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提字第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杜培征，男，197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古城镇后杜楼村**号。
委托代理人：吴立成，山东聊城东昌安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靳童，山东聊城东昌安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于兴东，男，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古城镇五里后村。
委托代理人：张庆申，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振宇，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尚兴，男，66岁，汉族，农民，住莘县古城镇后杜楼村。
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站南路**号院*号楼1�*****室*******室。
负责人：刘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冬雪，北京市建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迎春，北京市建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杜培征与被申诉人于兴东、原审被告杜尚兴、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简称长安保险北京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莘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30日作出（2011）莘民一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杜培征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聊检民监（2013）3715000005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2014）聊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树会、刘华杰出庭。申诉人杜培征及其委托代理人、被申诉人于兴东的委托代理人、长安保险北京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杜尚兴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28日，原审原告于兴东起诉至莘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1月26日17时，被告杜培征驾驶京P519**号车与对行的原告二轮摩托车发生对面碰撞，造成于兴东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被告杜培征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实际车主为杜尚兴，且该车在长安保险北京公司投保有交强险。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等共计287229.9元，减除被告杜培征已付的80000元，请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07229.9元。
原审被告杜培征辩称，1、这起交通事故我不应负全部责任；我对事故认定书不服，并曾向上一级部门提出复核申请。2、我方驾驶的客车在长安保险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3、我在朝城医院为原告垫付医疗费2000元，在聊城医院垫付医疗费87500元，另外还有给原告买营养品及吃饭费用，应从赔偿数额中减除。4、于兴东提供的证据材料，由法院审查。
原审被告杜尚兴未答辩。
原审被告长安保险北京公司辩称，京P519**号车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属实，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对杜培征驾驶车辆的事实无异议。原告于兴东属无证驾驶，摩托车也无牌照，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莘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11年1月26日17时，被告杜培征驾驶京P519**号小型普通客车自西向东行驶至莘县柿子园乡尤坊冷库处时，与对行的原告于兴东无证驾驶的无牌号二轮摩托车发生对面碰撞，造成于兴东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1年4月4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莘县大队作出聊公交莘认字（2011）第B0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杜培征违反会车规定、操作不当的违法行为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认定杜培征承担此�故的全部责任，于兴东不承担责任。原告于事发当日在莘县第二人民医院（朝城人民医院）治疗后，当天被送往山东省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多发脑挫裂伤、急性硬膜下血肿、多发面颅骨折、视神经损伤、左肺挫伤、皮肤裂伤、右桡骨折、左髋臼骨折。原告住院治疗123天，花医疗费124837.74元；被告杜培征为其垫付医疗费80000元。原告于兴东住院期间由其妻张秀芹和其父于仰申护理，二人身份为农民。于兴东与张秀芹有一女于紫涵，2007年10月24日出生。
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8月9日对于兴东的伤残等级、护理作出聊衡司法鉴定所（2011）临鉴字第50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于兴东双眼低视力1级，伤残程度为六级；智能低下，伤残程度为八级；左下肢损伤，伤残程度为九级。2、于兴东的护理时间为1年，住院期间2人护理�属大部分护理依赖，出院后1人护理，属部分护理依赖。聊衡司法鉴定所（2011）临鉴字第497号鉴定意见书，对于兴东的二次手术费用及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鉴定意见为：于兴东第二次手术费用需壹万元；第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时间为20天，1人护理，属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支付鉴定费3340元（2400元＋300元＋300元＋80元＋60元＋200元）。
莘县人民法院另查明，京P519**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被告杜尚兴名下，被告杜培征是杜尚兴的儿子；该车在被告长安保险北京公司投保有一份交强险，事故发生在该交强险保险期间。
莘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对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莘县大队作出的聊公交莘认字（2011）第B0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杜培征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该事故认定书依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京P519**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长安保险�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被告长安保险北京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被告杜培征驾车致伤原告，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对原告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又由于京P519**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被告杜尚兴名下，应视为被告杜尚兴对该车辆具有运营支配权，依法也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二被告对原告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依法应共同予以全部承担。
原告主张交通费2500元，被告方不认可，考虑原告的住院天数、伤情、护理人员往返次数及与医院距离，法院依法酌定2000元。对车辆损失，因原告方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被告杜培征称给原告于兴东在莘县第二人民医院（朝城人民医院）垫付医疗费2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对被告杜培征在莘县第二人民医院为其垫付医疗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表示对具体垫付数额不清楚，被告杜培征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起诉的医疗费中不包括该医院的费用，故法院对被告杜培征该项理由无法支持。被告杜培征还称在聊城市人民医院垫付医疗费87500元，原告认可杜培征在聊城市人民医院垫付医疗费80000元，但被告杜培征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法院对被告杜培征垫付的80000元医疗费予以认可。对被告杜培征辩称的给原告买营养品及吃饭花费，因被告杜培征未提供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参照山东省统计部门2011年度相关统计数字标准，原告于兴东的损失为：医疗费124838元（124837.74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90元（30元／天×123天），营养费酌定为2460元，共计140988元；护理费为24630元（69.03元／天、人×123天×2人＋69.03元／天、人×242天×1人×40%＋69.03元／天、人×20天×1人×70%=24629.9元），误工费�13461元（69.03元／天×195天=13460.85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75492元（6990元／年×20年×54%），被扶养人生活费18819元（4807元／年×14.5年÷2×54%=18819.41元），另外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所以残疾赔偿金计为943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元，共计138402元；鉴定费3340元，以上合计282730元。对此被告长安保险北京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110000元；下余损失162730元，由被告杜尚兴、被告杜培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已垫付的医疗费80000元，应予减除，二被告还应再赔偿原告于兴东82730元。据此莘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30日作出（2011）莘民一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赔偿原告于兴东医疗费、二次手术费等共计120000元；被告杜尚兴、杜培征共同赔偿原告于兴东医疗费等共�162730元，已付80000元，尚需支付82730元。案件受理费4408元，财产保全费220元，由被告杜尚兴、杜培征承担4561元，原告于兴东承担67元。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莘县法院判决认定“对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莘县大队作出聊公交莘认字（2011）第B0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杜培征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该事故认定书依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
