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再字第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毛××。
委托代理人：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审被上诉人）：尹××。
委托代理人：余乙。
原审被告：余甲。
再审申请人毛××因与被申请人尹××、原审被告余甲
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浙杭民终字第1509
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
民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294号民事裁
定书指令本院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
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被申
请人尹××的委托代理人余乙，原审被告余甲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7日，一审原告尹××起诉至浙江省淳安县人
民法院称：尹××经他人介绍认识余甲，余甲以为他人信用社
还贷提供资金收取利息为由欺诈尹×�提供资金。余甲为取信
于尹××，为其提供信用社人员账户以便操作方便、稳当。其
中毛××信用社账户便是余甲提供的户名之一。自2008年3月
至2008年7月期间，尹××先后转入毛××账户52万元。在毛
××的违规操作下，上述款项为余甲转账、支现。上述款项中，余甲归还20万元，剩余32万元尚未归还。后余甲涉嫌诈骗罪
于2010年1月28日获刑。尹××认为，对于尹××的损失，余
甲应承担全部责任，毛××作为金融机构工作人员违规操作，
多次帮助余甲非法转账过错明显应负有责任，具体责任范围和
数额请法院依法裁决。综上，尹××请求判令余甲、毛××赔
偿尹××财产损失42万元，庭审过程中，尹××将诉请金额变
更为32万元；本案诉讼费由余甲、毛××承担。
一审被�余甲辩称，毛××经手的款项是最先发生的，
也应该最先归还，尹××诉称的款项应该全部归还了。如果没
还，尹××自身也应负有责任。一审被告毛××辩称，余甲总
共四次让他人将款转入毛××账户共计52万元，以上款项毛×
×以为是余甲打过来的，不知道是尹××打过来的。毛××认
为尹××的起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一、法律依据方面
，补充赔偿责任是法定责任。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下
，侵权行为才适用补充赔偿责任形态。我国现有规定补充赔偿
责任的法律，只有《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法》概括了三
种情形下的补充赔偿责任，即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
第二款、第四十条。毛××的违规操作行为不属于上述三种情
形，因此，毛××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事实依据方面
：1、侵权行为。《侵权责任法》规定补充赔偿责任的侵权行
为都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显然，尹××起诉毛××
的违规操作行为不是消极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所以
，尹××以毛××的违规操作行为侵害其财产权益要求其承担
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而尹××也没有事实根据能够证明毛××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而侵害了其财产权益。2
、损害事实。尹××认为余甲和毛××共同侵权侵害了其财产
权益，但尹××无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因此，尹××要求毛×
×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根据我国
现有的有关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及理论，二人以上的多人侵权
有四种责任形态：1.连带责任�2.按份责任。3.不真正连带责
任。4.补充赔偿责任。尹××提起的共同侵权诉讼，尹××有
义务证明余甲和毛××之间的侵权责任形态，以便分清楚余甲
×和毛××的责任某担方式。故要求法院驳回?回尹××对毛
×的起诉。
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某，2008年4月，余甲以合
作为他人偿还信用社贷款提供资金，再办理贷款调出资金，从
中赚取利息为由，向尹××“借款”，并提供淳安县农村信用
合作联社工作人员的账户以博取尹××的信任。毛××系淳安
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之前与尹××互不相识，其信
用社账户系余甲向尹××提供的账户之一。2008年3月至7月期
间，尹××按照余甲的指示先后分四次将52万元款项转入毛×
×信用社账户：2008年3月30�转入15万元、2008年4月7日转
入10万元、2008年5月29日转入15万元、2008年7月2日转入12
万元。上述款项由余甲和毛××操作转出、或用于归还欠款。
在此期间，毛××曾要求余甲不要将款打入其账户，但未采取
措施防范相关风险。后余甲返还尹××“借款”22万元，尚有
30万元未归还。2009年3月27日，余甲涉嫌诈骗罪被逮捕。同
年12月10日，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发出检察建议书。针对毛××等信用联社工作人员违规将自己的
账户提供给余甲使用，为余甲能够诈骗成功在客观上起到帮助
作用的问题提出建议并要求查究和整治。2010年1月28日，杭
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余甲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责令退
赔违法所得，发还被害人即本案原告尹××。
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余甲非法侵占他人财
产，造成尹××的财产损失，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毛××
作为金融机关工作人员，在知道出借账户属违法行为且已预见
到相应风险的情况下仍多次帮助余甲进行非法转账，为余甲能
够实施诈骗犯罪客观上提供了帮助，其过错明显，对尹××因
此遭受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余甲和毛××认为毛
××经手的款项已由余甲全部归还，但对该事实余甲和毛××
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毛××不应承担责任的抗
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
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
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余甲赔偿尹××
�产损失30000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
毛××就余甲应支付给尹××的财产损失300000元某担30%即9
0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尹×
×负担381元，余甲负担5919元。
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其
