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清勇，男，1958年1月30日出生，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清亮，男，1965年2月3日出生，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伟，男，1980年7月18日出生，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福生，男，1946年6月19日出生，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富，男，1950年4月19日出生，住襄阳市襄城区。
上述五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光文、刘耕耘，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兵，男，1971年9月1日出生，住襄阳市面粉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军，湖北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会龙，男，1980年1月23日出生，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上诉人黄玉兵、被上诉人高会龙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光文、刘耕耘，上诉人黄玉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军，被上诉人高会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黄玉兵、被上诉人高会龙支付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违约金2182660.2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黄玉兵、被上诉人高会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李开富是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系认定事实错误。李开富虽然不是公司的登记股东，但李开富作为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均系李开富的亲属，受李开富的安排作为挂名股东，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2012年12月25日，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4人与黄玉兵、高会龙签订的转让价格为1260万元的《股份转让协议》，实际转让人是李开富，黄玉兵、高会龙在协议订立前后共付款498万元，均由李开富收取。2.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原告要求的数额过高，将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从2182660.27元减少到10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自2012年12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违约金生效日起至2014年2月26日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开富以李开富、李文立的名义回购股权日止，被上诉人黄玉兵、高会龙欠款762万元，连续违约426天，按合同约定黄玉兵、高会龙应付违约金1619.25万元，上诉人已经主动将违约金请求减少到218266.27元。并且一审中黄玉兵、高会龙均没有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违约金，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情况下，大幅度减少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中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主张违约金为2182660.27元，一审支持的违约金为10万元，减少的幅度达到了95.41%，一审判决的违约金仅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请求的4.58%，明显超出了适当减少的范围。
黄玉兵上诉请求：1.李开富不具备主体资格，本案的案由是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的当事人非常清楚，对李开富的财产约定也很清楚。2.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不彻底，责任在李开富，在签订协议当天李开富要求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这2个协议是矛盾的，无法顺利执行下去，股权转让给我们，但是房屋不交付，我们虽然控制了房产证、土地证等，但是我们没有控制房屋，我们不可能支付剩余款项，真正违约方是李开富和4个股东，一审法院关于股权转让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楚，对事实认定错误。3.关于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项应当为750万元，并非一审认定的498万元。综上，本案的全部违约责任应由李开富承担，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承担连带责任。
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针对黄玉兵的上诉，答辩认为，黄玉兵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黄玉兵针对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的上诉，答辩认为，不认可李开富的股东身份，且黄玉兵、高会龙并不存在违约事实，更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请求驳回其上诉。
被上诉人高会龙辩称，同意黄玉兵的意见，付款情况没有查清，房屋使用人不认可我们，不应该由我们承担违约责任。
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玉兵、高会龙支付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违约金2182660.2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玉兵、高会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5日，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与黄玉兵、高会龙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系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中汤清勇占60%股份，汤清亮占20%股份，秦伟、洪福生各占10%股份），将各自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黄玉兵、高会龙，转让后黄玉兵占60%股份，高会龙占40%股份。2、转让价格1260万元。3、付款方式和时间为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转让款。4、公司实际控制的资产为位于襄阳市樊城区三元路三层楼（带后院），房屋面积为1395.21平方米，房产证号樊城区第000556**号，土地使用面积862.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2002）320730005.5、三角门卫房产权归李开富所有。同时还约定如黄玉兵、高会龙（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份转让价款，每逾期一天，支付逾期部分5‰的违约金，直至本协议解除。如由于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甲方）的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如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每逾期一天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转让款的5‰支付违约金，直至本协议解除。同日李开富与黄玉兵、高会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李开富（甲方）同意将其拥有的坐落于襄阳市樊城区三元路（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名下）的房产土地卖给黄玉兵、高会龙（乙方），该房产面积为1395.21平方米，性质为非住宅，房产证号樊城区第000556**号，土地使用权证号（2002）320730005，签订此协议即确认该房产现状符合购买要求，甲方同意将该房产卖给乙方，2、房屋价格为人民币1260万元，3、合同签订时，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540万元，剩余房款720万元在过户变更到乙方名下后一个月内付清。协议签订后，黄玉兵、高会龙支付股份转让款498万元。因黄玉兵、高会龙无力支付剩余的762万元价款，黄玉兵、高会龙与李开富协商，由李开富回购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股权。2014年2月26日，李开富以李开富、李文立（李开富的女儿）名义与黄玉兵、高会龙签订了回购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订立后，李开富以现金、借款、物资折抵总计价款498万元支付给了黄玉兵、高会龙。