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1民终1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峰，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
经营者：刘志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能发，湖南齐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其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湖南齐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开桂、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1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的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开桂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李开桂不承担20%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开桂有过错，并应担责的理由不成立。1、李开桂的伤完全是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销售的烟花存在缺陷造成的；2、李开桂未阅读燃放说明不存在过错；3、李开桂受伤时离炸筒烟花不足30米不存在过错；4、李开桂的行为与其被炸受伤无因果关系。二、一审认定李开桂的损失错误。1、李开桂伤后经司法鉴定确定后期治疗费为1000元，一审法院仅认可庭审前发生的后期治疗费455.4元有悖于法律；2、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12,000元过低。
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辩称：我方的答辩意见与我方的上诉意见一致。
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原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理由：1、烟花存在质量问题是本案的争执焦点，从现有证据来看，本案是人为因素引起的还是质量问题引起的事实不清；2、原审原告上诉称自己的文化程度过低要求免责，这理由于法不符；3，烟花都有警示标志，都是根据法律法规制作的，原审原告没有按照规定操作；4，原审原告只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低，因为本案的发生是由于原审原告没有阅读警示告知；5，原审原告的青光眼与本案有无关联性没有经过鉴定。
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李开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李开桂炸伤眼睛系烟花质量存在缺陷所致，证据不足。首先可能是李开桂运输不当造成质量问题。其次，也未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2、一审认定李开桂是在离烟花6米左右的位置炸伤，这也不是事实；3、李开桂继发性青光眼与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未作伤病关系司法鉴定，不能主观臆断认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法律规定，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我方是产品的销售者，不承担举证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判决我方承担责任，不适应第四十二条规定，不仅是错误的，而且也将导致我方的诉累。
李开桂辩称：1、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一审庭审中我们提供证据证实烟花爆竹是在他家买的，他没有提出异议。我们也提供了照片，证实烟花爆竹突然爆裂炸开，导致李开桂受伤，足以证实该烟花爆竹存在安全隐患；2、如果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认为在运输过程中导致烟花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举证；3、李开桂的青光眼与本案事故有无关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方应当举证证实，并且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没有提出重新鉴定；4、事发后，我方将残留物拿给了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又将残留物拿给了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5、事故发生后，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共向李开桂支付了6万余元的赔偿款，也足以证实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销售事故烟花的事实。
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烟花不是我公司供货或销售的；2、残留物在哪里，我公司一直在追查。
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一、二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李开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2015年，在祁阳区域销售“黄金雨”烟花的商家甚多，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从我方进了部分烟花是实，但它也从其他渠道进了烟花，尤其是我方从未经营销售过“黄金雨”烟花。故原判认定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销售的“黄金雨”烟花是从我方公司批发所购，证据不足。2、原判认定“烟花残骸”是我方装走了，不是事实。二、由于李开桂没有证据证实本案诉争的烟花系我方批发销售，且我方也不是直接销售者。因此，我方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三、本案未经科学鉴定，原判适用产品质量法及侵权责任法作出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判李开桂承担20%的责任过轻。
李开桂辩称：1、对于涉案烟花系由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批发的事实有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事发后，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将李开桂带去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将烟花残留物交给公司检验后陆续支付了5万元医药费；2，一审认定李开桂距离烟花16米是正确的，且与本案没有关联；3，是否在运输过程中导致质量问题应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举证证实；4，上诉人的青光眼与本案事故有无关联也需要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举证证实。
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辩称：1，我方不持有烟花残留物；2，我方销售的烟花都是从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进货的；3，青光眼与涉案事故是否有关联，我方在上诉状中已陈述。
李开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155,042.50元（不含被告已付的6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9日，原告李开桂加层改建的房屋圆垛，原告妹妹李运莲当日上午11时许从被告华云经营部购买两桶黄金雨烟花前往庆贺。当日上午12时许，原告将该烟花放置在房前马路上，用竹片燃放其中一桶烟花时，出现炸筒、散筒现象，将离炸裂烟花6米左右的原告右眼炸伤，随即被送往南华大学附二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等处治疗。原告于2016年11月11日经永州市浯溪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右眼爆炸伤、右眼继发性青光眼，经休息治疗9个多月后，现遗有右眼视力手动/20cm（盲目4级）、左眼视力1.0；参照《职标》相关规定，已构成七级伤残；参照《道标》相关规定，已构成八级伤残；伤后休息治疗十个月，1人陪护四个月；已用医疗费截止2016年11月11日，按正规医疗发票核实认可，另增加后续医疗费1000元；建议给予营养补助费4000元。另查明，原告燃放烟花前未阅读燃放说明，点燃后未按燃放要求离开烟花三十米元。被告华云经营部经营者刘志华持有的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的有效期自2013年6月6日起至2015年6月5日止，其于2016年1月29日销售给原告妹妹李运莲的黄金雨烟花系其从被告星光公司批发所购，并在本次事故发生的次日将库存的同类烟花退给了被告星光公司。经原告家人通知，刘志华于事故当日察看了现场，被告星光公司经刘志华告知也派员于次日察看了现场，并把遗贸在现场的烟花残骸装走。还查明，原告李开桂母亲邓黄鸡，出生于1939年2月28日，其还生育一女李运莲，原告及原告母亲均为农业户口。