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山东省临沂市金源路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7060562254。
负责人：李连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发，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宾宾，男，198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菊英，女，195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利霞，女，198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伟佳，男，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行远，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兴厚，男，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临沂公司）、董宾宾因与被上诉人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董兴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460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保临沂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董兴厚、董宾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肖某虽系失地农民，但不能改变其在农村居住生活的事实，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二、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未在中保临沂公司投保不计免赔险，故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500000元的保险限额内扣除20%的绝对免赔率；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肖某是失地农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方的损失远超500000元的保险限额，因此一审判决中保临沂公司全额赔付500000元是正确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也是合理的。
董宾宾辩称，一、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对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异议；三、中保临沂公司不能扣除20%的保险限额。
董兴厚未作答辩。
董宾宾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中关于“由董宾宾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改判董宾宾对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损失390600元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二、董宾宾无需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辩称，一审判决董宾宾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是营运车辆，无论董宾宾与董兴厚是何种关系，董宾宾作为该车辆的名义经营者，都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中保临沂公司述称，同意一审相关判决。
董兴厚未作陈述。
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在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董兴厚、董宾宾赔偿事故损失1020600元（含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25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此款由中保临沂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董兴厚、董宾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3日7时11分，董兴厚驾驶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海宁市硖尖线由东向西行驶至08省道海宁市硖尖线路口地方时越过机非分界线提前右转弯，与在硖尖线北侧非机动车道内由东往西行驶的肖某驾驶的无号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后碾压，造成电动自行车损坏，肖某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董兴厚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肖某无责任。
另查，死者肖某生前系失地农民，土地自2015年起被征用。死者肖某（1956年11月12日出生）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共有3人，即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
又查，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董宾宾，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保临沂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至今，董宾宾向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支付过赔偿款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因肖某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就本起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董兴厚负事故全部责任，肖某无责任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请求的各项赔偿数额，就死亡赔偿金，肖某生前土地已被征用，系失地农民，致其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故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按城镇居民标准请求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就丧葬费，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的诉请在合理范围，予以支持。另，本起事故造成肖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给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本起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就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参照上一年度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事实及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的诉讼请求，本起事故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的各项损失确定为：死亡赔偿金944740元（47237元/年×20年）、丧葬费25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20600元。
本起交通事故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即中保临沂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就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的上述损失，死亡伤残项下的赔偿费用已超出110000元的限额，故中保临沂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就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910600元，依据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和各自的交通方式，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保临沂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虽未投保不计免赔，但扣除20%的免赔率后其赔偿金额仍远远超出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0000元，故中保临沂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500000元。商业险范围外的损失410600元，扣除董兴厚已支付的赔偿款20000元，余款390600元应由董兴厚承担，董宾宾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中保临沂公司合计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损失610000元；董兴厚应赔偿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损失390600元，董宾宾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保临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交通事故损失610000元；二、董兴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交通事故损失390600元，董宾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44元，减半收取3772元，由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负担74元，由董兴厚、董宾宾负担36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董兴厚提交的收条和庭审陈述，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收到的20000元赔偿款系董兴厚支付，一审认定该款项由董宾宾支付有误，应予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肖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合理；二、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是否过高；三、一审法院对商业三者险绝对免赔率的处理是否正确；四、董宾宾是否要对董兴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提交的肖某户口簿、海宁市袁花镇彭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海宁市袁花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站出具的社会保险关系证明，肖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其户籍所在的海宁市袁花镇彭墩村肖家埭29号的土地已于2015年6月份被国家征收，肖某已在海宁市社会保障管理中心参加被征地农民生活保障，客观上已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肖某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董兴厚负事故全部责任并造成肖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其近亲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并无不当，中保临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未投保商业三者险的不计免赔险并无异议，但中保临沂公司主张以涉案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为基数扣除20%的免赔额计算商业三者险赔款，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则主张应以其在交强险外的损失910600元为基数扣除20%的免赔额计算商业三者险赔款，对上述分歧，没有证据可证明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已进行了相应的明确约定，亦无法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提供方即中保临沂公司的解释。现王菊英、肖利霞、肖伟佳在交强险外的损失在扣除20%的免赔额后仍远超涉案商业三者险的限额500000元，故一审法院判令中保临沂公司按该限额赔付500000元，并无不当，中保临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的两份保单，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的使用性质记载为营业货车。董宾宾在代理意见中虽然提出该车辆为董兴厚自用，不从事经营，但一方面，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核载质量为12670千克，远超一般个人或家庭自用需要；另一方面，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的车辆保费一般要高于家庭自用车辆的保费，董宾宾或董兴厚将家庭自用车辆当作营业货车投保，亦不合常理；故董宾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应归属于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的范畴。机动车运输本身是一种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作业，因此国家规定机动车进行道路运输经营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经行政许可才能进行，本案中，根据董宾宾的代理意见，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并未办理相应的行政许可，故其实质上是一辆无证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机动车，其存在本身就是对我国道路运输正常管理秩序的严重挑战，董宾宾作为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明知该车辆没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而仍允许或放任董兴厚使用该车辆进行道路运输经营，客观上大大提高了该车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和危害性，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其与董兴厚的过错相结合导致涉案事故发生，构成共同侵权，一审判决董宾宾对董兴厚的赔偿义务及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另，关于中保临沂公司要求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5403元，由上诉人董宾宾负担23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顾进良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王黎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