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刚，男，汉族，1959年8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菊英，女，汉族，1962年10月12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周建国，男，汉族，1974年4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衡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周怡。
委托代理人：邬元忠，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春来，男，汉族，1955年2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李中刚、郑菊英和上诉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郑菊英、李中刚系夫妻关系，死者李志辉系郑菊英、李中刚的儿子。李志辉于1991年7月28日出生，系残疾等级为二级的精神病人。郑菊英、李中刚和李志辉一家人系农村户籍，自2005年1月起在珠海高沙西街33号之一房居住至今。
2010年年1月16日，李志辉因精神病发作被送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李中刚以李志辉监护人身份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精神科病人住院委托治疗同意书》上签名。《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精神科病人住院委托治疗同意书》约定，由于精神科治疗的特殊性，患者在住院期间可能发生下述情况：……2.住院期间，患者在精神病病态的支配下，可能发生难以预测和防止的自伤、自杀、伤人和逃跑等行为；…..5.由于患者无自知力，不安心住院，住院期间可能擅离医院和在出走过程中可能会发生危及自身或他人的安全问题，如患者返回家中或家属知其下落，家属应有责任通知医院并协助送回或按我院有关制度办理出院手续；….9.患者在病情稳定时，若监护人提出请假外出，经主管医生同意，办理有关手续后，方可外出。在请假外出期间患者的病情变化应当及时向经治医生或有关医生反映，并按时带患者回院。患者在外出期间的一切安全的其他问题由监护人负责。李志辉自2010年1月16日至2010年8月13日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0年8月13日，李志辉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出院，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对李志辉诊断为：1.脑外伤所致的精神障碍；2.癫痫？建议：1.院外继续治疗；2.避免剧烈运动；3.随诊。郑菊英在李志辉出院时向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书面确认：我是李志辉的母亲，今天接他出院，出院后与康复医院无关系。2010年8月23日，李志辉因精神病发作再次被送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治疗，李中刚在送李志辉入院时再次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精神科病人住院委托治疗同意书》上签名。李志辉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至2011年7月18日，病情和治疗情况和2010年1月16日住院治疗的情况基本相同。李中刚在李志辉于2011年7月18日出院时又向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出具书面确认：我是李志辉的爸爸，今日接他出院，出院后由本人负责，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无关系。
2011年10月24日，李志辉因病情复发被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派出所送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郑菊英书面确认同意派出所将李志辉送达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治疗。入院时郑菊英又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精神科病人住院委托治疗同意书》上签名。李志辉于2011年12月19日在李中刚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发生争议时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走失。关于李志辉失踪的经过，郑菊英、李中刚主张：2011年12月19日，郑菊英、李中刚给李志辉送衣服时，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要求李志辉出院，但没有要求郑菊英、李中刚办出院手续，郑菊英、李中刚要求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打电话通知派出所，通过派出所将李志辉送回给郑菊英、李中刚，后来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副院长打电话给派出所时，李志辉就不见了。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则主张：李志辉已于2011年12月16日下午出院，当时郑菊英、李中刚没办手续就将李志辉强行带走，2011年12月19日，郑菊英、李中刚带李志辉回来，又要求将李志辉送回，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打电话给派出所时，李志辉走失了。
郑菊英、李中刚、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均主张李志辉走失后曾于2011年12月21日被珠海市公安局湾仔派出所找到，郑菊英、李中刚主张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接到派出所通知后，并未将李志辉接回，也未通知郑菊英、李中刚；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则主张因李志辉有监护人，不是“三无人员”，故其在接到派出所通知后没有将李志辉接回。李志辉于2012年1月7日被发现在鱼塘溺亡，于2012年2月15日火化。郑菊英、李中刚为办理李志辉丧葬事宜共支出2870元。
针对上述三次住院，郑菊英、李中刚主张其向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支付了医疗费300元，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主张李志辉三次住院时都是按“三无”人员由财政承担医疗费用，如果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收了郑菊英、李中刚300元则可能是药费。
另查明，李中刚所属的工作单位珠海康大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出具《证明》，证明李中刚系该公司保洁员，月薪2500元，于2011年12月20日辞职。郑菊英所属的工作单位珠海市广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湖光山色服务中心于2012年5月3日出具《证明》，证明郑菊英系其员工，月薪1200元，于2011年12月31日辞职。
原审法院认为，李志辉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时，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身为精神病人的李志辉负有保护其人身、健康不受损害的义务。李志辉三次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时都办理了入院手续，郑菊英、李中刚作为李志辉的监护人均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精神科病人住院委托治疗同意书》上签名，在2010年8月13日和2011年7月18日李志辉前两次出院时，郑菊英、李中刚均书面进行了确认。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也认可患者出院需办理出院手续。可见，患者李志辉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时，应当办理入院和出院手续。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主张李中刚于2011年12月16日强行将李志辉带走而未办理出院手续，因李中刚不予认可，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提交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2011年12月19日，李志辉仍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仍需保障其人身安全。而在李志辉走失又被发现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本可重新接收李志辉，再根据李志辉的病情决定是继续治疗还是重新办理出院手续。