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终1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莉，女，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委托代理人：李炫承，男，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系熊莉丈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威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法定代表人：王天广，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亮，广东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华，男，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稀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法定代表人：黄光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宫少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吴坚。上诉人熊莉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威华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威华股份）、李建华、赣州稀土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招商证券）、西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西南证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289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熊莉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0月31日，威华股份对外发布公告，宣布拟以非公开发行股份的方式向赣州稀土集团购买其持有的赣州稀土100%股权。熊莉基于对威华股份上述公告信息的信任，陆续买入威华股份的股票。2015年2月9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下称中国证监会）作出《关于不予核准广东威华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及向赣州稀土集团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的决定》；2015年2月17日，威华公司发布公告《关于公司终止本次重大资产重组方案的独立意见》，宣布终止重组方案。至此，威华股份于2013年4月启动的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所谓重组以失败告终，股价自始大跌，导致二级市场投资者损失惨重。熊莉在知晓重组失败原因后，查阅相关资料，发现本次投资失利是披露信息义务人威华股份、李建华、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在重组期间多次发布的公告存在虚假陈述、重大信息遗漏、不正当披露等虚假陈述情形所致，导致熊莉本次投资威华股份股票的损失达935255元。故请求判令：1.威华股份及其实际控制人李建华向熊莉赔偿因其误导性陈述、重大信息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内幕交易、违法减持等虚假陈述行为给熊莉造成的投资损失（包括本次投资产生的佣金和印花税）及银行同期的相关利息约935255元，并判令其承担熊莉为本案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2.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对熊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威华股份、李建华、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4.威华股份、李建华、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对熊莉因本案所产生的精神伤害公开道歉。原审法院经审查查明，中国证监会并未对威华股份等被告在公司重组过程中存在信息披露不实的证券虚假陈述行为进行过处罚。中国证监会对李建华的处罚，是针对其非法减持所做出的处罚。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下称《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资人以自己受到虚假陈述侵害为由，依据有关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熊莉以各被告在威华股份重组期间作出的虚假陈述行为导致其损失为由起诉，依法应提供专门针对各被告虚假陈述行为的行政处罚决定或者刑事裁判文书作为起诉依据。而从熊莉提交的（2015）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来看，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当事人是李建华本人，并未包括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和西南证券，且该行政处罚所针对的违法事实是李建华违规减持威华股份股份的行为，而非针对各被告在公司重组过程中信息披露不实的虚假陈述行为，故熊莉的起诉并无行政处罚决定或刑事裁判文书作为依据。综上所述，熊莉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和《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熊莉的起诉。熊莉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2.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判令威华股份及其实际控制人李建华向上诉人赔偿因其误导性陈述、重大信息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内幕交易、违法减持等虚假陈述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投资损失（包括本次投资产生的佣金、印花税及银行同期的相关利息）约935255元，判令其承担相互连带赔偿责任和熊莉为本案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判令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因其误导性陈述、重大信息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等虚假陈述行为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判令五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3.判令五被上诉人对熊莉因本案所产生的精神伤害公开道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一名证券投资者，从事证券投资多年，具有一定的投资风险意识，因当时看好威华股份和赣州稀土集团的重组前景，基于对威华股份公告信息和相关政府文件的信任，在2014年8月19日是至2015年2月9日期间陆续买入威华股份的股票87900股。2015年2月9日，中国证监会作出《关于不予核准广东威华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及向赣州稀土集团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的决定》；2015年2月17日，威华公司发布公告《关于公司终止本次重大资产重组方案的独立意见》，宣布终止重组方案。至此，威华股份于2013年4月启动的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所谓重组以失败告终，股价自始大跌，导致二级市场投资者损失惨重。上诉人在知晓重组失败原因后，查阅相关资料，发现本次投资失利是披露信息义务人威华股份、李建华、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在重组期间多次发布的公告存在虚假陈述、重大信息遗漏、不正当披露等虚假陈述情形所致，导致熊莉本次投资威华股份股票的损失达935255元。而且查证到的事实显示，五被上诉人作为威华股份和赣州稀土集团重大资产重组的信息披露人，没有尽到真实、准确、完整、及时的披露信息义务。在当年重大资产重组中分别存在虚假记载、重大信息遗漏、误导性陈述、不正当披露、欺骗投资者、内幕交易、违规减持等虚假陈述违法违规事实，上述行为不仅破坏了证券市场“三公”原则，还严重影响市场秩序和市场参与者的信心，侵害了投资者的利益，给投资者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二）本次重组失败事件发生后，鉴于威华股份虚假陈述、内幕交易事件的严重性和事后表现态度的恶劣性，上诉人曾与众多受害投资者多次去相关部门进行维权，最后经指引，提起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却依据《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为此，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赣州稀土集团是当时拟借壳上市的发起人，招商证券、西南证券是当时重大资产重组的联合独立财务顾问，其作为信息披露义务人之一出具的报告意见也直接影响投资者的价值判断；威华股份是上市载体，故五被上诉人同属于虚假陈述行为人，其违法违规行为与上诉人的投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中国证监会目前虽然没有全部给予五被上诉人合理的行政处罚，但中国证监会不予核准的理由等也侧面证明了五被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的事实。威华股份是上诉人被侵权时的重要载体，其他被上诉人也是当时重大资产重组时重要的参与者，故五被上诉人都是本案的侵权责任人，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五被上诉人共同参加诉讼有利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实、明确法律责任；而且上诉人的投资损失与五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明确指出，根据立案登记司法解释规定，因虚假陈述、内幕交易和市场操纵行为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立案受理时不再以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和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前置条件。