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某1，女，土家族，1983年10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书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男，土家族，2010年2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系上诉人向某1之子。201002
法定代理人：向某1，系朱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晓龙，男，土家族，1980年6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泽，湖北捷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敏，男，汉族，1964年1月21日出生，户籍地址：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现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鼎，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渔洋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向某1、朱某1因与被上诉人向晓龙、胡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9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向晓龙及其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胡敏及其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某1、朱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向晓龙和胡敏共同赔偿向某1和朱某1各项损失人民币341916元（各项损失总金额的50%）。2、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向某1、朱某1主张的“朱某2受被告胡敏邀约，到被告向晓龙经营的鱼塘筹备钓鱼比赛活动”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无法认定。同时认定向晓龙正在筹建钓鱼娱乐场所，未办理相关法律手续，没有采取护栏警示和救助设备的必要，因此认定向晓龙不承担责任。事实上，向晓龙对来鱼塘钓鱼的人员是收取了费用的，对鱼塘是在实际经营，应该对其经营的鱼塘设置必要的安全保障设施而没有设置，对朱某2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胡敏明知向晓龙的鱼塘没有取得合法手续，要约朱某2去钓鱼，在有危险发生时没有及时阻止，也没有及时进行抢救，胡敏对朱某2的死亡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向晓龙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死者朱某2生前是完全行为能力人，死者是自己故意跳入水中，导致死亡，死亡与向晓龙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2、向某1、朱某1在诉状中称是向晓龙经营鱼塘的事实不成立。向晓龙在修建整理农家乐过程中没有对前来钓鱼的人群收取任何费用，并没有经营鱼塘，鱼塘不是其经营管理的。3、向晓龙在建设农家乐过程中，没有危险安全作业，不需要警示标志，死者下水溺水死亡不是警示标志可以阻止和解决的。因此，死者的死亡是其自身造成的，责任应当自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敏辩称：1、上诉人称胡敏明知向晓龙的鱼塘没有取得合法手续的说法不成立，胡敏对此事并不知晓。2、死者下水捞鱼漂和钓鱼没有关系，导致死亡是朱某2下水捞鱼漂的主动行为，对此胡敏进行了劝阻，死者不听劝阻，与鱼塘有没有取得合法手续、是否设置安全设施没有关系。3、现场监控录像、公安调查证明，胡敏已经尽了救护义务。4、钓鱼要约是死者朱某2先发出的，而且朱某2是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独立责任。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
上诉人向某1、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向晓龙、胡敏共同赔偿向某1、朱某1各项损失人民币50万元（约占总损失的70%，总损失含死亡赔偿金541020元，丧葬费2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15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68383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某2系向某1丈夫、朱某1之父。朱某2生前会游泳，爱好钓鱼，时而与胡敏相约外出钓鱼。2016年8月24日，胡敏与朱某2相约到向晓龙正在施工建设的鱼塘去钓鱼。大约在当日下午15时30分，朱某2的钓鱼线及漂（约值人民币50.00元）被大鱼拉入水中。朱某2欲下水捞起鱼线和漂，被胡敏劝阻。大约在18时，朱某2脱衣下水试游，随后就直接捞取鱼塘中的鱼线及漂。18时31分38秒朱某2尚在正常游泳，18时34分06秒出现异常，18时34分58秒朱某2沉水，18时35分43秒胡敏和其他几人跑去施救,18时37分48秒有人穿救生衣下水施救；18时40分30秒挖机开到施救现场进行施救。向某1对丈夫朱某2溺水死亡无异议，不要求进行尸检，且不同意将朱某2遗体运走，将朱某2遗体置放在向晓龙处一天两夜。期间，经当地镇政府、村委会、派出所调查、调解，无论责任有无，由向晓龙承担处理纠纷期间的生活费5450.00元；向晓龙、胡敏向向某1各支付2万元丧葬费。共支付4万元丧葬费后，向某1将朱某2遗体运走安葬。
一审法院认为：向某1、朱某1主张朱某2受胡敏邀约，到向晓龙经营的鱼塘筹备钓鱼比赛活动，缺乏足够的证据，该事实无法认定。因向晓龙正处于筹建钓鱼娱乐场所的阶段，尚未办理相关法律手续，亦未正式开展营业活动，尚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娱乐场所，没有法律规定非娱乐场所必需采取护栏、警示，或相关必备的救护设备，无法判令鱼塘经营者承担不尽安全义务的责任。朱某2生前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爱好钓鱼活动，又会游泳，对鱼塘的危害性具有足够的认知能力。当钓鱼线和鱼漂落入鱼塘大约三小时后，朱某2不听胡敏劝阻，仍脱衣进入鱼塘，试游几下后即继续捞取鱼线和漂。在捞取鱼线和漂之后，不是积极主动就近游回上岸，而是继续在鱼塘中由南向北朝远处岸边游去，导致意外溺水身亡。其死亡结果与向晓龙、胡敏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向晓龙、胡敏已经各自自愿给付了原告2万元安葬费，向晓龙承担了处理纠纷期间的生活费5450.00元。故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向某1、朱某1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向某1、朱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0元，减半收取1500.00元，由向某1、朱某1负担。
本院二审中向某1提交两组证据：1、证人向某2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向晓龙对前去事发鱼塘钓鱼的人群按20元/人的标准收取费用。2、录音录像光盘一份，证明鱼塘为向晓龙经营。
