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1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之霞，女，1974年10月出生，汉族，无业，住监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监利县公证处
法定代表人：孙云，该公证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勇，湖北荆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之霞因与被上诉人监利县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5）鄂监利民初字第0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之霞，被上诉人监利县公证处的法定代表人孙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之霞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事实真相是本人没有离婚，房产证也没有遗失，遗失声明不是本人刊登，也没有收过薛玉梅的购房款，但公证处作出虚假公证，说我离婚了，且本人并未在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签字。2、一审损失认定过低，因公证处的虚假公证，本人打了七年官司，请了十四位律师，支付了数十万的律师代理费，这些损失均应得到赔偿。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监利县公证处答辩称：1、答辩人仅对夏之霞与薛玉梅的转让行为进行了公证，并没有对夏之霞是否离婚进行公证，在公证书的全文中未涉及夏之霞是否离婚的文字表述。2、公证书是根据夏之霞的陈述及其提供的报纸公告和转让协议进行的公证，公证书仅起证明作用，不影响转让合同的内容与性质。3、夏之霞在房屋转让协议中的签名经司法鉴定系夏之霞本人所签，公证员没有伪造证据。4、夏之霞所发生系列诉讼都是针对房屋转让协议而产生的，不是针对公证行为引起的，夏之霞的诉讼与公证行为无关，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公证内容不涉及房屋交易给付购房款的问题，夏之霞是否收到购房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公证处无关。6、夏之霞提交的律师代理费票据仅有一张是正式票据，金额为3500元，该票据不能证明夏之霞产生了28万元的律师代理费损失。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夏之霞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公证损害责任，赔偿原告因讼累造成的经济损失28万元；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2006年12月29日，夏之霞与案外人薛玉梅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夏之霞将其从化建公司所购的位于监利县容城镇玉皇台的房屋以8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薛玉梅。合同签订时夏之霞的丈夫文荣华没有在协议书上面签名，仅夏之霞与薛玉梅双方共同到监利县公证处进行公证。在办理公证的过程中，夏之霞向公证员谎称自己已经离婚、房产证已经遗失，公证员在未核实的情况下办理了公证。之后，薛玉梅于2010年10月29日向监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夏之霞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监利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因文荣华于2010年11月26日起诉要求确认薛玉梅与夏之霞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监利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中止审理的情形消失后，监利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裁定恢复审理。于2014年7月4日通知文荣华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4年8月25作出一审判决。因文荣华对判决不服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重审。重审中，薛玉梅向法院申请撤诉，监利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裁定准予薛玉梅撤回起诉。夏之霞认为，由于监利县公证处的错误公证，导致她经历了五年多的诉讼，造成了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的损失，为此夏之霞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认定：夏之霞向法院提交的合法有效的票据有：诉讼费3800元、鉴定费1000元、律师服务费3500元，共计：8300元。
一审认为：监利县公证处在为夏之霞与案外人薛玉梅办理房地产转让协议公证时，仅仅只是询问了当事人，未尽到充分地审查、核实义务，致使所公证的协议书错误且不真实，给夏之霞造成了讼累和损失，依法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夏之霞要求监利县公证处赔偿28万元损失的问题，因夏之霞向法院提交的合法、有效的票据只有8300元，其要赔偿28万元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对于超出83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监利县公证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夏之霞损失8300元；二、驳回原告夏之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00元，由原告夏之霞负担5000元，被告监利县公证处负担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夏之霞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为其在一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因此，二审不作重复提交。被上诉人监利县公证处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组，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南大司法鉴定中心（2011）文鉴字第102号文字鉴定意见书、文字鉴定比对表、夏之霞于2006年12月29日与薛玉梅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检材）、有夏之霞签名的公证申请表（检材）、有夏之霞签名的夏之霞在监利县公证处的谈话笔录（检材）、有夏之霞签名的公证员诚信服务情况反馈表（检材）、夏之霞与袁建红于2006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检材）、及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资质证书和鉴定人员的资格证书。说明：因夏之霞二审否认其在与薛玉梅的房屋转让协议中签名，系公证处造假而为，所以一审没有提交，在二审作为补充证据提交。证明夏之霞与薛玉梅的房屋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是夏之霞本人所签。
上诉人夏之霞质证称：本案的公证员已被判刑，他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被采信，本人并没有参与这次文字鉴定，也没有提供鉴定样本。
