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34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景山路82号水湾大厦3层1单元、2单元、5层1单元5B3房。
负责人：毛育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添瑞，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汉族，2007年3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
法定代理人：张江山，男，汉族，1972年7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系被上诉人张某的父亲。
原审被告：珠海市金峰学校，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唐家湾镇金鼎上栅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吴绍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燕，系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强，系该单位员工。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被告珠海市金峰学校(以下简称金峰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2民初2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对于伤残补偿金和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二、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张某残疾赔偿金的残疾等级系数的认定不合理。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一审时已向法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原鉴定书的鉴定流程、鉴定标准、鉴定依据均不规范不合理。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一审时已对原鉴定书中不合理之处作出具体说明，原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仅凭主观判断，无任何过程和数据予以支持，鉴定机构此后的回复内容回避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提出的质疑，并未对鉴定活动度多少的测量方法、测量工具、计算公式作出说明。同时，张某单方面委托鉴定并未通知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明显违反《鉴定操作规程》。张某委托鉴定机构参照的标准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鉴定》，而张某在学校被石槽砸伤的事故与道路交通事故无关，本案为人身意外事故，评残标准应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二、关于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方面，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认定金峰学校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是不合理的。根据一审中金峰学校所述，水槽板在事故发生前不久被重新更换，并有经过质量安全监测，证明学校已尽到管理职责，不应当由金峰学校承担全部责任。
针对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的上诉，张某答辩称：一、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没有足够证据反驳鉴定结论意见，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定是由法律依据的。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正光鉴定所）是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其评定过程是合法的。二、金峰学校的洗碗水槽一直是存在安全质量隐患的，现仍在继续使用，学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三、金峰学校一直同意支付全部医疗费用，让张江山先垫付，然后凭票据到学校财务处报销。后来金峰学校扣押误工费和第三次住院费用逼迫张江山交出所有医学资料证据原件，金峰学校的目的是阻止伤残鉴定和阻止张江山申请依法处理。第一次住院资料原件被学校收走后，张江山索要原件进行鉴定遭拒。四、金峰学校申请追加被告，提交不在保险期内保险单，在张江山同意追加被告后，金峰学校又提交有效期内的保险单。
金峰公司二审时陈述称，学校水槽质量没问题，是遭到外力受力才脱落的。
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金峰学校赔偿张某医疗费4467.47元、交通费81.10元、护理费11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5277元、精神补偿金5000元、伤残补偿金76644元、退还学费3000元、鉴定费1500元、新增的误工费律师费等15000元，合计124149.57元；二、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赔偿项目向张某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3日13时左右，张某在金峰学校的水槽处被水槽大理石板砸伤，造成左足第1、2趾骨近节骨折。张某于2016年6月13日至15日在珠海高新区人民医院住院，于2016年6月29日至7月8日在广东省中医院珠海医院住院并作手术（住院9天，医嘱休息2周，住院期间陪护1人，加强营养及护理），于2017年1月17日至20日在广东省中医院珠海医院住院并作手术（医嘱休息2周，住院期间陪护1人，加强营养及护理）。在此期间产生的费用已由金峰学校支付共计32205元（挂号费423元，车费225元，钙片96元，医药费27261元，护工费4200元），张某自行垫付医药费4467.47元，交通费81.10元。
另查明，金峰学校在中华保险珠海公司购买了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校方责任险。由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对此期间金峰学校及其雇员在其校园或由其统一组织并带领下的校园外活动中，由于过失造成在校注册学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
还查明，张某随其父母在珠海金鼎生活、学习一年以上。
对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别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住院天数。根据广东省中医院珠海医院2016年7月8日出院记录显示，张江山016年6月29日入院，共住院9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某三次住院的天数分别为2天、9天和3天，共计住院14天。
二、因护理张某而导致的误工时间。张某提交的两监护人张江山、蒲贵碧的请假证明显示，张江山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至7月8日、9月2日、10月2日、12月2日，2017年1月13日、1月16日至20日共请假34天。蒲贵碧自2016年7月5日至9月21日共请假79天。因金峰学校已支付过2016年7月12日之前的护理费，本案中尚需计算的误工时间则为张江山误工9天，蒲贵碧误工71天，减去重复的一天（2016年9月2日），共计79天。
三、关于伤残鉴定。张某提供的正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伤者张某左足踇趾趾间关节活动障碍，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10.10.e条款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张某支付了鉴定费1500元。
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对此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针对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的异议回复称：功能是建立在活动之上的，活动度的多少决定丧失功能的多少。伤者左足第1、2趾近节趾骨骨折，并行切开复位固定术，因骨折空隙大而行植骨术，可见损伤是严重的，造成左足第1、2趾趾骨功能丧失，根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B.15.7.4条“踇趾功能占一足的40%，其他各趾各为15%”之规定，已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10.10.e条之规定，应当评定为十级伤残。
虽然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对鉴定过程、鉴定标准、鉴定依据提出了异议，但司法鉴定机关已作出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并无证据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书。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某在金峰学校的校园内受到人身损害而引发的纠纷。事发时张某未满十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规定，金峰学校应当对张某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
