁决张国荣应赔偿给严治安生活费21250元、交通费120元、医疗费1837.5元、住院伙食费60元、护理费576元、一次性赔偿金408000元、鉴定费320元共计432163.5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严治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二、张国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严治安生活费21250元、交通费120元、医疗费1837.5元、住院伙食费60元、护理费576元、一次性赔偿金408000元、鉴定费320元，合计43216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张国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凡审判员 吴远征审判员 黄冰晶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廖彦骅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赔偿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前款所列单位必须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第四条职工或童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在劳动能力鉴定之前进行治疗期间的生活费按照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确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以及所需的交通费等费用按照《工伤保险条例(?javascript:SLC(142905,0)?)》规定的标准和范围确定，并全部由伤残职工或童工所在单位支付。第五条一次性赔偿金按照以下标准支付：一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6倍，二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4倍，三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2倍，四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0倍，五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8倍，六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6倍，七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4倍，八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3倍，九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2倍，十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倍。前款所称赔偿基数，是指单位所在工伤保险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第八条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按照劳动争议处理的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