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0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人鱼线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祖冲之路1239弄2号1层19室B1-39。
法定代表人：李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女，1967年11月13日出生，上海人鱼线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员工，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石，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员工，住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
上诉人上海人鱼线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简称人鱼线公司）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华盖创意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5112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鱼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石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鱼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判决中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人鱼线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不成立，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华盖创意公司，且人鱼线公司在对涉案作品进行使用时并未发现涉案作品的版权标注及版权声明，其并无恶意；2、人鱼线公司与容禹恒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简称容禹恒公司）均是壳公司，并无实际运营。上海禹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禹容公司）的系涉案图片的实际使用者，人鱼线公司不应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即便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也过高。
华盖创意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人鱼线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华盖创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鱼线公司向其赔偿经济损失150000元。
人鱼线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未到庭应诉，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及经一审法院认证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Getty公司系美国专业提供图片的企业。2014年2月10日，Getty公司副总裁JohnJ.LaphamⅢ签署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主要内容如下：确认Getty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www.gettyimages.cn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确认华盖创意公司系Getty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授权代表，Getty公司授权华盖创意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创意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确认华盖创意公司是唯一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行为以及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或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犯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行为等。附件A中包括涉案图片所属的品牌。上述授权文件依法经过了公证认证。
登录网址为www.gettyimages.cn的华盖创意公司网站。在该网站搜索框内输入相应的编号可以找到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的编号及所属品牌见附件）。网站下方载明如下信息：“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中国、美国分别于1992年、1989年加入《伯尔尼公约》。
在名称为“人鱼线瘦身”（微信号：×××）微信公众号可以查找涉案图片，使用方式为文字配图，该图片可以点击放大。上述取证过程由华盖创意公司工作人员2016年3月14日操作，采取了摄像机外部录像+屏幕内置录像的方式记录，还附有下载的相关文件截图。对此，华盖创意公司提交了签发机构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该中心系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共同建设的第三方可信时间戳服务机构）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3份和光盘1份，证书称该中心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一审法院分别将上述光盘中的3组文件上传至www.tsa.cn网站，经验证，光盘所包含摄像机录像文件、屏幕录像文件和相关文件截图文件均与3份时间戳文件一一对应。
经比对，上述摄像机录像文件和屏幕录像文件所录制的内容一致。上述录像显示：在取证工作前，华盖创意公司工作人员对电脑进行了杀毒、体检，并查看了任务管理器和hosts文件，删除了360安全浏览器的历史浏览记录。在取证时，通过360安全浏览器打开搜狗搜索引擎，从该引擎登录“人鱼线瘦身”（微信号：×××）微信公众号页面；多次查看国家授时中心标准时间；将取证过程中下载的相关文件截图申请可信时间戳的过程一并进行了录制。上述录像完整连续没有中断。
华盖创意公司为证明其图片授权使用费标准提交了两份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及收款回单。一是其许可北京百禾嘉年广告有限公司使用一幅图片，授权使用费为9000元；二是其许可上海新意域广告设计有限公司使用两幅图片，授权使用费为每幅6000元。
另查一，人鱼线公司称华盖创意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并向本院提交了全景、123RF网站关于图片套餐价格以及图片市场情况的网页打印件。华盖创意公司对上述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其中的价格与涉案图片没有关联性。
另查二，人鱼线公司还主张，由于容禹恒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与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故其使用涉案图片属于合法使用，但其没有对涉案图片与《战略合作协议》具有关联性进行举证。
另查三，涉案微信公众号中的涉案作品已经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华盖创意公司提供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相应光盘内容的证明力。一方面，可信时间戳证书系由国家授时中心建设的第三方机构签发，用于确定电子数据产生的准确时间，防止电子数据的篡改，该机构具有中立性；相应光盘内容经验证，与申请时间戳的电子数据一致；由摄像机外置录像和屏幕内置录像同步记录取证操作过程，且录像完整连续没有中断；在上述录像的过程中同时记录了下载相关页面申请时间戳的过程和多次国家授时中心标准时间。综上，如无相反证据，可以认定相应光盘内容未经过修改。另一方面，虽然形成光盘内容的过程均由华盖创意公司工作人员操作，但该公司工作人员对用于取证的电脑设备进行了杀毒、查看任务管理器和hosts文件及删除浏览器历史记录等操作，保证了取证设备的清洁性；该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百度搜索引擎这一第三方平台登录涉案网站。综上，如无相反证据，可以认定华盖创意公司取证时进入的涉案页面是真实的。结合上述两方面认定，一审法院对于可信时间戳证书及相应光盘内容具有证明力予以确认。
