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茂中法刑二终字第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德锋，男，1965年1月2日出生于广东省信宜市，汉族，大专文化。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3年1月14日被茂名市人民检察院取保侯审。
辩护人欧壮发，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德锋犯行贿罪一案，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茂信法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德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下半年，被告人李德锋与茂名市信宜公路局商议受让该局位于信宜市区东镇塘面一块2171㎡的土地的有关事宜，信宜公路局局长陈某安排该局路政股股长黄某负责与被告人李德锋联系。在双方谈土地价格时，公路局要价900元每平方米，被告人李德锋只愿意出价600元左右的价格。黄某向被告人李德锋提出如果是每平方米600元左右的价格就另外要给每平方米200元的土地差价款50万元作为好处费送给局长陈某。事后，陈某安排黄某联系土地评估机构尽量调低土地评估价格，经信宜市国土资源局的评估机构对该地评估价为613元／平方米。同年9月中旬，信宜公路局局长陈某在没有经过公开招标的情况下及该局班子成员就与被告人李德锋在信宜福海酒店议定土地转让价格为660元／㎡，双方签订协议时，信宜公路局以信宜市公路工程公司作为甲方、被告人李德锋由刘付某个人作为乙方进行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双方又于2007年1月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签订协议后，被告人李德锋于2007年1月19日通过其妻子王某英个人账户提取现金50万元交给黄某，由黄某将该50万元送给陈某。
原判另认定，刘付某是增城市奥丰制衣有限公司（简称奥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李德锋是东莞市兴锋毛纺织有限公司（简称兴锋公司）的董事长，在奥丰公司没有股份。购买上述土地的款项是由被告人李德锋的兴锋公司及个人账户支付。
原判再认定，被告人李德锋购买上述土地后，于2007年1月12日以1460元／㎡的价格再转让给信宜市地方公路管理站。信宜公路局局长陈某在转卖该局的两块土地使用权时，因收取被告人李德锋50万元及林某中20万元的好处费被信宜市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被告人李德锋在被追诉前已主动交待行贿行为，并于2012年7月14日已向中共茂名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缴交了违纪款141万元。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立案决定书，人口信息，说明及个人情况，转让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刘付某身份证，王某英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录，信宜市国土资源局文件估价结果批复、估价报告，王某英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录，（2012）茂信法刑初字第224号刑事判决书，信宜市公路局证明，增城市奥丰制衣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增城市奥丰制衣有限公司章程，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信宜市地方公路管理站用地批准书、综合办公项目城市规划选址意见书、城市规划许可证、公证书。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的证言。主要内容：在联系办理信宜市公路局转让地皮过程中，接触李德锋后，陈某叫我到其办公室商量这件事时，我就主动向陈某提出，我可以向李德锋提出争取些利益给他，陈某说好并叫我跟对方商量。此后，我根据陈某局长的意思和李德锋、王某英都打过电话商量过，最后，李德锋答应说，市场价大约是800多元，如果签约价格在600元上下每平方米，他可以给50万元的好处费给陈某。商量的结果我向陈某汇报后，陈某也是同意的，也叫我去操作。在土地评估过程中，陈某安排我负责联系土地评估所，吩咐我叫评估所的人员将评估格尽量下调，并给了参加评估的工作人员每人200元代餐费，最后评估报告价格是613元每平方米。在拿到评估报告书后不久的一天晚上，我接到通知到福海酒家某房间，见到我局班子成员及李德锋、刘付某一坐在饭桌旁倾谈，不久梁某某副局长过来叫我起草一份转让合同，说转让价格为660元每平方米。在签订转让合同后的一天中午11点半左右，我接到李德锋爱人王某英的电话，说让我取土地差价款给陈某，叫我到市府对面的建设银行等她。我叫弟弟黄朗开小车一起去到建行后，王某英提一个浅绿色的旅行包坐上后排座椅对我说：“黄某，李德锋没有时间，他叫我将这50万元的土地差款交给陈某局长，钱已经全部放在这旅行袋中。”王某英下车后，我和弟弟开车到公路局大门口，我用手机联系陈某局长在公路局宿舍后，我自己拿这个旅行袋到陈某房间交给他。后来听说李德锋对该土地以1000多元的价格转卖给信宜市地方公路管理站了。