本案审理过程中，金峰学校以已在中华保险珠海公司购买了校方责任险为由，申请追加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作为共同金峰学校参与诉讼，张某同意金峰学校的申请，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也自愿参加本案诉讼并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偿张某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侵权责任和保险合同分属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但根据校方责任保险合同，本案侵权纠纷的处理结果，与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之规定，追加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作为本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张某在金峰学校洗碗时被水槽大理石板砸伤左足，构成十级伤残，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张某主张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4467.47元，各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交通费81.10元，各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护理费11480元。金峰学校及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张某系未成年人且因受到侵害而致行动不便，其住院及在家休息期间确需一成年人进行护理。张某系由其父母分别进行护理,其虽未能提供父母的收入状况，但其父母因护理而产生收入损失显而易见。参照珠海本地护工护理费收费标准，张某主张的护理费按照140元/天计算属于合理范畴。至于护理的时间，金峰学校及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对张某父母的请假误工时间均无异议，张某父母的请假时间可以认定为护理时间，即79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11060元（140元/天×79天）。
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张某住院14天，按10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定1400元。
五、营养费5277元。医嘱有注明加强营养，综合张某的住院天数、受伤程度、本地物价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张某的营养费为1000元。
六、伤残赔偿金76644元。张某已在本地生活、学习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张某构成十级伤残，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伤残赔偿金为76644元（38322元/年×20年×10%）。
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张某因受侵害而致活动障碍且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八、退还学费3000元。张某主张因受伤耽误正常上课19天，应退还一个学期的学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某的该项主张并无法律依据，并且，耽误了学习应当以补课等方式弥补而非简单退学费。因此，一审法院对张某的该项主张不予确认。
九、鉴定费1500元，张某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十、起诉后的误工费4200元和1242元诉讼费。张某主张起诉后的误工费42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诉讼费的负担，一审法院将根据最终判决结果依法迳行确认。
综上，张某因受侵害而导致的损失为医疗费4467.47元、交通费81.10元、护理费11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766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101152.57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校方责任保险合同以及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的庭审陈述，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均由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承担。校方责任保险合同第六条明确排除了精神损害赔偿，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金峰学校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珠海市金峰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医疗费4467.47元、交通费81.10元、护理费11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76644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96152.57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元，由珠海市金峰学校承担42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承担1200元。
二审时，张某提交两份住院病案记录，欲证明鉴定结论的依据是有相应病历。中华保险珠海公司、金峰学校表示一审时张某没有提交该证据，且病案中有修改的痕迹，记载的手术记录不能与鉴定结论相呼应。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造成张某左足第1、2趾骨近节骨折，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根据张某的委托，根据张某的伤情认定张某左足踇趾趾间关节活动障碍，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10.10.e条款之规定，评定为十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的司法鉴定虽然是张某的自行委托，中华保险珠海公司须有证据足以反驳，人民法院才准许申请重新鉴定。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对司法鉴定提出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没有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且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针对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的异议亦进行了回复，其回复所称“功能是建立在活动之上的，活动度的多少决定丧失功能的多少。伤者左足第1、2趾近节趾骨骨折，并行切开复位固定术，因骨折空隙大而行植骨术，可见损伤是严重的，造成左足第1、2趾趾骨功能丧失。根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B.15.7.4条‘踇趾功能占一足的40%，其他各趾各为15%’之规定，已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10.10.e条之规定，应当评定为十级伤残。”亦是合理的，且提供了相关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上述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且不予准许重新鉴定并没有不当之处。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金峰学校承担全部责任不合理一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张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适用过错推定，金峰学校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应当对张某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责任，且金峰公司对于一审判决其承担全部责任亦未提出上诉。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金峰学校承担全部责任不合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数额，因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径行予以确认。
综上，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6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锋
审判员 谭炜杰
审判员 贺 心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