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2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知音传媒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水果湖东湖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钱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田，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彦，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文化街127号5号礼堂一层203室。
法定代表人：褚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松，湖北旗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知音传媒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知音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图佳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知音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田、邱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优图佳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知音传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优图佳视公司的诉讼请求；优图佳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优图佳视公司虽提交了版权登记证书，但无证据证明涉案摄影作品曾公开发表过。未公开发表的作品，知音传媒公司无法从公众渠道获得并在其开办的网站上使用，故知音传媒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2、（2015）保古证经字第119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1196号公证书）是错误的，知音传媒公司从未在中国女网上使用涉案摄影作品。首先，该公证书未载明公证操作的起止时间，且附件1网页截图中也无具体年月日显示，存在实际公证过程与公证书记载内容不符的可能性；其次，公证过程不完整，公证书记载步骤1、2、3在其附件1网页截屏中不存在；再者，公证书记载的操作过程与所附截屏顺序不一致；最后，从公证书附件1网页截屏可以看出公证时使用的电脑上插有U盘，且该电脑还打开了其他与本次公证事项无关的文档。3、即使知音传媒公司存在侵权行为，被控侵权图片已不存在，一审法院判决知音传媒公司立即停止侵权有误。且优图佳视公司为法人，而赔礼道歉适用对象为自然人，一审法院判决知音传媒公司向优图佳视公司赔礼道歉不当。4、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在一审中优图佳视公司放弃主张律师费，亦未提供公证费发票，从使用网络图片的成本考虑，一审法院判决知音传媒公司赔偿优图佳视公司3000元（人民币，下同）过高。
优图佳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优图佳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知音传媒公司停止侵权；2、判令知音传媒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知音传媒公司赔偿优图佳视公司侵权赔偿金及公证费、律师费10000元；4、判令诉讼费由知音传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0日，优图佳视公司创作完成作品名称为BVS-P0047268等共12205件系列摄影作品后，向北京市版权局申请作品登记。北京市版权局经审查后予以登记，于2010年9月16日颁发作登字：01-2010-G-00008500—01-2010-G-00020704号作品登记证书，并将12205件作品列表作为该登记证书附件。该附件包括编号为BVS-P0047904（作登字01-2010-G-00015890）的涉案摄影作品。
1196号公证书记载，公证员金亚辰与公证人员商震根据优图佳视公司代理人周军的申请，2015年5月23日在河北省保定市古城公证处证据保全室，进行保全证据。该办公电脑通过公证处服务器连接互联网，工作人员刘惠娟操作电脑，删除浏览的历史记录后，在“InternetExplorer8”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haosou.com”进入“好搜”主页，在搜索栏输入“妻子的冷漠行为让我无所适从中国婚姻质量网”，点击“好搜一下”，然后点击“妻子的冷漠行为让我无所适从-
两性关系-
中国婚姻质量网|婚姻心理…”，进入浏览页面，并依次截图（公证书附件1第1-3页）等内容。该公证书将截屏保存WORD文档打印件和依据保存的WORD文档数据刻录所得光盘分别作为公证书的附件1和附件2。
庭审中，经比对1196号公证书附件1第1、2页显示图片与优图佳视公司享有著作权的BVS-P0047904（作登字01-2010-G-00015890）摄影作品，两者在拍摄角度、场景布局、物体结构、人物远近、衣着服饰等方面均相同，属于同一幅摄影作品。上述网页页面的地址为http://mq.clady.cn/2012/liangxingguanxi-0419/2123.html。
另查明，网站名称为中国女网、网页首页网址为www.clady.cn、网站域名为clady.cn的网站于2015年5月5日经工业和信息化部审核通过，ICP备案号为：鄂B2-20030034；主办单位名称：知音传媒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优图佳视公司已经北京市版权局审核颁发作品登记证书登记确认其系包含涉案摄影作品（编号BVS-P0047904）在内的相应作品的著作权人。在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作品登记证书效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由优图佳视公司享有。对知音传媒公司认为优图佳视公司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发表的时间和载体，故而对优图佳视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的质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1196号公证书，涉案中国婚姻质量网网页上使用的图片与优图佳视公司编号为BVS-P0047904的摄影作品是同一作品，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被控网站使用该图片的行为获得授权许可，该使用行为的取证时间亦在上述作品登记之后，故涉案网站使用该图片侵害优图佳视公司的著作权。