本院认为：首先，因该文字鉴定不是公证员个人委托而是监利县公证处单位委托，所以该证据不能视为是公证员个人提交而是监利县公证处单位提交，对于公证员是否被判刑与该证据是否有效无关。其次，对于夏之霞是否参与本次鉴定并提交了文字检材的问题，因监利县公证处已将现有夏之霞签名的所有检材提交并进行了文字鉴定，即便夏之霞没有主动提交检材并参与该次鉴定，但历史上有夏之霞签名的其他文字材料可以作为样本检材进行鉴定，该鉴定具有真实性与客观性，因此，本院对该鉴定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6月2日作出的中南大司法鉴定中心（2011）文鉴字第102号文字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定：落款时间为2006年12月29日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中甲方处夏之霞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监利县公证处在给夏之霞办理的公证中是否存在过错。2、一审损失认定是否得当。
监利县公证处在给夏之霞办理的公证中是否存在过错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一）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二）毁损、篡改公证书或者公证档案的；（三）泄露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四）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五）公证机构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书错误或者不真实的；（六）对存在错误的公证书，经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申请仍不予纠正或者补正的；（七）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夏之霞主动出卖自己的房屋，监利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也只是对夏之霞出卖自己房屋的行为进行证明，证明房屋转让协议是夏之霞与薛玉梅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具体、明确，合同标的物符合转让条件等内容。因此，单从公证书的公证内容来看，监利县公证处并不存在过错。但是对于夏之霞是否有资格转让房屋的问题，作为公证机构并未进行认真审查，仅凭夏之霞的单方陈述“已离婚、房产证遗失”，就认定夏之霞有资格转让房屋，没有要求夏之霞提供离婚证及房产证的复印件等证明材料来证明夏之霞的陈述，可以说公证机构对合同相对人的资格审查不严，存在过错。因此，本院认定监利县公证处在对夏之霞办理的合同公证中，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上诉人夏之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支持有理部分。另外，对于转让合同是否为夏之霞本人签名的问题，因有笔迹鉴定意见书，本院认定转让合同系夏之霞所签订。对于夏之霞所称公证机构伪造、修改公证文书的问题，经查，监利县公证处在夏之霞的公证档案中虽有修改痕迹，但修改的内容都不是对文字内容的基本修改，而是页码的修改及错别字的修改，因此，监利县公证处不存在修改、伪造公证文书的情形。
一审损失认定是否正确。
首先，夏之霞与薛玉梅就房屋过户所引起的诉讼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就是合同公证所造成的损失,一方面要看两者的关联性，从夏之霞与薛玉梅所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内容来看，合同双方并没有约定将合同公证列为合同成立或者生效的前置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没有明确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必须经过公证，因此，不论该转让合同是否经过公证，作为买房人薛玉梅都有权向夏之霞主张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的请求。所以，房屋转让合同是否公证与夏之霞、薛玉梅两人之间的诉讼没有关联，不能说没有公证的合同就不受法律保护。另一方面，从律师代理费的性质来看，律师代理费是律师为委托人代理法律事务所收取的报酬，因当事人自己对法律知识的欠缺或者是没有时间参加诉讼，当事人聘请律师来代为参加诉讼，律师利用自己的法律知识为当事人提供服务，然后当事人向律师支付合理报酬。由于律师所做的事务都是当事人应该自己做的事情，法律没有规定诉讼中必须聘请律师，是否聘请律师由当事人自己决定。另外，由于律师收费有高有低，为了避免律师收费越来越高，法律同样没有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可以将自己的律师费用作为自己的损失向对方当事人主张赔偿，因此，夏之霞所支付的律师费用与夏之霞和薛玉梅的房屋纠纷没有关联；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对于损失的赔偿首先由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的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夏之霞向公证机构作虚假陈述，称自己离婚、房产证遗失等虚假信息，致使公证机构错误地认为夏之霞属于有权转让并作出公证，在这里，夏之霞不是因公证造成损失的权利人而是责任人，如果因为公证最后导致房屋的所有权被实际转移，有损失的人不是夏之霞而是夏之霞的丈夫文荣华，即由夏之霞向文荣华承担赔偿责任，由监利县公证处向文荣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房屋转让因公证审查不严造成房屋转让的目的没有达成，则有损失的人不是夏之霞而是薛玉梅，在这种情况下则由夏之霞向薛玉梅进行赔偿，由监利县公证处向薛玉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再次，因夏之霞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夏之霞之夫文荣华因此向法院提起要求确认夏之霞与薛玉梅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本院作出（2013）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文荣华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转让协议有效的依据不是因为监利县公证处作出了公证所以认定协议有效，而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无权处分作出的法律规定，即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买卖合同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不因为出卖人无权处分而无效。也就是说，即便文荣华和薛玉梅存在损失，但该损失的造成不是监利县公证处的公证所导致，而是夏之霞私自转让房屋的行为所造成。因此，即便监利县公证处存在审核不严的过错，但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一审法院将夏之霞的部分律师费及鉴定费作为夏之霞的损失判决监利县公证处赔偿，其损失认定错误，责任主体错误，该判决虽有不当，考虑到监利县公证处对此并未提起上诉，因此，根据不诉不理原则，本院不作纠正。上诉人夏之霞要求确认28万律师代理费为公证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之霞关于一审损失认定偏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5元，因夏之霞经济条件困难，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峰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