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付堂。
委托代理人葛福兴，兴化市老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孙正桂，兴化市老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付，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钱正芳，江苏信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素云（特别授权），江苏格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化市安丰镇。
法定代表人朱广钱，镇长。
委托代理人易树铭（特别授权），系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付堂与被上诉人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九丰村村委会）、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丰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0日作出(2015)泰兴安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付堂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丰村村委会原审起诉称：九丰村村委会于1982年上半年在村七组的土地上（村大会堂西侧北边）搭建房屋用于废品收购，一段时间后，此房屋由张付堂承租，用于经营理发等。九丰村村委会考虑张付堂身体有残疾，只向其收取少量的租金。2008年下半年，兴化市安丰镇振安中路拓宽，对振安中路附近房屋拆迁，张付堂承租的上述房屋及该房屋四周的土地也在拆迁范围内，九丰村村委会为配合拆迁，在未经七组村民同意的情况下与张付堂私自达成了将上述房屋及土地无偿转让给张付堂的口头约定。该约定损害了集体利益，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故请求判决1、确认九丰村村委会与张付堂之间的建筑物所有权（含该建筑物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2、张付堂返还人民币84053元（包括土地补偿款42300元、九丰村村委会多给付张付堂的5500元、房屋的价值36253元）。3、张付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九丰村村委会申请追加安丰镇政府为被告，并增加诉讼请求“确认张付堂与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九丰村村委会认为，张付堂与安丰镇政府（以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名义）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中的相关房产系张付堂违法取得，依照法律规定，张付堂无权对该协议中的相关房产进行处置，故其与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依法当属无效。
张付堂原审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九丰村村委会的起诉。1、九丰村村委会的主体不适格。有争议的土地所有权为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七组组民集体所有。村委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九丰村村委会未提供组民的授权委托书，应该由九丰村七组组民共同诉讼。2、九丰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张付堂拆迁所在地的土地，于2008年12月已经完成拆迁补偿安置，目前该土地已经被征用，九丰村村委会要求张付堂返还拆迁款早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3、九丰村村委会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法律概念中并没有建筑物所有权这一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该土地在兴化市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中，于2008年12月被征收，张付堂作为本村村民，在该土地上已经使用生活20多年，并且已经与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拆迁时组民与村委会、政府相关机关对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均未提出异议，张付堂对该土地的使用是合理合法的。我国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本村村民依法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九丰村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土地上的房屋为集体所有，而事实情况是该房屋为张付堂父亲张如春自建，张付堂是被拆迁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
张付堂认为九丰村村委会申请追加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为被告，是故意拖延审判时间，目的是造成不必要的讼累，且其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是知道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且兴化市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事先要通过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里了解相关情况，九丰村村委会对该拆迁行为是早就知道，现在于2015年追加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并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安丰镇政府原审认为：兴化市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当时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是根据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委会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作出的，由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为证明其主张，九丰村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
1、租金收据一份，以证明九丰村村委会于1993年向张付堂收取讼争土地、房屋租金的事实。
2、兴化市安丰镇纪委《关于张付堂被拆迁房屋及土地产权属性问题的调查结论》一份，以证明讼争房屋系九丰村村委会所建，村委会建成后使用了一段时间即出租给张付堂使用。
3、兴化市安丰镇纪委对孙某、王庭生（建设涉案房屋的负责人）两人的调查笔录，以证明在大会堂西侧的房屋是九丰村村委会所建。
