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0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后帮，男，1945年1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恩荣，男，1944年8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禄，男，1921年11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振声，男，1937年8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连生，男，1961年2月9日出生。
以上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涛，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8号尚都国际中心909室。
负责人娄宝忠，主任会计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红，男，1971年12月29出生，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双凤，女，1960年11月16日出生，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职员。
上诉人张后帮、徐恩荣、张世禄、姚振声、郑连生（以下简称张后帮等五人）与被上诉人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天正会计事务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连生及张后帮等五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涛，被上诉人天正会计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红、徐双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后帮等五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停止侵害，向张后帮等五人赔礼道歉，并确认《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法人许×同志离任财务审计报告2004.1.1-2013.8.31》（以下简称审计报告）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正会计事务所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确认审计报告无效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且应依法确认审计报告无效；2.天正会计事务所的违法审计，直接造成了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改组换届，审计报告是改组换届的重要证明文件之一，且该审计报告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对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法定代表人和社会团体负责人等变更登记事项的备案，故该审计报告侵犯了张后帮等五人的名誉权和知情权。
被上诉人天正会计事务所辩称，天正会计事务所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张后帮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天正会计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是对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上届法人许×的离任审计，内容与张后帮等五人无关；2.天正会计事务所的审计工作系在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换届过后，受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委托进行的审计，对张后帮等五人并不构成侵权。
张后帮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正会计事务所停止侵害，向张后帮等五人赔礼道歉；2、确认天正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系社会团体法人，张后帮等五人提交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复印件显示：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业务范围：乡土艺术交流、专业展览、书刊编辑、国际合作、咨询服务。法定代表人为许×，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有效期为2005年8月9日至2010年8月9日。张后帮等五人提交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复印件还加盖了“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秘书处”的印章。
张后帮等五人称其原系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会员，张后帮等五人提交的《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会员证》显示，张后帮，工作单位：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会内职务：常务理事/常务副会长；张世禄，工作单位：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会内职务：会员；郑连生，工作单位：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会内职务：常务秘书长；徐恩荣，工作单位：文化部离退休人员服务中心，会内职务：常务理事/代会长；姚振声，工作单位：北京工商大学，会内职务常务理事/副会长。在上述会员证上，均备注：本证附当年会员年检卡方为有效，张后帮、张世禄、郑连生会员证内所附会员年检卡均为2012年度，加盖“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秘书处”印章。徐恩荣、姚振声会员证内所附年检卡均为2006年度，加盖繁体的“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印章。
2013年10月10日，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向天正会计事务所出具《离任审计委托书》（中乡办字[2013]001号），内容为：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我协会在圆满完成三届一次换届大会后，特委托贵事务所为第二届法人许×会长出具离任审计报告。
