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宗陵，男，1957年5月3日生，汉族，某银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何治中，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玮，男，1950年3月26日生，汉族，某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柳国林，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宗陵因与被上诉人周家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郑宗陵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治中、被上诉人周家玮及其委托代理人柳国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8月4日周家玮、郑宗陵订立《借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郑宗陵向周家玮借款50万元；借期35天，自2009年8月4日起至2009年9月9日止；郑宗陵将其所有的南京市秦淮区菱角市66号3幢405室房屋抵押给周家玮，作为归还借款的担保；逾期不还款视为违约，违约者将承担律师费。当日，郑宗陵将其所有的菱角市66号3幢405室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送件手续。周家玮出具一张收款人为何跃华、金额为27万元的中国银行某。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中记载：借期一个月，还款日期为2009年9月3日；逾期不还视为违约，违约者将承担日后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发生费用。
2009年8月9日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中记载：借期一个月，还款日期为2009年9月8日；逾期不还视为违约，违约者将承担日后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发生费用。诉讼中周家玮举证证人钮某、秦某、奚某的证言，证明周家玮向三名证人筹集现金19万元，加上自有现金1万元，共计筹集现金20万元。
2009年8月9日何跃华向郑宗陵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郑宗陵先生人民币50万元整，借期一个月，还款日期为2009年9月9日。郑宗陵对借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2009年9月4日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中记载：原借周家玮先生50万元，现延期一个月，于10月8日归还，息已付。
2011年6月29日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中记载：“本人于2009-8-4借周家玮先生50万元（伍拾万元整人民币）。该笔借款是吴胜帮助何跃华所筹。何跃华支付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是这样操作的：因吴胜是中间人，每月均由何跃华将利息付给吴胜，再由吴胜将月息（据说1.5万元）亲自面交周家玮。何跃华从未将月息交与我转交周家玮先生。”
2012年6月2日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记载：“2011年2月20日前后，周家玮约吴胜、郑宗陵等人在他家附近的‘全福酒店’吃饭，目的是为了追讨借款和催付利息。本人2009-8-4借周家玮50万元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是帮助吴胜为何跃华筹款。因吴胜是中间人，何跃华将月息交给吴胜，吴胜再将利息交给周家玮。关于周家玮追讨利息之事我只有追问中间人吴胜。……”
后周家玮、郑宗陵因本案产生诉争，2013年1月17日周家玮与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周家玮委托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担任本案一审诉讼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1万元。同年1月25日周家玮支出律师代理费1万元。
2013年4月24日，周家玮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郑宗陵归还借款本金48.5万元；支付自2009年8月9日起至其还清本金之日止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借款利息（扣除已付利息24万）。诉讼过程中，周家玮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支付自2009年8月9日起至判决确认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借款利息；支付周家玮律师费1万元。
一审审理中，郑宗陵表示借款系为案外人何跃华筹集，周家玮违反与郑宗陵的口头约定，没有将款项交付郑宗陵，而是将款项直接交付何跃华，郑宗陵也不清楚何跃华如何支付利息。周家玮则表示上述款项直接交付郑宗陵。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家玮、郑宗陵之间订立有借款合同，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周家玮主张出借郑宗陵48.5万元，举证了证人证言、借条、银行某。其中周家玮主张于2009年8月4日交付金额为27万元的银行某一张，另外交付1.5万元现金。原审法院认为周家玮对于借条中载明的绝大部分金额借款通过银行某形式支付，却主张同一笔借款中的另1.5万元系通过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未举证证实，且郑宗陵也不予认可，故对于1.5万元借款不予认定。郑宗陵表示向周家玮出具的两张借条是真实的，该两张借条既反映了周家玮、郑宗陵双方的借贷合意，也是郑宗陵收到周家玮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郑宗陵主张所借款项系为案外人何跃华筹集，且何跃华在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二笔金额共计为50万元的借条时，向郑宗陵出具了相同金额的借条。更为重要的是，郑宗陵也不能证明除了周家玮借款外，郑宗陵另外借款给何跃华。因此，借款本金无论系由周家玮交付郑宗陵，再由郑宗陵交付何跃华，还是由周家玮直接交付何跃华，均不影响认定周家玮出借郑宗陵47万元。
周家玮主张郑宗陵向周家玮借款50万元，未支付的1.5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但周家玮、郑宗陵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以及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的借条中均无利息约定，郑宗陵也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周家玮、郑宗陵之间存在定期无息借贷合同关系。郑宗陵未于2009年10月8日归还借款，应从次日起支付周家玮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2012年6月2日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记载：“2011年2月20日前后，周家玮约吴胜、郑宗陵等人在他家附近的‘全福酒店’吃饭，目的是为了追讨借款和催付利息……”，该《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周家玮提出权利要求从而中断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对郑宗陵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周家玮主张的律师费，周家玮、郑宗陵之间在《借款合同》、借条中有明确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郑宗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家玮借款本金47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二、郑宗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家玮律师费1万元。
