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6民终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石台镇。法定代表人：孙红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斌，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皖，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和，男，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荣，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峰，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北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友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7）皖0602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石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斌，被上诉人王友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石矿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皖0602民初1267号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王友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用均由王友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金石矿业公司支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20179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系有效合同明显错误。该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害国家、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一）协议书约定的经济补偿金的数额计算过高，与王友和实际应当获得的数额不符。其一，王友和的工作年限计算过长。1、王友和在金石矿业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有误。金石矿业公司2007年9月11日注册成立，经营时间只有十年，但协议书记载的王友和工作年限却长达三十余年，王友和作为劳动者应当举证证实其工作年限计算的依据，如果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协议书约定的工作年限不予认定。2、王友和工作年限的截止期限与事实不符。协议书签署于2017年3月21日，协议书中约定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但是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期限却约定到2017年12月31日，这种计算方式明显异常。其二，协议书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和标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该规定明确了经济补偿金只能以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计算，不能由当事人通过约定自行改变。协议书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计算方式，而是人为地挑选了解除合同前工资最高的十二个月作为计算标准，这样计算的结果导致王友和的平均工资远远超出了法定标准。(二）协议书内容侵害了国家、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其一，涉案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及背景是基于国家化解过剩产能、优化资源配置而关停金石矿业公司，职工安置方案须经国家相关部门依法核准，安置资金主要来源于国家。而协议书没有履行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协议书没有通过政府的审核。如果认定协议书有效，将直接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侵害国家利益。其二，金石矿业公司的关停，导致偿债能力不足，很多债务已经起诉且进入执行程序。正如前述，职工安置的资金来源于政府补贴和企业自筹，以政府资金为主。如按协议书支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不仅侵害了国家的利益，还将导致金石矿业公司资产的减少，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三，协议书系金石矿业公司为获得安置方案的审批，与所有职工签署协议上报政府，协议内容非金石矿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协议书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及标准均有误，不仅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实际履行将侵害国家、第三人的权益。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的规定，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二、原审法院认定金石矿业公司认可王友和不愿选择内部退养安置方案明显错误。鉴于协议书系无效协议，王友和应按照内部退养的方式安置。根据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职工安置方案，王友和符合内部退养的安置条件，不符合解除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作出公正判决。王友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金石矿业公司关于协议书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侵犯第三人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王友和在新光集团的工作年限计入经济补偿的年限，符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以及原劳动部颁布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的规定，同时也符合经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金石矿业公司煤矿关闭职工分流安置方案的规定，金石矿业公司认为王友和工作年限计算过长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友和的劳动人事档案在金石矿业公司保存，王友和没有举证责任；其次，协议书就解除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做出了明确标注，出现缺少个别月份的原因是处于停产放假期间，劳动者没提供正常劳动，公司仅支付生活费的特殊情况，计算平均工资当然不包括发放生活费的月份，协议书关于计算平均工资的方式没有错；最后，协议书不存在所谓侵占国家资金、损害第三人利益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经过协商充分反映双方意思表示的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2、选择内部退养是职工自愿、双方签字确认，根据相关文件和职工分流安置方案，王友和选择解除劳动合同符合自愿原则和法律规定，综上，应当驳回金石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友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金石矿业公司向王友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79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元，合计219790元，并以219790元为基数计算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7年3月23日起计算至金石矿业公司向王友和实际支付该款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5日，王友和入职金石矿业公司，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3月21日，金石矿业公司（甲方）与王友和（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因政策性关闭，自2017年3月12日起，解除甲乙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乙方工资结算至2017年3月22日……3、乙方在甲方（含在新光集团系统内连续工作的其它单位）工作年限为34年（工作年限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2015年10月、11月、12月，2016年2月、3月、4月、5月、6月、7月、11月、12月、2017年1月）平均工资为5935元/月，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共计201790元，大写贰拾万壹仟柒佰玖拾元。甲方同意在乙方办理完离矿手续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同日，金石矿业公司与王友和又签订《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因发生事故伤害，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且经劳动能力鉴定机构鉴定为九级伤残，根据有关政策规定，双方就终止工伤保险关系达成协议如下：1、双方在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后，由甲方支付给乙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元……”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因金石矿业公司没有按协议约定支付王友和上述经济补偿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王友和向淮北市杜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淮杜劳人仲案字第038号裁决书，驳回王友和的仲裁请求、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淮杜劳人仲不字第1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王友和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关于王友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2017年3月21日金石矿业公司与王友和达成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劳动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金石矿业公司辩称与王友和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由于政策性关闭矿井，将安置职工的方案形成统一的书面协议，上报给政府进行审批，金石矿业公司系独立的法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其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协议行为，并不以政府是否审批为生效要件；金石矿业公司又辩称王友和符合政府关于内部退养方案的条件，对王友和的安置应采取内部退养方案。