2013年10月22日，天正会计事务所作出审计报告，其中：任期内工作开展情况及取得的成绩：1.各项业务开展情况组织考察冠名四川省隆昌县为“中国石碑坊之乡”，为推动地方经济、文化传承、旅游开发等方面发挥了协会作用。举办了中国乡土艺术系列活动。如2005年元旦迎春晚会，“中国乡土艺术民歌手电视展示及民歌作品征集”活动，联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民族民间文化发展中心、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中国演出管理中心、北京电视台文艺中心《公益歌曲大擂台》栏目参与，举办民歌专题活动的新闻发布会，主办了由北京电视台现场录制并首播的“中国绝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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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扬中国乡土艺术”主题晚会。2.任期内理事会、常务理事会召开情况按照协会章程的规定，理事会应每年至少召开一次、常务理事会应该至少每半年召开一次。实际2009、2010、2011年连续三年未召开过理事会。3.制度建设及执行情况许×任职期间，建立了基础的管理制度，但制度执行不力。审计中发现的问题：1.社团登记证有效期为2005年8月9日至2010年8月9日，己过期。2.组织机构代码证有效期为2005年8月31日至2009年8月31日，已过期。3.未按社团登记管理规定参加2005至2010年度的年度检查。于2012年12月25日收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民罚字【2012】第8号），决定对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作出停止活动6个月的行政处罚。4.2013年8月31日协会固定资产无盘点，银行存款无函证。审计评价：我们认为，除许×同志任职期末固定资产未盘点、银行存款未函证外，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己经按照《社团登记管理条例》和《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中国乡土艺术协会2013年8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04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的业务活动情况，未发现有重大违反国家财经法规的现象发生。建议：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加强内部管理，重视学习社团登记管理条例等法规规定，及时参加年度检查，及时办理换届和法人变更等手续。上述审计报告上加盖了天正会计事务所的印章和娄宝忠、张继红的中国注册会计师印章。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天正会计事务所提交了《离任审计委托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询问天正会计事务所有无证据提交，天正会计事务所称除了审计报告，无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要求天正会计事务所提交审计报告，天正会计事务所称审计报告已提供给委托方，由委托方对外提供使用，张后帮等五人诬告天正会计事务所出具虚假审计报告对其造成伤害，举证责任在于张后帮等五人，不应由天正会计事务所提供，注册会计师对执业过程中获悉的被审计单位的商业秘密负有保密责任，审计报告是该单位重要秘密文件，委托方为天正会计事务所出具书面声明，不同意出具审计报告作为证据，拒绝提交审计报告，一审法院向天正会计事务所行使释明权后，天正会计事务所仍拒绝提交。
因天正会计事务所拒绝提交审计报告，一审法院遂发出调查令，向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办公地址和其法定代表人董×的地址邮寄，要求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提供审计报告，向董×所发出的邮件因拒收被退回，其他邮件因投递无人等原因被退回。
后一审法院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调取了审计报告。
天正会计事务所提交了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于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关于提交审计报告证据的答复意见》（中乡办函【2016】004）号），内容为：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贵单位提出审计报告做法庭证据的请求，我会答复如下：我协会不同意出具许×离任审计报告做证据！特此答复！
天正会计事务所提交了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出具的《申明》（中乡协字[2016]第002号），内容为：经文化部批准，中国乡土艺术协会2013年4月18日启动整改换届工作，2013年7月18日协会召开了三届一次换届大会，大会选举产生的第三届领导班子在取得民政部备案通过后开展工作，并严格明确了公章使用办法。协会换届至今只使用民政部核准的新公章对外开展工作、签发文件。从未报刻使用过其它所谓的“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秘书处”印章对外工作或行文。在此我会对那些盗用我会名义损害我会权益的行为予以严厉谴责。特此申明！
张后帮等五人提交了加盖有“中国乡土艺术协会财务专用章”的《证明》，内容为：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在未与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第二届常务理事会（及理事会）、主管财务副会长和财务部联系有关财务审计事宜，也未向财务部索取财务总账、明细账等账簿及凭证的原件，未到财务部现场审计，更无全部财务工作底稿的情况下，即出具了虚假的审计报告。特此证明。张后帮等五人以此证明天正会计事务所在作出审计报告时没有到现场进行审计，没有对原始财务凭证进行审计，天正会计事务所质证时称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审计是合法的，财务的章不能代表中国乡土艺术协会。
一审经询，天正会计事务所称审计不需要财务人员出具凭证，需要单位提供管理层声明书，还有账本、凭证等财务资料，一审法院询问天正会计事务所是否有声明书，天正会计事务所称这些材料都有，天正会计事务所一周内能够提交给法庭，但是能不能交需征得委托单位的同意，一审法院要求天正会计事务所提交相关资料，但天正会计事务所未提交相应的资料。
一审法院询问张后帮等五人是否仍是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领导人，张后帮等五人回答是，一审法院询问张后帮等五人此次起诉是否征得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同意，或者告知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张后帮等五人称没有征得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同意，没有参加换届大会，现在已经不是换届后的中国乡土艺术协会领导人了。
一审法院询问天正会计事务所侵害张后帮等五人什么权利，张后帮等五人称，侵害了知情权，作为会员，我们有权利知道协会及协会领导层涉及到协会自身利益的情况，作为分管财务的副会长，天正会计事务所作出审计报告应当到财务部门调取财务凭证、财务账簿，但天正会计事务所没有这么做，也没有现场审计，审计报告侵犯二届理事会的合法权益。
