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宵洪，男，1967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镇星火开发区民乐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周秋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吉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黎霞，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宵洪、上诉人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联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6）沪0120民初15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宵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新华联公司支付2011年10月至2016年6月拖欠工资人民币1,552,500元（以下币种同）、报销差旅费等542,514.06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张宵洪系年薪制，年薪为40万元，外加每年租房费用5万元。虽然年薪制没有书面约定，但有新华联公司负责行政和人事的周副总经理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为证，其系新华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弟弟，该陈述是真实的。周副总经理陈述的并非其决定张宵洪的工资，而是陈述张宵洪的工资构成。虽然在张宵洪申请仲裁后，周副总经理推翻了之前的陈述，但后面的陈述是虚假的。取保候审后，张宵洪并不是天天接受调查，新华联公司没有联系张宵洪，应支付期间的工资。差旅费报销中有些已由法定代表人签字，有些还没有。
新华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新华联公司支付张宵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期间工资75,000元（以每月15,000元计算），驳回张宵洪关于报销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新华联公司于2015年4月2日报案，自此张宵洪已无法正常上班，新华联公司应不予发放薪水。张宵洪因涉嫌挪用资金于2015年4月15日取保候审，已无法到公司正常上班，9月14日被刑事拘留。考勤记录显示，张宵洪最后一次到公司是2015年6月1日。6月15日，新华联公司以张宵洪侵吞和挪用货款为由决定免去其销售副总经理及董事职务，并限期清账。6月17日，新华联公司出具中止劳动合同的决定，中止期限自当日起至公安机关作出相关结论止。新华联公司通过司机将中止决定送达给张宵洪。一审认定张宵洪的劳动关系延续至2015年9月14日有违逻辑，认定事实错误。2、新华联公司从未认可张宵洪提出的年薪40万元，也从未实际以该标准支付过年薪。张宵洪的工资应由董事会决定，行政副总经理无权决定。对于在公安机关期间的询问笔录，行政副总经理也予以解释，因此张宵洪的工资为每月15,000元，而非年薪40万元。3、虽然张宵洪主张的报销费用中71,724.40元有总经理签字，但新华联公司当庭对部分交通费提出了异议。有些交通费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的地点，不符合常理，属于欺诈。而且不符合财务报销管理流程，被退回，未按财务报销制度第九条的规定履行销售管理部门审核的程序。一审以新华联公司未证明该票据是假的为由，判决新华联公司支付报销费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张宵洪、上诉人新华联公司均不接受对方的上诉请求。
张宵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华联公司：1、支付2011年10月至2016年6月拖欠的工资1,552,500元；2、报销差旅费等542,514.06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宵洪于2010年12月进入新华联公司工作，任销售总监一职。2011年9月29日始任副总经理一职，每月工资为15,000元。事后，双方均按约履行。2015年4月9日，因张宵洪涉嫌犯罪，公安机关询问新华联公司副总经理周某某，该询问笔录中，周某某陈述“他（指张宵洪）是2011年开始工作的，2011年与2012年年薪都已结清，2013年已发18万元，2014年已发215,000元，2015年还未发，他是年薪制的。2013年和2014年年薪都是40万元，明的是欠他415,000元，两年年薪差额415,000元，他还有很多预支，具体没有核销，这些具体的单据财务在整理。跟他签的劳动合同是每月月薪15,000元，年薪40万元是口头约定的，我公司副总都是这个年薪”。2015年6月15日，新华联公司以张宵洪侵吞和挪用公司货款为由出具决定，免去张宵洪销售副总经理职务及公司董事职务，同时责令张宵洪限期清账。同月17日，又出具中止与张宵洪劳动合同的决定，载明劳动合同中止期限从2015年6月17日起至公安机关作出相关结论止。劳动合同中止期间，双方不再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所有权利和义务等。但上述决定新华联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已送达至张宵洪。2015年9月14日19时，张宵洪被刑事拘留。2016年6月，张宵洪向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新华联公司支付2011年10月至2016年6月期间拖欠工资1,552,500元等。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裁决，支持了张宵洪的部分请求，因张宵洪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讼来院。