4、安丰镇政府《关于我镇省交重复访人员张付堂处置情况汇报》一份，以证明安丰镇政府对兴化市安丰镇纪委的调查结论予以认可，张付堂被拆迁房屋的土地建筑物权应当为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所有，张付堂在拆迁时通过虚假证据获得补偿款应该予以返还。
5、兴化市安丰国土资源所的证明一份，以进一步证明讼争土地使用权为九丰村村委会所有。
6、兴化市安丰镇村镇建设服务站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讼争房屋没有办理准建手续，也没有房屋使用权证书。
7、九丰村村委会于2008年出具给张付堂的证明以及兴化市纪委、安丰镇纪委对翟长宽、黄金付的调查笔录两份，以证明由于九丰村村委会的个别村干部和张付堂串通，达成口头协议，将本案讼争的建筑物和土地无偿赠给张付堂。
8、张付堂的户籍信息和九丰村村委会、兴化市安丰国土资源所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张付堂户籍在九丰村村委会所在村四组，在该村已经拥有住房一套（具体的地址是兴化市安丰镇**村**号及其**的位置）。
9、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安置补偿测算表、结算凭证，张付堂领取拆迁款的报告，以证明讼争土地以及房屋当时拆迁安置的是本案张付堂的家庭，张付堂因九丰村村委会的无偿转让取得讼争房屋以及土地的补偿款84053元(九丰村村委会认为，过渡安置费4800元、搬迁费1000元、门面房补助费21480元、固定设施移动补助费1038元、按期搬迁奖励14501元，这些费用共计42819元，九丰村村委会认可归张付堂所有。张付堂一共领取126872元：讼争房屋和土地总补偿款121372元，应张付堂要求，预留了49500元用于另行安排宅基地的费用，张付堂应领取71872元，但后来张付堂除了领取了71872元，又领取了55000元，这55000元中包括预留的用于另行安排宅基地的费用49500元，另多领取了5500元。综上，张付堂一共领取了补偿款126872元，扣除九丰村村委会认可归张付堂所有的42819元，尚有84053元,此款应该返还给九丰村村委会)。
张付堂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
1、张付堂的父亲张如春以及案外人魏昌庆为建房所购买的材料发票若干张，以证明讼争房屋系张付堂自建的事实。
2、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结算凭证、宅基地安置凭证，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2013）12号专项会办纪要，以证明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以及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工程指挥部对张付堂合法享有拆迁房屋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认可。
3、证人魏某的证言，以证明讼争房屋及土地系张付堂所有。
4、收条一份，以证明讼争房屋是张付堂所有并依法享有该房屋所附属土地的占有、使用权，当时房屋是由张付堂的父亲在1984年至1985年期间建造。
安丰政府未提供证据。
张付堂对九丰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
1、对九丰村村委会提供的租金收据，张付堂质证认为：对租金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收据上未有张付堂的签字，九丰村村委会也没有租赁合同，且如果从1982年一直租赁至今，九丰村村委会为何只提供一份该收据，而且收据上面所注的“93年房租费”并不能说明就是本案争议房屋的房租费，九丰村村委会只提供这一份证据，不能证明其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
2、对兴化市安丰镇纪委《关于张付堂被拆迁房屋及土地产权属性问题的调查结论》和安丰镇政府《关于我镇省交重复访人员张付堂处置情况汇报》，张付堂质证认为，这是政府机关的自查自纠，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且该两份证据分别是在2015年3月和2015年4月作出，讼争房屋和土地已经于2008年拆迁完毕，九丰村村委会认为系政府机关人员在拆迁过程中存在一些违规行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
3、对兴化市安丰镇纪委对孙某、王庭生（涉案房屋的负责人）两人的调查笔录，张付堂质证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调查内容不予认可，该争议房屋是于1984年12月至1985年6月由张如春（张付堂父亲）和魏昌庆（魏某父亲）两人合建的。一共是三间，张姓用两间，魏姓用一间。王庭生的谈话笔录中并未说明该房屋的所有情况，而且后来张付堂和王庭生的交谈时，王庭生也明确表明了其不清楚该房屋具体的权属情况。
4、对兴化市安丰国土资源所的证明，张付堂质证认为，该证明只是说明2008年10月前，该土地是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集体土地，在未征收之前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该证明不具备证明效力，不能证明土地使用权是村委会。
5、对兴化市安丰镇村镇建设服务站的证明，张付堂质证认为，该证据证明了张付堂是获得了村里的同意之后在该讼争土地上建筑房屋，并拥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的使用权。
6、对九丰村村委会于2008年出具给张付堂的证明以及兴化市纪委、安丰镇纪委对翟长宽、黄金付的调查笔录，张付堂质证认为，对两份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谈话笔录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能证明个别村干部和张付堂串通。相反，证明虽然是复印件，盖章不是很清楚，但是能够说明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对于大会堂西侧土地使用权归张付堂是认可的，黄金付的谈话笔录中也说明了证明是他写的，且黄金付也向相关的村里主要负责人了解过，该证明从另一个方面验证了张付堂对讼争土地享有使用权和土地上建筑物有所有权。
7、对张付堂的户籍信息和九丰村村委会、兴化市安丰国土资源所的证明，张付堂质证认为，证明的效力不予认可，这是九丰村村委会自证。
8、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安置补偿测算表、结算凭证，张付堂领取拆迁款的报告，张付堂质证认为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九丰村村委会提供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安置补偿测算表、结算凭证，在补偿安置协议书上，已经将张付堂安排新宅基地的49500元予以扣除，该份协议是工程指挥部和张付堂签订的，安丰镇政府对该土地使用权以及房屋所有权由张付堂享有是认可的，并作出了协议，给出了测算，并实际给付了拆迁补偿安置款71872元，在该拆迁补偿安置款中，已经扣除49500元，并将张付堂安置在安丰镇振安南路东侧商住楼东，宅基地顺序号为楼房区*号位置，后该位置因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职，在安排宅基地顺序号时重号，严重侵害了张付堂的合法权益，张付堂保留对政府的权利主张。九丰村村委会提供的2008年10月21日和2010年1月2日两份证据中的2.5万元张付堂确已收到，但该笔费用并非新宅基地的费用，而是拆迁补助费和拆迁暂付款。
