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6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路与益田路交汇处香港中旅大厦********层。
负责人：李敏，行长。
委托代理人：阳凡，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东虹，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官利勇，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官利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7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官利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7日，官利勇向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申请个人卡易贷业务额度为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0万元，并向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承诺知悉额度期内自行发放的贷款按照银行审批确定的利率执行。同时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向官利勇提示，如果未按约还款，将按照国家规定的逾期贷款支付罚息。2014年7月17日，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与官利勇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官利勇可向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支用额度不超过76000元的借款，在该额度内官利勇可以循环使用，期限自2014年6月5日至2017年6月5日。同时，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与官利勇签订业务协议书，约定借款利率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0%；官利勇通过在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处开立的借记卡进行自助借款、还款功能；官利勇获得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授信额度后，在网上进行借款支取，并不表示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必须发放借款。
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请求原审法院判令：官利勇偿还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借款本金76000元，利息5534.14元，复利268.19元（利息及复利暂计至2015年5月29日），逾期罚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6.2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因催收产生的律师费13270.35元，并由官利勇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与官利勇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称官利勇已经支取了借款76000元，但未提供相关会计凭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两次要求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提交相关证据，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第一次提交了官利勇银行流水明细，第二次提交了一份2015年11月9日的放款通知书。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实际发放的金额，理由如下：双方业务协议书中约定接受款项的载体为借记卡，因此相关款项发生往来应当是真实存在的交易，而非如贷记卡一样仅仅是额度的调整；根据相关的会计制度，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借出相应的款项应当制作对应的会计凭证；双方在业务协议书中约定，官利勇网上申请借款时，并不表示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必须发放。因此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仅仅提供官利勇的银行流水以及在开庭日期之后出具的放款通知，不能证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实际发放贷款的数额。由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持有相关证据而未提供，原审法院无法查明本案主要事实，对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要求官利勇清偿本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请求官利勇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由于该律师费未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元，由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负担。
上诉人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官利勇的贷款申请书（即《卡易贷申贷一本通》）、《个人借款合同》以及个性化的贷款业务协议书（即《江苏银行个人贷款“卡易贷”业务协议书》），同时也提交了官利勇专门用于申请、接收、使用和偿还贷款的借记卡（账户为62×××47）的《交易明细》、《对账单》等证据，全面完整地反映了本案贷款从发放、使用及官利勇还款的全部过程，具备法定的证据形式，能够证明本案官利勇的欠款事实和还款情况。上述证据已经足以证明贷款实际发生。会计凭证通常是相关会计主体作为记账使用，不能完整地反映本案贷款的使用及还款情况，并不是证明贷款发放的唯一证据。二、本案的“卡易贷”贷款是由官利勇在《个人借款合同》的授信额度内，通过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网上银行自助申请，自助获取，仅能通过POS刷卡消费。在授信额度、授信期限内，官利勇可能存在多笔贷款申请和多笔自助借款，并最终通过POS刷卡消费进行使用。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最高额度金额的单笔贷款发放的业务回单及／或会计凭证。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与官利勇签订的《个人贷款“卡易贷”业务协议书》存在多处约定，反映本案贷款的特征，具体如下：1、第三条约定，“乙方（官利勇）向甲方（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申请将卡号为62×××47的“卡易贷”借记卡账户开通“卡易贷”自助借款、自助还款功能。乙方知晓并同意，在获得甲方授信额度后，凭乙方的易贷卡在网上银行（专业版）进行自助借款、自助还款的行为均为乙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乙方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易贷卡”借记卡不可取现或转账转出进行支付，仅限POS刷卡。2、第五条约定，“乙方通过网上银行办理借款业务时，在授信额度、授信期限内自助获得的每一笔借款的产生、存在、延续、消灭，均以甲方银行记录作为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及本协议履行的证据”。3、第十条约定，“在授信额度内，乙方通过使用自助借款功能所获得的每一笔借款，均使用本协议和额度合同。单笔自助借款的金额、还款期限、还款方式等要素，由乙方通过甲方的网上银行自行设定”。基于本案贷款业务的特征，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提供了官利勇借记卡的《交易明细》和《对账单》及各项拖欠明细。该证据均能够如实反映官利勇自助借款金额和进行POS刷卡消费的记录，能够证明本案贷款事实。三、关于本案律师费的支出，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提供了律师服务《委托合同》，证明本案律师费的金额，同时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提供了律师费实际发生的《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根据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和官利勇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二条费用条款的约定，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有权要求官利勇承担因催收本案贷款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认为原审法院未考虑当前金融机构贷款业务的实际情况，也未考虑到金融机构贷款产品及业务的特征，未能结合市场实际操作流程，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官利勇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官利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本案二审的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为证明官利勇借款和消费76000元的事实，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又提交了官利勇个人征信报告（2015年11月23日）、银行卡对账单（银联POS机消费信息）、个贷业务管理系统业务信息截图、商业银行个人消费贷款对账单等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一、官利勇个人征信报告（2015年11月23日）、银行卡对账单（银联POS机消费信息）等证据显示：官利勇名下62×××47账户于2014年7月23日发生交易金额76000元，交易摘要为“贷款发放”，同日，该款项被用于银联POS消费。该笔借款因逾期而被记载于其个人征信报告（2015年11月23日）。
