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昌民初字第116号
原告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第七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钟光利，系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吴庭光。
被告王回利，男。
委托代理人周正凡，海南天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文婷，海南天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钟权利，男。
第三人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恒江，系昌化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方宝女，系昌化镇副镇长。
第三人昌江黎族自治县林业局，住所：昌江县石碌镇。
法定代表人吉承臣，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恒森，昌江县石碌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第七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昌城第七经济社）与被告王回利、钟权利及第三人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昌化镇政府）、昌江黎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昌江县林业局）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昌城第七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钟光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庭光，被告王回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正凡，被告钟权利，第三人昌化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方宝女，第三人昌江县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黄恒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昌城第七经济社诉称，“过河坡”地块位于昌江县昌化镇昌城村大河西边，面积301亩，东至河头、西至港口、南至六队地、北至大河。该地是原告1960年为缓解粮食紧张而垦荒，一直由原告本社社员耕种，属原告的包产地。1992年1月，昌江县林业局为了搞好林业生产，落实工程林任务，在未征询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该地与当时的昌城管区及被告王回利、钟权利共同签订了一份《造林工程合同书》，并由当时的昌城乡政府在合同上盖章证明，将该地强行发包给二被告，由二被告经营管理，合同期限为1992年1月至2012年12月共20年。在合同履行期间，二被告又将部分土地转让给他人修建养虾塘、盖房子、打井取水养虾、修路等，占用了约150亩土地，将造林工程变更为养虾工程。由于二被告大面积改变土地使用性质，造成土壤退化，土地日益贫瘠恶化。原告多次向林业局反映情况，但未得到处理。原告于2007年9月10日取得“过河坡”地块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书。《造林工程合同》期满后，原告全体社员一致同意终止该合同。原告多次要求二被告返还土地，但二被告一直未予返还，并自2013年1月起继续非法占用土地。为此，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停止对土地的非法占用，清除地上附着物，恢复地貌，返还300亩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原告于庭审时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昌江县林业局与昌城管区和王回利于1992年4月5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无效。
被告王回利辩称，1992年，为响应昌江县政府下达的造林任务，在昌江县林业局的指导下，昌城管区将原告述称的“过河坡”地块发包给被告王回利植树造林。林业局与昌城管区、被告王回利先后签订了二份《造林工程合同书》，第一份于1992年1月1日签订，面积300亩，合同期限为20年，自1992年1月起至2012年12月止；第二份于1992年4月5日签订，面积301亩，合同期限为31年，自1992年1月至2023年12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第二份合同改变了第一份合同中的土地面积、承包期限和收益分成，属于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是新要约，即第二份合同取代了第一份合同，故林业局、昌城管区和被告王回利的权利义务应以第二份合同为依据。挖塘养虾也属于农业开发的范畴，且昌江县政府有关部门对开挖虾塘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行政处罚。被告钟权利与第二份合同没有合同利益，其无权对该合同提出权利或处分主张。被告钟权利未与王回利进行投资，也未参加造林管理。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其于庭审时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被告王回利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钟权利辩称，被告王回利所述的第一份合同是真实的，签订该合同后，被告王回利与钟权利进行了植树造林，并且向原告上交过砍林收益分成。被告钟权利并未知悉有第二份合同存在。“过河坡”地块是由二被告共同承包，因二被告管理不善，造成村民占用土地挖虾塘。该合同履行期限已到，被告钟权利同意将土地返还给原告。
第三人昌化镇政府述称，根据以前土地管理和造林的情况，土地是由村委会自行进行发包。2005年以后才对土地进行确权，本案的二份合同都是有效的。
第三人昌江县林业局述称，为搞好昌江县林业发展，林业局于1992年在全县鼓励植树造林。林业局负责林地规划，按营林技术指导育苗、造林，负责验收与拨放投资款，与造林户签订《造林工程合同》。造林的土地承包问题由造林户与有关部门落实。故原告诉称林业局将涉案土地301亩强行发包给二被告无法律依据。
在诉讼中，为了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4份证据：1、1992年1月1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证明该合同已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2、《王回利、钟权利两人位于过河园地块的造林合同2012年12月31日到期收回表决表》，证明原告全体社员表决同意收回土地。3、《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证明“过河园”地块属于原告集体所有。4、“照片”复印件共27张，证明二被告建虾塘、道路、房屋等改变土地性质的事实。
被告王回利质证，认为：证据1号已被同年4月份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所取代；对证据2号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3号无异议；对证据4号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被告钟权利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第三人昌化镇政府质证，称与被告王回利的质证意见一致。第三人昌江县林业局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对原告提交的4份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证据1号，有相关单位的盖章，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2号，有原告社员的签名捺印，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3号，是原告取得土地所有权的证书，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号，被告王回利对案外人挖虾塘、打水井等事实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在诉讼中，为了证明其主张，被告王回利向本院提交1份证据：1992年4月5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证明该合同与原告提交的合同地点、四至范围一致，取代了原告提交的合同，合同期限变更为1992年1月至2023年12月。