张后帮等五人还称，当时召开会员大会，没有通知张后帮等五人，如果张后帮等五人参加了，会员肯定不会同意新的领导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正会计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的行为是否侵害张后帮等五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天正会计事务所并非接受许×的个人委托，而系接受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委托，对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第二届法定代表人许×进行离任审计。张后帮等五人自称原系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会员，但张后帮等五人提交的《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会员证》均备注本证附当年会员年检卡方为有效，而张后帮等五人提交的会员证上所附年检卡均为2006年度、2012年度，仅根据上述会员证，不能认定张后帮等五人目前仍系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现有成员，天正会计事务所接受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委托，出具审计报告，并无向张后帮等五人送达或披露审计报告的义务。如张后帮等五人系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合法成员或领导人员，自可在该协会内依据其权限，通过正当途径获取相关信息。天正会计事务所接受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委托，进行审计系在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换届选举之后，对相关换届选举工作并无直接影响。张后帮等五人主张天正会计事务所侵害其权利，无事实依据，对张后帮等五人要求天正会计事务所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后帮等五人要求确认天正会计事务所出具的许×离任审计报告无效，因天正会计事务所未提交其持有的相应财务资料，无从判断天正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是否符合审计规定，且对审计报告是否符合审计规范和会计规范的认定亦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一审法院对张后帮等五人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应当明确的是，审计机构独立开展审计工作，而非一味迎合委托单位的无理要求，审计报告系本案认定相关事实的重要证据，天正会计事务所拒不提交相应证据，并提交了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出具的《关于提交审计报告证据的答复意见》，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不同意出具审计报告作证据，一审法院向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及其法定代表人邮寄调查令，邮件被拒收或被退回，天正会计事务所未提交相应审计资料，结合上述审计报告中所反映的部分问题，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和天正会计事务所的行为存在重大疑点，如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有违法行为，或存在与天正会计事务所串通，天正会计事务所不按审计规范出具审计报告等情形，当事人可另行向其主管部门举报，由相关机构依法查处。针对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出具的《申明》中所反映的公章问题，当事人可以向相关机关举报，如涉嫌犯罪，由相关机关调查后依法处理。
判决:驳回张后帮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天正会计事务所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行政处罚决定书；2.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网页截图打印件一份；3.财务收支声明；4.管理当局声明书；5.说明。上述证据证明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在接受到行政处罚后处于停业状态，在做整改，没有举办活动。张后帮等五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认为停业整顿期间所有财务收支是存在的；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形式与内容均有异议，天正会计事务所在作出审计报告时，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并无财务部，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本案的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是社会团体组织，该证据存在称谓表述错误的问题，且落款处无财务章，亦无协会负责人签字；对证据5有异议，其中载明的会计事务所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法人许×同志离任财务审计报告2004.1.1-2013.8.31》、《证明》、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天正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是否侵害张后帮等五人的合法权利，以及审计报告效力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天正会计事务所系接受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委托，对该协会第二届法定代表人许廷均进行离任财务审计，且该审计报告使用范围系在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使用，并用于该协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等主管部门的报备工作，审计报告的内容与张后帮等五人并无直接关系。虽然张后帮等五人自称原系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会员，但其提交的《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会员证》均备注本证附当年会员年检卡方为有效，且结合《中国乡土艺术协会整改换届筹备小组通告》中关于会员重新登记认定情况来看，张后帮等五人的会员资格均已过期，本院难以认定张后帮等五人目前仍系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成员，故其并非适格诉讼权利主体。张后帮等五人主张审计报告的结果直接导致了中国乡土艺术协会的换届，侵害了其权利，但经查明，审计工作系在该协会换届选举之后进行，对换届工作并无直接之影响，故张后帮等五人主张审计报告侵害其权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该协会换届选举工作确实存在违规情况，相关权利人亦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向主管机关举报。
关于审计报告效力问题。审计报告系专业机构针对专业性问题独立进行的审计工作成果，其结果亦基于相关财务资料等作出。本案中，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并未提交相关材料，故无从判断审计报告是否符合审计规范和会计规范的要求，且审计报告的效力亦非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张后帮等五人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审计报告的效力问题应属于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但需要明确的是，该规定主要适用于审理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发生的民事侵权赔偿类案件，而不适用于确认审计报告效力，故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后帮等五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后帮、徐恩荣、张世禄、姚振声、郑连生负担（已交纳35元，剩余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温 迪
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