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1，男，1944年6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2，女，1948年3月28日出生，美国籍。
委托代理人陈×，女，1948年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胜利，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3，男，1943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丽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5（顾×3之女），1973年4月18日出生，北京英卓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顾×1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0）西民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1，被上诉人顾×2之委托代理人陈×、张胜利，被上诉人顾×3之委托代理人顾×5、李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1月，顾×2诉至原审法院称：顾×4与傅××为夫妻关系，生前居住在北京市××28号。生育顾×3、顾×1及我共三人。1985年5月，我随夫去美国工作。顾×4于1989年10月19日因病去世。2006年8月，上述房屋拆迁，顾×4与傅××共有的房产拆迁补偿650万元。2007年11月，我回国探望母亲，得知顾×3、顾×1以继承父亲遗产为名，将650万元予以分割，顾×3分得154万元，顾×1分得227万元，傅××分得162万元（现存于民生银行），我分得105万元。我及母亲傅××认为该分割方法违反法律规定，坚决要求依法重新分割，顾×3、顾×1口头答应，但以种种理由拖延。2009年6月8日，傅××因病去世。此后双方多次协商继承二老全部遗产事宜未果，故请求法院判令各继承人依法继承父母遗产，各继承三分之一份额，遗产包括：1、北京市××28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650万元；2、傅××名下住房补贴20万元；3、傅××名下现金、存款共计20万元；4、李苦禅的字画“鹰”一幅；5、傅××自己书法作品，数目不详；6、钢琴一台。
顾×3辩称：2007年1月，我向母亲提出650万元拆迁款的分配建议，即我分得154.38万元、顾×1分得227.5万元、母亲傅××分得162.5万元、分给顾×2105.63万元。傅××采纳了该建议，拆迁款650万元都是由傅××实际控制，傅××按照上述建议对于拆迁款进行了分割。在父亲顾×4去世之后，对于拆迁款进行了分割，说明对于父亲遗产已经进行了继承，我方认为现在只应当继承分割傅××名下的遗产，拆迁款已经分割的部分不再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傅××分得的拆迁款及其他财产一并作为遗产进行法定继承分割。傅××在民生银行留有大额存单，约140万元至150万元左右，放在银行保险柜。我方不清楚拆迁款还留有的具体数额。傅××仍有住房补贴款95575元在单位未分割，数额并非顾×2所述20万元左右，应当作为遗产分割，每人三分之一份额。2007年3月至6月，傅××生病住院，相关医疗费用都是我垫付，出院之后的租房、生活、保姆等费用也都是由我垫付，上述费用总计26.3万元，应当从傅××存款中扣除。傅××遗产不包括现金，只有存款，共计27万余元，存单有傅××名下，有的是傅××存在他人名下，我方认为27万元应当作为傅××的遗产进行分割，但是其中顾×1及其子名下的存款，被两人挂失取走，剩余17万元已经由我取出，作为垫付傅××的相关费用，该17万元应当不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我为傅××垫付的费用尚有7.2万元没有得到偿还，应当作为傅××的债务，先从遗产中进行扣除。李苦禅的“鹰”字画一幅现在在顾×1处，同意每人三分之一份额进行继承。另有富察庄净所写对联一副，现在顾×1处，应当作为遗产进行法定继承，各占三分之一。傅××的字画作品我认为母亲去世之后已经分割，因为我和顾×1都已经拿走一部分，如果他人坚持要进行继承分割，应当将双方拿走的字画都一并进行分割。我对于傅××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当多分得遗产。2007年之后，我垫付了傅××大部分费用，同时平时经常探望照顾母亲，并且出钱请保姆照顾母亲。钢琴有一台，现在在顾×1处，同意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每人各得三分之一份额。
顾×1辩称：我与父母一直居住在北京市××28号，对于父母尽了赡养义务。房屋被拆迁之后，我与母亲一同搬入周转房，一直由我们夫妇照顾母亲。傅××拿到拆迁款之后，顾×3设法将母亲搬到顾×3处居住，2007年傅××出院之后，顾×3私自将母亲接到其居住的小区，给傅××租房居住，顾×3并非照顾母亲，而是请保姆照顾老人。顾×3将母亲接到自己小区的目的是为了让母亲按照自己的意愿分割拆迁款。母亲为了让我有房居住，所以给付我200万元购买房屋居住。拆迁款的分割是在顾×3和其女的逼迫下进行的，并不是傅××的真实意思表示。之后，顾×3将傅××的所有物品都搬到了通州住处。
对于顾×2的诉讼请求，具体意见如下：不认可顾×2所述拆迁款650万元为傅××的遗产，我一家三口曾经起诉顾×3、顾×2所有权纠纷，要求确认650万元拆迁款中的371.14万元归我一家所有，西城法院判决认定，拆迁款中232万元是对于我一家的安置义务，不应当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案由，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所以，拆迁款中232万元不应当属于遗产，剩余418万元应作为傅××、顾×4两人的遗产进行分割，我应当多分。顾×2与顾×3对于遗产应当少分或者不分，因为我对于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同时顾×2、顾×3在精神上虐待傅××。傅××名下住房补贴数额我方不清楚，如果当事人开具相关证明且符合证据要求，我方认可其数额，同时按法定继承，分配方式同第一项。