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初字第18477号
原告刘克茹，女，1959年10月11日出生，住XXX。
委托代理人陈海生，北京市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源寺后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树朋。
委托代理人杨春玲，女，1963年4月23日出生，住XXX。
委托代理人孙伟，北京市宏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克茹与被告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以下简称海波服装厂）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蕾担任审判长，会同人民陪审员刘宝旺、华志芳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克茹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海生、被告海波服装厂的法定代表人张树朋与委托代理人杨春玲及孙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克茹诉称，我系海波服装厂股东，海波服装厂系牛街联社下属集体企业。2005年12月，海波服装厂改制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股份合作制章程》规定了如下内容：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股东分别为刘克茹出资额为111151.45元、杨春玲出资额为106792.56元、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出资额为282055.99元；股东享有选举和被选举为执行董事或监事的权利；本企业实行股东和职工大会合一制度，股东和职工大会由全体股东和职工组成，是企业的权力机构，行使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的权利；股东和职工大会由企业法定代表人召集，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年召开一次，遇到以下情况时，应召集临时会议：25%以上的股东和职工请求时；持有30%以上股份的股东请求时；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监事提议时；选举和更换董事须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东通过。
2005年11月10日，海波服装厂上级单位在《关于北京市海波服装厂改制的批复》中确定：“本企业净资产的25.9%共282055.99元作为共有资产加入新企业经营。并由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股、刘克茹、杨春玲三方成为改制后股东，改制后的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2011年3月25日主持海波服装厂改制的上级单位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街道生产服务合作联社和北京市城南民族实业公司出具证明：“根据海波服装厂发展历史，依据2004年双方脱钩协议和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股份合作制章程，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股股东是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在册全体职工，即：在岗职工、退休职工、退养职工和退职职工。”另，海波服装厂改制后，集体企业性质没有变化，集体企业资产的所有者包括退休职工。再，集体企业职工范围包括集体企业退休职工，职工大会为全体在职及退休职工。根据上述文件及集体企业的相关法律对集体企业的定性可以确定，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股股东无疑包括海波服装厂的全体退休职工。
2011年4月4日，张树朋、杨春玲、曹春香、刘连贵、张红岩、刘国明、律惠利、孟宪秋擅自召开“股东会”，签署了“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为选举张树朋任海波服装厂厂长。原告认为：1、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股并未同意张树朋任海波服装厂执行董事。无论从什么角度，张树朋均未获海波服装厂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东通过；2、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股并不知道2011年4月4日张树朋、杨春玲、曹春香、刘连贵、张红岩、刘国明、律惠利、孟宪秋签署的“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临时股东会决议”，被告擅自召开“股东会”也未通知海波服装厂任何一个退休股东，其所召开的“股东会”程序违法；3、2011年4月4日张树朋、杨春玲、曹春香、刘连贵、张红岩、刘国明、律惠利、孟宪秋召开“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临时股东会”未达到章程规定之召集人的持股比例；4、张树朋无被选举为执行董事的资格；5、刘国明、律惠利既非海波服装厂股东，也非海波服装厂职工。根据上述理由，2011年4月4日张树朋、杨春玲、曹春香、刘连贵、张红岩、刘国明、律惠利、孟宪秋作出的“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临时股东会决议”显然无效。鉴于上述事实，原告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2011年4月4日被告签署的“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2、海波服装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海波服装厂辩称，一、刘克茹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刘克茹在2013年8月6日提起诉讼，距2011年4月4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二、海波服装厂所作股东会决议在程序、内容上均合法有效。刘克茹提起本案诉讼仅仅向法院提交了股东会决议的证据，而海波服装厂是集体所有股份合作制企业，实行股东会和职工会合一的制度，既有股东会决议，也有职工会决议，原告没有提交职工会决议的内容；三、集体所有股的行使主体应该是企业职工，按照北京市股份合作制相关办法，企业的职工应当是与公司有劳动关系的人员，离退休人员的权益由法规和企业章程规定，其在企业决策管理中没有参加会议的权利。就本案而言，确定本案股东会决议和职工大会决议应当依照海波服装厂章程确定，根据章程规定，正常的企业股东会和职工会应当由公司执行董事主持和召集，刘克茹在2011年已经退休，私自拿走被告营业执照副本和公章、财务章等，刘克茹与各位股东的争议由此产生。2011年4月4日股东会是除了刘克茹之外的所有股东参加，张树朋作为监事主持大会，并形成书面决议。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刘克茹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1年4月4日临时股东会决议；