后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黄玉兵以黄玉兵、高会龙没按《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付清全部股份转让款项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与黄玉兵、高会龙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黄玉兵、高会龙没按约定支付全部股份转让款，已构成违约，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要求黄玉兵、高会龙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要求的数额过高，应适当减少。李开富并非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也非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与黄玉兵、高会龙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因此其无论是否是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无权向黄玉兵、高会龙主张权利，其要求黄玉兵、高会龙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的请求应予驳回。本案中股权转让与房屋买卖是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黄玉兵辩称“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对李开富出卖公司的房产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在收到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支付的75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又不按约定将房地产过户给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致使《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本案违约方是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他们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但可另行主张权利。黄玉兵辩称已支付75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只认可收到498万元股份转让款，故应认定黄玉兵、高会龙支付的股份转让款为498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黄玉兵、高会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违约金10万元；二、驳回李开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60元，由黄玉兵、高会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李开富是否享有诉讼权利，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二是黄玉兵、高会龙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是498万元，还是750万元；三是原判违约金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玉兵、高会龙于2012年12月25日分别与上诉人李开富及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以及《房屋买卖合同》，从上述协议的签订时间、内容，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汤清勇等四名登记股东、实际出资人李开富与黄玉兵、高会龙等三方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对李开富是襄樊佳和化工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这一身份均是明知且认可的，李开富参与了股权转让、房屋买卖等协议的订立。因此，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与上诉人黄玉兵、高会龙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效力能直接约束李开富与股权受让方黄玉兵、高会龙。但无论是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作为显名股东提起诉讼，还是上诉人李开富作为实际出资人提起诉讼，主张的是同一股权权利。上诉人李开富作为隐名股东主张权利，却不否定汤清勇等四名显名股东的权利，四名显名股东在本案中也并未明示放弃权利。在此情况下，李开富基于实际出资人身份提起诉讼与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基于记名股东身份提起诉讼，其权利行使的基础发生竞合，权利人只能择一行使，而法院裁判也只能支持其中一方的诉讼请求。综上，基于维护股权登记对外公示效力的考虑，因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等四人未放弃权利，李开富要求黄玉兵、高会龙直接向其履行义务的诉请不能支持。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李开富的诉请，其裁判理由虽有不当，但此项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李开富可依据其与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的代持股关系，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黄玉兵认为李开富不具备主体资格，违约方是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等人，其上诉理由与法院查明事实相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与黄玉兵、高会龙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依约将公司股东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已完成《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义务，黄玉兵、高会龙未按约定支付全部股份转让款，构成违约。在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黄玉兵、高会龙诉李开富股权纠纷一案中，诉讼双方均认可黄玉兵、高会龙已付股权转让款为498万元，上诉人黄玉兵称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为750万元，与另案查明事实相驳，且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违约金的数额问题，双方约定，如黄玉兵、高会龙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每逾期一天，支付逾期部分转让的5‰的违约金。因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未提供证据证明除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之外还存在其他损失，故该约定明显超过其实际损失，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应予纠正。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从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主张黄玉兵、高会龙逾期支付股权价款至李开富回购股权之日止（424天），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更为妥当（即531104元）。上诉人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认为在黄玉兵、高会龙并未请求减少违约金的情况下，法院大幅减少违约金不当，但上诉人黄玉兵、被上诉人高会龙认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质上也是对违约金的主张和抗辩，原审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裁判立场并无不当，但确认的数额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对违约金的认定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174号民事判决；
二、黄玉兵、高会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违约金531104元；
三、驳回李开富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黄玉兵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2元，合计50022元。由汤清勇、汤清亮、秦伟、洪福生、李开富负担5000元，黄玉兵、高会龙负担450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桂荣
审判员 张 杨
审判员 陈 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