对张付堂提供的证据，九丰村村委会质证认为：
1、对张付堂的父亲张如春以及案外人魏昌庆为建房所购买的材料发票，九丰村村委会质证认为，发票里有“未昌庆”的发票和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是张付堂的父亲张如春和案外人魏昌庆合建的事实，只能证明魏昌庆购买材料的事实。张付堂提供的其他发票中只有一张1985年1月18日的红砖4000块和建房有关，但4000块砖头不足以搭建讼争的三间房屋。从证人证词看，讼争建筑物在1982年就已经建成，因此发票不能证明所要证实的事实。
2、对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结算凭证、宅基地安置凭证、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2013）12号专项会办纪要，九丰村村委会质证认为：张付堂获得的拆迁安置是不合法的，宅基地的结算凭证是基于无效的转让行为形成的。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2013）12号专项会办纪要是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在未经调查核实的情况下，仅仅凭拆迁补偿协议等材料作出的处理意见，拆迁补偿协议无效，会办纪要亦不能成立。
3、对证人魏某的证言，九丰村村委会质证认为，证人和本案有利害关系。
4、对收条，九丰村村委会质证认为，该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收条记载瓦工工资是在1985年2月收的，但本案讼争的房屋在1982年至1983年就已经建成，该收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安丰镇政府对九丰村村委会和张付堂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请求法院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查明事实后依法裁判。
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原审法院认证，对下列事实予以确认：
讼争土地（四至为北至孙焕友铁匠铺，南至魏某小商店，西至振安中路，东至大会堂）系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集体所有。
20世纪80年代，兴化市安丰镇徐吴村（现九丰村）将该村大会堂西侧房屋出租给张付堂使用，租赁使用期间，张付堂对房屋进行维修，局部改造装饰。2008年10月，兴化市安丰镇拓宽改造振安中路，对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徐吴七组实施整体拆迁，张付堂通过村干部翟长宽、黄金付等人以九丰村村委会名义出具材料以证明讼争土地系张付堂所有（后经兴化市安丰镇纪委调查于2015年3月12日认定系虚假证明）。
兴化安丰镇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与张付堂于2008年12月15日签订了《振安中路九丰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讼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依协议，讼争房屋及土地拆迁补偿款共计121372元（其中房屋评估费36253元、土地补偿款42300元、过渡安置费4800元、门面房补助款21480元、搬迁费1000元、按期搬迁奖励14501元、供水200元、供电280元、电信208元、有线电视200元、空调拆迁安装费150元）。张付堂于2009年1月13日领取了71872元，留下49500作为留存宅基地款。后张付堂又领款55000元（其中于2008年10月21日领款15000元、2010年1月7日领款10000元、2010年1月19日领款30000元）。九丰村村委会认为，讼争房屋及土地拆迁补偿款应为121372元，而张付堂实际得款126872元，除上述款项外，张付堂实际又多领取了5500元，此5500元应当归九丰村村委会所有，另房屋评估费36253元、土地补偿款42300元也应当归九丰村村委会所有。九丰村村委会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兴化市安丰镇纪委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关于张付堂被拆迁房屋及土地权属问题的调查结论》认定“本案讼争房屋及土地权属应归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本案讼争土地系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委会经营管理，故九丰村村委会有权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九丰村村委会对张付堂提出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九丰村村委会提出的要求确认其与张付堂之间的建筑物所有权（含该建筑物项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九丰村村委会与张付堂之间并不存在转让行为，故对此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张付堂提出的九丰村村委会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此意见不能成立。1、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九丰村村委会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以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名义）与张付堂之间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本案讼争土地和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一直由张付堂占有，2015年3月12日，兴化市安丰镇纪委认定讼争土地和房屋权属归九丰村村委会，九丰村村委会在得知权利被侵犯后即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九丰村村委会起诉要求确认安丰镇政府与张付堂之间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土地系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集体所有，而张付堂通过与翟长宽、黄金付等人恶意串通，出具虚假证明，并与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以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名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取得拆迁补偿款，损害了九丰村村委会利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