2、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街道生产服务合作联社与北京市城南民族实业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出具的证明函；
3、海波服装厂改制档案；
4、海波服装厂起诉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区分局的行政起诉状；
5、2005年海波服装厂评估摘要；
6、2010年8月2日谈话笔录。
海波服装厂认可上述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上述全部证据的证明目的。
被告海波服装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05年1月10日职工大会决议；
2、2005年11月8日职工大会决议；
3、海波服装厂改制方案；
4、海波服装厂股份合作制章程；
5、2005年11月8日在册职工大会决议；
6、2005年11月10日职工大会决议；
7、2011年3月20日召开股东会、职工会的通知邮件与股东会、职工会决议的通知邮件及邮件回执（第一封邮件内容包括召开临时职工大会会议通知书与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书，刘克茹已签收；第二封邮件内容包括临时职工大会决议、临时股东会决议与执行临时股东会和职工大会决议的通知，刘克茹拒收）；
8、海波服装厂股东名录。
刘克茹认可上述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其认可在2005年1月10日和2005年11月8日，海波服装厂在职职工共有9人。刘克茹不认可证据3、4、5、6的证明目的，认为海波服装厂中享有表决权的不是只有在这几份文件上签字的9个人。刘克茹还另外指出其认为证据7中第一封邮件的内容是非法的，而拒收第二封邮件。
本院对双方所提交全部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予以认可。
通过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并结合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一、海波服装厂于2005年1月10日通过职工大会决议，参加人员为全体职工，包括刘克茹、张树朋、杨春玲、曹春香、刘连贵、张红岩、刘国明、律惠利、孟宪秋九人。决议内容为：“根据企业经营情况，经全体职工讨论同意本企业与上级主管脱钩，将本企业转制为有限公司。同时，同意本企业改制方案中之规定：1、上级主管单位的20%净资产由本企业集体买断；2、改制后企业由全体职工入股出资并成为改制后企业股东；3、改制后企业与职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4、改制后企业职工的人事档案及各项保险手续在新企业成立三十日内转入区人才交流中心；5、党的组织关系转入属地管理。全体职工一致通过。”该决议下方附有上述九人手书签字。
二、2005年11月10日海波服装厂股东合作制章程（以下简称为企业章程）第一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出资各方本着平等、互利、自愿的原则经过协商，特订立本章程。第六条规定：（海波服装厂）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第八条规定：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第十条规定：股东的姓名（名称）为刘克茹（出资额111151.45元，占总出资额比例为22.23%）；杨春玲（出资额为106792.56元，占总出资额比例为21.36%）；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出资额282.055.99元，占总出资额比例为56.41%）。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享有以下权利：1、参加股东和职工大会并享有表决权；2、查阅股东和职工大会会议记录，了解企业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3、选举和被选举为执行董事或监事……第十六条规定：非股东职工享有的权利：1、企业增资扩股时可以再出资入股；2、购买股东转让的股本；3、被选举成为股东和职工大会成员，参与企业决策。第二十三条规定：本企业实行股东和职工大会合一制度。股东和职工大会由全体股东和职工组成，是企业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企业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其报酬；3、选举和更换监事，决定其报酬……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和职工大会由企业法定代表人召集，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年召开一次。遇有以下情况时，应召集临时会议；1、25%以上股东和职工请求时；2、持有30%以上股份的股东请求时；3、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监事提议时。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东和职工大会采取一人一票与一股一票相结合的表决方式。股东和职工大会对选举和更换董事、监事作出决议时，采用一股一票方式，须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东通过。第二十六条规定：企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和职工大会选举。第三十四条规定：执行董事为企业法定代表人。第三十九条规定：集体共有股分得的股利，按照下列方式进行分配：1、一部分分配给在职职工；2、一部分用作原企业离退休人员费用；3、一部分作为企业劳动分红（具体办法由股东和职工大会决定）。该企业章程末页下方有前述九人手书签字。
三、海波服装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所载明的海波服装厂法定代表人为刘克茹，截止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之时，海波服装厂于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刘克茹。
四、2005年11月10日，海波服装厂形成在册职工大会决议，该决议内容包括：“……会议应到在册职工9人，实到9人，人数和表决比例符合有关规定。会议作出如下决议：一、通过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二、选举刘克茹为执行董事和厂长；三、选举张树朋为监事。”下方有前述九人手书签字。
五、2011年3月20日，曹春香、杨春玲、刘连贵、张树朋四人作为提议职工，提议召开临时职工大会，要求就下列事项进行表决并作出决议：1、决定本厂公章、财务章及营业执照副本等重要证照和文件资料的保管事宜作出决定；2、选举本厂新任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3、选举本厂新任监事。同日，张树朋、杨春玲、曹春香、刘连贵、张红岩、刘国明、律惠利、孟宪秋八人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要求就下列事项进行表决并作出决议：1、决定本厂公章、财务章及营业执照副本等重要证照和文件资料的保管事宜作出决定；2、选举本厂新任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3、选举本厂新任监事。