二、关于借款的利息、复利和罚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表示，双方在《个人借款合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或相关协议书》约定贷款利率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0％。《个人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了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有权收取罚息及复利，收取罚息和复利依据的是《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或协议书》，相应的协议为《卡易贷申贷一本通》，其中客户须知一栏第二条第三点约定未按约定还款将按国家规定的逾期贷款支付罚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认为复利和罚息的标准应当为合同约定利息标准的150％。
三、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在二审调查中明确，本案因官利勇违约，故依合同约定其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到期日即为本案起诉之日（2015年6月4日）。
四、双方《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借款人未能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导致贷款人为催收贷款本息所需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均由借款人负担。
除以上事实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一、二审庭审及调查笔录中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是否发放贷款，其本息等主张是否可以得到支持。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在二审中提交的个人征信报告等证据，一方面有原件对照，另一方面官利勇亦未参加诉讼，没有提出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逾期提供证据的行为予以训诫。对于本案涉及的焦点问题，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贷款本金是否发放问题。首先，官利勇经原审法院、本院依法传唤未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应当视为其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其次，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提交的官利勇名下62×××47账户于2014年7月23日发生收款与消费等交易情况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自助申请，自助获取，仅能通过POS刷卡消费”的约定相吻合；再次，官利勇的个人征信报告（2015年11月23日）内容亦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的主张相印证；最后，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方式，与普通的金融借贷并不相同，但符合现代金融市场方便、快捷的趋势，故对证据的判断和要求亦应与双方的约定和现代金融市场特点为基础。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定76000元贷款本金已经发放。二、对于利息、复利和罚息。首先，双方约定贷款利率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0％，系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该标准没有超过合理范围，本院予以尊重。其次，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称复利比照借款利息再上浮50%，但合同中对复利的标准并没有明确的约定。本院认为，复利是对逾期利息收取的利息，带有违约金性质，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主张复利利率比照合同贷款利率再上浮50%没有法律依据。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还主张官利勇曾经偿还少部分利息，应当知晓该复利标准。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出借人应当明示逾期还款责任，另一方面借款人对于银行复利的计算缺乏了解，不能苛求借款人通过还款金额计算出复利的收取标准，故不能因此认定官利勇知晓或认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主张的复利标准。故本院认为复利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收取较为合理。再次，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主张罚息应当比照借款利息上浮50%，但合同中没有明确的约定，仅表述为“按国家规定的逾期贷款支付罚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陈述该规定是指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基于前述理由，罚息系违约金范畴，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就主张比照合同贷款利率再上浮50%的上限，一方面没有法律依据，另一方面亦与金融机构诚信经营的宗旨不相符合。故本院酌定罚息取上述规定的下限，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30％。综上所述，官利勇在支取贷款后仅足额支付了2014年8月至2014年11月的利息，之后未能如约按期足额支付利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有权按合同约定宣布合同提前到期，并要求官利勇偿还本金、合同期内的利息和复利，以及合同解除后以本金为基数的罚息。对于超过上述范围的利息、复利和罚息，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主张的律师费，虽然双方在《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由借款人承担为催收贷款本息所需的律师费由借款人负担，但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仅提供了律师委托合同和发票，并未提交转账凭证等律师费已经实际发生的证据，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向官利勇主张。
综上，上诉人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程序合法，由于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予以纠正，但不属于原审裁判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78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官利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76000元整及未还利息、复利和罚息（未还利息以本金人民币76000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标准分别计至2015年6月4日。未还逾期利息的复利以合同期内未还利息的金额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分别计至2015年6月4日。罚息以本金人民币76000元以基数、按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15年6月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元、由官利勇负担1873.13元，由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负担30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7元、由官利勇负担1873.13元，由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负担303.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方浩填（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四十六条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一方当事人请求提出新的证据的另一方当事人负担由此增加的差旅、误工、证人出庭作证、诉讼等合理费用以及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