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刑初2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单位天津思诺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京门大道288号综合办公楼210室。
诉讼代表人杜艳玲，该公司运输部经理。
被告人杜秉霖，男，1979年9月3日出生于辽宁省建昌县，汉族，本科文化，天津思诺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天津惠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辽宁省建昌县，住天津市河北区。2015年9月11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英连，天津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津检二分院公诉刑诉〔2016〕1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天津思诺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被告人杜秉霖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期间，公诉机关因需要补充侦查，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宁、魏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天津思诺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杜艳玲，被告人杜秉霖及其辩护人王英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3年5月至2015年9月期间，被告单位天津思诺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诺达公司）在进口亚花梨原木的过程中，被告人杜秉霖在明知木材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指使员工制作低于真实成交价格的虚假单据，向海关申报通关。期间，思诺达公司走私进口亚花梨原木52票，经计核，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31.428451万元（公诉人当庭变更指控数额为32.576570万元）。
2014年8月至同年9月期间，被告人杜秉霖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另一公司的名义进口香蕉。杜秉霖在明知香蕉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指使公司员工制作低于真实成交价格的虚假单据，向海关申报通关，以达到偷逃国家税款的目的。期间，杜秉霖走私进口香蕉3票，经计核，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14.701181万元（公诉人当庭变更指控数额为14.701193万元）。
案发后，天津保税区海关缉私分局依法扣押思诺达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100万元。2015年9月10日，被告人杜秉霖在其住所被民警捉获。
就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进口货物报关单、发票、购销合同等书证；走私货物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等鉴定意见；证人张某、朱某、王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杜秉霖的供述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思诺达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逃避海关监管，偷逃税款数额人民币32.576570万元。其行为己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杜秉霖作为思诺达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并以同样手段以另一公司名义走私进口货物，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47.277763万元，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思诺达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杜艳玲、被告人杜秉霖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杜秉霖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杜秉霖无前科劣迹，能坦白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已主动向海关缉私部门交纳100万元，可以有效减少国家损失，请求法庭予以从轻处罚；2.杜秉霖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另一公司走私香蕉3票，偷逃税款人民币14余万元，未达到走私普通货物罪单位犯罪的追诉标准，相应的被告人作为直接负责人就该部分数额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至2015年9月期间，被告单位思诺达公司在进口亚花梨原木的过程中，被告人杜秉霖作为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亚花梨原木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为谋取非法利益，指使公司员工制作低于真实成交价格的合同、发票等虚假报关单据，后以本公司及天津恒艺鸿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艺鸿泽公司”）名义向海关申报通关，共走私进口亚花梨原木50票，经计核，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31.993468万元。
2014年8月至9月期间，天津惠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某公司”）在进口香蕉的过程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杜秉霖在明知香蕉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指使公司员工制作低于真实成交价格的虚假单据，后向海关申报通关走私进口香蕉3票，经计核，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14.701193万元。