由于李志辉在郑菊英、李中刚、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发生争议时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走失，且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李志辉被发现后又拒绝将其接回，故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应当对李志辉死亡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关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的责任份额，鉴于李志辉走失时郑菊英、李中刚亦在场，郑菊英、李中刚作为李志辉的监护人亦应承担监护责任，且李志辉系精神病人，其行为难以预测和防止，系自行走失，故原审法院认定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郑菊英、李中刚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具体认定如下：一、丧葬费2870元。郑菊英、李中刚主张的丧葬费均有相应单据相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应当赔偿861元。二、死亡赔偿金507640元。李志辉是农村户籍，虽然长期居住在珠海，但其系精神病人，并无工作和收入。因此应当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因此李志辉的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9371.73×20=187435，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应当赔偿56231元。三、交通费1000元。在李志辉失踪后，郑菊英、李中刚多处寻找，支出交通费亦属必然。鉴于郑菊英、李中刚未提交交通费票据，原审法院确认郑菊英、李中刚支出交通费800元，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应赔偿郑菊英、李中刚交通费240元。四、误工费9500元。郑菊英、李中刚主张其误工期间为2011年12月19日至2012年2月15日，与李志辉失踪及火化时间相对应，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郑菊英、李中刚的工作单位证明郑菊英、李中刚月工资分别为2500元和1200元，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因此，郑菊英、李中刚的误工收入应为3700元×59天／30=7277元，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应当赔偿2183元。郑菊英、李中刚主张其在误工期间尚有做钟点工收入损失1100元，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五、精神抚慰金50000元。李志辉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走失并最终死亡，确实给郑菊英、李中刚造成精神损害，根据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赔偿郑菊英、李中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刚、郑菊英赔偿丧葬费人民币861元；二、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刚、郑菊英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56231元；三、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刚、郑菊英赔偿误工费人民币2183元；四、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刚、郑菊英赔偿交通费人民币240元；五、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刚、郑菊英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10元（缓至执行时交纳），由李中刚、郑菊英负担人民币7058元，由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负担人民币2152元。
上诉人郑菊英、李中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丧葬费33387元、死亡赔偿金574613.8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7277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合计：716077.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志辉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期间没有履行监管看护的义务，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导致李志辉走失，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接到珠海市公安局湾仔派出所通知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作为李志辉的医疗机构明知患者重度精神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的病情而拒不接收，但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对李志辉采取放任的态度，导致了李志辉死亡，这是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严重的不作为造成的严重后果。因此，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应对李志辉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全部责任。1.死者李志辉是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的住院患者，并且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明知李志辉的精神残疾等级为二级（重度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因此，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对死者在住院康复期间应当负有管理、看护的责任。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李志辉仍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仍需保障其人身安全，但其不作为导致李志辉走失，李志辉走失被发现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又拒绝将其接回。那么原审法院认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只需对李志辉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鉴于李志辉走失时郑菊英、李中刚亦在场，郑菊英、李中刚作为李志辉的监护人亦应承担监护责任，且李志辉系精神病人，其行为难以预测和防止，系自行走失，因此，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原审法院忽略了张志辉的住院费用是由财政承担医疗费用的，郑菊英、李中刚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之间是有偿的服务关系，李志辉在郑菊英、李中刚和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发生争议时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走失，此时，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对李志辉仍负有管理、看护的义务。死者李志辉是精神病患者，且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处长期住院，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对其精神情况应当有全面的了解，因此对其更应当有合理的管理、看护措施，但事实上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没有尽到这一义务。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对死者李志辉应24小时进行监护而不应因郑菊英、李中刚来看望死者李志辉而疏于看护、管理，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明知其有二级精神病，因此对死者行动更应当采取相应的合理的看护措施，而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却没有这样做，任由死者李志辉走动，造成了死者李志辉走失的后果，显然这是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行为上的不负责任。2.退一步说，即使死者李志辉已经离院，但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作为一个特殊的机构，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应对特殊弱势群体进行救助及服务，其义务应该是一种强制性的义务。