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俊峰，男，195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群众，高中学历，无业，住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刚，男，1981年3月1日出生，汉族，群众，中专学历，个体，住德州市德城区，系曹俊峰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明亮，男，195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群众，初中学历，无业，住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彬，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俊峰因与被上诉人姜明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5日作出（2016）鲁1402民初366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姜明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鲁14民终1237号民事裁定，发回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鲁1402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曹俊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俊峰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402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购站款220万元及利息120万元，违约金50万元及利息19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50%购站款的事实错误。双方签订加油站买卖协议后，上诉人已履行了交付加油站资产义务，被上诉人未给付购站款，上诉人只以借款形式收到过被上诉人的40万元，并且已偿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给付上诉人50%购站款，一审不顾案件事实，推定被上诉人已给付上诉人50%购站款，不合理也不合法。2、违约金问题。一是协议未约定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变更时间；二是违约金是针对被上诉人不支付购站款的约定；三是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已认定上诉人履行了协议约定交付的义务。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已全部支付了购站款，违约事实清楚，理应支付违约金及利息。3、双方在加油站买卖协议中对50%余款做了约定，“余款50%3个月内付清，并附带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自2016年12月6日计算利息是明显错误的。4、因被上诉人未交50%的购站款，所以上诉人未办理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的变更，现在被上诉人已取得加油站所有权，且加油站已拆迁，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已没有办理的必要。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重提此问题，实属混淆是非。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402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购站款220万元、违约金5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
姜明亮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关于被上诉人已支付50%购站款的事实。协议第三条约定，即是乙方交款的证明，也是双方履行的原则。上诉人已把加油站交付被上诉人经营，并交付了站内设备、设施，从没有要求收回加油站；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综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已支付购站款115万元，履行了合同约定付款50%的约定。2、关于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1421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并未终止。被上诉人未构成违约，不应付违约金。3、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未在加油站买卖协议中约定利息，同时，上诉人未能将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更名为被上诉人，使被上诉人付款成为待定状态，故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俊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姜明亮偿还原告曹俊峰购站款220万元整，并承担利息120万元；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50万元整及自2010年5月30日至今利息19万元。共计409万元；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8年2月23日，曹俊峰以字号“德城区长虹加油站”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登记，2000年6月10日经山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其办理了该站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证书号为鲁油零售证书第3714013012号。后该站租赁给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简称中石化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2004年6月29日，该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名称变更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州第十三加油站”，证书编号为3714121019。2008年7月1日，曹俊峰（甲方）与姜明亮（乙方）签订加油站购买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将自己位于东风西路胜利桥西200米路南的长虹加油站以220万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二、站内资产有加油机五台，罩棚200平方米，围墙45米，硬化路面600平方米，站房4间（无证），油罐4个。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更名后为购买方）。三、乙方暂付50%购站款后，甲方把站内设施设备，成品油零售许可证一并交与乙方（乙方可修整加油站）。四、余款50%限乙方3个月内还清，并附带利息，乙方如遇到其他事情无力偿还购站款和需延时付款时，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否则甲方无偿收回该站。乙方承担违约金五十万元。五、甲方交站前的一切事情与责任由甲方承担，交站后的所有事情与责任由乙方承担。协议书后背书为“正面合同条款，为双方正式合同，以前自2008.7.1号所有协商协议书和合同全部作废。收欠条相抵。”该协议书有原、被告签名。协议书中“乙方承担违约金五十万元”系原告添加，被告当庭认可。
2008年下半年，曹俊峰与姜明亮几次到德州市整顿成品油市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要求变更涉案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的企业名称及企业负责人，但由于涉案加油站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之间的诉讼未结束，未予变更。
