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岳民初字第02498号
原告周启权。
委托代理人冯晓辉，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雪梅。
被告周围围。
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蒋建华，湖南路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启权诉被告朱雪梅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周赞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8月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孙静担任庭审记录。原告周启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晓辉、被告朱雪梅及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蒋建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发现本案案情复杂，故本院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本院审判员周赞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黎春林、人民陪审员孙新容参与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孙静担任记录。原告周启权及委托代理人冯晓辉、被告朱雪梅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建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启权诉称：原告与被告朱雪梅系夫妻关系，与被告周围围系父女关系。原告与被告朱雪梅于1977年2月13日结婚。婚后，双方共同购买一套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八方小区D区80栋402房面积为166.01平米的房子，该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2012年11月16日，被告朱雪梅背着原告，通过赠与方式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为其与被告周围围共有。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朱雪梅婚后购置的房产虽然登记在一方名下，但系夫妻共同财产，与被告周围围无关。被告朱雪梅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被告周围围明知被告朱雪梅无权独自处分依然接受赠与，两被告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权利，综上，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一、撤销被告朱雪梅与被告周围围所签《赠与协议》；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被告朱雪梅与被告周围围所签《赠与协议》无效”。
被告朱雪梅辩称：一、被告周围围是个优秀孝顺的女儿。周围围是独生女，非常懂事。她于1997年高中毕业的暑假就在饭店打工。以全省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考进湖南师大美术学院。读大学期间就勤工俭学来减轻家庭负担，开培训班，在广告公司上班。因为专业能力强，2000年大学没毕业就到了深圳上班，2002年与人合伙开工作室。2003年回到长沙与人合开广告公司。2005年独立开了设计公司。周围围对父母很孝敬，经常为父亲买高档衣服，请父母去三亚旅游。现在女儿伤心的是，父亲背叛了家庭，其只顾自己的享乐想争夺子女财产。二、八方小区的房子是被告周围围出资购买，朱雪梅只是挂名房主，不属于原告与被告朱雪梅夫妻共同财产；周围围买八方小区的房子时，是家庭经济生活的主要支柱。原告2002年就下岗了，工资不多。因为当时周围围想保留一套经济适用房指标，2009年就把八方小区的房子和所办设计公司的股权登记在朱雪梅名下。2009年原告在外搞传销，杳无音信。周围围买八方小区的房子属于婚前财产，所以财产登记在父母名下也是合情合理。买八方小区的房子钱，朱雪梅就跟原告商量好，房子是女儿的，特地选了靠学校近的位置，方便孙子读书。购房办理手续、几次交钱、房子过户都是周围围亲自办理的。八方小区的装修和家电绝大部分款项是女儿出资。四医院的房子的装修和电器家具都是女儿女婿置办。原告所述八方小区的房子是原告和被告朱雪梅一起将20万的房款交给长房集团不是事实。事实上，该房屋在2003年才开始预交订金。三、因为被告周围围是实际房主，办理赠与合同只是为了方便过户，事实上不存在赠与关系，原告也无权提出撤销该赠与合同。
被告周围围辩称：一、原告无权撤销被告朱雪梅与被告周围围所签订的《赠与协议》。合同法一百八十六条、一百九十二条以及一百九十三条对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有明确的规定，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有赠与人有权撤销合同，例外情形为在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有权撤销赠与，本案中，受赠人周围围不存在任何对赠与人朱雪梅不利的违法行为。原告作为赠与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无权撤销该赠与合同。二、被告朱雪梅与被告周围围所签订《赠与协议》合法有效，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赠与人行使任意撤销权的前提是应当在赠与财产转移前提出，本案中的财产权已经转移，该房产的50%已经登记于受赠人周围围的名下，赠与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不能被随意撤销。三、被告是否无权处分，不影响该赠与合同的效力。从合同法一百九十一条可知，合同法对赠与合同未作出明确规定的事项应当参照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赠与合同一章对无权处分并未作出规定，2012年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赠与人对赠与财产是否有处分权并不影响该赠与合同的效力。四、该房产实际为被告周围围出资购买，被告朱雪梅将其中的50%赠与给被告周围围并未损害原告的权利。购买该房产的大部分资金由被告周围围筹集，购房手续也由被告周围围办理，只因当时被告周围围未婚，遂将房产登记于被告朱雪梅名下。因此，该房产实际为被告周围围所有，并不属于被告朱雪梅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朱雪梅将其赠与被告周围围并未损害原告的权利，原告作为赠与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无权提出撤销该赠与合同。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周启权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结婚证，拟证明原告与被告的合法婚姻关系。
2、房屋产权情况，拟证明房屋原所有人为被告朱雪梅，被告朱雪梅于2012年11月27日将涉案房产变更为两被告共同所有。
3、赠与协议、发票、完税凭证，拟证明两被告之间对涉案房屋的赠与行为。
4、缴款通知书、物业维修基金、契税缴款通知、授权书、关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通知、房屋产权证（2009年5月21日），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业主临时公约、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明房屋是从他人所转而来，系列相关原始凭证都在原告手上，系列交款手续都是由原告办理。
5、房屋产权情况两份（打印日期分别为2012年11月28日和2012年12月18日），拟证明房屋登记在被告朱雪梅名下，被告朱雪梅擅自将房屋赠与给被告周围围，赠与发生在离婚诉讼期间，是一种恶意的转让行为。
6、证明、荣誉证书、准考证，拟证明被告周围围在转让房屋的时候还是学生，根本无力支付房款，原告在单位表现优秀。
7、装修管理责任确认书，拟证明房屋装修整个过程及资金投入都是由原告操作完成，不存在被告周围围对房屋投入的事实，被告周围围并未参与也未投资。