因此，2011年12月21日，死者李志辉走失后被珠海市公安局湾仔派出所找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接到珠海市公安局湾仔派出所通知后，应当立刻将李志辉接回进行救治，但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拒不将李志辉接回，也未通知郑菊英、李中刚。其放任不负责任的行为与李志辉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医院方作为治疗精神病的专门医院，应对丧失正常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进行看护和治疗，而医院在没有尽到及时通知的义务，对没有行为能力的李志辉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因此，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应对死者李志辉的死亡负全责。二、一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有悖法律精神，受害人李志辉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珠海市标准来计算。受害人李志辉虽然是农村户籍，但其长期居住在珠海，且其父母在珠海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但因其身体精神状况比较特殊，没有劳动能力，需要被抚养，所以不能像大多数人一样从事正常的工作。但其生活消费均在珠海。郑菊英、李中刚认为，对精神病人死亡赔偿时，应当根据精神病人的状况，应考虑到监护人是否有固定收入，且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因李志辉属精神病人员，且还需要监护，对待是否按照城镇标准或是农村标准，主要是考虑到监护人是否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郑菊英、李中刚和李志辉一家人自2005年1月起在珠海高沙西街33号之一居住至今且郑菊英、李中刚有固定收入，郑菊英的月薪为1200元，李中刚的月薪为2500元，李志辉虽然没有固定工作和收入，但其消费均来自监护人的收入，其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来计算。三、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精神损失费1万元明显偏低，一审法院明显判决不妥。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李志辉刚年满21周岁，其双亲已经年老，且其家庭生活十分困难，但郑菊英、李中刚一直没有放弃对李志辉的照顾与治疗，郑菊英、李中刚对李志辉有重大的精神寄托，此次事故给郑菊英、李中刚造成了沉重的打击，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给郑菊英、李中刚造成的精神伤害是再多金钱也无法弥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郑菊英、李中刚主张100000元也是合乎法律以及以往的司法案例的，本案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给郑菊英、李中刚（如上所述）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应当全额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弥补给郑菊英、李中刚造成的精神创伤。四、丧葬费应按照2012年珠海市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应为33387元。五、交通费应按原审法院确认的交通费800元计算。六、误工费应按原审法院确认的误工收入7277元计算。综上，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医师在执业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给予警告或者责令暂停六个月以上一年以下执业活动；情节严重的，吊销其执业证书；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由于不负责任延误急危患者的抢救和诊治，造成严重后果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有关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改判。
对于郑菊英、李中刚的上诉，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答辩称与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菊英、李中刚的诉讼请求，或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2011年12月16日李志辉就已出院，2011年12月19日李志辉走失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无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12月16日上午李中刚（李志辉之父）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将李志辉接出院，珠海白云康复医院院长何少津要求其办理出院手续，遭其拒绝。李中刚在没有办理出院手续的情形下，强行将李志辉接出院。由于李中刚为李志辉的法定监护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并无权阻止其将李志辉带出院。无奈之下，也为了避免日后郑菊英、李中刚扯皮，何少津追到医院门诊部大门口，用手机对着正在往外走的父子俩拍照留证，并在病历上记录当时病人出院的情况。2011年12月19日上午，李中刚带着李志辉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闹事，李中刚只顾着吵闹，没有看管住李志辉而导致李志辉走失，李志辉是在其法定监护人李中刚的监护下走失的，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并没监护李志辉的责任。李志辉走失后曾于2011年12月21日被珠海市公安局湾仔排出所找到，因李志辉并不属于“三无人员”，并且2011年12月16日李志辉已由其监护人李中刚接出院，故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接到通知后并没有将李志辉接回。而湾仔派出所作为公安执法机构本身就承担着保护公民生命安全不受损害的责任，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离开后其执勤民警有责任将其带回派出所帮助其寻找家人或送往救助站等相关部门寻求庇护，可是湾仔派出所执勤民警并没有这样做，是导致李志辉再次走失的直接原因。由此可见，李志辉的走失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无关。二、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作为民营医疗机构，对救治的病人负有医疗责任。根据省、市相关文件的精神，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为“三种病人”中精神病人的定点救治医院。2011年10月24日李志辉因精神病情复发被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派出所送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处住院治疗，郑英菊（李志辉之母）书面确认同意派出所将李志辉送达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治疗。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与李志辉之间为医患关系，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对李志辉仅承担医疗责任，即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的赔偿责任。而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李志辉住院治疗期间，以其精湛的医术为李志辉提供了良好的治疗服务，严格认真履行了作为医疗机构应尽的治疗义务，没有违反任何的法律法规。何况，2011年12月16日李中刚已经将李志辉接走出院，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与李志辉之间的医患关系已经终止。三、依据相关法律法规，李志辉的法定监护人为郑菊英、李中刚，应由郑菊英、李中刚对李志辉的走失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四）其他近亲属；（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精神病人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由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没有第一款规定的监护人的，由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担任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本法所称精神障碍患者的监护人，是指依照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可以担任监护人的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并不具备作为李志辉监护人的法定条件，不对李志辉承担监护职责。郑菊英、李中刚作为李志辉的监护人，理应承担监护职责，以保障其本人及社会安全为目的，对被监护人的人身和财产进行监督和保护。