二、德城区长虹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三里庄居委会集体土地，加油站资产中所含的4间营业房均未在相关部门办理房屋产权登记。2010年3月27日，曹俊峰以涉案加油站产权所有人的身份与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拆迁管理办公室签订拆迁协议，并领取收购长虹加油站总款项330万元，其中长虹加油站全部资产270万元，搬迁费10万元，奖励50万元。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加油站是由被告自行拆除的，拆除后的资产也在被告处。因涉案的长虹加油站已经拆迁，原、被告双方就拆迁款发生争议，姜明亮以侵权责任纠纷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曹俊峰，要求其返还拆迁款及利息。2015年8月28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德中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姜明亮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姜明亮于2008年7月1日已实际接收了涉案加油站的加油机、油罐、公章、经营证件等全部资产并实际经营至拆迁，加油站所有权已经转移。作为购买方姜明亮虽然实际取得了加油站的所有权，却未能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购站款，对此，曹俊峰可按照协议约定另行向姜明亮主张权利，依法判决曹俊峰返还姜明亮因拆迁所得的补偿款330万元。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6年3月28日出具的（2016）鲁民终250号民事判决书中维持（2015）德中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曹俊峰返还姜明亮因拆迁所得的补偿款330万元。
曹俊峰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25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协议》约定：“乙方（姜明亮）暂付50%购站款后，甲方（曹俊峰）把站内设施设备，成品油零售许可证一并交与乙方……四、余款50%限乙方3个月内还清，……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否则甲方无偿收回该站。”但由于成品油零售许可证一直未能办到姜明亮名下，姜明亮无法合法经营，故姜明亮未依约交付全部转让款，曹俊峰亦没有实际收回加油站自己经营，仍将加油站交由姜明亮继续经营。在此期间，曹俊峰并未支付姜明亮工资，亦没有主张加油站相关设施的经营收益，双方仍在积极配合办理成品油许可证的更名手续。最高人民法院由上述事实认定：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并未终止。裁定：驳回曹俊峰的再审申请。
三、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德州商务局办成品油经营许可证，换发也在德州商务局，原告的许可证是2000年才办的，每4年一审，加油站租赁给中石化经营，2005年换中石化的证，证是中石化办的，怎么办的不清楚，拆迁的时候还是中石化的证。加油站是特殊行业，商务部规定，换成中石化许可证后，原告持有的原证件随之作废。08年签协议时原告给被告交付的是2000年原告自己加油站的证，还有个中石化十三站的证。因原告与中石化有纠纷，一直等着办理过户没有办下来。原告与中石化的案件经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2008年6月10日通过德城区法院执行。原告依据终审判决可以到商务局办理变更手续，不需要中石化出任何手续。因被告没有交购站款，所以没有办理变更手续。
再查，德城区长虹加油站系1992年成立的个体经营户，主要业务为成品油零售。德州市工商局查询不到德城区长虹加油站工商档案信息，只有德州市德城区长虹加油站的工商登记信息，该加油站是村办企业，而且于2000年1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以上事实，有原告曹俊峰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的加油站购买协议、资产接收清单、（2015）德中民初字第16号、（2016）鲁民终250号民事判决书两份，被告姜明亮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的（2011）德城商初字第904号判决书、拆迁办证明、录音材料三份、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复印件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姜明亮是否已经给付原告相应购站款问题。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所签订的合同的内容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协议》的约定：“乙方（姜明亮）暂付50%购站款后，甲方（曹俊峰）把站内设施设备，成品油零售许可证一并交与乙方……四、余款50%限乙方3个月内还清，……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否则甲方无偿收回该站。”因双方在买卖加油站前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协议背面写明：“正面合同条款，为双方正式合同，以前自2008.7.1号所有协商协议书和合同全部作废。收欠条相抵。”资产接收清单证明原告曹俊峰已按协议向被告姜明亮交付了加油站的资产和手续，被告姜明亮为证明已经给付原告相应购站款，并向本院提交了（2011）德城商初字第904号判决书、拆迁办证明、录音材料等证据材料，虽然原告不予认可，但根据双方协议，被告如果没有交付50%购站款，原告在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可以收回加油站。由于成品油零售许可证一直未能办到姜明亮名下，姜明亮无法合法经营，故姜明亮未依约交付全部转让款，曹俊峰亦没有实际收回加油站自己经营，仍将加油站交由姜明亮继续经营。结合本案原、被告提交证据，应认定被告已交付50%购站款。因此，对被告的陈述，本院予以认可，对原告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被告应偿还原告购站款2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应按照协议约定，将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更名为被告，待更名手续办好后由被告将剩余50%购站款即110万元支付给原告。
根据商务部公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提交工商部门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或《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安全监管部门核发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审核机关要求的其他文件。成品油零售经营企业要求变更《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事项的，向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经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初审合格后，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核。