1、于兴东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的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危险性，其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间接的内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事故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培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属于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对于兴东无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予以认可，但仍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杜培征称：1、申诉人不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申诉人为躲避前方停车，刹车时滑至对方行车道上，被申诉人超速行驶未观察前方导致事故发生。被申诉人无证驾驶无牌车且超速行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不是定案的唯一依据，法院有权依据事实重新进行责任认定。3、申诉人已为被申诉人垫付医药费895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了垫付80000元不符合事实。
被申诉人于兴东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莘县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在认定责任和适用法律上没有错误，应当作为有效证据。2、于兴东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与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事故认定书是对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否违反交通行驶规则应否承担责任的认定，被申诉人是否无证无牌，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没有明确的承担法律责任的法律规定。申诉�也未提供任何事发时的证据证明被申诉人有过错。
原审被告长安保险北京公司称：原审认定于兴东的损失部分有误。护理费、误工费应按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重复计算20天。
再审审理期间，申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申请人杜培征的复核申请书以及交警部门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复核不予受理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申诉人对于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不服，向上级公安机关提出复核的行为；2、证人陈爱国所书写的证明材料一份及聊城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东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申诉人垫付医疗费87500元的事实。
针对上述证据，被申诉人质证认为：1、对交警部门的不予受理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形成的时间处于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对复核申请书的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该证据不能证明事故认定划分�当。2、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因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签字的真实性和内容的真实性。对东城派出所的两份证明真实性认可，但这两份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实医疗费垫付的事实。
庭审中，被申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莘县交警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拟证明该事故认定是经法定程序合法作出的；表明申诉人车辆进入被申诉人车道，违反了会车时减速靠右行驶的法律规定，被申诉人车辆所处是正常行驶的道路右边，不存在违反交通规则的行驶行为。
申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当时三轮车出现的位置在申诉人车辆的右前方，申诉人向左转是一种必然措施，为了防止撞击前方的车辆，申诉人别无选择，这属于紧急避险。
长安保险北京公司对申诉人及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根据申诉人杜培征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调取了莘县交警大队卷宗中对杜培征、于兴东的询问笔录及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的陈述材料、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
对当事人陈述材料，申诉人杜培征认为：对张秀芹的陈述材料有异议，张秀芹不在事发现场，其描述不能反映当时的客观事实；对于于兴东的询问笔录，其认可自己没有驾驶证、行车证的事实；对于申诉人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申诉人于兴东质证认为：对于兴东和张秀芹的陈述材料没有异议，能与事故现场图相互吻合。对申诉人的陈述材料有异议，申诉人的陈述与事故标注的现场图相互矛盾，如果按其所述发生事故的话，则申诉人是逆行前进，而且申诉人事发后并未在现场等候。申诉人的询问笔录上面没有说到他的前方有三轮车，与其当庭陈述有矛盾。
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原�相关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事发道路为东西走向的乡村公路，双向宽度为5米，没有中心线。杜培征在会车前采取了刹车措施，刹车的同时该车偏向并占用了对面车道。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申诉人杜培征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是否正确，法律适用是否有误。
本案中，申诉人杜培征驾驶机动车遇相对方向来车时并未减速靠右行驶，违反会车规定；会车前杜培征虽然采取了减速措施，但刹车时车辆偏向并占用对方车道，属于操作不当。杜培征称“为躲避前方停车，刹车时滑至对方行车道上，原告超速行驶未观察前方导致事故发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交警对其询问的笔录中也未提及，并且与“减速靠右行驶，并应当与其他车辆、行人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的会车规定相悖。于兴东靠右正常行驶，对于杜培征驾车进入其行驶的车道防不胜防，而交通事故往往发生于一刹那间，于兴东来不及采取措施，即使有证驾驶也不能避免本次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当根据事故发生时当事人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行为、行为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的客观事实，分析导致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以确定当事人的责任。无证驾驶不是本次事故形成的原因力，并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与事故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将无证驾驶作为事故形成的过错行为予以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杜培征违反会车规定、操作不当是形成事故的原因，并认定杜培�承担全部责任，于兴东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因此，对聊城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于兴东无证驾驶应承担一定的事故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培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属于认定错误。”的抗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无证驾驶违法行为应当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本案不予涉及。
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公文书证，是经法律授权的具有公共信用的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公务文书，具有较高的权威性和社会公信度，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之前，法院应当推定其证明的内容为真实。杜培征有异议，可以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其内容不真实，但杜培征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未完成证明义务，原审法院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案件事实，认定杜培征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正确适当，聊城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该事故认定书依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申诉人杜培征主张已经垫付医药费89500元，但其证人未出庭作证，派出所的两份证明也并未提及垫付89500元的事实，现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杜培征的陈述。被申诉人认可垫付80000元，原审据此认定垫付数额，并无错误。
另外，对于长安保险北京公司提出的误工费计算标准错误，护理费重复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于兴东是农村居民，原审法院参照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在伤残等级、护理鉴定意见中，于兴东的护理时间为一年，在二次手术费用、护理鉴定意见中，第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时间为20天，故原审判决认定护理天数是385天并未重复计算。对长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此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莘县人民法院（2011）莘民一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刘红珍
代理审判员 刘云宝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