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622刑初212号
公诉机关龙川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永青，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广东省龙川县人，系龙川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班子成员、总工程师，户籍所在地龙川县，现住龙川县。因本案于2017年7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同年9月1日被河源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1月10日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谢文杰、罗忠大，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龙川县人民检察院以龙检诉刑诉[2017]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永青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龙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勇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永青及其辩护人谢文杰、罗忠大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龙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5月2日10时30分许，龙川县龙富建材厂（2017年4月25日更名为龙川县中大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1，另案处理）发生一起四人死亡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经查，龙川县龙富建材厂成立于2014年7月，是一家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建筑业企业。该建材厂在未取得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建筑企业资质证书的情况下，于2015年初开始违规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截至2017年5月2日事故发生之日，该建材厂一直存在无资质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违规经营行为，时间长达两年多。
龙川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下称：住建局）所属事业单位龙川县散装水泥办公室（下称：县散装办）是龙川县区域内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企业的具体监督管理部门，自2016年1月以来，由被告人周永青分管。被告人周永青分管县散装办期间，虽然曾按照上级政府及市住建局散装办的要求，先后于2016年6月、2017年4月安排县散装办主任吴某1（另案处理）等人对龙川县区域内的预拌混凝土企业进行检查。县散装办主任吴某1等人先后于2016年6月7日、2017年4月18日对龙川县龙富建材厂进行了监督检查，均发现该建材厂存在无资质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违规经营行为。检查后，吴某1等人也将检查情况向被告人周永青作了口头汇报。但是，被告人周永青作为分管领导，明知龙川县区域内存在无资质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违规经营行为，没有安排县散装办工作人员采取任何有效措施予以制止，没有将检查中发现的无资质违规经营行为移交有关执法部门处理，也没有向住建局其他领导提出查处龙富建材厂的建议或意见，放任了龙富建材厂无资质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行为，因而发生一起致该建材厂员工谢某1、谢某2、黄某1、赖某1四人死亡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经鉴定，死者谢某1、谢某2、黄某1系缺氧窒息死亡（赖某1家属申请不解剖鉴定）。2017年7月20日，被告人周永青经侦查机关电话传唤后，主动交代了自己存在工作失职的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永青身为国家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发生4人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应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永青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永青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并供述了作案经过。
辩护人辩护称：一、“5.2”龙富建材厂安全事故应当客观评价，该厂员工谢某2、黄某1属于生产作业过程中直接导致死亡，谢某1、赖某1是在施救过程中次生衍生的死亡结果，与行政部门监管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起诉书笼统认定发生了致该厂四人死亡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属事实不清；二、龙富建材厂没有配置安全管理人员，没有制订安全管理制度，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三、对龙富建材厂存在多部门交叉协调执法的情形，相关部门作出相关行政处罚后未能彻底落实并跟踪执行，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四、在龙川县住建局及散装办多次上报的情况下，河源市散装办未及时授权龙川县散装办执法，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五、结合龙川县住建局内部管理实际情况，被告人周永青玩忽职守对事故发生的作用较小，客观表现在龙川县住建局内部工作交接频繁，被告人周永青分管工作繁杂、任期时间短，内在原因是上任分管领导工作内容交接不清，主管部门未书面上报，其他原因是龙川县县城规划区土地规划联合执法协调办公室未正确履行其巡查、汇报等法定职责；六、被告人周永青一贯表现好，做好日常工作，系初犯，所在单位书面反映并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事故发生后积极配合调查工作组的调查，担当分管职责，自动投案自首，当庭认罪悔罪；七、事故受害者均已得到赔偿，最大程度地缓解了社会矛盾，对社会危害较小。综上，被告人周永青在任期内未认真履行职责，构成玩忽职守罪，本案危害后果是多个行为人及部门共同或相继失职造成，责任分散，属一果多因，结合龙川县住建局内部管理实际情况，被告人周永青所起作用较小，且能自动投案自首，认罪悔罪，建议对被告人周永青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日10时30分许，龙川县龙富建材厂（2017年4月25日更名为龙川县中大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1，另案处理）发生一起四名员工死亡的生产安全事故。经查，龙川县龙富建材厂成立于2014年7月，是一家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建筑业企业。该建材厂在未取得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建筑企业资质的情况下，于2015年初至2017年5月2日事故发生之日期间，一直违规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
