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一终字第00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群，女，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宣城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洋，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梅，女，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晓东，男，199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马鞍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胜，男，197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职业，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德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宝钢，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立群因与上诉人郑志梅、谢晓东、王维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马民一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立群的委托代理人刘洋，上诉人郑志梅、谢晓东、王维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德武、王宝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孙立群于2012年10月4日、2012年11月28日通过许金星账户分别向王维胜（系郑志梅前夫）、郑志梅汇款共计590万元，郑志梅于2013年1月15日向孙立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孙立群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月利息3分，借条人：郑志梅”。之后，谢晓东在该借条的借条人项下签名。2013年3月30日，郑志梅向孙立群的公司会计许金星汇款40万元。另查明：谢晓东系郑志梅之子。郑志梅与王维胜于2013年6月3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立群主张其与郑志梅之间存在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提交了郑志梅出具的600万元借条及590万元的银行转账回单，并说明另外10万元系现金交付，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孙立群已向郑志梅交付了借款。郑志梅辩称借条中载明的600万元系赌债，银行转账回单中反映的590万元系孙立群向其偿还代付的赌债，因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孙立群与郑志梅之间的借款事实成立，双方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应当清偿，郑志梅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因借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孙立群可随时向郑志梅主张偿还借款本息。借条出具后，郑志梅于2013年3月30日向孙立群的公司会计许金星汇款40万元，孙立群虽辩称该款系其他业务往来，但缺乏证据证明，故该40万元应认定为郑志梅向孙立群偿还的借款。扣除该40万元，郑志梅尚应偿还借款560万元。对于借款利息，因双方约定月息3分过高，孙立群主张郑志梅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系债权人自由处分自己的权利，且该利率标准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孙立群的该项利息主张，予以采纳。
谢晓东在郑志梅出具的借条上“借条人”后签名，应认定为债的加入行为，即第三人为他人的债务向债权人承诺由其与债务人共同负担债务的行为，债权人可以一并向债务人和加入债务的第三人主张债权。诉讼中，谢晓东主张其签名时受到孙立群的欺诈和胁迫，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谢晓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名行为的法律后果。该行为系谢晓东为自己设定债务负担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谢晓东依法应当与郑志梅共同向孙立群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至于签名的书写时间是在借条出具的同时，还是在借条出具后或诉状形成后，均不影响其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故对谢晓东签名的具体时间不予审查认定。郑志梅与孙立群之间的借款事实发生在王维胜与郑志梅登记离婚前，该借款系郑志梅在其与王维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债务。诉讼中，王维胜既未举证证明郑志梅与孙立群约定该债务为其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其与郑志梅对婚后财产归属有约定且孙立群知悉该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即王维胜对于该借款应与郑志梅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综上，孙立群与郑志梅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尚欠的借款本息，郑志梅某、汪维胜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孙立群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志梅某、王维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孙立群借款本金560万元，支付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的利息292000元（按本金600万元、月利率2%计算），并按本金560万元、月利率2%支付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孙立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8880元，由郑志梅某、王维胜共同负担64288元，孙立群负担4592元。
