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71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建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尚灵。
委托代理人孙巧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
负责人王宏，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反诉被告）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晓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祁涛。
上诉人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以下简称新田公司）、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铁物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铁路运输法院（2015）太铁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张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郭文清、杨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翰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尚灵、孙巧娜、被上诉人新田公司负责人王宏、太铁物流公司委托代理人祁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田公司一审诉称：新田公司与翰麒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签订了《物流服务合同》。新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翰麒公司长期拖欠物流服务费6218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翰麒公司支付物流服务费62180元，并赔偿自2013年5月2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以及迟延付款违约金45934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翰麒公司一审辩称：其已向新田公司支付了物流服务费212180元，不存在欠款事实，不应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及迟延付款违约金。
翰麒公司一审反诉称：《物流服务合同》签订后，翰麒公司按照新田公司提供的上站信息将11688.71吨铝矾土运送至原平火车站，新田公司只为翰麒公司发运了10612吨铝矾土，尚有1076.71吨的铝矾土滞留在原平站站台上，新田公司构成违约。新田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应与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共同向翰麒公司返还未予发运的铝矾土1076.71吨，如不能返还，则应共同赔偿由此给翰麒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68427.36元。同时新田公司应向翰麒公司支付票面金额分别为109120元及7440元的税票，并与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新田公司一审针对翰麒公司的反诉辩称：翰麒公司资金状况出现问题，未及时向新田公司支付发运1076.71吨铝矾土的预付款，按照《物流服务合同》的约定，新田公司未收到预付款有权拒绝发运，且新田公司曾多次通知翰麒公司处理未发运的货物，翰麒公司均未予回复，亦未作处理，系其自身原因造成1076.71吨铝矾土滞留站台，二反诉被告不应承担返还货物或赔偿损失的责任。新田公司将已经发生的发运业务全部金额的税票交付翰麒公司，无需再履行交付义务，故应驳回翰麒公司的反诉请求。
太铁物流公司一审针对翰麒公司反诉的答辩意见与新田公司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31日，新田公司与翰麒公司签订了《物流服务合同》，合同约定新田公司为翰麒公司提供物流服务，将其铝矾土货物由原平站通过铁路运送至郑州局各站。新田公司向翰麒公司提报铁路运输计划及批车信息，翰麒公司根据新田公司提供的信息组织货物上站，翰麒公司按照20元∕吨的单价向新田公司支付物流服务费。具体付款方式和结算办法为：翰麒公司按照每批业务的委托数量和合同单价预付服务费，该批业务完成后，双方按实际运量结算，翰麒公司在次月5日前将服务费汇入新田公司指定账户，新田公司出具物流服务费税票。2013年2月至2013年5月，翰麒公司根据新田公司提供的上站信息将11688.71吨的铝矾土运至原平站。翰麒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7日向新田公司预付物流服务费共计150000元。新田公司共计将翰麒公司的10609吨铝矾土由原平站发运至狮子营站，翰麒公司欠付新田公司62180元服务费。因翰麒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预付服务费，新田公司未将剩余1079.71吨铝矾土发运。新田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0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28日向翰麒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共计2121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田公司与翰麒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新田公司依约为翰麒公司发运铝矾土提供了物流服务，并足额开具了税票，翰麒公司未按照实际运量进行结算，其拖欠物流服务费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新田公司主张自其最后一次开具发票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新田公司主张翰麒公司支付物流服务费621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对新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45934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按照《物流服务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翰麒公司逾期付款，应当向新田公司支付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了当事人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翰麒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请求将违约金调低至新田公司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二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新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按照其所主张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所计算的利息损失来对照，以日千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属于约定过高，故该院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调整为新田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的百分之二十。
关于翰麒公司主张二反诉被告返还未予发运的铝矾土，如不能返还，赔偿其经济损失268427.36元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按照《物流服务合同》的约定，新田公司只收取物流服务费，并不负责上站货物的仓储保管。翰麒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预付未发运铝矾土的服务费，导致货物未发运，属违约在先。货物的滞留、丢失、损毁系翰麒公司自身原因造成，无权要求新田公司返还。