2015年9月10日，被告人杜秉霖在其住所被公安民警抓获。案发后，思诺达公司退缴了违法所得。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明：
1.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8月，天津保税区海关缉私分局对货物进口情况监控中发现，思诺达公司在从事亚花梨木进口贸易过程中，存在以低报价格走私进口的违法行为，并立案侦查。2015年9月10日，公安和平分局小白楼派出所民警在在逃人员杜秉霖的住所将其抓获。
2.购销合同、商业发票，中国民生银行天津分行杜秉霖、宫某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有限公司杭州义盛支行张某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明，思诺达公司购买50票亚花梨原木及惠某公司购买3票香蕉的成交价格，以及杜秉霖、宫某与张某银行往来款项情况。
3.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通关单、售货合约、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税单查询信息、中国天津外轮代理有限公司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海运费）、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海运费单证、委托报关协议、天津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天津新港海关出具的违反海关监管规定案件货物物品税款计核证明书等证明，2013年5月至2015年9月期间，思诺达公司通过新港海关、洋山港区等口岸，以本公司及以恒艺鸿泽公司名义申报通关进口亚花梨原木共计50票，思诺达公司偷逃税款共计31.993468万元。2014年8月至9月期间，惠某公司通过新港海关口岸，申报通关进口香蕉共计3票，漏缴税款共计14.701193万元。
4、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通关单、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税单查询信息、委托报关协议、购销合同等证明，020220141020096613号报关单记载，MSKU4118173号集装箱装有17立方米亚花梨原木，该票货物经营单位和收货单位均为深圳市科也纳贸易有限公司，申报单位为天津恒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缴税款9264.84元，已缴税款7043.27元。020220131020185214号报关单记载，BSIU2252061号集装箱装有17立方米亚花梨原木，该票货物经营单位和收货单位均为深圳市万泰鑫进出口有限公司，申报单位为天津恒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缴税款10675.86元，已缴税款7066.41元。
5.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其负责代理外商销售非洲木材。在将木材销售给思诺达公司时，先把货物在非洲装箱的图片发给对方，对方看好货物照片，确定购买意向和数量、价格后，其就把购销合同的电子版发给对方，对方把定金打到其账户，代表同意购买这批货物。合同都是FOB价格，约定在天津新港交货，需要思诺达公司自行支付海运费，并在货物到港后自己找清关公司通关进口。其只负责提供原产地证明、国外颁发的植检证和正本提单，对方用于通关的合同、发票等单据都不是其提供的。其与思诺达公司之间共12份购销合同，涉及32个集装箱，思诺达公司都按照购销合同上的价格结清了全部款项。购销合同已被侦查人员从电子邮箱提取，并经其签字确认。
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个人从事木材进口业务。在将木材销售给国内客户时，其将货物图片发给客户并报价，如果客户确定要货，就会支付给其一两万的定金，等其把单据寄给客户之后客户就会支付余款，具体价格在购销合同上体现。提供给国内客户的单据只有提单、原产地证和植检证。货物都是国内客户自己进行申报的，其不了解情况。销售给思诺达公司的非洲进口亚花梨都是按如上操作的。其已将与思诺达公司交易的购销合同提供给侦查人员，并签字确认。
7.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其为思诺达公司从事通关操作的职员。从非洲进口亚花梨木的时候，其在接单环节只会收到原产地证明、质检证、提单，没有合同、发票、箱单。其并不知道这些进口木材的真实进口价格，老板杜秉霖告诉其一个价格，让其按这个价格去制作虚假的合同、发票，并填制进口报关单申报进口，老板说的价格都是海关能够允许进口的最低价格。
8.证人曹某1、陈某、李某1的证言共同证明，其三人均为思诺达公司员工。进口亚花梨木业务时，其均无法得知货物的真实价格。开始老板杜秉霖确定以海关限价报关，后来就都按原来的操作进行报关。合同、发票、箱单均由操作部王某1制作，和邮寄来的单据一起拿去报关。
9.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思诺达公司负责财务工作，杜秉霖所持个人民生银行卡和农业银行卡在财务部门，用于公司的各种款项收支。户名为杜秉霖的民生银行交易明细在案予以佐证。
10.证人宫某的证言证明，其为杜秉霖之妻，负责思诺达公司财务等协助工作，公司用其的一张银行卡来收一些客户的款项、给车队付一些费用。这张卡的网银在公司出纳人员手里，涉及到公司业务上的事情，都是出纳用网银来具体操作。户名为宫某的民生银行交易明细在案予以佐证。另证明恒艺鸿泽公司是其与杜秉霖共同出资成立的，其为法定代表人，实际上由杜秉霖管理，其不参与公司管理。
11.证人范某的证言证明，其为ContinentalFarmCorporation公司职员。该公司主营菲律宾的香蕉，代理菲律宾公司与国内公司进行沟通，传递单据，惠某公司通过其公司跟菲律宾公司谈的香蕉业务，包括进口数量，价格，进口日期。在菲律宾传给其合同时，其会催惠某公司支付给菲律宾80%的预付款，余款在收到货物后支付。
12.证人苏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思诺达公司的操作员，思诺达公司主要从事各种商品的进出口代理及自营进口业务。其主要负责公司的香蕉、食品的代理及自营业务的操作，惠某公司经营进口的香蕉业务是杜秉霖负责的。报关价格是外商代表处发给其合同的真实价格的80%，其按照这个价格制作报关用的合同、发票向海关申报，公司也按照这个价格付汇。这么做是由杜秉霖决定的。
13.营业执照、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年检报告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据证明，思诺达公司及惠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杜秉霖，及两公司的经营范围等情况。