该意见直接表明司法机关对于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诉讼的最新态度，意味着立案登记制实施后，提起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诉讼以行政处罚决定或刑事裁判为前置程序已成为历史，故《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的“前置条件”已不适用本案。（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要求“有明确的被告”，而未要求有适格的被告，上诉人起诉时所列的被告非常明确，至于是否适格，属于实体审查问题，而非程序审查问题。故原审裁定适用《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五）中国证监会（2015）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显示，中国证监会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对威华股份实际控制人李建华进行处罚，该处罚决定符合《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故上诉人起诉李建华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威华股份、李建华、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查明：就熊莉起诉所述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存在的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中国证监会未进行过处罚。2015年11月27日，中国证监会对李建华作出（2015）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李建华超比例减持未披露和在限制转让期限内减持威华股份的股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决定：一、责令李建华改正违法行为，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3日内对超比例减持情况进行报告和公告，并就超比例减持行为公开致歉；二、对李建华超比例减持未披露行为及在限制转让期限内的减持行为予以警告；三、对李建华超比例减持未披露行为处以40万元罚款，对李建华在在限制转让期限内的减持行为处以1470万元罚款，合计处以1510万元罚款。本院认为，熊莉以威华股份、李建华、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作为信息披露义务人，存在虚假陈述、披露信息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内幕交易、违法减持等行为，导致其投资损失惨重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为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根据熊莉的上诉请求，本案现争议焦点为：（一）熊莉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二）熊莉对李建华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关于熊莉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问题。《若干规定》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专门制定的司法解释，应作为受理和审理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的法律依据。根据《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投资人依据有关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投资人提起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诉讼，除提交行政处罚决定或者公告，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外，还须提交身份证明文件和投资损失的证据材料。因此，熊莉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提起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诉讼，必须提交针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存在虚假陈述的行政处罚决定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由于熊莉起诉时未能提交《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的针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存在虚假陈述的行政处罚决定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故熊莉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的起诉不符合《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原审裁定驳回熊莉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熊莉对李建华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问题。熊莉起诉时提交了中国证监会对李建华作出的（2015）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证明中国证监会对李建华担任威华股份董事长期间超比例减持未披露和在限制转让期限内减持威华股份的股份作出了行政处罚。根据《若干规定》第七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人、上市公司中负有责任的董事等作为信息披露义务人，未在适当期限内或者未以法定方式公开披露应当披露的信息，属于证券市场虚假陈述。因此，中国证监会对李建华所作的行政处罚，包含了对李建华证券虚假陈述行为所作的处罚。熊莉依据（2015）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李建华提起诉讼符合《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根据《若干规定》第八条“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由省、直辖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的市、计划单列市和经济特区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具有管辖权。原审裁定驳回熊莉对李建华的起诉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驳回熊莉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的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驳回熊莉对李建华的起诉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289号民事裁定中关于驳回熊莉对威华股份、赣州稀土集团、招商证券、西南证券的起诉的裁定内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289号民事裁定中关于驳回熊莉对李建华的起诉的裁定内容；三、指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熊莉对李健华的起诉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詹伟雄审判员  邹 莹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一七年六月××日书记员  耿丽丽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投资人以自己受到虚假陈述侵害为由，依据有关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投资人提起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诉讼，除提交行政处罚决定或者公告，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以外，还须提交以下证据：（一）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身份证明文件，不能提供原件的，应当提交经公证证明的复印件；（二）进行交易的凭证等投资损失证据材料。第七条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的被告，应当是虚假陈述行为人，包括：（一）发起人、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人；（二）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三）证券承销商；（四）证券上市推荐人；（五）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资产评估机构等专业中介服务机构；（六）上述（二）、（三）、（四）项所涉单位中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和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以及（五）项中直接责任人；（七）其他作出虚假陈述的机构或者自然人。第十七条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对于重大事件，应当结合证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及相关规定的内容认定。虚假记载，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在披露信息时，将不存在的事实在信息披露文件中予以记载的行为。误导性陈述，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信息披露文件中或者通过媒体，作出使投资人对其投资行为发生错误判断并产生重大影响的陈述。重大遗漏，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在信息披露文件中，未将应当记载的事项完全或者部分予以记载。不正当披露，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未在适当期限内或者未以法定方式公开披露应当披露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