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琦，女，1978年2月5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亚军，男，1977年2月26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照，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南大街37号。
法定代表人：方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体纯，男，1978年7月13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
原审被告：王秋珍，女，1950年7月5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原审被告（兼原审被告王秋珍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生，男，1951年6月5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上诉人张琦、上诉人白亚军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原审被告王秋珍、原审被告张卫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5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亚军，上诉人张琦、白亚军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照，被上诉人中联重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体纯，原审被告兼原审被告王秋珍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琦、白亚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琦、白亚军不承担支付租金和违约金的义务。上诉事实及理由：第一，一审遗漏重要事实。中联重科公司“秘密”将涉案车辆开走，后张卫生被迫于2015年7月22日按照中联重科公司的指示将涉案车辆过户到袁××名下，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确认。过户行为的发生是基于张卫生与中联重科公司达成用该车辆抵偿全部未付租金的口头协议，抵消彼此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第二，中联重科公司故意绕开评估环节，应承担无法评估的全部责任，车辆价值应以张琦、白亚军提供的公共网络交易平台上2015年同类型车辆的交易价值150万元进行确定。一审酌定涉案车辆价值为96万元缺乏依据。第三，罚息与违约金重复计算。
中联重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琦、白亚军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010年9月8日中联重科公司与白亚军签订了涉诉融资租赁合同，并按照该合同租赁设备，但是由于白亚军严重逾期，截止到2016年6月24日共欠逾期租金1701502.2元。张琦、白亚军错误理解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罚息的收取问题，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当承租人逾期交纳租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比例收取罚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承租人严重逾期，长达五年时间里交付租金不到应交付的一半，已经严重违约，因此我公司收取罚息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因为张琦、白亚军逾期行为造成合同解除的事实，给出租人造成损失，出租人依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予以收取违约金，是对出租人合法权益的保障。根据工程机械行业市场对车辆的认定标准，涉诉车辆的折旧率已超过60%，而一审认定折旧率近50%，该判决实际有利于张琦、白亚军。
王秋珍、张卫生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没有上诉，同意张琦、白亚军的上诉请求。170万元本金和18万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中联重科公司将车拉走后将车上的财产也拉走了。一审也认定车辆出现质量问题，但没有判决中联重科公司需承担的具体损失赔偿责任。其他意见同张琦、白亚军的上诉意见，
中联重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琦、白亚军支付截至2016年6月24日的已到期未付租金1653384.21元及违约金186200元，以上共计1839584.21元；2.判令张琦、白亚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3.判令张卫生、王秋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4日，中联重科公司与张琦签订了编号为CNPK-
RZ/×××的《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合同约定出租人为中联重科公司，承租人为张琦，共同债务人为白亚军。承租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件见附件二（即《首期款明细表》）。承租人在没有依赖出租人的技能或者受到出租人干预的情况下自主选择该合同项下的出卖人和租赁物件；承租人自主决定并直接与出卖人商定租赁物件的名称、规格、型号、配置和数量、价格、交货、安装、验收时间、质量要求、保修等内容。出租人完全根据承租人的指示和要求与出卖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并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件，未经承租人同意，出租人不得变更《产品买卖合同》的内容。出租人在《产品买卖合同》中除有向出卖人购买产品的权利和付款的义务外，其他权利由承租人享有，其他义务由承租人履行……出卖人应当按照《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向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接收人交付约定的租赁物件，承租人应当接收租赁物件。承租人接收租赁物件时应当签署并向出租人交付《租赁物件签收单》；承租人因租赁物件的质量、数量、保修、售后服务存在争议时，对出卖人索赔，不影响出租人向承租人行使收取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权利，承租人不得以上述问题为理由不支付或者延迟支付出租人的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在承租人支付完所有应付款项并由出租人出具结清证明和所有权转移文件前，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租赁期间内承租人必须委托出租人为租赁物件在出租人指定的保险公司投保指定险种……承租人同意将融资租赁期间的保费交由出租人，由出租人代为投保……租赁期间内，承租人按时足额支付《租赁支付表》约定的全部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支付相应的留购价格后，出租人应当以租赁物件期满时的状态转让给承租人，并办理所有权转移相关手续。承租人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违约行为而导致本合同终止，承租人应当将租赁物件归还。
