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刑初103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广某某，女，193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王某某母亲。
诉讼代理人李宏丽，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昝国玉，男，1981年10月24日出生于沈阳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5年9月28日到公安机关投案，9月29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3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浑南区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骆某，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系被告人昝国玉妻子。
辩护人苏广明，辽宁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6〕1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昝国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啸天、代理检察员王证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广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李宏丽，被告人昝国玉、法定代理人骆某及辩护人苏广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昝国玉与王某某（被害人，女，殁年57岁）系母子关系。2015年9月27日，被告人昝国玉在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全运二路116-4尚盈丽城小区32﹟楼2-6-3室王某某家中，与王某某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后被其妻子骆某劝离返回家中。被告人昝国玉因心中积怨欲杀害王某某，遂携带菜刀返回王某某家中，见面后二人再次发生口角。被告人昝国玉用拳脚殴打被害人王某某，并持随身携带菜刀威逼被害人王某某。嗣后，被告人昝国玉在室内厨房又找到一把菜刀，双手持菜刀将被害人王某某逼至北卧室窗台上。被告人昝国玉持菜刀砍击被害人王某某右腰部数下致其坠楼。经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系因身体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心脏、肺等多器官损伤导致死亡。次日，被告人昝国玉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的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昝国玉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被告人昝国玉患有心境障碍，但案发时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具有限制责任能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广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要求被告人昝国玉赔偿死亡补偿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70806元。
被告人昝国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昝国玉患有精神疾病，为限定责任能力人，具有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2、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请求对被告人昝国玉从轻处罚；3、被告人昝国玉具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昝国玉与王某某（被害人，女，殁年57岁）系母子关系。2015年9月27日，被告人昝国玉在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全运二路116-4尚盈丽城小区32号楼2-6-3室王某某家中，与王某某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后被其妻子骆某劝离返回家中。被告人昝国玉因心中积怨欲杀害王某某，遂携带菜刀返回王某某家中，见面后二人再次发生口角。被告人昝国玉用拳脚殴打王某某，并持随身携带菜刀威逼王某某。嗣后，被告人昝国玉在室内厨房又找到一把菜刀，双手持菜刀将王某某逼至北卧室窗台上，持菜刀砍击王某某右腰部数下致其坠楼。经鉴定，王某某系因身体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心脏、肺等多器官损伤导致死亡。次日，被告人昝国玉到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被告人昝国玉患有心境障碍，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因被害人王某某死亡发生的丧葬费用已由被告人昝国玉父亲昝某某支付。