傅××留有存款和现金，现金是8000元人民币及200元美金，现在顾×3处，对于存款，我方主张傅××名下的存款作为遗产，在顾×3处的我及子女名下的存款3万元左右也作为傅××遗产进行分割。虽然在我及子女名下的存款已经取出，但是也同意作为遗产分割，分割意见同第一项。对于李苦禅的字画“鹰”、富察庄净的对联都在我处，但是傅××生前赠与我的，不同意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对于傅××的书法作品，精品估计200幅左右，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这些精品在顾×3处，我方保留追究该部分的权利，现在已经拿出的母亲的字画基本不是精品，没有价值。对于钢琴，2004年傅××已将钢琴给了我的儿子，不属于遗产。除此之外，傅××遗产还包括折扇一把、小楷书折三册、铜墨盒一个，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书褶各方各一个，折扇、铜墨盒应当归我所有，上述物品都在顾×3处，但是铜墨盒已经被顾×3给他人了。另有邮票若干，是父亲集邮所得，现在顾×2处，属于父亲的遗产，邮票我得三分之一份额，顾×3得三分之二数额，具体数量不详。傅××丧葬费数目不详，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不认可顾×3为傅××垫付医药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4与傅××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3人，即长子顾×3、次子顾×1、女儿顾×2。顾×4、傅××为北京市××28号院内房屋20间的产权人，顾×1与顾×4、傅××共同居住在上述房屋内。顾×3另住他处，顾×2于1985年5月起居住在美国至今。1989年10月28日，顾×4因死亡注销户口。2006年，北京市××28号房屋拆迁，取得拆迁补偿款共计650万元，此后，傅××将650万元的拆迁补偿款分给顾×2105万元，分给顾×3154万元，分给顾×1232万元，傅××留下余款存入银行。2007年6月，顾×3在其居住的小区为傅××另行租房，雇佣家政服务人员照顾傅××。2009年6月8日，傅××死亡，留有遗产如下：1、傅××名下中国民生银行北京东单支行账号×××余额为601861.37元；×××余额为1203722.76元。共计1805584.13元。2、傅××名下住房补贴95575元，现留存于其单位。3、李苦禅的字画“鹰”一幅、富察庄净的对联一幅，以上物品均在顾×1处。诉讼中，顾×2与顾×3、顾×1一致认可李苦禅的字画“鹰”一幅、富察庄净的对联一幅现价值共计20万元。4、傅××所作书画作品若干（不包括顾×1所称精品），诉讼中，顾×2与顾×3、顾×1均认可不具有经济价值。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顾×1之妻）、顾×（顾×1之子）、顾×1以所有权确认为由起诉顾×2、顾×3，要求确认650万元房屋拆迁款中的371.14万元归其所有，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张××、顾×、顾×1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
另在诉讼中，顾×3称为傅××垫付医疗费用、租房费用、日常生活、家政服务费等费用，总计26.3万元，应作为傅××债务，先从遗产中扣除作为归还顾×3垫付的费用，余款再由继承人继承，为此提供了相关凭证、单据。顾×2、顾×1对此均不予认可。顾×3称尽了主要赡养义务，除提供以上证据外，还提供了万盛北里居委会证明、家政服务员张转证言、访傅××文章及照片。顾×2、顾×1亦不予认可。顾×1称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顾×2、顾×3虐待老人，应不分或少分遗产，还主张傅××已将李苦禅的字画“鹰”、富察庄净的对联、钢琴赠与顾×1，不应作为遗产处理，为此提供了书信、录音，顾×2、顾×3对此均不予认可。
另在傅××及他人名下共有存折、存单18张，总额双方说法不一，已有部分被取出。顾×2称自1991年起至傅××死亡，每季度给付傅××生活费500美元，未提供相应证据，顾×3、顾×1亦不予认可。顾×1称遗产还有折扇、小楷书折、铜墨盒，都在顾×3处，顾×3对此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及的遗产，均为顾×4与傅××的夫妻共同财产，被继承人生前对此未留有遗嘱，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顾×2早于1985年5月即在异国他乡居住、生活至今，在客观上对被继承人照顾较少，其继承遗产的份额与其他继承人应有所区别；顾×1与顾×4、傅××原共同居住在平房，顾×3在傅××晚年期间，在其居住的小区雇佣家政服务人员照顾傅××，顾×3、顾×2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各自尽的赡养义务较多，且顾×1称顾×2、顾×3虐待被继承人，对此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法院无法采信，故以顾×3、顾×1继承份额均等为宜。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由法院酌情予以确定。
关于本案遗产范围的确定：一、拆迁补偿款650万元。傅××生前已处分了拆迁补偿款的部分款项，顾×2、顾×3、顾×1均已分得相应补偿款。所余拆迁补偿款即傅××在民生银行的存款，应作为遗产予以继承。二、傅××名下住房补贴属遗产范围，法院予以确认。三、李苦禅的字画“鹰”一幅、富察庄净的对联一幅。顾×1称傅××已将上述物品赠与其所有，但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因此应作为遗产处理，由法院酌情分割。关于钢琴一架，现无证据证明在顾×1处，本案不予处理。四、傅××所作书画作品若干（不包括顾×1所称精品），因不具有经济价值，本案不予处理。五、顾×1称遗产还有折扇、小楷书折、铜墨盒，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六、傅××及他人名下的18张存折、存单问题，总额双方说法不一，且已有部分被取出，亦有可能涉及案外人利益，本案不予处理。七、顾×1所称在顾×2处有邮票若干，因所主张的具体数量不明确，本案不予处理。