经核实，原告的损失有：1、司法鉴定费1500元；2、医疗费50,243.31元；3、后续治疗费455.40元（鉴定日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4、营养费4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天×36天）；6、误工费24,693元（湖南省2015年农业行业职工平均工资31,191元÷12个月×9.5个月）；7、护理费14,165元（湖南省2015年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2,494元÷12个月×4个月）；8、残疾赔偿金65,958元（湖南省2015年农村居民年平均收入10,993元×30%×20年）；9、被扶养人邓黄鸡生活费8245元（湖南省2015年农村居民生活消费性支出9691元×5年×30%÷2人）；10、交通费1300元。以上损失合计171,904.31元。事发后，被告华云经营部已垫付原告医疗费等费用19,000元，被告星光公司已垫付原告医疗费等费用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产品经营者（包括生产者和销售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质量合格的产品，因产品质量存在缺陷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依法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受害人依法有权选择起诉生产者还是销售者予以赔偿。本案原告使用的黄金雨组合烟花是被告星光公司批发给被告华云经营部，再由被告华云经营部零售给原告方的，由此可见被告华云经营部是直接销售者，被告星光公司作为供货商，是其他销售者（间接销售者），故二被告均为适格主体，原告起诉二被告并无不当。原告李开桂在燃放其中一桶黄金雨烟花时，点燃不久即被炸伤右眼，事发现场照片显示该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出现了炸筒、散筒现象，不符合我国《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0631-2013）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相关规定，故不能排除该烟花质量存在缺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二被告应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即二被告应就原告燃放使用的黄金雨烟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但二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依法应由二被告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基于以上理由，二被告依法应对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鉴定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原告在未阅读燃放说明、未充分了解燃放注意事项的情况下草率燃放烟花，且在点燃后未迅速离开，未保持与燃放烟花的必要的安全距离，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由原、被告按2：8的比例对原告的损失进行分担。对原告要求按七级伤残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采纳，理由是：虽然永州浯溪司法鉴定所参照《职标》和《道标》两个不同鉴定标准，分别作出了原告构成七级和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但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本案原告应适用《道标》鉴定标准定残，故应按八级伤残计算原告的相关损失。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其住宿费，因其未提交住宿费票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数额偏高，考虑到原告本人在本次事故中有一定过错，酌情由二被告赔偿1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李开桂鉴定费、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37,523元；二、被告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李开桂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三、驳回原告李开桂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两项共计人民币149,523元，减去二被告已赔付的69,000元，余款80,523元限二被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00元，原告李开桂负担700元，二被告负担2600元。
二审中，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人刘梅春出庭作证，拟证实：1，我方在一审提供的供货单是真实的；2，证实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的进货渠道是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
李开桂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质证认为：1，不属于新证据；2，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在作证过程中提供的是2014年元月5日的供货单，该供货单上没有我公司的公章和签字，只是单子抬头上面有我公司的字样。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本案争执的焦点：一、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是否承担责任。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销售的“黄金雨”烟花出现了炸筒、散筒现象，质量问题显而易见，证实了该烟花有质量问题。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主张其对该质量问题造成李开桂身体受到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在本案中提出烟花可能是李开桂方在运输途中运输不当造成的，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因此，李开桂要求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后，李开桂方及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找到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要求赔偿，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也赔偿了5万元，在赔偿5万元款时，并没有注明该款系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李开桂敲诈所为，亦没有向国家相关部门反映被他人敲诈。因此，可以认定涉案不合格烟花产品系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销售给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销售给李开桂方。由此可见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是直接销售者，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作为供货商，是其他销售者（间接销售者），故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均为适格主体。三、关于伤、病的参与度鉴定的问题。李开桂的眼睛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伤害是客观存在的，伤害造成继发性青光眼也是有可能的。现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李开桂在伤害前患有青光眼，又没有申请对李开桂的伤、病的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按八级伤残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四、李开桂承担20%的责任是否恰当。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销售给李开桂的烟花是有燃放说明，李开桂应该按说明的要求燃放烟花，李开桂在燃放烟花的过程中有过错，该过错不能因其本人文化程度低而免除。故，李开桂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情其承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五、关于李开桂的后期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李开桂的后期治疗费经司法鉴定为1000元，但其实际花费为455.4元，一审认定后期治疗费为455.4元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处12,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综上，上诉人李开桂、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60元，由被上诉人李开桂负担660元，上诉人祁阳县肖家村镇汪家华云综合经营部负担3300元，上诉人祁阳县星光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振湘
审 判 员 彭样平
代理审判员 熊孝航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