一审另查明，新华联公司自2011年6月起以每月15,000元的标准支付张宵洪工资至2014年12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对张宵洪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新华联公司自2011年6月起均以每月15,000元的标准支付张宵洪工资至2014年12月。虽张宵洪认为其年薪为45万元，依据为新华联公司副总经理周某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公司副总经理的年薪口头约定均是40万元，另加5万元房贴，但根据新华联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张宵洪的薪酬由董事会决定，故周某某的陈述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张宵洪提供的证人陈某虽陈述其享受副总经理的待遇，年薪为35万元，但其所述内容未有证据证实，且与张宵洪欲证明其年薪为40万元亦不符，现张宵洪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华联公司包括张宵洪在内的副总经理均享受年薪40万元工资待遇的事实。关于5万元房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周某某当庭陈述，副总经理人员公司予以单独租房，因张宵洪居住的房屋是己表姐所有的房屋，公司财务上不允许直接支付房租给己表姐，故由公司支付张宵洪，再由张宵洪支付给己表姐房租，结合张宵洪提供的证人证言（周某某表姐陈某）印证了张宵洪支付证人陈某房租的事实。由此可见，该费用非新华联公司给予张宵洪的房贴，而是新华联公司支付其所租房屋的租金。综上所述，张宵洪以45万元年薪主张2011年10月起至2016年6月的工资待遇，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华联公司应以1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张宵洪工作期间的工资。虽新华联公司认为2015年6月17日中止与张宵洪的劳动关系，但其出具的相关决定未提供证据证明已送达至张宵洪，亦未提供足够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日起张宵洪未履行劳动权利义务。现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9月14日19时，张宵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故新华联公司应按15,000元/月的工资标准支付张宵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14日止的工资，经核算为126,896.55元（15,000元/月×8个月＋15,000元/月÷21.75天×10天）。2015年9月15日起，因张宵洪未为新华联公司提供劳动，故该日起的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张宵洪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新华联公司提供的财务制度中附件财务报销制度报销流程第八条规定：费用报销的一般流程……副总经理费用由总经理或其授权人审批。张宵洪系副总经理，其费用报销理应由总经理予以审批。现张宵洪主张的费用报销总额中，已由总经理审批的报销数额为71,724.40元，虽新华联公司对该数额中的部分交通费用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否定该票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新华联公司应支付张宵洪差旅费71,724.40元。对其余的票据金额因未经审批程序，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对张宵洪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宵洪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华联公司已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一七年六月一日判决：一、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宵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14日止工资人民币126,896.55元；二、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予张宵洪报销差旅费人民币71,724.40元；三、驳回张宵洪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张宵洪补充一节事实，称每月工资15,000元是包含在年薪40万元中的，实际年薪是40万元。上诉人新华联公司则表示，张宵洪的月工资就是15,000元，并没有年薪的说法。张宵洪表示，新华联公司副总经理周某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及证人陈某关于其享受副总经理待遇，年薪35万元的陈述可予证明。经查，周某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已明确表示张宵洪是年薪制，2013年和2014年年薪都是40万元，一审对该陈述已予查明。另查，证人陈某在2017年5月22日一审笔录中陈述，其系周秋火的表姐，其别墅没有租出去，张宵洪问房租多少，其表示无所谓；张宵洪说周总给5,000元；张宵洪从2010年6月左右住进来，住了三年半左右，钱都付清了；房租每月5,000元，是张宵洪给陈某。在该笔录中，关于其工资，陈某陈述，当时说给陈某副总待遇，到公司后2011年说年薪35万元，给陈某了；工资支付先是5,000元一个月，后来是15,000元一个月，结束之后一次性补12万元，是年薪35万元中的一部分；年薪35万元是周秋火说的，还是副总经理周某某说的，记不清了。结合以上事实，本院对张宵洪关于年薪40万元的主张予以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新华联公司补充一节事实，称2015年4月15日张宵洪被取保候审后，断断续续到公司一二次，没有正常上班，最后一次是6月1日到公司。张宵洪表示，由于其负责销售，以前也不必每天到公司，因此4月15日取保候审之后确实不是每天到公司，具体到几次不确定，最后一次到公司是哪天也记不清了。新华联公司则表示，张宵洪应当是每天到公司报到的，如果出差需审批，并表示有专人负责的考勤记录可予证明。鉴于张宵洪确认2015年4月15日之后不是每天到公司，而新华联公司于一审中提供的考勤表记载，2015年5月张宵洪有11次出勤记录，最后出勤为2015年6月1日。虽然张宵洪对考勤表不予认可，但亦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本院对该考勤表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17日裁决，被申请人（新华联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支付申请人张宵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16日的工资83,275.86元。新华联公司对此未提起诉讼。