2011年4月4日海波服装厂召开临时职工大会和临时股东会，并已形成决议，两份决议内容同为：“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于2011年4月4日9时30分，在本厂监事张树朋召集和主持下，在北京市西城区法源寺后街8号本厂会议室召开了临时职工大会，应到会四人，实际到会四人。经与会全体职工表决通过如下决议：1、决定本厂公章、财务章及营业执照副本等重要证照和文件资料由本厂股东杨春玲保管；2、免去刘克茹执行董事、厂长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3、免去张树朋本厂监事职务；4、选举张树朋为本厂新任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任期自即日起三年；5、任命张树朋为厂长，任期自即日起三年；6、选举刘连贵为本厂监事。”临时职工大会决议下方有张树朋、杨春玲、曹春香、刘连贵四人手书签名。临时股东会决议下方有张树朋、杨春玲、曹春香、刘连贵、张红岩、刘国明、律惠利、孟宪秋八人手书签名。
2011年6月6日，以张树朋为法定代表人的海波服装厂将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起诉至本院，其诉求为撤销被告于2011年5月27日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而该《不予受理通知书》是针对海波服装厂根据上述两项决议向被告申请办理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而作出，后海波服装厂撤回了该起诉。
六、刘克茹于2011年3月21日签收了刘连贵寄出的名称为“公司通知”的快件，对2011年4月5日张树朋寄出的名为“公司决议通知”的快件予以拒收。
七、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街道生产服务合作联社与北京市城南民族实业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包括：“北京市宣武区海波服装厂是成立于五十年代以缝补、拆洗衣服为主营项目的街道集体企业，2003年起该企业申请与上级主管部门脱离隶属关系至2005年该企业与上级主管部门脱钩，将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改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根据海波服装厂发展历史、依据2004年双方脱钩协议和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股份合作制章程，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股股东是北京市宣武海波服装厂在册全体职工，即：在岗职工、退休职工、退养职工和退职职工。特此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本案所适用的裁判依据如何确定；二、2011年4月4日海波服装厂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应如何确定。
一、本案所适用的裁判依据如何确定
海波服装厂于2005年完成改制，改制后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在确定适用于本案的法律依据时，必须充分考虑到海波服装厂经济性质的特殊性与历史性。具体而言，应当将规制集体所有制企业和规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法律法规乃至政府指导性文件纳入本案适用的法律渊源之中。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基于海波服装厂经济性质的特殊性，《公司法》不能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裁判依据，仅能在其他依据不足时作为参照。
规制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法规有国务院于1991年9月9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以下简称《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而规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法规与指导性文件包括国家体改委于1997年8月6日发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股份合作制企业指导意见》），与各地政府发布的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北京市政府发布了《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此外，最高人民法院亦于2003年2月1日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为《审理改制纠纷的规定》）。综上所述，本院将以企业章程、前述行政法规、指导意见、地方性法规作为裁判依据，并参照《公司法》相关法条处理本案争议。
二、2011年4月4日海波服装厂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应如何确定
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能适用的情况下，需要在前述本案适用的裁判依据中寻找解决此项争议的具体规定。
首先，关于集体所有制企业中职工大会的职能，有《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代表）大会在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范围内行使下列职权：（一）制定、修改集体企业章程；（二）按照国家规定选举、罢免、聘用、解聘厂长（经理）、副厂长（副经理）；（三）审议厂长（经理）提交的各项议案，决定企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四）审议并决定企业职工工资形式、工资调整方案、奖金和分红方案、职工住宅分配方案和其他有关职工生活福利的重大事项；（五）审议并决定企业的职工奖惩办法和其他重要规章制度；（六）法律、法规和企业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该条例第二十五条还规定：职工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在集体企业内享有企业各级管理职务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另外，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中职工股东大会的职能，有国家体改委《股份合作制企业指导意见》第七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实行职工股东大会制度，职工股东大会是企业的权力机构，应当实行一人一票的表决方式。职工股东大会选举产生董事会和监事会成员。企业也可不设董事会，由职工股东大会选举产生或聘任总经理。企业的年度预、决算和利润分配方案、重大投资事项、企业分立、合并、解散等重大决策必须经职工股东大会批准。股份合作制企业必须制定章程，章程经出资人同意、职工股东大会批准，对出资人、职工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总经理等具有约束力。