恒艺鸿泽公司市场主体基本信息、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名录等证明，恒艺鸿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宫某，杜秉霖为股东。
14.户籍证明信、证明材料、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杜秉霖的身份情况。
15.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杜秉霖自书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9月14日，杜秉霖代思诺达公司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100万元。
16.被告人杜秉霖供述，其为思诺达公司、惠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恒艺鸿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思诺达公司的主要业务为水果进口销售、木材进口等。思诺达公司进口的亚花梨木材原产地为非洲，其从张某、王某3、朱某手里买进口木材的提单，一个提单包含不同数量的集装箱货物，他们把在国外按集装箱装好的照片发给其，其负责跟他们谈价格，如果打算要就支付1万元人民币定金，提单出来后其支付剩余货款，他们传给其提单的资料和提单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其公司操作人员进行收货。上述货物都有真实合同，也基本按照合同价格执行。其决定以海关限价向海关申报，然后吩咐员工主要是王某1进行报关清关的工作，报关需要的提单、原产地证、检疫证是货主给其的，合同、发票、箱单等单据是其公司员工制作的。之后安排公司业务员陈某、曹某2等代理进口木材，以思诺达公司或者恒艺鸿泽公司的名义进行报关并跟单。报关清关的费用由思诺达公司承担。货款是通过其放在公司财务的银行卡支付给对方，财务人员具体操作，海运费是通过公司账户打款支付给船公司。香蕉业务是惠某公司的货物，是其和菲律宾货商签订的贸易合同，其决定从天津以海关限价申报进口。单据由外商直接发给公司业务苏某，苏某具体操作。付汇按照报关价付汇，低于实际成交价格。木材和香蕉实际上都是FOB成交，但是都以CIF方式申报，没有申报海运费。
针对被告人杜秉霖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辩护人所提杜秉霖无前科劣迹，能坦白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并主动向海关缉私部门交纳100万元，可以有效减少国家损失，请求法庭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杜秉霖到案后能够主动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案发后代替思诺达公司积极退缴违法所得，认罪悔罪，依法可从轻处罚。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辩护人所提杜秉霖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另一公司走私香蕉3票，偷逃税款人民币14余万元，未达到走私普通货物罪单位犯罪的追诉标准，相应的被告人作为直接负责人就该部分数额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惠某公司偷逃税款14余万元，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犯罪起刑点20万元，惠某公司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杜秉霖作为该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不应承担刑事责任，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思诺达公司为获取非法利益，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制作虚假合同、发票等通关单据，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进口亚花梨原木，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31.993468万元的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对思诺达公司依法应判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被告人杜秉霖系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幅度内量刑。公诉机关指控思诺达公司及杜秉霖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罪名成立。关于公诉机关指控杜秉霖以另一公司名义走私进口3票香蕉，偷逃税款一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惠某公司走私进口香蕉3票，共计偷逃应缴税款14余万元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杜秉霖作为该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不应承担刑事责任，故公诉机关该部分指控，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人杜秉霖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归案后及庭审期间，能深刻认识到自己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积极代被告单位退缴违法所得，有悔罪表现，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及本案的具体情节，对被告人杜秉霖可依法免于刑事处罚，被告单位案发后，退缴违法所得，认罪悔罪，可依法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天津思诺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2万元。
（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交纳）
二、被告人杜秉霖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单位天津思诺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31.993468万元，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淑英
代理审判员 张若宇
人民陪审员 刘永志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占强
速 录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