涉案网页的地址为http://mq.clady.cn/2012/liangxingguanxi-0419/2123.html，mq.clady.cn是clady.cn的二级域名，知音传媒公司作为clady.cn的开办主体，对该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知音传媒公司庭审抗辩涉案中国婚姻质量网网页上的“027-67832523”不是其公司使用的号码，涉案中国婚姻质量网与知音传媒公司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该电话号码仅是网页内容中出现的一个咨询热线，并非涉案网站归属的电话号码，并不能因该电话号码不是其公司使用的号码就能推导出涉案中国婚姻质量网与知音传媒公司无关，对知音传媒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知音传媒公司抗辩涉案侵权公证书存在错误和漏洞，但该公证取证是在公证处证据保全室，使用的也是公证处的办公电脑和服务器连接互联网，其操作过程也对使用的电脑进行清洁，在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取证过程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该公证书记载的取证内容予以确认，对知音传媒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行为人未经许可使用他人的作品构成侵权的，应当根据情节，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责任，涉案网站在发布图片时未标注作者身份，侵犯了优图佳视公司对其作品享有的署名权，故优图佳视公司请求判令知音传媒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责任，优图佳视公司请求法院酌定损失赔偿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优图佳视公司并未提交公证费、律师费票据，一审法院参考权利作品类型、被控侵权行为的性质和使用篇幅以及行为人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本案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为3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知音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害编号为BVS-P0047904（作登字01-2010-G-00015890）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知音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长江日报》相关页面刊登致歉声明，向优图佳视公司赔礼道歉。如知音传媒公司逾期不作出声明，一审法院将在同等媒体上公开涉案侵权事实，相关费用由知音传媒公司承担；3、知音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优图佳视公司的经济损失3000元；4、驳回优图佳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知音传媒公司逾期不履行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知音传媒公司负担。
二审中，知音传媒公司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7年9月18日知音传媒公司在360搜索网页界面实验操作步骤网络打印件一份，显示在360搜索栏输入“妻子的冷漠行为让我无所适从中国质量婚姻网”，结果显示并无www.clady.cn中国女网网站，拟证明1196号公证书有误，知音传媒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第二组证据：东方IC创意图片、东方IC版权声明网页截屏打印件各一份及上海映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脉公司）营业执照一份，东方IC创意图片显示的是涉案摄影作品，东方IC版权声明载明映脉公司拥有或与相关内容提供者共同拥有该网站摄影图片的版权或其他知识产权。该组证据拟证明映脉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并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公开发表了该图片。第三组证据：映脉公司出具的授权声明及湖北知音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知音传媒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授权声明载明映脉公司享有包含被控侵权图片的版权代理权，并授权湖北知音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使用该图片。情况说明载明知音传媒公司系湖北知音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该组证据拟证明映脉公司授权知音传媒公司使用被控侵权图片，即使知音传媒公司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也是合法使用。第四组证据：知音传媒公司在本院电脑上进行实验操作的现场记录一份，该记录载明知音传媒公司将提前设置好的U盘插入本院电脑USB接口，并将U盘的相关内容安装在电脑中，在网页中搜索“妻子的冷漠行为让我无所适从中国婚姻质量网”，其显示页面是U盘内已经设置好的页面，与未插入该U盘之前，在网页中搜索相同内容出现的搜索结果不一致。该组证据拟证明因1196号公证书附件1网页截屏显示公证所使用的电脑上插有U盘，因此公证程序存在瑕疵，1196号公证书有误，不应予以采信。