被告人周永青自2013年始任龙川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下称：住建局）班子成员、总工程师。住建局所属事业单位龙川县散装水泥办公室（下称：县散装办）是龙川县区域内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企业的具体监督管理部门，自2016年1月以来，由被告人周永青分管。被告人周永青分管县散装办期间，曾按照上级政府及市住建局散装办的要求，于2016年6月、2017年4月安排县散装办主任吴某1（另案处理）等人对龙川县区域内的预拌混凝土企业进行检查。县散装办主任吴某1等人于2016年6月7日、2017年4月18日对龙川县龙富建材厂进行了监督检查，均发现该建材厂存在无资质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违规经营行为，之后将检查情况向被告人周永青口头汇报。被告人周永青作为分管领导，明知龙川县区域内存在无资质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违规经营行为，没有安排县散装办工作人员采取任何有效措施予以制止，没有将检查中发现的无资质违规经营行为移交有关执法部门处理，也没有向住建局其他领导提出查处龙富建材厂的建议或意见，放任了龙富建材厂无资质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行为，最终于2017年5月2日发生了该建材厂员工谢某1、谢某2、黄某1、赖某1四人死亡的生产安全事故。经河源市安全生产委员会调查认定、河源市人民政府批复，该事故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经龙川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谢某1、谢某2、黄某1系缺氧窒息死亡（赖某1家属申请不解剖鉴定）。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龙富建材厂主动与四名死者家属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四名死者家属谅解了相关人员。
2017年7月20日，被告人周永青经侦查机关电话传唤，主动到龙川县人民检察院如实交代其工作失职的事实。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1、书证：立案决定书、督办通知、广东省促进散装水泥发展和应用规定、广东省市场监管条例、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和资质标准实施意见、混凝土搅拌站情况检查表、河源市散装水泥办公室文件、龙川县住建局下发的关于无资质企业不得生产预拌商品混凝土的通知、龙富建材厂成立过程的企业档案登记材料、户籍证明、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通知、被告人职责范围及分工文件、情况说明、尸体鉴定报告、协议书、火化证书、产品质量监督抽查检验报告、环境监测报告、龙富建材厂对账单、工资表、关于查询龙川县龙富建材厂用电量情况的说明、关于“5.2”龙川县龙富建材厂较大事故性质认定的说明、批复、调查报告、悔过书、到案经过；
2、证人吴某1、黄某2、徐某、吴某2、张某1、王某、邱某、罗某、张某2、叶某、刘某1、刘某2、张某3、谢某3、赖某2的证言；
3、被告人周永青的供述；
4、审讯视频光盘。
辩护人提交了如下证据：龙川县住建局关于对周永青免予刑事处罚的建议书、会议纪要、龙川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印发龙川县住房与城乡规划建设局所属事业单位分类改革方案的通知》、龙川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龙川县住房与城乡规划建设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龙川县住建局印发《关于查处县城规划区违法违章建筑的管理规定》的通知、关于调整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通知、关于住建局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住建局关于调整班子成员分管工作的通知、河源市预拌混凝土企业执法建议书、龙川县住建局关于责令停产整改的通知、关于龙川县建业水泥建材商品拌和有限公司停产整改复查的函、广东省散装办关于开展无资质混凝土搅拌站相关情况调查的通知。
以上证据经控辩双方当庭举证、质证、辩证，且能相互印证，属有效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永青身为国家工作人员，不认真履行职责，放任无资质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的企业违规生产、经营，致使发生四人死亡、情节特别严重的安全生产事故，该事故的发生与被告人的行为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永青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谢某1、赖某1是在施救过程中次生衍生的死亡结果，与行政部门监管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起诉书笼统认定发生了致该厂四人死亡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属事实不清。经查，谢某1、赖某1均系龙富建材厂员工，两人在发现紧急情况后盲目施救，导致包含施救人在内四名员工死亡的最终结果，且谢某1、赖某1的死亡结果与行政部门的监管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经查基本属实，并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涉案龙富建材厂内发生的该起安全生产事故属多因一果，该厂违规生产涉及国土、林业、环保及当地政府等多个职能部门的管理，责任分散，被告人周永青的渎职行为并非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对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较小；被告人周永青分管该工作时间不长，在具体监督管理过程中没有严格履行监管职责；事故发生后，龙富建材厂赔偿了四名死者的损失，并得到了四名死者家属的谅解，事故已得到妥善处理；被告人周永青能自首，并积极配合调查，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较好，且系初犯，其所在单位以被告人具有才能、一贯工作表现较好为由，书面建议对被告人周永青免于刑事处罚。综上，被告人周永青犯罪情节较轻，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
综上，根据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永青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道雄
代理审判员 赖志贞
人民陪审员 徐南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小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