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西 中 宝 农 业 生 物 科 技 发 展 有 限 公 司 与 王 仕 礼 建 设 工 程 施 工 合 同 纠 纷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赣民一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宝农业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安远县镇岗乡。
法定代表人黄邦银，系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鹏，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仕礼，男，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
委托代理人王建，江西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中宝农业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仕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赣中民一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鹏，王仕礼的委托代理人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5日，王仕礼与中宝公司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同年8月19日签订交易中心综合办公楼工程施工合同，9月1日签订2#、3#大门工程合同，9月19日签订展示厅、喷水池、体育馆、商场合同，10月1日签订休闲亭工程施工合同，10月10日签订猪舍施工合同，10月28日签订隔离猪舍施工合同，11月10日签订五区土方工程施工合同，这些合同均未约定工程款利息。
2010年1月24日，王仕礼、中宝公司和工程监理公司对休闲亭、办公楼、八戒口岸、图书馆、超市、喷水池、羽毛球馆、隔离场第一、二栋猪舍、五区第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栋猪舍等进行工程竣工验收。
2011年9月8日，王仕礼与中宝公司签订一份工程结算的《协议书》，对剩余工程款金额、支付方式和期限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约定：“一、甲方（中宝公司）与乙方（王仕礼）自2008年起签订多份合同书，承包甲方养殖基地住宿楼、附属工程、猪舍、土方工程、综合办公楼、交易平台、体育馆、隔离场等多项工程，同时，乙方还承包了�方其他工程，其中有些工程项目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二、经乙方自行核算，乙方完成的总工程量的工程款约为21210000元；三、甲方实际已支付乙方工程款约16600000元，按乙方核算的工程款，甲方应再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约4610000元；考虑到上述工程款为乙方单方核算，并没有双方共同验收结算，且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甲乙双方同意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总工程余款为3000000元；四、但乙方尚欠甲方发票约10000000元，需交税约600000元，税费由乙方承担200000元，直接从甲方应付乙方的工程款中扣除；五、付款期限和金额如下：2011年9月30日支付50万元，2011年11月1日支付50万元，2012年2月3日支付80万元，余款100万元于2012年9月1日支付。六、甲乙双方所有债权债务结清，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支付任何工程款等款项。乙方不再负责维修。”《协议书》签订后，中宝公司向王�礼支付了500000元工程款，剩余款项2300000元至今未付。中宝公司认为其在《协议书》签订后支付的500000元是分三次支付的，2011年9月30日付200000元，2012年1月31日付200000元，2012年3月31日付100000元，付款方式均为银行转账至王仕礼的账户上。
2012年9月7日，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河源市源城建筑工程总公司（下称源城公司）诉中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了（2012）赣中民一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宝公司向源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300000元，并承担工程款逾期利息。中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3）赣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自2009年8月中宝公司与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签订数份施工合同，至2011年9月双方就剩余工程款签订《协议书》，作为施工方代表均是王仕礼，源城公司并未向中宝公司出具任何对第十六施工队及王仕礼授权的资料，亦未签署上述任何文件……”。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源城公司的起诉。2013年8月14日，王仕礼根据其与中宝公司签订的土方工程、交易中心综合办公楼等工程施工合同及其他证据，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王仕礼与中宝公司签订的多份施工合同，每份合同均有王仕礼的签名，没有加盖源城公司的单位印章。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赣民一终字第29号中宝公司与源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中宝公司上诉称：“源城公司与中宝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协议，本案所有施工协议及结算文书均是王仕礼以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名义签订，且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公章系私刻，中宝公司与源城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源城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无权要求工程款。”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王仕礼及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是代表源城公司与中宝公司签订合同的。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不能代表源城公司签订本案合同，表明其并不是源城公司的下属机构或者代表，本案工程实际上是由王仕礼负责承包施工的。正因为如此，中宝公司才与王仕礼签订一份工程结算的《协议书》，对剩余工程款金额、支付方式和期限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并在签订《协议书》后支付了工程款500000元，该款通过银行转账至王仕礼的账户上。因此，王仕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2011年9月8日《协议书》是对本案工程结算的一份补充协议，中宝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就支付了工程款50万元，这说明双方认可补充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王仕礼不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王仕礼与中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无效并不排除承包方主张合法承包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王仕礼承建的工程完工后，中宝公司和监理单位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有验收时间为2010年1月24日的工程竣工验收单共29份可以证实，本案涉及的休闲亭、交易中心综合办公楼、商场、体育馆、喷水池、隔离场猪舍以及五区第一～二栋、第六～十七栋、第二十～二十三栋、第二十七～三十一栋猪舍等工程均竣工验收。因此，在工程验收合格的�形下，王仕礼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支持。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中宝公司应在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9月1日结付剩余工程款2800000元，其中，2011年9月30日支付500000元，2011年11月1日支付500000元，2012年2月3日支付800000元，余款1000000元于2012年9月1日支付。但是，中宝公司至今仅支付尚欠的工程款500000元，其余2300000元工程款逾期未付。中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仕礼已明确放弃对工程款的诉求。因此，王仕礼主张剩余工程款2300000元及其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王仕礼不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住宿楼、附属工程、猪舍、土方工程、综合办公楼、交易平台、体育馆、隔离场等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双方在2011年9月8日《协议书》中对剩余工程款金额、支付方式等有明确约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可以�为工程结算的参照依据。因此，中宝公司应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双方工程承包合同未约定工程款利息，《协议书》也未约定逾期利息计算方法，因此，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中宝公司没有在2011年11月1日支付500000元、2012年2月3日支付800000元、2012年9月1日支付1000000元，应承担工程款逾期利息。王仕礼主张按照月利率20‰计算工程款利息，明显过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仕礼支付剩余工程款2300000元；二、中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仕礼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逾期利息，其中，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日止按本金500000元计算，从2012年2月3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按本金1300000元计算，从2012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本金2300000元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仕礼负担4546元，中宝公司负担26254元。