关于九丰村村委会要求张付堂返还人民币84053元（包括土地补偿款42300元、九丰村村委会多给付张付堂的5500元、房屋的价值36253元）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1、九丰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证实了讼争土地系九丰村村委会所有，张付堂取得土地拆迁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九丰村村委会要求返还土地补偿款42300元，依法予以支持。2、九丰村村委会要求返还房屋评估费36253元，原审法院认为，讼争房屋价值虽为36253元，但九丰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讼争房屋全部是九丰村村委会所建，九丰村村委会也未能提供其所建部分房屋的价值，故依法对其要求返还房屋评估费36253元的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九丰村村委会主张返还多支付给张付堂的5500元，原审法院认为，九丰村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此5500元应当属于九丰村村委会所有，故其要求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以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名义）与张付堂签订的《振安中路九丰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二、张付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民委员会人民币42300元。如果张付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民委员会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2元，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945元，张付堂负担957元。
上诉人张付堂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1、讼争土地（四至为北至孙焕友铁匠铺，南至魏某小商店，西至振安中路，东至大会堂）系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集体所有与事实不符，九丰村已将讼争土地安排给上诉人张付堂用于建房，有九丰村级证明为证。2、兴化市纪委、安丰镇纪委对翟长宽、黄金付的调查笔录，法院没有认真审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进行确认，我们认为没有法律依据。这份证据更能说明张付堂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土地上建筑物归张付堂所有。3、兴化市安丰镇纪委调查于2015年3月12日认定兴化市九丰村名义出具的材料证明讼争土地系张付堂所有系虚假证明。首先兴化市安丰镇纪委是否有权利认定该份证据是虚假证明，其次该份证明出具的时间2008年10月份出具的，到2015年3月12日认定是否有时间限制。最后兴化市安丰镇纪委与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有法律的利害关系，其认定从程序上讲也不符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诉讼时效有明确规定，本案九丰村村民委员会诉讼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以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部名义）与张付堂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法院认为九丰村村委会从2015年3月12日兴化市安丰镇纪委认定讼争土地和房屋权属归其所有，诉讼时效从2015年3月12日起为九丰村村委会知道之日起主张权利为在诉讼时效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不公正判决，依法确认2008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切实维护张付堂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九丰村村委会及安丰镇政府共同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讼争房屋、土地应为九丰村村委会所有。一审中有安丰国土所出具的证明为证，证明讼争土地为九丰村集体所有，土地一直未办理任何变更登记。九丰村村委会提交收款收据证实九丰村有向张付堂收取房租的事实，证人孙某、黄金富在接受安丰镇纪委调查时证实讼争土地应为九丰村所有。2、九丰村为张付堂出具证明是用于其获得拆迁补偿而非为其建房而出具。3、一审已经查明张付堂在拆迁时所依据的其享有土地所有权的证明为虚假证明，且证人孙某、黄金富在接受安丰镇纪委调查时都明确表示该证明系应安丰镇个别领导的意思而提供，所以张付堂将集体所有土地以其个人名义与安丰镇政府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无效协议。二、兴化市纪委、安丰镇纪委对九丰村的党员干部的违纪行为进行调查取证，不违背《中国共产党纪律检察机关案件检察条例》中纪委的职责范围，其所作出的调查笔录不存在违法取证的事实。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中九丰村村委会的诉请为请求法院确认张付堂与安丰镇政府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为间接形成权而非请求权，该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2、因张付堂一直占有该拆迁补偿所获得的钱款，从2015年3月12日安丰镇纪委调查后证实确认讼争土地应为九丰村所有，这时九丰村村委会明确得知自己权利遭到侵害而要求张付堂返还补偿款，九丰村村委会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张付堂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就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张付堂除提出下列异议外，对其余部分无异议：1、对“20世纪80年代，兴化市安丰镇徐吴村（现九丰村）将该村大会堂西侧房屋出租给张付堂使用，租赁使用期间，张付堂对房屋进行维修，局部改造装饰”有异议，认为讼争房屋系张付堂的父亲建造，不属租赁；2、安丰镇纪委对张付堂土地所作的调查结论不客观；3、讼争房屋已由村委会2008年10月份安排给张付堂使用。被上诉人九丰村村委会及安丰镇政府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就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讼争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二项内容为“二、甲方给予乙方房屋所属查处后的各项补偿费用：1、房产评估费362530.0元；2、土地补偿费141×300=42300.0元；3、过渡安置费1200×4=4800.0元；……8、门面房补助费21480.0元；9、奖励费140501.0元。总计人民币壹拾贰万壹仟叁佰柒拾贰减去肆万玖仟伍佰元”，另在此项右边空白处有手写内容“新宅基地176㎡、﹤1﹥154×300=46200.0元﹤2﹥22×150=3300.0元”；第三项内容为“三、甲方对乙方实行安置：1、货币安置；（后有手写“121372.0-49500.0=71872.0”内容）2、异地安置：选号为振安南路商住楼东侧#宅基地位置。”