具体到《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该法规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集体共有股，是指城镇集体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时，划归企业劳动群众集体共同共有的资产折股形成的股份，其股权由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授权的机构持有。
第二十四条规定：企业实行股东大会和职工（代表）大会合一的制度，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是企业的权力机构。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企业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董事，并决定其报酬事项；（三）选举和更换监事，并决定其报酬事项……。
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由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召集。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按照企业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一）25%以上股东和职工请求时；（二）持有30%以上股份的股东请求时；（三）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监事提议时。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采取一人一票与一股一票相结合的表决方式，对选举和更换董事、监事作出的决议，采用一股一票方式，必须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东通过。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可以根据企业实际，对本办法第二十四条所列事项的表决方式作适当修改，并在企业章程中明确规定。
由上述法规与指导意见可知，在集体所有（股份合作）制企业当中，权力机构应当是股东和职工大会（或职工股东大会）。《股份合作制企业指导意见》认为职工股东大会应当实施一人一票的表决制度，而《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则规定企业可以适当修改股东和职工大会的表决方式。本案中，海波服装厂企业章程规定的表决方式与《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的相关内容完全一致。而本院注意到，企业章程亦未对持股比例达到56.41%的集体共有股如何在股东与职工大会中行使表决权作出规定，而实际上能够行使表决权的自然人股东持股比例总计为43.59%，尚不足半数。鉴于上述事实，若要严格按照企业章程规定的表决方式行使表决权，海波服装厂将无法就选举、更换执行董事及其他重大事项形成任何有效决议。
除此之外，本院注意到海波服装厂于2005年11月10日形成在册职工大会决议，该次在册职工大会通过了企业章程，并选举刘克茹作为执行董事和厂长，选举张树朋为监事。本院认为，鉴于执行董事、监事等职务乃是由企业章程所规定，因此在选举执行董事、监事时亦应符合企业章程相关规定。但基于上文分析，选举执行董事需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东通过，而2005年11月10日在册职工大会决议中只有前述9位在册职工签字。至此，有必要对2005年11月10日在册职工大会的效力进行解释。
在企业章程就选举和变更董事一事所规定的表决方式不具有可操作性的情况下，本院认为需要综合有关法律依据以及相关既成事实对上述因不可操作而产生的规范空白予以填补。对此，《股份合作制企业指导意见》认为职工股东大会应当实施一人一票的表决制度，而《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同样规定职工大会有权选举、罢免厂长（经理）。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2005年11月10日形成的在册职工大会及其决议的效力均予以认可，海波服装厂营业执照所记载的法定代表人也已经变更为选举后的刘克茹。因此在事实层面，海波服装厂已经以在册职工全体通过的方式有效形成了选举刘克茹为执行董事的决议。基于上述分析，海波服装厂在2011年4月4日，以除刘克茹之外的自然人股东和职工一致通过的方式作出决议，其表决方式应当认定为有效。
此外，虽然涉案各项会议决议名称均非“股东和职工大会决议”，但基于海波服装厂企业章程规定了该企业实行股东和职工大会合一制度，因此应当认定在海波服装厂改制完成之后，有全体股东和职工参加的股东会或职工会实质上均为股东和职工大会。
原告刘克茹主张海波服装厂集体共有股股东应当包括在岗职工、退休职工、退养职工和退职职工，其仅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街道生产服务合作联社与北京市城南民族实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作为依据。本院认为《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集体共有股股权由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授权的机构持有。根据法人自治原则，在企业章程未对集体共有股股权由谁持有的情况下，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街道生产服务合作联社与北京市城南民族实业公司无权越过海波服装厂股东和职工大会于改制完成之后规定何人为集体共有股股东。因此对该证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刘克茹主张2011年4月4日股东会召集程序未达到章程规定之召集人的持股比例，本院认为企业章程规定25%以上的股东和职工有权召集临时股东会。2011年3月20日，共计4位自然人股东或职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超过章程要求的25%。且虽然没有现行法律对集体所有（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和职工大会召集程序存在瑕疵时如何认定其效力作出规定，但参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异议方需要在60日内提起撤销之诉。而至刘克茹提起本案之时起，2011年4月4日股东会已经召开超过两年之久，故本院认为刘克茹提出的上述主张已经超过法定时限。
关于刘克茹主张张树朋无权被选举为执行董事，本院认为海波服装厂企业章程第十四条虽规定股东有权被选举为执行董事或监事，而海波服装厂自然人股东仅有刘克茹和杨春玲二人。可想而知若刘克茹退休之后，海波服装厂仍然需要两人分别担任执行董事与监事，因此该条规定实际上同样不具有可操作性。而且张树朋事实上在2005年11月10日被选举为监事，故针对刘克茹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五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克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原告刘克茹（已交纳三十五元，剩余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两份副本，同时根据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向本院领取交费通知书），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蕾
人民陪审员 刘宝旺
人民陪审员 华志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