关于租金，双方约定为：本合同租赁年利率，由出租人依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现行同期的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进行相应比例上浮，上浮比率和执行利率见本合同附件。本合同租赁年利率为浮动利率。在租赁期间内，如果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出租人有权对租赁年利率进行同等幅度调整。出租人有权规定租赁利率的调整日和生效日，调整后的《租赁支付表》由出租人在调整之后及时告知承租人，承租人无条件同意按新的《租赁支付表》规定的付款条件，按时足额支付调整后的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承租人应在本融资租赁合同签署后五个工作日内将附件二《首期款明细表》所列首期款总和支付给出租人。租赁期间内，承租人无条件同意按本合同《租赁支付表》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本金+利息），租金必须按照出租人指定方式支付。除正常利息外，承租人须为延迟支付首期租金或起租日确定后的租金支付罚息，罚息率为每日万分之七，从应付租金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日计收复利。当租金及其他款项延迟支付时，承租人所归还的款项按如下顺序清偿：为促使承租人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全部成本和费用、保险费、欠租罚息、欠租利息、本期利息、本期本金、履约保证金。如承租人不能在本期租金付款日按上述顺序清偿全部款项，则视为当期租金未能按时足额支付……承租人应按本合同约定交纳履约保证金，以保证承租人正常履行本合同下的各项义务。因承租人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出租人收取的履约保证金不退还……承租人承担依照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的租赁管理费、手续费以及租赁期间所有的保险费用……租赁管理费、手续费实际产生并支付后，任何情况下均不予返还……如承租人未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以及有其他损害出租人租金利益的行为等违约行为，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支付到期欠款以及其他款项；单方解除本合同，承租人应当支付出租人违约金，违约金额为《租赁支付表》中全部租金本金总和的10%。承租人已经缴纳的首期款项和按《租赁支付表》已经缴纳的租金不退还。《融资租赁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融资租赁合同》包括如下附件：
附件一：《融资租赁风险提示单》，表明中联重科公司已就融资租赁的风险向张琦、白亚军进行了说明和提示；
附件二：《租赁物件签收单》，载明张琦已于2010年9月21日在西安收到合同编号为CNPK-
RZ/×××《融资租赁合同》中所述的下列租赁物及其附件：型号为QY70V532、商标为中联的汽车起重机（车辆识别号：×××，发动机号：1610F134499）一台。承租人处有张琦、白亚军签字、手印确认。
附件三：《首期款明细表》，载明租赁物为QY70V532汽车起重机一台，总价值1960000元。首期款共计244740元,包括首期租金98000元、租赁保证金98000元、管理费37240元、续保保证金10000元、车辆抵押费1500元。承租人处有张琦、白亚军签字、手印确认。
附件四：《租赁支付表》共2份，均约定：承租人张琦，租赁物为中联牌QY70V532汽车起重机一台；租赁物价值为1960000元；首期租金为5%，即98000元；利率上浮比例为10%；支付方式为期末支付。其中，张琦、白亚军于2010年9月8日签署的《租赁支付表》约定：租赁期数48期，自2010年10月5日至2014年10月5日；租赁年利率为6.336%。张琦于2011年12月8日签署的展期后的《租赁支付表》约定，租赁期数变更为54期，截止日期为2015年4月5日，租赁年利率为7.59%。
附件五：合同承租人、担保人信息，载明了承租人张琦、共同债务人白亚军、担保人张卫生的身份证号、住址、邮编、电话等个人信息。
此后，中联重科公司与西安雄图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安雄图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中联重科公司向西安雄图公司购买中联牌QY70V532汽车起重机一台，总价196万元；此合同所列设备以融资租赁方式销售，实际承租人为张琦，租赁合同号为CNPK-
RZ/×××，首付为5%。
2010年9月8日，中联重科公司与张琦、白亚军、张卫生、王秋珍签署了《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约定：主合同项下债务人应付的租金共计2112793.86元，租赁物件价值共计1960000元。保证人提供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债务人没有履行或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时，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代债务人清偿有关款项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1）债务人未按照主合同约定按时、足额缴纳租金、利息、罚息、保险费、保证金、赔偿金以及其他债务人应支付费用；（2）租赁物件的所有权或价值遭到损害。保证期间从本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本保证合同一式肆份……经三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时生效；债务人、保证人为自然人的，在合同上签字时生效。债权人处有中联重科公司的公章、李维军于2010年9月14日签字；债务人落款处有张琦、白亚军2010年9月8日签字、手印确认；保证人落款处有张卫生、王秋珍2010年9月8日签字、手印确认。
《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涉案车辆登记在张卫生名下。张琦共计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款项921556.45元，由于其未继续支付租金，涉案车辆于2015年3月5日被中联重科公司收回并转卖他人，在收回车辆时未对涉案车辆的剩余价值进行鉴定评估。