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是一审法院法官的
主观臆断，是典型的枉法裁判，是极其错误的。（一）“补充赔偿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也即只有法律明文规定，相关责
任人方可承担该责任。因此，法院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必须依据明文规定的法律。在一审判决中只找到了其依据的
法律为《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但�补充赔偿责任
”在《民法通则》中并无规定。因此，一审判决仅依据《民法
通则》作出其承担应当“补充赔偿责任”肯定是错误的，也即
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二）一审法院不依据现有的“补充赔偿责任”法律作判决。而
是主观臆断、自创“补充赔偿责任”法律。一审法院认定毛×
×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侵权行为”是“出借银行帐户”
并“非法转帐”这一“过错”行为。且不论其的“行为”相对
尹××来说是否存在“侵权”，单就“补充赔偿责任”的侵权
行为，我国至今没有一条法律规定过“出借银行帐户”并“非
法转帐”这一行为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三）违背事
实和法律，强行认定毛××存在“补�赔偿责任”的侵权行为
事实。其出借银行帐户固然是违反我国金融法规的行为，对此
最高人民法院（1991）5号《关于出借银行帐号的当事人是否
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明确了可以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
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但是追究这种民事责任是基于银行帐户借
用人与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引起的返回财产的债权、
债务纠纷，而不是基于刑事犯罪所造成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
因此，其的出借银行帐号不构成侵权，除非其和余甲共同构成
诈骗犯罪，但这是不可能的。至于“非法转帐”，更与事实不
符，正如一审法院查某的一样，其与尹××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因此，其只有按照余甲的意思转帐至其指定的帐户才是
“正常和合法”的，相反其不按余甲�意思转帐才是“不正常
和非法的”。退一万步讲，其果真存在“过错”行为，那么一
审法院这一认定同样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毛××
和余甲应对已还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是错误的。因为毛××
和余甲共同侵害尹××的财产这一前提条件是错误的，其并不
是“补充赔偿责任”的侵权人。因此，其没有义务对余甲是否
已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所述，毛××不构成“补充
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是法官
主观臆断，也是枉法裁判的，是极其错误的。故请求撤销原判
，依法改判驳回尹××的诉讼请求并由尹××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尹××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判决正确。毛××对一审事实认定提出的异议实际是对判决主
文的异议，原审判决合情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
审被告余甲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某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院（2010）浙杭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
书认定余甲（犯诈骗罪已被判刑）编造事实，以合作从事该种
资金调头生意等为由，以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向尹××借款
，同时提供包括毛××在内××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的
账户以博取尹××的信任。检察机关在其所发的检察建议书中
明确毛××等信用联社?工作人员“违规将自己的帐户提供给
余甲使用，为余甲能够诈骗成功在客观上起到帮助作用”有其
事实依据。毛××违规将其银行账户提供给余甲，余甲据以虚构事实，实施诈骗犯罪，致使尹××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害，余
甲就其实施的侵权行为除应受到刑事处罚外，还应就其侵权行
为给尹××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
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
了赔偿损失系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之一，原审法院判决余甲作
为直接责任人就尹××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正确。毛×
×作为金融机关工作人员，其的违规行为致使余甲的犯罪行为
最终得以实施，毛××存在过错，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
判决据此判令毛××就余甲应支付给尹××的财产损失300000
元某担30%即90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毛××的上诉
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
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
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毛××负担。
毛××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
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一）认定“尹××的财产已经造成损害30万元”这一事实
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尹××向法庭提供的五个方面证据和一审
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材料，这些证据直接证明了第一次借款15万
元、第二次借款10万元、第四次借款12万元已经归还给了尹×
×。因此，原判决认定第一次借款15万元未归还是错误的。且
第一次借款、第四次借款已归还的证据都来自尹××本人。尹
××面对自己已收到的还款和收到的部分利息，在明知没有事
实根据和正当理由情况下故意提起诉讼，利用余甲被抓后的举证困难和毛××的举证不能，恶意挑选借款数额大的三次借款
提起诉讼，要求余甲、毛××承担赔偿责任，致使毛××财产
遭受损失，尹××的诉讼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
属恶意诉讼。如果尹××不能提供第二次借款未还的证据，那
么尹××起诉第二次借款也是恶意诉讼，尹××财产没有受到
损失。对于恶意诉讼，法院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判
决认定“毛××对尹××的财产损害存在过错行为”这一事实