上诉人中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仕礼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有：一、王仕礼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王仕礼在一审时诉称：“2008年起，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与被告签订了多份建设施工合同”、“2011年9月8日原告与被告就工程结算及工程的支付达成协议。�中宝公司认为，其与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签订多个施工合同，王仕礼只是作为第十六施工队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011年9月8日的《协议书》，也是第十六施工队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都是加盖了“第十六施工队”的公章。中宝公司确认协议书的真实性，但对《协议书》的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从主体上来说，与中宝公司签订合同的应该是“第十六施工队”，不是王仕礼个人。二、本案涉及的工程没有验收合格。2011年9月8日的《协议书》是在工程没有验收合格、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签订的，所有工程也没有按规定办理验收备案，导致中宝公司一直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第十六施工队不具有合法的工程施工资质，存在规避税收监管。因此，第十六施工队与中宝公司签订的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而且工程没有依法验收合格，依照规定不能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审法院确认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中宝公司无异议，但认定本案工程经过验收合格不符合事实。《协议书》证实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三、原审法院认定工程已经验收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建设工程验收有严格的规定和程序，工程验收的程序不能简化。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建设工程必须出具书面《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报告》中要有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分别出具意见并加盖公章。施工单位应当出具《工程结算书》、《工程质量保证书》等材料。本案中，王仕礼没有出具以上一份书面验收文件，原审法院仅凭王仕礼出具的29份所谓的验收单就认定本案所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将法律规定的工程验收简单地理解为验收单验收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本案工程的验收不符合《建筑法》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王仕礼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王仕礼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答辩称，中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在上诉状中中宝公司说本案主体是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但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不是民法上的主体，中宝公司在源城公司起诉的案子中否认源城公司的主体资格，坚称是王仕礼与其签订的施工合同，今天在本案又否认王仕礼的主体身份与其之前的主张是自相矛盾的。本案涉及的工程已经验收，中宝公司之前没有取得依法发包资格及开工建设的文件，没有理由要求王仕礼去办相关的材料。在结算中王仕礼放弃了部分工程款，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质量问题由中宝公司自行负责，与王仕礼没有任何关系。结算协议签订之后，中宝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部分工程�，现在拖欠工程的尾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宝公司无理诉请，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庭审中，中宝公司当庭提交了一份安远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的《证明》，内容是该局至今没有收到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报送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材料，以此证明中宝公司的建设项目至今没有验收备案。王仕礼质证认为，该证据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且工程未验收备案是因为中宝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文件，中宝公司无权要求王仕礼为其办理合法的竣工验收材料。因该证明未说明该工程未办理验收备案的原因，且工程是否向规划建设部门报送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材料与本案工程款争议没有必然联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审查。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王仕礼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中宝公司应否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剩余工程价款和利息。根据（2013）赣民一终字第29号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和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9年8月至10月间，与中宝公司签订八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既不是公司法人，也不是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分支机构，在与中宝公司签订一系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也未取得源城公司授权，因而，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是一个不存在的组织和单位。由于所有合同中王仕礼均在乙方一栏签字，该印章也系王仕礼加盖，因此，实际上是王仕礼个人假借源城公司第十六施工队名义与中宝公司签订合同承包本案工程，本案工程也是王仕礼负责组织施工，且2011年9月8日《协议书》也是中宝公司与王仕礼签订的，中宝公司已经按约向王仕礼支付了50万元，因此，该系列合同法律后果应由王�礼个人承担，王仕礼具有主张合同权利的资格，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由于王仕礼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中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违反了建筑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该系列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不影响双方就工程结算达成的协议的效力，不影响施工方根据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主张工程款。本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经过双方和监理公司的验收，双方在2011年9月8日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协议，明确约定了剩余工程款数量、支付时间和期限等。该《协议书》实际上是双方对工程进行结算的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法律效力，中宝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剩余工程价款。中宝公司以�程未经法律规定的竣工验收备案为由拒付工程款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一方面组织竣工验收是建设方的权利也是义务，根据《江西中宝交易中心综合办公大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工程全部完工，经甲方（中宝公司）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付总工程款的97%”，该合同第五条第18项也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必须由甲方主管部门现场确认合格，并取得验收证书”，其他合同也有相应表述，本案工程完工后中宝公司已经组织了验收，并在验收表上签字确认了全部工程合格，即使验收程序不规范，责任也在建设单位中宝公司。另一方面中宝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在双方《协议书》已经解决，并在结算时对工程款金额做了相应减少处理，中宝公司也未提出工程存在质量安全问题的证据，其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没有依据。综上�王仕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双方就工程款结算达成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中宝公司应该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宝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江西中宝农业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龚雪林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代书 记员 陈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