上述事实，有下列由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昝某某系被害人王某某丈夫暨被告人昝国玉父亲，其证言证实：因为平时的一些琐事，我妻子王某某和儿子昝国玉经常吵架。2015年9月27日11时左右，昝国玉与其妻子骆某及我孙女来到我家，因为琐事昝国玉和王某某吵了起来，下午3时左右骆某让昝国玉带着孩子先走了，随后她也走了，下午4时左右我出去办事，下午5时多我回到自家楼下，就看到昝国玉平时骑的电动车停放在楼门口，我上楼进屋后没有发现屋内有人，看到屋内平时放在客厅茶几旁的垃圾桶被扔到门口的南侧，厨房的菜刀放在了客厅的西窗台上，我当时感觉事情不好，赶紧下楼去看，发现昝国玉的电动车已经不见了，我给王某某打电话，没有接通，我再给昝国玉打电话，接通以后我就问他你妈呢，他说她死了，还说要把我也弄死。我走到我家楼门前时，一个女人和我说六楼有人跳楼了，我过去看到王某某，赶紧把她抱到怀里，当时已经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了，于是我把她抱到小区门口，给她做人工呼吸，同时告诉邻居拨打120电话，然后我又上楼拿了被褥给我妻子盖上。后来医务人员赶到，说人已经不行了。昝国玉18岁左右时曾经被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来治疗好了。他结婚生子之后，我一直觉得他状态不太好，我主张让他吃药治疗，但我妻子和我儿媳妇都不让他吃，她们觉得他的病已经治好了。2015年年初因为家庭琐事，我曾经被昝国玉用菜刀砍伤过头部。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昝某某指认沈阳市浑南区尚盈丽城32号楼2单元6楼西侧楼下系被害人王某某跳楼地点，该楼2单元门前空地系昝某某将王某某抱至抢救的地点。
2、证人高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27日17时许，听到附近有人喊有人跳楼了，我就赶过去看到一个50多岁的女子面部朝下摔倒在楼下了，于是我就拨打110报警，后来那女子的老伴来了并把她抱了起来，当时感觉人已经不行了。
证人李某某、李某1的证言内容与此节一致。
3、证人骆某系被告人昝国玉妻子，其证言证实：昝国玉有精神类疾病，抑郁症、狂躁症，他打过他的父母。2015年9月27日中午快1点左右，我和昝国玉到他妈家过中秋节，因为家庭琐事昝国玉和他母亲王某某发生了争吵，之后我和昝国玉去了我母亲家,再后来昝国玉说他要回自己家就走了。下午4时47分，我回自己家看到昝国玉不在，就给昝国玉打电话，他说在他妈家。当日下午4时51分，昝国玉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家没有，我说在家。晚上7点左右，昝国玉大舅给我打电话说昝国玉母亲跳楼死了，让我通知昝国玉回家。于是我给昝国玉打电话，没有接通，当晚8时25分，昝国玉给我打电话，说他拿刀去他妈家，砍了他妈后背三四下，他妈一躲就掉下去了。第二天早上，我给昝国玉打电话劝他去自首，他同意了。
4、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昝国玉夫妇因为换房子的事情和我二姐王某某一直有矛盾，据昝某某对我讲，案发当日中午，昝国玉一家三口到我二姐家吃饭，期间发生争执。我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王某某的尸体停放在单元门门前，当时公安民警在现场，我上楼到我二姐家后，发现客厅西山的窗户上放着一把菜刀，尸检发现我二姐背上有三道刀伤，是被别人逼跳楼的。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害人亲属王某1、王某2依法定程序对辨认对象进行辨认，确认本案被害人系王某某。
5、沈阳市公安局浑南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全运二路116-4尚盈丽城小区32#楼及该楼2-6-3室，32#楼单元门朝南开，楼西侧与小区北门地下停车场入口之间有一片空地，宽5.5米，空地内有大量杂草等植被。在32#楼西侧1.5米、距离32#楼北侧墙壁垂直距离2.7米处地面上有30厘米×35厘米的血泊（棉签粘取），血泊东侧35厘米处、西侧55厘米处分别有一只蓝色拖鞋。该楼2-6-3室王某某家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卧室内西侧为一扇窗户，窗户朝内开，纱窗呈完全收合状，纱窗下沿有触摸痕迹（棉签擦拭提取）。经过测量，单人床高49厘米，距西墙35厘米，窗台高93厘米，窗户高118厘米，窗户宽48厘米。客厅内东北侧为厨房，厨房北侧靠墙为橱柜、洗手池。洗手池上方窗台上有一把木柄菜刀（据昝国玉指认，其于案发当日持此菜刀对被害人王某某进行胁迫），刀柄朝西，刀刃朝东，菜刀全长30厘米，其中刀柄长10厘米，刀刃长20厘米。公安人员对上述血泊及纱窗上触碰痕迹进行了棉签粘取。
案件来源和抓捕经过证实，被告人昝国玉于2015年9月28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协助公安机关提取了另一把菜刀及刀上血迹。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昝国玉归案后指认上述房屋系其杀害被害人王某某的作案现场；经被告人昝国玉依法定程序对辨认对象进行辨认，确认公安机关在王某某家中提取的菜刀系其作案时胁迫被害人王某某所使用的菜刀，确认其协助公安机关提取的另一把菜刀系其家中菜刀，其使用该菜刀将被害人王某某背部砍伤，且经证人骆某辨认，确认该菜刀系其家中菜刀。庭审时，公诉人向被告人昝国玉出示上述物证，被告人昝国玉亦给予确认。
6、沈阳市公安局浑南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某系因身体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心脏、肺等多器官损伤导致死亡。