由此可见，应由郑菊英、李中刚对李志辉的走失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该法律规定判决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但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为医疗机构，并非教育机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规定错误。五、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违反法律程序。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一审过程中，申请一审法院调取2011年12月16日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白云康复医院路口摄像头的监控录像和2011年12月19日明珠派出所接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报警后出警的事实及具体经过。从本案一审判决书上（第5页第3段），可见一审法院从珠海市公安局湾仔派出所和拱北派出所依法调取询问笔录3份和郑菊英书面说明1份，但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一审的过程中并没有收到一审法院调取到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的诉讼权利没有得到应有保障。
对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的上诉，郑菊英、李中刚答辩称，对方所称李中刚接李志辉出院没有事实证明。
二审时，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提交了四张照片，证明2011年12月16日李中刚带李志辉出院时不在出院手续上签字，当时医院院长何少津用手机拍摄的照片，并于2013年10月12日用电脑打印出来，背景图显示出来的大门及背景就是李中刚带儿子出门的位置。郑菊英、李中刚表示对上述照片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照片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李中刚表示2011年12月16日是去过医院，当时去给儿子送衣服，医院的人把李志辉带到大门口给李中刚看了一下，看完之后就走了，李志辉还留在医院。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中刚、郑菊英一审诉求的丧葬费为2870元、精神抚慰金为5万元。珠海市2011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65945元／年。
本院认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于二审时提交的照片，拟证明2011年12月16日李中刚带李志辉出院时不在出院手续上签字，当时医院院长何少津用手机拍摄照片用以取证；李中刚二审时则表示2011年12月16日其是去过医院给儿子送衣服，医院的人把李志辉带到大门口给李中刚看了一下就走了，李志辉还留在医院。上述照片仅能反映李中刚和儿子李志辉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门口的情况，尚不能证实李中刚将儿子李志辉带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的事实，本院对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依据照片所主张的事实不予支持。一、关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李志辉因患精神病先后三次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时都办理了入院手续，郑菊英、李中刚作为李志辉的监护人均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精神科病人住院委托治疗同意书》上签名，《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精神科病人住院委托治疗同意书》明确约定，患者在病情稳定时，若监护人提出请假外出，经主管医生同意，办理有关手续后，方可外出。事实上，2010年8月13日和2011年7月18日李志辉前两次出院时，郑菊英、李中刚也均书面进行了确认。可见，患者李志辉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住院及出院时，应当按照医院的规定办理入院和出院手续。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上诉主张2011年12月16日李中刚强行将李志辉带走而未办理出院手续并提交了李中刚和李志辉在医院门口的手机照片，但上述照片尚不足以证实李中刚将李志辉带走的事实。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关于李志辉于2011年12月16日已事实上出院、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011年12月19日，李中刚在医院内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有关人员理论时，双方均发现李志辉不见了，李志辉作为精神病人，系自行走失，作为监护人的郑菊英、李中刚都在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负较大的责任。李志辉虽系自行走失，但是在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内走失，可见，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当时也未尽到看护义务。况且后来李志辉走失被公安机关发现后第一时间通知了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考虑到李志辉的特殊情况，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本应先行接收下来，再决定下一步的处理，而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对此却拒不接收，采取放任态度，亦违背了医疗救助的宗旨。一审判认定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较为符合本案事实和情理，本院予以确认。郑菊英、李中刚上诉主张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本案中的丧葬费应以珠海市2011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65945元／年／12÷6个月即32972.50元，再乘以30%，本应为9891.75元，但鉴于郑菊英、李中刚一审诉求仅主张丧葬费2870元，二审时又上诉主张丧葬费33387元，超出了一审诉求范围，二审调解不成，受诉讼程序限制，本院支持丧葬费为2870元。一审判决仅以郑菊英、李中刚有相应的单据支持丧葬费861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志辉为农村户籍，虽然长期居住生活在珠海，但其系精神病人，没有无民事行为能力，没有收入来源，一审判决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郑菊英、李中刚关于李志辉为精神病人，应考虑其监护人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一审判决结合郑菊英、李中刚一审诉求的数额，考虑到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并没有明显的失当，本院予以确认。郑菊英、李中刚上诉主张珠海白云康复医院应承担全部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理据不足，且超过一审诉求的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标准，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径行予以维持。至于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上诉提出的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错误以及一审程序违法等理由，即使成立，亦不影响本案实体的审理，本院不再予以回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刚、郑菊英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870元；
三、驳回李中刚、郑菊英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珠海白云康复医院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9510元（缓至执行时交纳），由李中刚、郑菊英负担人民币7158元，由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负担人民币2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76（其中10226元缓交至执行止时），由李中刚、郑菊英负担人民币10126元，由珠海白云康复医院负担人民币9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静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