2、证人黄朗的证言。主要内容：于06年底或07年初的一天中午，我大哥黄某叫我开车搭他去办点事，去到市府对面的建行储蓄所，王某英拿着一旅行包上我车，并对我哥黄某说包的钱是给陈某的土地差价并叫黄某转交给陈某，王某英下车后，我和王波开车到公路局楼下，黄某拿着王某英交的旅行包说去交给陈某并让我等他，大概十分钟左右，黄某空手下来我们就回家了。
3、证人麦浪的证言。主要内容：根据黄某要求，说是作为国资清算的，尽量将该地的评估价格评低，因此，按2006年11月份的价格作了尽量往低评估为613元每平方米。
4、证人梁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信宜市公路局转让了南北区两宗地皮分别给李德锋、林某中，主要是陈某、黄某参与的，转让价格据说是根据评估价格定的，肯定比市场偏低，在转让北区土地时，林某中给过4万元钱给我，我已向纪委交待清楚了。
5、证人陈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06年上半年，为解决公路局在东镇塘面职工集资用地的三通一平，经班子同意，将局的部分土地转让，由于市领导郑某斌推介李德锋，及经黄某的联系，他说李德锋近一段时间会从东莞回来信宜，与信宜市公路局领导一起谈土地转让事宜，黄某说，他与李德锋商量好了，如果土地转让价定在650元／平方米左右，到时李德锋会给50万元给我，我当时没有吭声，说到时再定吧！黄某建议先向国土局进行评估后再与班子商量，并说这样符合程序，我同意后交由黄某跟踪落实。后经评估该地价格为610元／平方米。2006年9月初，李德锋打电话给我，说其可在9月中回来，同时同我就转让价格问题在电话上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过了十天，李德锋回信宜开会，便约我通知班子成员在福海酒店吃饭并商议土地转让价格。经班子成员与李德锋最后商定为660元／平方米，我提出办证由他德锋负责，李德锋当即表态同意，后由黄某负责起草转让协议。转让土地后过一段时间，黄某提着一个条形旅行袋内装有现金50万元来到我宿舍，向我说是李德锋主动感谢我的。我收下了，后来用于饲养生猪以及日常开支了。
6、证人刘付某的证言。主要内容：购买土地是为了筹建奥丰公司新厂房购买的，乙方“刘付某”是我本人，当时具体办这件事是李德锋，是在签协议时因李德锋没有时间我才出面的，李德锋是股东之一。签约前，陈某提出要每平方200元差价，我们股东不同意，签约后，陈某又提出差价的事，我们就同意支付款50万元差价，具体操作，是李德锋比较清楚。
7、证人王某英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丈夫李德锋于2005年回信宜办厂，想找地皮自己建厂房，2006年间，我听说信宜公路局有地皮出让，我向黄某了解情况后，回去告诉了我的丈夫李德锋，他表示有兴趣购买。之后购买地的过程我不参与，在购买之前陈某提出要每平方200元作差价，委托黄某叫我转告李德锋，我也将此事告诉了李德锋。有一天，李德锋公司的出纳打电话给我，说公司有一笔款已划到我建行账户，我打电话给李德锋，他说是支付公路的地皮差价，叫我将这50万元交给黄某处理。后来我到建行取款交给黄某他说送去给陈某局长收了。
（三）被告人李德锋供述和辩解
主要内容：2006年间，想在信宜市发展毛纺业，准备买一块地皮建厂房。经信宜市有关领导介绍下，认识信宜市公路局局长陈某，当时信宜市公路局在东镇塘面有一块地皮。当年的6、7月份左右，双方进行洽谈买地事项。在双方谈土地价格时，公路局要9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成交，我说做厂的出不了那么多钱，只愿意出600元左右的价格。黄某和陈某都提出讲如果是每平方米600元左右的价格就另外要200元的土地差价，我当时没有即时答应他们的条件。后来协议是按照660元每平方米签订的，甲方是信宜市公路工程公司，乙方是刘付某。签订合同之后没多久，黄某就打电话给我爱人王某英，说要那200元的差价，我开始不答应，说合同不是这样的。后来我觉得即使补了差价，还是有利润的空间，为了避免日后发生更多麻烦及为了感谢陈某在该宗土地交易中的支持和帮助，我也同意将该50万元给陈某，所以就从我公司财务账户汇款到我爱人王某英的私人账户后，由王某英提出现金交给黄某再转交给陈某了。2007年上半年，这块地皮有升值利润空间，于是我以1460多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转给信宜市地方公路管理站，从中赚得利润有460元每平方米，后来这些违法所得已退给纪委了。
（四）视听资料。证实对李德锋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情况。
（五）被告人李德锋提交材料：明细分类账复印件，广东省没收、收缴、追缴财物收据复印件。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德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德锋犯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李德锋辩称是公司买地办厂及两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德锋的行贿行为是奥丰公司单位行为，应是单位行贿罪的问题。经查，被告人李德锋与信宜公路局买地过程中，并没有以刘付某的奥丰公司作为合同主体，而是以刘付某个人的名义签订的协议，虽然刘付某的证言是其奥丰公司买地办厂，但被告人李德锋供述是其公司买地办厂，且支付土地款项均是从李德锋的公司及私人账户支付，行贿款项是从李德锋妻子王某英的个人账户支付的，与奥丰公司没有直接关系，而刘付某也没有承认是其奥丰公司单位行贿。