7、沈阳市公安局DNA鉴定书证实，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尚盈丽城小区“116-4号楼西侧地面血”的棉签上褐色斑迹基因与“王某某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48186×1020，被告人昝国玉协助提取凶器菜刀上“刀上血”的棉签上褐色斑迹与“昝国玉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9563×1020。
8、沈阳急救中心院前出诊病历证实，2015年9月27日17时56分许急救医生到达现场时发现被害人王某某的心电活动已经消失。
9、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昝国玉患有心境障碍，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另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10年3月9日签发的残疾人证证实被告人昝国玉系精神残疾二级。
10、被告人昝国玉的供述：2015年9月27日上午，我和妻子骆某一起去我母亲王某某家中过中秋节，我和我母亲因为一些琐事吵了起来，吵了一阵后我和骆某回家了，回家以后骆某要和我离婚，说我和我妈这种关系她趟不起这浑水，然后骆某把屋子收拾干净就走了，我想起我爸妈以前对我不好的那些事情，越想越闹心，我就把家里厨房的菜刀拿出来装在我的单肩包里，想拿刀把我妈爸砍死，就骑着电动车去我妈那了。我妈给我开门后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说我爸去对面房子收拾屋子去了，我看她在沙发上躺着，就生气了，于是开始和她发生争吵，她坐了起来，我一边吵一边用手拍我妈后脑勺，越来越使劲，我妈就开始叫唤，趴地上打滚，我就用拳头打了我妈的后脑勺两三下，接着用脚踢她的腿和屁股，她继续叫唤，我就停手了，我们唠唠又吵了起来，我就把事先准备的菜刀拿了出来，踢了她肋骨两下，我和她讲今天就咱们两个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然后我就到厨房把我妈家的菜刀也拿了出来，我想用两把菜刀砍我妈，等我从厨房回来后，看到我妈在北屋扶着床站着，我就站在北屋门口骂我妈，我妈就一直在那说她是对我好，还说我不理解她，然后她提出要去上厕所，我让她在屋里上，我把头转过去看客厅，看了几分钟一回头就看到我妈坐在窗台上，背对着我，双腿在外面的台子上，身子已经有点向前倾斜了，我就赶紧跑过去用右手拿着我从家里带的那把菜刀砍了我妈后背两刀，然后我妈就掉下去了。当时我冲上去的时候心里很乱，特别生气，我就想解恨，我本身带刀去也是想砍我妈或者我爸。2015年9月29日上午，我到浑南五三派出所投案自首了，因为带刀自首不太好，我就把刀放在了我到派出所路上旁边交通岗东北角的石头缝里了。之前，我和我爸吵过一次架，我用刀曾经砍伤过我爸的脑门。
本院认为，被告人昝国玉因家庭琐事与其母王某某发生争执，持刀威逼并砍击被害人王某某，致使被害人坠楼身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昝国玉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诉讼请求，经查，本案发生的丧葬费用已由被告人昝国玉的父亲昝某某支付，昝某某已放弃对被告人昝国玉的民事赔偿请求，且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不在附带民事赔偿的范围，故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昝国玉患有精神疾病，具有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经查，被告人昝国玉经鉴定患有心境障碍，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故对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请求对被告人昝国玉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昝国玉与其母亲被害人王某某因家庭生活矛盾发生口角，属于家庭内部矛盾激化引发本案，故对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昝国玉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案件来源和抓捕经过证实，被告人昝国玉作案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故对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昝国玉故意杀人，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家庭内部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昝国玉患有心境障碍，案发时不能完全辨认和控制自己的行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又具有自首情节，故对被告人昝国玉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昝国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2025年9月27日止）。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广某某的诉讼请求。
三、扣押之物证菜刀二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尉增奎
审 判 员 范 哲
代理审判员 金明月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美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