优图佳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对于知音传媒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2017年9月18日进行的实验操作不能证明2015年5月23日出具的1196号公证书有误，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三组证据，知音传媒公司无相关证据证明映脉公司享有被控侵权图片的著作权，仅凭映脉公司的网站声明及授权声明，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被控侵权图片的著作权，且知音传媒公司未提交该授权声明所载明的《图片许可使用协议》，该两组证据无法达到知音传媒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四组证据，该实验操作是在本院电脑上操作进行，其过程真实、客观，但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在技术上，1196号公证书公证过程存在与该实验操作程序相同的可能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不能证明1196号公证书公证过程存在上述情形，该组证据不能达到知音传媒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组织对1196号公证书附件2光盘中存储的“2015保古证经字第1196号附件”文件创建时间进行勘验。优图佳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知音传媒公司确认1196号公证书附件2光盘中存储的“2015保古证经字第1196号附件”的创建时间为2015年5月24日。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1196号公证书附件2光盘中存储的“2015保古证经字第1196号附件”的创建时间为2015年5月24日。
本院认为，根据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的北京市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证书附表内容页、作品样稿，可以认定优图佳视公司系编号为BVS-P0047904（作登字01-2010-G-00015890）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知音传媒公司是否侵害优图佳视公司的著作权，应否承担民事责任。
本案中，优图佳视公司提交了1196号公证书拟证明知音传媒公司在其开办的网站即中国女网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知音传媒公司上诉认为1196号公证书错误，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就本案1196号公证书而言，首先，该公证书载明：兹证明本公证书所记载的上述过程均在本公证员面前完成，与保全证据现场事实相符。并载明本公证书附件1系现场截屏保存WORD文档打印所得，附件2光盘系依据保存的WORD文档数据刻录所得。1196号公证书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23日。显然，该公证的所有过程及公证书附件1、附件2应该在2015年5月23日均已完成。但经本院勘验，附件2光盘中存储的“2015保古证经字第1196号附件”的创建时间为2015年5月24日，晚于前述1196号公证书的出具时间，明显与公证书内容不符；其次，1196号公证书载明公证操作步骤第3步为打开被控侵权网页即中国女网，第7步为打开“工信部ICP/C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主页，但在其附件1网页截屏下部显示“工信部ICP/C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在第3步之前就已经打开，其实际操作步骤与该公证书载明的操作步骤不符；再者，1196号公证书附件1网页截屏下部显示在整个公证过程中，公证使用的电脑打开了“武汉创维特”这一与本案公证事项无关的网页。因此，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知音传媒公司对1196号公证书提出的部分合理怀疑理由成立，1196号公证书不能证明知音传媒公司在其开办的网站即中国女网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优图佳视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知音传媒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其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采信1196号公证书并依此认定知音传媒公司侵害了优图佳视公司的著作权，并判决知音传媒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知音传媒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本院认为，1、1196号公证书附件1网页截屏显示公证时使用的电脑上连接了外接设备，并非唯一指向是连接了U盘，知音传媒公司认为公证时使用的电脑上插有U盘，其公证结果可能为U盘已提前设置的内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1196号公证书载明了公证日期，虽未具体到时分，但这并不是公证书的必备要件。至于公证书附件1网页截屏上无年月日显示，这与电脑设置相关，并不能证明公证过程与公证书记载内容不相符，知音传媒公司认为1196号公证书未载明公证操作的起止时间，且公证书附件1网页截图中无年月日显示，故该公证书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知音传媒公司还认为，1196号公证书公证过程不完整，公证书记载步骤1、2、3在其附件1网页截屏中不存在。经本院核实，1196号公证书列明的步骤1、2在其附件1网页截屏中确未存在，且步骤3也仅仅是截屏了搜索结果，并未将所有步骤均截屏保存，但公证书附件未对公证步骤每一步进行截屏保存并不能直接推翻公证书的有效性，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4、知音传媒公司还提出涉案摄影作品未公开发表，该公司无法从公众渠道获得并在其开办的网站上使用，故其未实施侵权行为。本院认为，在已认定不采信1196号公证书即优图佳视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知音传媒公司在被控侵权网站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的情形下，涉案摄影作品是否公开发表，知音传媒公司能否从公众渠道获得该作品等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知音传媒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翠
审判员 冯雅婧
审判员 叶 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聂玮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