二审中，周某某到庭陈述，其在公安机关陈述张宵洪2013年和2014年的年薪是40万元，该40万元需考核一年的销售指标是否完成；考核针对所有销售人员，销售部门有考核条例为依据；考核的结果如果没达到销售指标，只需员工核对即可，不需签字，2013年张宵洪在市区销售部门，是否经过其核对，周某某不清楚；如果考核达到销售指标，发奖金时有员工确认单；公安机关询问张宵洪，张宵洪表示公司欠他41.5万元，公安机关又询问周某某该欠款是否属实，因此周某某陈述明的是欠他41.5万元，但实际上周某某确定张宵洪2013年和2014年业绩没有达标，没有达到40万年薪的要求。上诉人新华联公司表示，由于地点搬迁及人员变动，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的考勤记录已没有了；年薪中除工资外是奖金，奖金与效益挂钩，需经过考核，但由于整个销售团队的人员与场所都变动太大，所以无法提供考核的要求、过程、结果等相关依据。
本院还查明，2016年10月18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新华联公司对张宵洪提供的差旅费用凭证不予认可，表示有关凭证是2014年的，已过时效，不符合报销流程。庭审中新华联公司提供证据6为财务报销制度及报销流程，其中第八条载明“费用报销的一般流程：报销人整理报销单据并填写对应费用报销单→部门经理审核签字→相关副总经理审批→总经理核准→到财务处报销。副总经理费用由总经理或其授权人审批。”第九条载明“销售部门的所有费用，经部门经理审核签字后，另需由销售管理部合规审查，再转入后续签字流程。”第十条第三项出差申报和报销流程第3点载明“返回报销：出差人员应在回公司后五个工作日内办理报销事宜，公司驻外人员的报销时限放宽至次月10日前。”张宵洪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按照第八条的规定，副总经理的报销由法定代表人同意就可以，不需要按第九条的流程办理。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新华联公司表示，2011年6月起每月固定发放15,000元至2014年12月，张宵洪对此予以确认。但根据副总经理周某某的陈述，2014年已发215,000元，可见在工资外还有其他报酬。虽然张宵洪表示每月均只发放15,000元，但鉴于张宵洪以周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作为依据，本院对其所述2014年已发放215,000元的金额可予认定。周某某确认2011年和2012年的年薪都已结清，并没有确认2013年和2014年的年薪已结清。虽然周某某表示的是“明的是欠他415,000元”，但随后其陈述的是“他还有很多预支，具体没有核销”，并没有表明还需经过考核。现鉴于新华联公司不能就有关考核的说法提供任何依据，张宵洪关于其年薪为40万元的主张可予认定。周某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张宵洪2013年和2014年年薪都是40万元，并没有明确该年薪系由周某某本人确定。现新华联公司以周某某无权决定张宵洪的年薪为由提出抗辩，不予采纳。2013年和2014年两年共80万元，扣除周某某所述已发放的18万元和215,000元，差额405,000元，新华联公司应予支付。
张宵洪主张2011年10月至2012年12月拖欠的工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鉴于双方约定的系年薪，而2015年9月14日张宵洪被刑事拘留，2015年工作未满一年，一审未予按年薪计算，以每月15,000元标准计算工资并无不当。鉴于张宵洪于2015年4月15日被取保候审，新华联公司提供的出勤记录显示最后于2015年6月1日出勤，因此新华联公司应支付至当日共5个月又1天的工资。鉴于仲裁裁决新华联公司支付张宵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16日的工资83,275.86元后，新华联公司未起诉，其应履行。现新华联公司又就此上诉，不予支持。张宵洪上诉要求新华联公司支付2015年6月16日之后的工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差旅费已经过法定代表人签字的部分，新华联公司虽表示存在欺骗报销的情况，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其支付正确。按照财务报销制度及报销流程第八条的规定，总经理核准是到财务处报销前的最后一个环节。而按照第九条的规定，部门经理审核签字后，另需经由销售管理部合规审查，再转入后续的签字流程。这里的“后续的签字流程”无非是总经理核准及到财务处报销。现该部分法定代表人都已签字，新华联公司再以未经销售管理部门审核为由认为不符合财务报销管理流程，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新华联公司的该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其余未经审核的部分，鉴于张宵洪未能证明已履行了报销流程，根据现有证据，其要求新华联公司予以支付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张宵洪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第二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本院予以撤销并重新作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6）沪0120民初1544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6）沪0120民初1544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宵洪2013年及2014年的年薪差额人民币405,000元；
四、上诉人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宵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16日的工资人民币83,275.86元；
五、驳回上诉人张宵洪的其余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上诉人张宵洪、上诉人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叶 佳
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