涉案图片通过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进行了公开展示，且上述内容与Getty公司对华盖创意公司的确认授权书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Getty公司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由于我国和美国均为《伯尔尼公约》的缔约国，因此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华盖创意公司作为该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授权代表依据其授权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也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根据可信时间戳证书及相应光盘内容，未经华盖创意公司许可，人鱼线公司在其微信中使用了涉案图片，故可以认定该公司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了涉案图片，其行为侵犯了华盖创意公司的著作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人鱼线公司主张因为《战略合作协议》而有权使用涉案图片，但该协议的双方均非本案当事人，且人鱼线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协议与涉案图片具有关联性，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华盖公司虽然曾以单幅单次9000或6000元的价格许可案外公司使用其图片，但其许可使用的图片并非涉案图片，且在图片订购合同中也未明确使用图片的方式等，故该许可使用费标准不足以作为本案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人鱼线公司提交的全景、123RF网站中关于图片价值的网页，因系其自行打印，真实性无法核实；另外即便真实，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足以作为本案赔偿数额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人鱼线公司的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
人鱼线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鱼线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华盖创意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原告华盖创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为证明人鱼线公司、容禹恒公司、禹容公司实际为一个主体，且均处于亏损状态，人鱼线公司在二审诉讼中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三个公司在2017年的企业年度报告书。人鱼线公司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无法证明其微信公众号中使用的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华盖创意公司，但没有证据举证证明，除此之外，其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华盖创意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属问题，本院将在判决论理部分予以认定，在此不再展开。
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材料和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鱼线公司是否提供了涉案作品，侵害了华盖创意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合理。
一、关于人鱼线公司是否提供了涉案作品，侵害了华盖创意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
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
本案中，人鱼线公司未经华盖创意公司同意，亦未支付报酬，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了涉案图片作品，侵犯了华盖创意公司对涉案图片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人鱼线公司上诉称，人鱼线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不成立，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华盖创意公司，且人鱼线公司在对涉案作品进行使用时并未发现涉案作品的版权标注及版权声明，其并无恶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经公证翻译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载明Getty公司对附件A所列品牌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并授权华盖创意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许可他人使用上述图像，作为唯一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名义就侵犯上述图像著作权的行为进行诉讼。该授权书亦载明，上述图像展示在双方的网站上。华盖创意公司提交的（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348号公证书亦显示，华盖创意公司网站与Getty公司网站上均标明了涉案作品的图片编号、授权许可类型、摄影师、品牌等信息，且关于涉案作品的上述信息完全一致。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华盖创意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其次，人鱼线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号“人鱼线瘦身”的运营者，对其刊载发布作品的行为应负有相当的注意义务，其中即包括对使用的摄影作品是否获得授权进行关注。而即便其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并未发现有版权声明，亦无法证明人鱼线公司有权使用涉案图片。因此，人鱼线公司的该项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人鱼线公司还上诉称，人鱼线公司系禹容公司的壳公司，禹容公司系涉案图片的实际使用者，其无需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人鱼线公司提交的人鱼线公司、容禹恒公司及禹容公司的企业年度报告系自制证据，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即便其具有真实性，人鱼线公司等三个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亦应对其民事行为各自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人鱼线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合理
《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与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人鱼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五十元，由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六百五十元（已交纳），由上海人鱼线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百五十元，由上海人鱼线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宋 鹏
审 判 员 崔宇航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田 芬
书 记 员 谢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