顾×3称为傅××垫付医疗费用、租房费用、日常生活、家政服务费等总计26.3万元，应作为傅××所负债务，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一、傅××名下中国民生银行北京东单支行的存款余额（账号为×××、×××）共计人民币一百八十万五千五百八十四元一角三分归顾×2与顾×3、顾×1按份共有，其中顾×2享有二十五万七千九百四十元五角九分，顾×3享有七十七万三千八百二十一元七角七分，顾×1享有七十七万三千八百二十一元七角七分。二、傅××名下住房补贴九万五千五百七十五元归顾×2与顾×3、顾×1按份共有，其中顾×2享有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五元，顾×3享有四万零九百六十元，顾×1享有四万零九百六十元。三、李苦禅字画“鹰”一幅、富察庄净对联一幅归顾×1所有，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顾×1给付顾×2折价款二万八千五百七十一元、给付顾×3八万五千七百一十三元。四、驳回顾×2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顾×1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650万元拆迁款中有父亲顾×4的份额，原审法院认可傅××分割650万元拆迁款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关于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事实上，拆迁款的私分是顾×3在其女儿的配合下所为，并非傅××所为；自己得到的232万元系拆迁安置款，并非遗产；关于李苦禅的字画及富察庄净的一幅对联系傅××赠与自己的，并非遗产范围；一审判决对傅××遗留的18张存单未予处理，二审应予以处理；顾×3、顾×2有虐待老人的行为，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2、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原审承办人未给自己充分陈述的机会；且严重超过审限并拒绝对财产进行保全，违反了法律规定。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傅××分给顾×2、顾×3拆迁款合法是错误的，规避傅××给自己的232万元系拆迁款亦是适用法律错误。
顾×2不同意原判，但未上诉。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该同等继承，原判遗漏了部分遗产。
顾×3同意原判，针对顾×2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首先，傅××有对涉案拆迁款的支配权，三继承人也已接受款项，分配方案履行完毕。顾×1以我胁迫傅××为由，要求将我分得的钱款计入遗产重新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从分配方案来看，傅××已考虑了顾×4的遗产因素，将其遗产由各继承人均等继承，并将自己份额中的八分之三不均等分配给子女三人，其中顾×330%、顾×160%、顾×210%。关于顾×1所称虐待傅××一节，是顾×1为了多分遗产而对我的污蔑。我为了照顾傅××，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租房请保姆、看病及其他生活开支花费20多万元。保姆和居委会均出具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审理中，各方均认可未处理的不同存款人名下的18张存单共有存款约27万元，其中部分被挂失取走，当事人各方均未能准确说出不同存款人名下的存款数额。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死亡医学证明书、派出所证明、居委会证明、（2010）西民初字第12753号民事判决书、收据、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一、顾×1得到的232万元的性质；二、李苦禅的字画及富察庄净的一幅对联是否系遗产范围；三、原审法院是否遗漏了部分遗产；四、顾×2、顾×3是否存在虐待傅××的行为。
首先，关于顾×1得到的232万元款项，因其数额多于其他两位继承人，应既考虑了遗产继承的因素、又考虑了买房安置的因素，在其得到妥善安置后，傅××将其余的部分拆迁款不等额的分给了顾×3和顾×2，此系傅××在世时对于夫妻财产的家庭内部分配，分配此拆迁款时，各继承人均未提异议，视为各方同意该分配方案。现顾×1以其分得的款项系拆迁安置费而非继承的遗产、且分配方案并非傅××的意思而是受顾×3胁迫为由，要求将顾×2、顾×3将分得的钱款计入遗产重新分配，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李苦禅的字画及富察庄净的一幅对联，顾×1称系傅××所赠，但顾×2、顾×3并不认可，顾×1亦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故本院对其所述难以采信，其要求认定为赠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上述财产为遗产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18张存单，本院审理中，虽各方均认可分别存于不同人的名下，共有27万元左右，但已有部分被挂失取出，且当事人各方未能准确说出不同存款人名下的存款数额，故原审法院以可能涉及案外人利益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第四，顾×1称顾×3、顾×2对傅××有虐待行为，因其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所述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根据各继承人尽赡养义务的多少确定的继承份额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顾×2虽对原判有意见，但鉴于其未上诉，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37元，由顾×2负担39173元（已交纳），由顾×3、顾×1各负担10182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9537元，由顾×1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