宣判后，郑宗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1、周家玮没有向郑宗陵交付借款。周家玮出具的本票收款人为案外人何跃华，证明收款人不是郑宗陵。周家玮在一审第一次开庭中，当庭承认将所有借款直接交给案外人何跃华，关于如何将款项交给何跃华、交付的时间、地点及方式上，说法自相矛盾。一审诉讼中周家玮变更利息来源、诉讼请求，均说明上诉人非借款人。2、一审判决混淆了周家玮、郑宗陵、案外人何跃华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何跃华与郑宗陵、郑宗陵与周家玮之间是独立的借贷关系。周家玮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受郑宗陵的委托将款项交付给案外人何跃华，应由周家玮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一审判决遗漏郑宗陵提供的吴胜的录音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该录音证据表明，吴胜因与周家玮在另一起案件中达成交易才在出庭作证时称陪同周家玮、郑宗陵将借款交给了何跃华，事实上吴胜不知道双方之间借款如何交付的。4、周家玮的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周家玮答辩称，一审判决借贷关系成立有充分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为：1、周家玮与郑宗陵之间既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也有款项实际交付的客观事实。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证实借贷合意，郑宗陵出具的借条不仅证实借贷合意，更是借贷款项实际交付的凭证。如果仅有借贷合意，无借贷事实，郑宗陵不会将名下房产长期抵押给周家玮，不会自2009年8月至2012年7月12日长达三年的时间以多种方式认可其欠周家玮50万元借款本金，并起诉何跃华任职公司。一审庭审笔录中没有周家玮当庭承认将借款直接交给案外人何跃华的记载。周家玮出具以何跃华为收款人的银行某，是按郑宗陵的要求做的，原白下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及庭审记录均可证实，周家玮与何跃华间并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法院判决不存在遗漏郑宗陵所举证证据问题，吴胜的录音仅表明吴胜称其在双方交接借贷款项时不在场，周家玮从未确定吴胜在现场，该录音证据在本案中无重要作用，不能产生否定民间借贷事实成立的证明目的。3、关于诉讼时效，借款发生在2009年8月，2011年6月29日、2012年6月2日郑宗陵分别向周家玮出具证明、情况说明，均承认借款事实，2012年7月16日周家玮在玄武区人民法院起诉郑宗陵民间借贷，因法院做工作，周家玮撤诉，并于2013年4月再次起诉至玄武区人民法院。周家玮一直在向郑宗陵主张借款权益，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郑宗陵于2011年6月1日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原白下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南京金枪鱼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还款5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何跃华在借款发生时任南京金枪鱼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50万元款项的来源郑宗陵当庭表示系委托案外人周家玮分两次交付给何跃华，后因证据不足，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郑宗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经审理，认为郑宗陵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事实实际发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胜就其支付给周家玮的25.5万元以周家玮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返还。该25.5万元系周家玮在本案中主张吴胜受郑宗陵委托支付50万元的利息。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锁金村法庭作出（2013）玄锁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家玮返还吴胜25.5万元，后周家玮上诉。双方因在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就周家玮与吴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周家玮返还吴胜24万元并撤回上诉。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条、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收件收据、郑宗陵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2011）白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判决书、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商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书、（2012）宁民终字第1044号民事裁定书、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1）玄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书、（2013）玄锁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2）栖执字第1159－1号民事裁定书、调解协议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周家玮与郑宗陵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本案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周家玮与郑宗陵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时生效。本案中，郑宗陵与周家玮于2009年8月4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郑宗陵向周家玮借款50万元，当日周家玮交付以何跃华为收款人的27万银行某，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30万元借条并以名下房屋抵押给周家玮，办理抵押登记，同年8月9日周家玮20万元现金，郑宗陵向周家玮出具20万元借条。两份借条与2009年8月4日的借款合同内容一致，证明郑宗陵收取50万元借款。此后，郑宗陵分别于2011年6月29日、2012年6月2日向周家玮出具了证明、情况说明，均载明郑宗陵借周家玮50万元，何跃华系实际用款人，上述证明和情况说明系郑宗陵对案涉借款的确认。郑宗陵在对南京金枪鱼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中，陈述其委托案外人周家玮将案涉50万元款项交付何跃华，进一步证明周家玮系受郑宗陵指示将借款交付何跃华。郑宗陵主张50万元借款其本人并未收到，否认与周家玮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郑宗陵上诉称一审判决遗漏吴胜的录音证据，经查，该录音证据中吴胜表示周家玮、郑宗陵在交付款项时吴胜并不在场，不清楚款项如何交付，因吴胜与郑宗陵、周家玮之间均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吴胜证言，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周家玮与郑宗陵于2009年8月4日成立借贷关系后，周家玮于2011年8月2日向郑宗陵邮寄讨债信一封，主张债权，2012年7月16日周家玮就郑宗陵所欠50万元诉至玄武区人民法院后又撤诉。上述事实均证明周家玮曾向郑宗陵主张权利，每次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周家玮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郑宗陵认为周家玮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郑宗陵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郑宗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 莹
速 录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