缺乏证据证明。出借账户，不管是金融机关工作人员还是普通
公民都是违法行为，金融机关工作人员不是出借账户违法行为
的特殊主体�如果金融机关工作人员出借账户为他人转账是违
反了他人财产安全保障义务，那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是该金
融机构，而不是工作人员。因此，出借账户并不毛××的违反
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行为。也因此，原判决认定毛××对尹×
×的财产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行为缺乏证据证明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没有证据证明尹××的财
产造成损害，因此，适用过错责任来追究余甲的赔偿责任是不
合适的，追究毛××的赔偿责任更是错误的。（二）“补充赔
偿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也即只有法律明文规定，相关责任
人方可承担该责任。因此，法院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必须依据明文规定的法律。原判决依据的是《民法通则》第一
百零六条第二款。但“补充赔偿责任”在《民法通则》中并无
规定。因此，一审判决仅依据《民法通则》作出其承担应当“
补充赔偿责任”肯定是错误的，也即原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
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被申请人尹××口头答辩称，余甲诈骗一案的刑事判决
书以及该案中对再审申请人所作的笔录，均证明被申请人将52
万元汇入再审申请人的帐户。因为一审起诉时被申请人已将帐
户和帐本提交司法机关并进行封存，所以起诉时只能按照被申
请人保留的银行凭条复印件所记录的还款情况以及刑事判决书
所反映的内容，而得出进入再审申请人帐户的52万元只还了20
万元的事实，确实可能存在起诉时的数额与法院审理后认定的
数额不一致。故请求法院根据有效的证据予�认定。在余甲诈
骗一案中，再审申请人作为金融机关工作人员，多次帮助余甲
非法转帐，过错明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余甲口头答辩称，利用再审申请人的帐户属实
，向被申请人所借的多笔款项，肯定是先还清前一笔借款，再
借后一笔的，所以向被申请人所借打入再审申请人帐户的52万
元已全部还清。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毛××向本院提交了淳安县公安局
在尹××报案是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
第一笔借款已归还的事实以及被申请人尹××报案时说第四笔
借款没还，可后经查实已经归还，故能证明尹××对于第四笔
借款是报假案。
对毛××提交的证据，尹××质证认为，证据是复印件
，也�合法的来源证明，在本案一、二审时，毛××没有提供
，也没有向法院申请调取，现提供的复印件不能证明其中的内
容是否经过更改，所以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即使该证据是真
实的，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原审被告余甲对毛××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尹××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份证据在本案
中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查某，尹××按照余甲的指示先后分四次将52
万元款项转入毛××信用社账户：2008年3月30日转入15万元
、2008年4月7日转入10万元、2008年5月29日转入15万元、200
8年7月2日转入12万元。根据尹××自己提供的并被余甲所涉
刑事案件中作为证据采信的手记帐本，该帐本中有2008年7月2
日发生的款项120000元后注明“还本”字样，而2008年4月7日
发生的10万元，该日的汇款回单上注明“已还”字样，另根据
（2010）浙杭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的认定，尹××的陈述证
明其承认关于2008年3月30日的15万元一笔，余甲已在几天后
就归还其10万元本金和支付4000元利息。对该节事实，尹××
委托代理人在再审庭审中也明确予以了认可，故本院再审认定
毛××经手的52万元款项中，余甲归还的数额应为32万元。其
余查某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查某的事实，毛××经手的52
万元款项中，余甲归还的本金数额应为32万元，原判对余甲的
还款金额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余甲、毛××认为案涉款项
均已全部还清，但在不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不
予采信。余甲被判刑后未曾退赔违法所得，余甲就其实施的侵
权行为除应受到刑事处罚外，作为直接责任人就尹××的损失
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2010）浙杭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
决书认定余甲编造事实，以合作从事该种资金调头生意等为由，以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向尹××借款，同时提供包括毛×
×在内××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的账户以博取尹××的
信任。检察机关在其所发的检察建议书中明确毛××等信用联
社?工作人员“违规将自己的帐户提供给余甲使用，为余甲能
够诈骗成功在客观上起到帮助作用”有其事实依据。毛××为
拉存款业务违规将其银行账户提供给余甲，为余甲能够诈骗成
功在客观上起到帮助作用，致使尹××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害，
因此毛××作为金融机关工作人员，�的违规行为致使余甲的
犯罪行为最终得以实施，毛××的过错行为明显，根据《中华
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毛××理
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由于原一、二审对余甲的还款
事实认定有误，而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本案经本
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
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浙杭民终字第1509号和浙江省淳
安县人民法院（2011）杭淳汾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二、余甲赔偿尹××财产损失200000元，款于本判决生
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毛××赔偿尹××财产损失200000元中的30%即6000
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尹××负担2290元，由余甲
负担3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尹××负担770元，
由余甲负担1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危 薇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