8、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被告在2007年成立了长沙黑水装饰设计有限公司。
9、周到的证明，拟证明被告周围围刚创业时向姑姑周到借钱办公司，当时根本没有钱购买房屋。
10、任淑兰证明，拟证明被告周围围在2007年创业时根本没有钱购买房屋。
为支持其答辩理由，被告朱雪梅、周围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长沙市经济适用住房购房资格确认单，拟证明当时被告周围围为规避国家的政策拟取得经济适用房，在此情况下才将房屋挂在被告朱雪梅名下。
2、胡晋文的证言，长沙市长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服务发票、税收通用完税证、票据，拟证明八方小区房屋大部分的购房款都是由被告周围围出资。
3、工资单，拟证明原告从1996年至1997年的工资，当时原告根本无力支付购房款。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结合被告朱雪梅、周围围的质证意见，作如下认定：对证据1，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2，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房屋是挂名在被告朱雪梅名下，实际出资人为被告周围围，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两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两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5，两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朱雪梅存在恶意转移和擅自转移财产的情况，八方小区的房屋本身的出资人是周围围，被告朱雪梅将房屋的50%赠与给被告周围围没有损害原告的权利；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6，两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准考证上明确地说明周围围在2001年就已经毕业，上面写的单位长沙市楚观广告有限公司实际掌门人系周围围，周围围完全有能力来支付所购房屋的房款；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7，两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在装修管理责任确认书上签名，而不能证明装修款由原告所出；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8，两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周围围在2007年成立长沙黑水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而并不能证明周围围没有钱来支付购房款，在2007年以前周围围挂靠在长沙规划设计院，完全有能力支付所购房屋购房款，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9、10，两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确认。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结合原告的质证意见，作如下认定：对证据1，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只是挂在被告朱雪梅的名下。对证据2，原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胡晋文证言中所称“估计房屋的钱是由周围围所出……”，证言也只是说估计，不能确认，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周围围所出购房款的多少。对证据3，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外，本院依法调取了（2012）岳民初字第03042号案件的开庭笔录，对该笔录原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原告所述交涉讼房屋购房款的具体时间及金额有记忆上的误差；被告质证对该笔录无异议；本院对该开庭笔录予以确认。
根据本院确认的上述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原告周启权与被告朱雪梅系夫妻关系，被告周围围系原告与被告朱雪梅的女儿。1977年2月13日，原告周启权与被告朱雪梅登记结婚。2003年，被告朱雪梅受让了案外人胡晋文购买长沙市观沙岭府后路八方小区房屋的指标。该房屋指标后确定为八方小区80栋402号房屋。购房款共计252753.4元为指标购房方直接支付给开发商。2009年5月6日，被告朱雪梅与胡晋文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就上述房屋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该房屋于2009年5月15日登记于被告朱雪梅名下。2012年11月16日，被告朱雪梅与女儿周围围签订了赠与协议，被告朱雪梅将上述房屋的一半产权无偿赠与给被告周围围，并于2012年11月27日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目前该房屋产权登记为被告朱雪梅、周围围共同共有（权证号码分别为712236831和712236831）。2013年7月16日，原告周启权诉至本院。另外，被告周围围于2001年大学毕业，于2007年11月结婚，在结婚之前，与父母生活在一起。被告朱雪梅主张所付上述房屋购房款的70%是女儿周围围出资。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朱雪梅与被告周围围签订的《赠与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的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涉讼的房产虽登记在被告朱雪梅的名下，但原告周启权无疑可以作为长沙市观沙岭府后路八方小区80栋402房的共同共有人，被告朱雪梅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形下，擅自将上述房屋产权进行处理，且本案中不存在第三人善意取得或有偿取得上述房产的情形，故本院认为，被告朱雪梅与被告周围围于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朱雪梅与被告周围围所签《赠与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本案涉讼的房产本属于被告周围围个人所有，只是挂在被告朱雪梅的名下，但被告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与被告朱雪梅本人的陈述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朱雪梅与被告周围围于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
本案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被告朱雪梅、被告周围围各自负担1187.5元，此款原告周启权已垫付，由被告朱雪梅、被告周围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原告周启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出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赞
审 判 员 黎春林
人民陪审员 孙新容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 静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七十八条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
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
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八十九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
（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
（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