九丰村村委会于2008年（落款时间同时有“2009.11.13”、“2008.12.11”字样）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有九丰村原文化会堂西侧张付堂土地面积为141平方米用地归张付堂所有”，该《证明》由许红兵、黄金付等人签字。
二审中张付堂陈述：张付堂有另外三间房，是以其父亲的名义建立的，有申请建房报告；后来在1988年左右分给了张付堂，那个房子现在还在；本案讼争房屋拆迁前以宅基地的名义领取了土地证，房子是“张付堂”的名字。讼争的房子是张付堂的门市房，没有申请建房报告。
二审另查明的事实有讼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九丰村村委会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中的《证明》一份以及张付堂二审当庭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的民事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合同无效。九丰村村委会以张付堂违法取得讼争房屋为由，主张付堂与安丰镇政府之间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并要求张付堂返还相关补偿款；张付堂予以否认，主张讼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对此，本院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九丰村村委会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5，依法应当认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讼争房屋的土地为九丰村村委会集体所有而非张付堂所有。
张付堂在讼争房屋被拆除前虽已占有并使用该房屋，其主张讼争房屋系其父亲所建、自己取得讼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应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中，张付堂明确表示其父亲建设讼争房屋时没有申请建房报告，因此张付堂及其父亲对讼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均不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人仍为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委会。对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的“土地补偿费”，应由讼争房屋的土地所有权人即九丰村村委会取得，张付堂无权取得。
第二、九丰村村委会于2008年出具的《证明》内容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该《证明》为无效证据。本案中，张付堂在未能提交其它证据证明自己取得《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房屋所占用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凭此无效证据以被拆除房屋及该房屋所占土地所有权人的身份与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以安丰镇振安中路和九丰路拆迁改造工程指挥部名义）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取得拆迁补偿款（包含土地补偿费），而九丰村村委会作为讼争房屋的土地所有权人却未能作为合同当事人签订该《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明显损害了九丰村村委会利益，依法应当认定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能超过恒、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张付堂在本案二审中明确表示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前就已在九丰村另外一处取得了宅基地并以自己名义领取该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证，且目前此房屋还存在，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张付堂在2008年讼争房屋拆迁时无权要求相关部门另行为其安置宅基地。而张付堂与安丰镇政府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二项中的“土地补偿费42500元”“新宅基地176㎡”内容以及第三项中“2、异地安置：选号为振安南路商住楼东侧#宅基地位置”，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无效内容。
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由张付堂取得“土地补偿费42300元”系无效内容，现九丰村村委会提出异议要求张付堂返还此款，依法律规定张付堂应予以返还。对于九丰村村委会要求返还房屋评估费36253元，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载明的“房产评估费36253元”，而九丰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讼争房屋全部是九丰村村委会所建，且其也未能提供其所建部分房屋的价值，原审法院以此为由驳回其要求张付堂返还此款的请求，该判决内容未能查明九丰村所建房屋价值的具体数额，但该判决结果明显对九丰村不利而对张付堂有利；对于九丰村村委会主张返还多支付给张付堂的5500元，原审法院以九丰村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亦对张付堂有利。因九丰村村委会就上述两项判决内容未提起上诉，本院从有利于维护张付堂利益的角度而予以维持。
关于张付堂提出的九丰村村委会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方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九丰村村委会起诉要求确认安丰镇政府与张付堂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本案中，因权利人九丰村村委会不是讼争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当事人，其要求确认该《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等诉讼请求系建立在其知道权利被他人侵犯的法律事实基础之上；又因讼争土地和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一直由张付堂占有，而兴化市安丰镇纪委于2015年3月12日才认定讼争土地和房屋权属归九丰村村委会，故应从此时认定九丰村村委会知道自己权利被侵犯。九丰村村委会在得知权利被侵犯后于同年4月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张付堂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元，由上诉人张付堂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