这一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证人刘付某、黄某、陈某、王某英的证言、被告人李德锋的供述及茂名纪委开具的违纪款的收据、王某英的账户记录、陈某受贿案的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因此，被告人及其两辩护人的上述辩称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两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没有获取不正当利益的问题。经查，在双方谈土地价格时，公路局要价900元每平方米，被告人只愿意出600元左右的价格。黄某和陈某对被告人提出如果是每平方米600元左右的价格就另外要50万元的土地差价作为好处费给陈某后，双方以66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成交。因此，被告人李德锋在土地差价上获利的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证人黄某、陈某的证言、被告人李德锋的供述予以证实。所以，对两辩护人该项的辩称不予采纳；对两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德锋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事实，有检察机关的立案决定书、被告人李德锋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予以采纳，依法可对被告人李德锋减轻处罚；同时辩护人潘斌辩称被告人李德锋是“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情形及建议对被告人免于刑事处罚的问题。经查，被告人李德锋在与信宜公路局在商谈土地价格时，虽然是黄某及陈某提出要的50万元差价款，但被告人李德锋认为仍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而自愿送给陈某，而被告人李德锋也获得了土地价格的好处，且是在该地再转让之后才支付行贿款，该行为是先约定再支付的行贿情形。这一事实有信宜市国土资源局估价报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证人黄某、陈某、王某英的证言、被告人李德锋的供述、王某英的账户记录予以证实。因此，对辩护人潘斌该项辩称不予采纳；被告人李德锋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确有悔罪表现，并积极退出违纪所得，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李德锋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德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德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1、李德锋是被陈某、黄某勒索支付50万元的土地差价，不是自愿送给陈某；2、李德锋没有从该宗土地交易中获得不正当利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3、本案是单位行贿，原判认定为李德锋个人行贿错误。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李德锋无罪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李德锋犯行贿罪的事实清楚属实，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李德锋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明：1、本案证人黄某、陈某及被告人李德锋均承认，双方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前，达成的一致意见，由信宜市公路局联系评估部门将涉案土地价格尽量压低，李德锋在支付买地款之外另给陈某人民币50万元，李德锋及其辩护人辩称李德锋是被索贿及没有从中获得不正当利益的辩解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相符，不予采纳；2、李德锋给陈某的人民币50万元是从其妻子王某英的私人账户支出，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奥丰公司送给陈某，原判认定李德锋个人行贿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李德锋犯行贿罪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李德锋的上诉，维持原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昌文
审 判 员 李 楠
代理审判员 梁东清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潘创华
附适用于本案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