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第一组证据，向晓龙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胡敏表示不清楚。对第二组证据，向晓龙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录音与本案发生时的事实没有关联。胡敏认为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材料已经能够证明整个案件过程，二审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举证程序，内容不真实，部分内容与本案无关。综合本案案情，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关于第一组证据，因证人向某2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组证据，录音录像均是对案发时调查情况的反映，关于案发情况公安机关在前期处理中已经有详尽的笔录和录像资料，该份证据不能认定为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事故鱼塘属于五峰仁和坪镇富裕冲村八组集体所有，原承包人为该村八组村民曾祥绪。2016年元月，曾祥绪将鱼塘转让给向晓龙，由向晓龙经营农家乐。由于鱼塘尚在建设之中（事故当日，鱼塘岸边尚有施工人员施工），虽未领取营业执照，也没有正式对外营业，但存在实际接待客人的情况，鱼塘周边既没有配备必要的安全设施、设备，也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2、根据向某1、朱某1提交的户口登记信息和身份证材料，朱某2生前系城镇户口，死亡时39周岁。其死亡前有被扶养人一人，即朱某2与向某1之子朱某1，朱某12010年2月25日出生，事发时6周岁，系城镇户口。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向晓龙、胡敏对朱某2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2、朱某2死亡的损失认定。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评判如下：
一、向晓龙、胡敏对朱某2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
受害人朱某2生前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会游泳，爱好钓鱼，对在鱼塘中下水捞鱼线及鱼漂可能出现的危险性应当具有足够的预见和认识。尤其是在钓鱼线和鱼漂被大鱼拖走大约3小时之后，不听胡敏的再次劝阻，仍脱衣下水，去捞取鱼线及鱼漂。在捞取鱼线及鱼漂之后，又不迅速回游上岸，不料意外发生，加上施救无力，导致溺水身亡，其自身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对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经营管理人对消费者负有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告知、警示、防范、施救等等。本案中，向晓龙作为农家乐包括鱼塘在内的实际经营管理人，虽未领取营业执照，未对外正式经营，但其实际上对外提供了钓鱼、餐饮等服务；其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作为管理人对所管理的鱼塘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尤其是没有配备必要的施救工具，导致施救无力，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朱某2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胡敏与朱某2相约到向晓龙管理的鱼塘钓鱼，在朱某2下水捞取鱼线及鱼漂之前，胡敏当场再三进行了劝阻，出现险情时也进行了积极施救，已经尽到了相互人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对朱某2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二、关于朱某2死亡的损失认定。
1、关于赔偿范围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自然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的规定，对于朱某2的死亡，向某1、朱某1有权要求侵权人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
2、关于损失及赔偿金额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朱某2死亡时间为2016年8月24日，一审庭审辩论结束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因此本案应适用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来计算各项损失。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对于损失的金额，具体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朱某2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即541020元（27051.00元/年×20年）。（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朱某2的丧葬费应计算为23660元（47320元/年÷12月×6月，认定为2366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的规定，事发时朱某2的被扶养人朱某1为6周岁，对其应计算12年，其由朱某2与向某1共同抚养，故其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109152元（18192元/年×12年÷2人）。（4）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一系列因素确定。本案中，朱某2死亡主要是其自身过错造成，向某1、朱某1主张的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朱某2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总额为673832元（541020元+23660元+109152元），本院予以认定。
因此，综合向晓龙、朱某2各自责任的大小，本院认定，朱某2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总额为673832元，由向晓龙赔偿50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5450元，尚应支付24550元）；胡敏在本案中虽然不承担过错责任，但诉前已自愿支付了2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返还；其余损失由死者朱某2自行承担。
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9民初1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向晓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向某1、朱某1各项损失合计50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5450元，尚应支付24550元。
三、驳回上诉人向某1、朱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3000.00元（向某1已预交），减半收取1500.00元，由向某1、朱某1负担1000元，向晓龙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向某1已预交），由向某1、朱某1负担2000元，由向晓龙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鸣
审 判 员 严光俊
审 判 员 孙维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叶方莲
书 记 员 魏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