故对翰麒公司主张二反诉被告返还未予发运的铝矾土及如不能返还则赔偿其经济损失268427.36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翰麒公司主张新田公司向其交付金额为109120元及金额为7440元两张发票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原告已分别于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28日开具了上述两张发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翰麒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关于发票交付的具体方式、交易习惯等，无正当理由说明新田公司开具发票后不向其交付的原因，翰麒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物流服务费六万二千一百八十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5月29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迟延付款违约金（以六万二千一百八十元为本金，按照上述判项一中利息损失的百分之二十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三十二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负担一千一百二十一元七角（已交纳），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四百一十元三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千零四十六元，由反诉原告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翰麒公司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不清。（1）翰麒公司是否支付物流服务费的事实认定不清。居间人李计成与刘素军共计从翰麒公司处领取劳务费共计约314800.2元，足以支付新田公司陈述其应收取的物流服务费212180元。（2）、原审法院混淆了新田公司、翰麒公司与原平车站之间的法律关系。新田公司与翰麒公司是物流运输合同关系，翰麒公司负责交付货物和支付物流服务费，新田公司负责保管和运输货物。货物运上原平车站，翰麒公司就无法占有和处分该批货物，此时法律关系由翰麒公司和新田公司的货物运输关系转移为新田公司与原平车站的法律关系，翰麒公司想要拿回该批货物，只能通过与其有合同关系的新田公司，而不是原平车站。该批未发运的货物的滞留、丢失、损毁并非翰麒公司的原因造成，而是新田公司未履行保管的义务。2、原审法院错误地理解了违约金的本质，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作出同时支付新田公司利息与违约金请求的错误判决。《物流服务合同》中并未约定利息，只约定了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都是对损失的补偿，因此原审法院只能支持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而不应同时支持。虽然原审法院对违约金过高进行了调整，但依然属于重复计算，违反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太原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5）太铁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返还上诉人未予发运的铝矾土货物1076.71吨。如不能返还，则要求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268427.36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新田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翰麒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新田公司未收到翰麒公司所欠的物流服务费人民币62180元，翰麒公司已构成违约；翰麒公司未运走的货物应由翰麒公司负责。在翰麒公司支付所欠物流服务费之前，新田公司无义务继续发运翰麒公司的货物。2、原审法院判决得当。原审法院同时支持新田公司利息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通过明确违约金计算方式，大幅降低了新田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充分考虑了新田公司与翰麒公司的实际情况，不属于重复计算损失。
太铁物流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翰麒公司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与新田公司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开庭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双方在履行《物流服务合同》过程中产生欠款的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翰麒公司是否应向新田公司支付物流服务费62180元；二、新田公司是否应向翰麒公司返还未予发运的1076.71吨铝矾土货物；三、原审法院判决翰麒公司承担利息及违约金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新田公司依照《物流服务合同》中约定的物流服务内容，为翰麒公司提供物流服务，翰麒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20元／吨的标准支付相应物流服务费。李计成作为翰麒公司负责货物发运及相关业务的授权委托人，其在《询证函》上的签字确认行为系翰麒公司的签字确认。根据《询证函》所记载的内容，能够确认翰麒公司欠新田公司物流服务费62180元。翰麒公司未足额支付物流服务费的行为违背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基本原则，构成违约，其应向新田公司支付物流服务费62180元。对于翰麒公司以其已向居间人李计成与刘素军支付劳务费为由，否认欠新田公司物流费的请求。本院认为，翰麒公司向李计成及刘素军的付款行为系其单方行为，该行为并未得到新田公司的认可，且翰麒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向李计成及刘素军的付款全部用于支付新田公司物流服务费。故对翰麒公司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物流服务合同》第二条甲方义务第2款“甲方按本合同约定支付乙方物流服务费用，并负责交纳公路、铁路运输费用及装卸、仓储、保险、保价等费用”的约定，可知新田公司仅收取翰麒公司的物流服务费，运输过程中涉及的仓储、保险、保价等费用需向相关单位支付。涉案的1076.71吨铝矾土未能发运的原因，系翰麒公司未支付物流服务费所致，且在货物滞留发生之日起至新田公司起诉之日期间，翰麒公司未积极协调处理滞留货物相关事宜，对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作为1076.71吨铝矾土的所有权人，翰麒公司虽享有货物的返还请求权，但该请求权的行使涉及承运单位及仓储单位的相关权益，与本案非一个法律关系，故对该项请求权的内容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赔偿损失与支付违约金二者都是合同责任的主要形式。二者均以填补守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在《物流服务合同》第四条结算日期和方式第1款及第五条违约责任第4款中明确约定了支付款项的时间及逾期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故应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下，优先适用违约金条款。新田公司在主张违约金的同时主张利息损失赔偿，有失公平，故对其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新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45934元的请求（新田公司一审庭时明确，以本金62180元，自2013年5月29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28日止，按照每日欠款本金千分之一计算得出），翰麒公司以该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以同一期间利息损失为参照，将新田公司主张的45934元违约金调低至994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太原铁路运输法院（2015）太铁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的第三、第四项；
二、变更太原铁路运输法院（2015）太铁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内容为上诉人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物流服务费六万二千一百八十元；
三、变更太原铁路运输法院（2015）太铁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内容为上诉人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迟延付款违约金九千九百四十三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二千五百三十二元，由山西太铁联合物流有限公司新田分公司负担八百四十二元九角（已交纳），由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六百八十九元一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零一十八元，由山东翰麒矿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虓
审判员 郭文清
审判员 杨 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史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