根据2016年6月1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2016]52号《关于在化解钢铁煤炭行业过剩产能中做好职工安置工作的实施意见》文件第二条第三项“对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之内、再就业有困难的，在职工自愿选择、企业同意，并签订协议后，可实行内部退养……”“退养人员应在企业职工安置方案通过时一次性确定”金石矿业公司2017年3月12日下发的淮金司发[2017]21号《淮北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矿关闭职工分流安置方案》文件中，关于煤矿关闭职工分流安置方案第三条第三项“符合内部退养条件的职工，若选择内部退养，需以书面形式向矿提出书面申请，经单位同意，并签订内部退养协议，办理内部退养手续……”本案中，王友和不愿选择内部退养，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与金石矿业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且该协议的签订时间是在上述文件之后，金石矿业公司对王友和不选择内部退养的安置方案应是认可的，诉讼过程中，金石矿业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是被迫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也未举证在签协议之前，将该协议签订的背景以及签订协议需要上报政府批准的情况告知劳动者。金石矿业公司对其以上辩由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石矿业公司因政策性关闭矿井节能减排，与王友和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且在协议中约定给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201790元，应当按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履行给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的义务，对王友和要求给付经济补偿金20179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二、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问题。王友和在工作中受到伤害，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且经盐城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九级伤残，王友和依法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用人单位依法终止工伤职工的劳动合同的，除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外，还应当依照国家有关工伤保险的规定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协议》中约定，双方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后，金石矿业公司支付王友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数额是当时双方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规定，金石矿业公司应予支付。综上，金石矿业公司应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协议》约定内容履行相关义务，支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20179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元，合计219790元。对王友和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淮北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20179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元，合计219790元；二、驳回王友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淮北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2016年6月1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2016]52号《关于在化解钢铁煤炭行业过剩产能中做好职工安置工作的实施意见》第二条第三项“对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之内、再就业有困难的，在职工自愿选择、企业同意，并签订协议后，可实行内部退养……”。2017年3月12日金石矿业公司淮金司发[2017]21号《关于印发的通知》（以下简称《安置方案》），其中办理内部退养程序为“符合内部退养条件的职工，若选择内部退养，需以书面形式向矿提出书面申请，经单位同意，并签订内部退养协议……”；经济补偿金月工资的确定“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剔除因矿井停产期间发放生活费的月份）”；工作年限的确定“职工本单位工作年限是指在新光集团有限公司系统内连续工作年限，以本人档案为依据。其中，2008年1月1日前工作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2008年1月1日后，工作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按半年计算”；职工安置分流资金来源“涉及到职工安置分流资金首先申请国家、省市政策性补贴，如补贴不足以支付职工安置分流费用，由本单位设法补足。因提前关闭国家补贴资金尚未下拨之前，由公司筹措资金在实施本方案前到位”；执行时间“本方案经金石矿业公司一届九次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后执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石矿业公司与王友和于2017年3月21日签订的两份协议是否有效、金石矿业公司是否应当按协议约定支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20179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元。《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法终止工伤职工的劳动合同的，除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外，还应当依照国家有关工伤保险的规定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该协商解除协议有效。本案中，金石矿业公司因政策性关闭，与王友和就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等签订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王友和在金石矿业公司（含在新光集团系统内连续工作的其它单位）工作年限为34年、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2015年10月、11月、12月，2016年2月、3月、4月、5月、6月、7月、11月、12月、2017年1月）平均工资为5935元/月、金石矿业公司同意支付王友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790元。王友和因工伤经盐城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九级伤残，在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后金石矿业公司支付王友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金石矿业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讨论表决通过的《安置方案》对经济补偿金月工资的确定和工作年限的确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石矿业公司与王友和签订的协议书符合其《安置方案》，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石矿业公司未举证证明签订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其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无效行为，协议书亦未把政府审核通过约定为生效条件，据此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21日金石矿业公司与王友和签订的两份协议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王友和称其劳动人事档案在金石矿业公司处保存具有法律依据，金石矿业公司称王友和应举证证实其工作年限计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安置方案》中“符合内部退养条件的职工，若选择内部退养，需以书面形式向矿提出书面申请，经单位同意，并签订内部退养协议……”，金石矿业公司将内部退养的选择权交由职工，王友和虽然符合内部退养条件，但未选择内部退养，而是与金石矿业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并由金石矿业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故金石矿业公司关于王友和应当按照内部退养的方式进行安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金石矿业公司将《安置方案》中作为政策性补贴的国家资金用于支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职工安置分流的一种方式，金石矿业公司称支付王友和经济补偿金将侵害国家、第三人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金石矿业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安置方案》没有要求经国家相关部门核准，故金石矿业公司称安置方案须经国家相关部门依法核准没有依据。综上所述，金石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淮北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永进审 判 员 葛 侠审 判 员 徐建民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 莉书 记 员 朱 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