对具备继续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条件的，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换发变更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该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成品油经营企业要求变更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有关事项的，应向申请部门提交下列文件：经营单位投资主体未发生变化的，属企业名称变更的，应当提供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属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应附任职证明和新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然一起到相关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因该加油站有其他纠纷，变更手续未办理；现该加油站因拆迁已停业，工商营业执照被吊销，不符合变更条件，原告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无法按双方约定变更到被告名下；故被告关于变更经营证后才给付剩余50%购站款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因原、被告通过诉讼已确认作为购买方姜明亮实际取得了加油站的所有权，德城区长虹加油站的拆迁款判归被告所有，按照公平原则，被告应将剩余50%购站款即110万元支付给原告。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被告应承担自2016年12月6日原告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原告曹俊峰按合同收到被告姜明亮50%购站款后，曹俊峰把站内资产有加油机五台，罩棚200平方米，围墙45米，硬化路面600平方米，站房4间（无证），油罐4个。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更名后为购买方）。一并交与姜明亮，余款50%限3个月内还清，并附带利息，如遇到其他事情无力偿还购站款和需延时付款时，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否则甲方无偿收回该站。乙方承担违约金五十万元。最高人民法院由上述事实认定：因原告一直未能将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办到姜明亮名下，故姜明亮未依约交付全部转让款，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并未终止。原告应按照协议约定，将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更名为被告，待更名手续办好后由被告将剩余50%购站款即110万元支付给原告。对原告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应给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双方的约定，被告未构成违约，对此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姜明亮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剩余购站款110万元，并承担利息（以1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原告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20元，由原告曹俊峰、被告姜明亮各负担197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德城商初字第904号判决书已被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该判决未生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加油站交接时，姜明亮是否按协议书要求交够了50%的购站款，即110万元的购站款；姜明亮应再支付曹俊峰多少钱的购站款以及未支付的款项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二是姜明亮是否应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及利息；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2015)德中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250号民事判决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1421号民事裁定书，均已确认了涉案加油站曹俊峰已转让给姜明亮，并已办理了交接，以及姜明亮未交够全部购站款的事实。但并未就是否支付了合同约定的50%的转让款作出确认，本院(2015)德中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只确认姜明亮支付了40万元的转让款，对其他款项未予确认。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有关文书认定的事实，姜明亮主张已支付115万元购站款，但曹俊峰不认可,姜明亮也没有提交有关证据，进一步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因此，姜明亮已支付115万元购站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通过双方对购站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购站协议背面的背书,能够确认姜明亮已支付购站款11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姜明亮已交付50%购站款,并无不当。但对姜明亮提交的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1）德城商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书，因该判决书未生效，原审法院将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该卷宗中的调解笔录，作为认定支付约定50%购站款的证据使用不妥，应予纠正。姜明亮已通过诉讼取得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理应将剩余的购站款支付给曹俊峰。因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利息，曹俊峰请求自2009年1月1日计算利息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原审判决确定姜明亮应承担自2016年12月6日曹俊峰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50万元违约金问题。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协议第4条约定“余款50%，限乙方（姜明亮）3个月内还清，并附带利息，乙方如遇到其他事情无力偿还购站款和需延时付款时，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否则甲方无偿收回该站。乙方承担违约金五十万元。”。该约定应理解为在约定的付款期限期满后，姜明亮未支付购站款，曹俊峰无偿收回加油站，姜明亮并应支付50万元违约金。本案中，曹俊峰并未收回加油站，因此，姜明亮也不用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并且对上述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也已认定。因曹俊峰一直未能将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办到姜明亮名下，故姜明亮未依约交付全部转让款，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并未终止。因双方正在履行合同，姜明亮不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对曹俊峰请求支付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因此，曹俊峰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俊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60元，由上诉人曹俊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振平
审判员 李玉鹏
审判员 王树强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冯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