案件审理过程中，中联重科公司一并提交《欠款明细表》一份，载明截至融资租赁合同期末2015年4月5日，承租人逾期租金为1701502.2元。张琦、白亚军、张卫生、王秋珍对欠款明细表上的金额及来款时间没有异议，但不同意打款冲抵罚息。张琦、白亚军、张卫生、王秋珍向法庭提供：1、中国吊车平台网截图，证明涉案车辆的价值在被收回时的价值为150万元。中联重科公司对于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2、保险单一套，证明张琦、白亚军、张卫生、王秋珍已经履行了续保义务。中联重科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
案件审理过程中，中联重科公司同意将98000元履约保证金及1万元续保保证金冲抵租金。关于车辆收回时的价值，双方存在争议，中联重科公司主张为90万元，张琦、白亚军、张卫生、王秋珍主张为150万元，双方不能协商达成一致，因车辆已经登记在案外人名下，因此亦不具备鉴定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张琦与中联重科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涉案车辆虽登记在张卫生名下，但不影响张琦与中联重科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关系的成立。
中联重科公司根据张琦的选择购买了确定型号的设备提供予张琦使用，作为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出租方，其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张琦作为承租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按时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白亚军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对张琦上述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现张琦已经给付包括首期款、租金等各项款项共计921556.45元，中联重科公司主张截至2015年3月5日的到期未付租金数额为1653384.21元，张琦虽对所付款项冲抵罚息提出异议，但《融资租赁合同》中对于承租人所支付款项的清偿顺序已明确约定，根据欠款明细表上显示的来款金额及时间可以认定，张琦的付款存在逾期，中联重科公司用所支付的款项优先冲抵罚息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对于张琦、白亚军的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张琦、白亚军主张按照租赁支付表的金额计算未付租金的数额，但《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了计算租金的利率随银行利率调整予以调整的条款，中联重科公司据此调整欠款明细表的租金数额并无不妥。中联重科公司主张将履约保证金及续保保证金冲抵租金，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双方确认中联重科公司已经于2015年3月5日收回涉案车辆，因此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也就于同日解除。因此，收回涉案车辆时的车辆价值亦应在中联重科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除。关于收回涉案车辆时的车辆价值，双方无法协商一致，亦不具备评估鉴定的条件，因此法院参照企业会计制度及税法对于汽车起重机的折旧年限、年折旧率、净残值率的规定，综合本案情况酌情确定为96万元。张琦、白亚军虽辩称，双方已经用涉案车辆抵顶了未付租金，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至于首期款的数额，张琦、白亚军所主张30万元亦缺乏证据支持，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张琦未按时支付租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中联重科公司要求张琦、白亚军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张琦、白亚军虽辩称，违约金的主张同逾期罚息存在重合，在收取了逾期罚息的情况下主张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权利，但中联重科公司并未主张未付租金的逾期罚息，因此其选择按照租金本金总和的10%计算违约金并不属于重复主张权利，而中联重科公司选择较低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主张权利，法院认为并无不妥。张卫生、王秋珍自愿对张琦、白亚军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故对中联重科公司要求张卫生、王秋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张卫生、王秋珍在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张琦、白亚军追偿。张卫生、王秋珍虽对租赁物提出质量抗辩，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琦、白亚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租金585384.21元及违约金186200元；二、张卫生、王秋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卫生、王秋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张琦、白亚军追偿。如果张琦、白亚军、张卫生、王秋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琦与中联重科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张琦作为承租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联重科公司主张的逾期租金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张琦、白亚军上诉主张中联重科公司“秘密”收回出租车辆、张卫生与中联重科公司达成车辆价值抵偿未付租金的口头协议、中联重科公司应承担无法评估的全部责任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参照行业规定并结合本案具体案情酌定的车辆残值并无明显不当。张琦、白亚军上诉主张已付款项应全部冲抵租金不应冲抵罚息，与合同约定相悖。中联重科公司未主张未付租金的逾期罚息，故而张琦、白亚军上诉主张中联重科公司已收取罚息仍主张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的意见，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张琦、白亚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5.84元，由张琦、白亚军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楚 静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衡珊珊
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