原告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提出异议。被告钟权利质证，认为该证据未记载其名字，且未经过其同意，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第三人昌化镇政府质证无异议。第三人昌江县林业局质证，认为该证据是有效的，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合同的变更未经权利人钟权利的同意、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第三人昌化镇政府及昌江县林业局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庭审中，本院出示了3份证据材料：1、2014年4月28日对案外人挖虾塘等情况所作的《询问笔录》；2、到昌江县林业局调取的《造林工程合同书》（与被告王回利向本院提交的一致）；3、到昌江县林业局调取的《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催告书》、《缴款书》。
原告质证，对1号、3号证据材料无异议；对2号证据材料提出异议，认为该份《造林工程合同书》不是真实性的。被告王回利质证无异议。被告钟权利质证，对1号、3号证据材料无异议；对2号证据材料提出异议，认为该份合同是无效的。第三人昌化镇政府及昌江县林业局质证，对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
庭审中，本院责令各方当事人于庭后七日内就缴纳砍林分成的事实进行举证，但只有被告钟权利在指定期限向本院提交1份证据：《收据》，证明其向原告上交过砍林收益分成的事实。原告质证无异议。被告王回利质证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砍树行为没有经过王回利同意，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人昌化镇政府及昌江县林业局质证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有原告的印章，是真实的，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综合本院采信的上述证据及原、被告和第三人的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和确认如下事实：1992年1月1日，昌江县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区与昌江县林业局为搞好林业生产，落实工程林任务，将“过河园”300亩土地进行发包，由昌江县林业局（甲方）、昌城管区（乙方）与王回利（承包户）签订《造林工程合同书》，约定：1、造林地点：过河园，面积300亩，东至河头、西至港口、南至六队地、北至大河；2、林种为海防林，树种为木麻黄；3、承包期自1992年1月至2012年12月，承包年限为20年；4、甲方负责林地规划设计，按营林技术规程指导育苗、造林，负责验收和拨发投资贷款，乙方负责与乡镇政府、村办好承包合同书，确定承包地权不变，培育壮苗，袋苗造林；5、收益分成：林木采伐收入每亩产品按规定偿还木材外，其余产品按比例分成，承包者60%、乡（镇）15%、土地者20%、县林业局5%；6、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正式生效。合同落款处的乙方为王回利、钟权利的签名捺印以及昌江县昌城乡昌城管理区印章。
1992年4月5日，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区、昌江县林业局及王回利又签订一份《造林工程合同书》，合同书的地名、四至范围与1992年1月1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一致，但有几处变更：1、面积301亩；2、承包年限自1992年1月至2023年12月止；3、收益分成：承包者55%、乡镇10%、土地者30%、县林业局5%；4、合同落款处的乙方为王回利的个人印章以及昌江县昌城乡昌城管理区印章，无钟权利的名字。
2007年9月10日，原告取得涉案地块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
另查，昌城乡人民政府后经“乡镇合并”，撤并为昌化镇人民政府。涉案地块现种植木麻黄树约200亩，树的直径约10cm，无林权证；案外人开挖虾塘、建房屋、打水井等约占60亩，其余为空地。2013年10月13日，昌江县林业局对案外人刘清雄等人挖虾塘的情况作出《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处罚人停止违法行为、恢复林地原状、缴纳罚款。经本院释明，原告表示不在本案中要求实际挖虾塘的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有：
一、关于本案两份《造林工程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第一，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理区与王回利、钟权利于1992年1月1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被告王回利及钟权利是合伙承包的关系。第二，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理区与王回利于1992年4月5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未经承包人钟权利的同意，自行变更了承包人、承包期限、收益分成等实质性条款的内容，其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承包人钟权利的利益，应为无效合同。原告昌城第七经济社于2007年取得承包地所有权，土地发包人由原昌城管理区变更为原告昌城第七经济社。故原告主张第二份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回利认为第二份合同是对第一份合同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是新要约，即第二份合同取代了第一份合同、应以第二份合同为依据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钟权利认为第一份合同履行期限已到、同意将土地返还给原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第三，确认合同无效是法律对合同效力的价值评价，无效合同的本质在于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被告王回利不同意原告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二被告是否应返还土地、恢复原状并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第一，第一份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自1992年1月至2012年12月止，土地承包期限已届满，合同的权利义务即终止，现原告作为土地所有权人，不愿再发包涉案土地给被告王回利、钟权利，要求被告王回利、钟权利返还土地，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回利、钟权利应将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林木采伐完毕，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第二，因本案破坏土地的行为系案外人而非二被告所为，原告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要求实际侵权人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恢复土地原状、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回利、钟权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种植在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委会“过河园”的300亩土地（四至范围：东至河头、西至港口、南至六队地、北至大河）上的木麻黄树依法采伐完毕，并将该土地返还给原告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委会第七经济合作社；
二、确认昌江黎族自治县林业局、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城乡昌城管理区与王回利于1992年4月5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无效；
三、驳回原告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第七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原告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第七经济合作社负担550元，被告王回利、钟权利负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志团
审 判 员 羊 方
人民陪审员 颜海波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