郑志梅某、王维胜上诉称：（一）原审刻意隐瞒庭审重要事实，实体及程序均严重违法。原审对郑志梅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当庭申请调取的证据在判决书中只字不提，其中手机短信及芜湖长江大桥监控录像以及孙立群曾因赌博被拘留之个人情况系本案的核心证据，对本案均具有确定的证明力。（二）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原审将一个有足够、充分事实证据证明的赌债认定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孙立群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系一个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600万元借款正文仅仅20个字，没有借款用途、没有还款期限，没有人的担保更没有物的担保，不符合民间借贷特征，却极其符合赌债特征。谢晓东在“借条”上的签名是郑志梅不在场的情况下，孙立群采取欺诈、胁迫的方式诱骗谢晓东所书写，其签署的日期是2014年元月22日，系在孙立群诉状载明的2014年元月21日起诉日的次日，没有债的加入及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孙立群三张支付凭证的其中一张是90万元，是2012年10月4日，另两张是同为2012年11月28日，共计500万元。其与所谓“借条”载明的借贷日期2013年元月15日差距达到1个半月以上和近三个半月。支付凭证却和“借条”时间差距如此之大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张支付凭证更与诉状自相矛盾。从孙立群的诉状清晰的可以看出，借款合意是发生在2013年元月15日，借款本金也一定是2013年元月15日（或之后）。原审中，郑志梅收到诉状时仅有所谓“借条”，支付凭证是郑志梅代理人举证时向法庭提交，属于孙立群后补的证据。郑志梅10余年来一直无业，也不经商，孙立群不可能将巨额款项借贷给郑志梅。谢晓东于1993年3月25日出生。在借款日的2013年元月15日还不满20周岁，尽管法律意义上属于成年人，但却是依靠姨妈郑某抚养的，不属于“债的加入行为”。原审将郑志梅提供的对孙立群基于赌债汇款570万元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原审将郑志梅2013年3月30日对孙立群偿还赌债的40万元认定为合法的借贷偿还并相应扣减属于典型的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谢晓东系被孙立群欺诈、胁迫的方式诱使签字，其在孙立群起诉后次日的时间点单签姓名又当庭否认偿债及担保意思表示，只能应认定为知情，不具有债的加入、债的担保之法律效力。孙立群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郑志梅举证证明孙立群个人嗜赌，有赌友证词、有多次大额赌资往来、谢晓东系被诱使签字等充分证据证明系赌债，赌债不受法律保护。基于赌债非法关系，王维胜同样不承担任何清偿责任。请求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立群一切诉请，诉讼费用由孙立群承担。
孙立群二审庭审答辩称：郑志梅某、王维胜的上诉状与当庭所陈述的上诉内容不符，认为600万元借款孙立群没有支付给他们，借款合同未生效，上诉状中没有提到。许金星汇款给郑志梅就是孙立群汇款给郑志梅，孙立群并没有委托许金星接受郑志梅的还款，郑志梅的代理人曲解了我方的意思，认为孙立群委托许金星汇款没有委托许金星代为收款。谢晓东是完全民事行为人，其智商是正常的，谢晓东在借条上签字的地方是借款人，完全能够理解这一行为的后果是要承担还款责任的，而现在孙立群在向其主张权利的时候，谢晓东予以否认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该借款系郑志梅与王维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债务，王维胜同样要承担清偿责任。
二审审理期间，孙立群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孙立群与郑志梅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600万元借贷关系。2、谢晓东是否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3、王维胜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孙立群与郑志梅之间是否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问题。郑志梅某、王维胜二审提交4份证据。1、徽商银行账户明细查询清单、中国银行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中国银行新线借记卡历史交易清单。证明在2012年10月4日许金星给郑志梅汇款之前，郑志梅与许金星之间有着大量的经济往来。孙立群在一审中提供的2012年10月4日到2012年10月28日3张支付凭证与其诉请主张的2013年元月15日所谓600万元借款无任何关联，是对郑志梅在此前给其汇款的回款。2、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马民初字第0004号庭审笔录和孙立群提供的四张借条证据及该案的起诉状。证明张斌系孙立群关系人、张斌与孙立群姐姐孙庆红是男女朋友关系，对外孙立群称呼张斌姐夫，证明孙立群、孙庆红、张斌在对外借贷关系中可以互为代表。3、谢晓东与孙立群2014年元月20日和元月22日的手机往来信息。证明谢晓东在郑志梅借条上签字形成的日期及签字的原因。4、调查申请，孙立群因赌博在2007年被马鞍山公安局行政拘留。证明孙立群个人情况嗜赌，曾因赌博被公安机关处罚。孙立群认为该4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举证的证明目的。2013年元月15日，郑志梅向孙立群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到600万元，同时约定月利息为3分。孙立群已向法庭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出借人的义务，即委托案外人许金星分三次通过银行汇款支付了590万元，现金支付了10万元，共600万元整。前后陈述不一，互相矛盾，不足以采信。郑志梅等人的代理人又表示，许金星是孙立群的会计，许金星支付款项就是孙立群支付款项，郑志梅等人向许金星汇款就是支付给孙立群。许金星在二审庭审中作证时也明确表示，自己汇款给郑志梅就是替孙立群汇款。许金星与郑志梅之间并没有经济往来。郑志梅也表示实际收到所转来的款项，对2013年元月15日出具借条所涉及的600万元否认到账。只是认为是双方之前的经济往来账目，双方没有结账。但二审庭审中当庭又不同意与孙立群对账。在孙立群出具借条和银行汇款支付凭证的情况下，郑志梅有责任证明借贷未履行的义务，但并未举证证明。郑志梅在二审答辩时认为，该600万元属赌债，不是借款，并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后又明确表示该600万元不是赌债是借款，只是认为该借款孙立群并没有支付。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孙立群借款600万元给郑志梅并实际履行并无不妥。
（二）关于谢晓东是否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谢晓东上诉认为借条上的签名是在胁迫下形成，并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郑某当庭表示，谢晓东自郑志梅离婚后就一直由其抚养长大，同时谢晓东名下的房产系郑某的财产。证人郑某是郑志梅的胞妹、谢晓东的姨娘，即证人与郑志梅某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谢晓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人处签名，应当知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认定谢晓东系债的加入行为并无不妥。
（三）关于王维胜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王维胜在2013年6月3日与郑志梅办理了离婚登记，但在2013年6月之前与郑志梅是夫妻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郑志梅的债务，王维胜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郑志梅某、王维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孙立群同意撤回上诉，并递交了书面申请，系其自愿，也不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予以准许。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80元，由上诉人郑志梅、谢晓东、王维胜共同负担。孙立群上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为3650元，由孙立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审 判 员 胡邦圣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魏 强
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