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1刑终376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农民。因涉嫌犯拐卖妇、儿童罪，于2016年10月9日被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吕梁市看守所。
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犯拐卖妇女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作出（2017）晋1124刑初2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05年农历5月，被告人王某的丈夫徐某某（已死亡）从安业乡白家庄村一个叫九儿或是九则（身份未落实）的人处，以4000元的价格买回一�子（身份未落实）为其儿子徐某作儿媳，该女子在徐某家生活了近五年。2010年农历6月，被告人王某又以8000元的价格卖给了三交镇圪陡焉村的杨某甲，杨某甲将该女子作为其次子杨奋珍的儿媳妇。2016年10月11日，临县公安局将该女子在杨某甲家予以解救。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原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2016年8月23日询问1次、2016年10月9日以后讯问3次）
她老公徐某某于2005年农历七月从一个叫九则还是九儿的人（不知道是安业乡还是大禹乡的白家庄村）那儿，花了五六千买回来一个女的给她大儿子做媳妇，在她家生活了整五年少一个月。那个女孩刚到她家时是个傻子，当时还会写字，有时写的是曹云艳，有时写的是刘云艳，她们叫其云艳，问云艳哪里人，云艳写的是云南、四川、贵州，乱写了，一天能写几张纸，问云艳家人叫什么，也是乱写了。刚到她家时比较瘦，上身直不起来，弯着腰走了，见了个男的了怕的，晚上脱了衣服后，她看见云艳的肩部、腿上都被烟头烫伤，年龄大约十几岁，当时云艳身上的月经也没有，她给吃药吃的后来有了。云艳还有痔疮，她用石头水洗的也好了。云艳不喜欢吃面，她专门给做大米吃，后来云艳也吃面了。云艳刚到她家时，生活不能自理。吃饭也是她给弄好，云艳自己吃。云艳大便在院子里的厕所上，小便有时就尿到炕上。云艳的衣服自己穿，自己脱。买回来以后也没准备跑，她们也不关云艳，她带云艳到村里串，让其熟悉村里的情况，还有就是让其心情好着。买回来后没有生过孩子。因为她老公死了，儿子要外出打工，她还要去地里干活，没有生活来源，体力也不行，没法照顾云艳，2010年在刘家会赶集时，见到她同学郝英英还是郝林林来，郝是刘家会镇朱家会娘家，嫁到三交镇圪陡焉村，说起她家的事，郝英英说她们村正好有一个人要云艳了。后郝英英和一个老汉到了她家，她知道郝英英家有三个儿子，两个没有媳妇，是给郝儿子买了，说买回去了，两个儿子谁要也行。记不清说的是六千还是八千元来，他们开上车把云艳接走了。后来郝林林把钱送到她家。卖给她同学的过程中，没有中间人，就她们两人说的。
这个女孩平常就和她儿子生活在一起，平常由她照顾，她给云艳吃药（定坤丹），后来有了月经，但也没有给她家生的一个孩子。2010年农历6月把云艳卖到三交镇圪陡焉村，人家给了八千元。中间人是圪陡焉村的郝林林还是郝英英。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甲（小名叫杨奴润）证明，他妻子叫郝引英，临县刘家会镇朱家会�娘家，今年死亡。他有三个儿子，老大杨奋玉已婚，老二杨奋珍从小就是个傻子，老三杨奋云是××病人。杨奋珍的媳妇是他老婆郝引英联系的，因为她是西首里娘家，在那边认识的人多，买的时候他去徐家焉村买的。到后来给钱时，他把钱给了老婆郝引英，郝引英给了人家。他一个人去的徐家焉买的那个女人，他看好人后，又商量好价格，后徐家焉的那个妇女给他找的车，把那个女的接到他家里，给儿子杨奋珍做媳妇。在前年的农历五月初一，那个女的生过一个女儿，他给孙子起名叫杨近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哪儿的人，也不喊她名字。买回来以后，他们没有对那个女孩关押或打骂，他们吃什么，她吃什么。大约2010年农历五六月花了8000元买的。
2、证人徐某证明，他是王某的儿子，小名叫球儿，他父亲叫徐某某，2009年农历正月十七在地里砍枣树时，摔�来死亡。他年轻的时候没有结婚，他父亲于2005年农历七月从临县安业乡叫九则的人那里花了4000元买回来一个外地女人给他当媳妇，她是个傻子。买的时候他不在跟前，在外面打工了，买好到了他家两三天的时候他回家的。他没有见过九则，是他父亲联系的。父亲说那个女孩叫刘云艳，大约二十二三岁，说的是普通话，当时长得比较瘦，大约六十几斤，身子直不起来，上身弯曲着走路，见了人了怕得抖了，身上有烟头烫伤。他们在一起生活了整五年少了一个月，她名义上是他的媳妇，他常年在外面打工，一年在家待的时间也很少，在家的时候他们在一个窑洞里居住，他没有和她发生过性关系。她生活不能自理，平时都是把饭弄好后放到她跟前，她自己能吃了，也能自己穿上衣服，但是穿的不整洁，刚来时大小便是自己上厕所了，到后来懒得就乱上了。她有时说是云南人，有时说是四川人，所以不清楚到底是哪儿的人。他母亲王某2010年农历六月把她卖到三交镇圪陡焉村了，因为他父亲死后，母亲还要种地，他在外面打工，母亲没有能力照顾她。在卖她之前，他母亲（刘家会镇石坌则村娘家）在电话上跟他说，在刘家会赶集的时候，碰见她的同学郝英英（刘家会镇朱家会村娘家），在闲聊的时候，说起刘云艳，她的同学家儿子没有媳妇愿意娶她，他母亲说她顾不了刘云艳了，给刘云艳找个人家。卖的当天，他妈电话上告了他一下，他母亲的同学车上拉得走了，人家给了八千元现金。
3、证人杨某乙证明，那个女孩到他们村时就是个傻子，杨某甲买回来给他二儿子杨奋珍当媳妇了，杨某甲家的条件很不好，生活水平低，杨某甲家对那个女孩还行了，和他们家人一样对待，他没有见过或听说杨某甲家打骂或者关押那女孩。
4、证人侯某证明，她和杨某甲家是邻居，杨某甲家的家庭条件很不好，杨某甲家对买来的这个女孩很好，和自己家人一样对待。没有打骂、关押行为。
5、证人李某证明，她和杨某甲家是邻居，女孩是杨某甲家几年前买的，这个女孩看上去是个傻子，没见说过话，年龄不大，杨某甲买的给她二儿子做媳妇，杨某甲的二儿子也是傻子，杨某甲家对她和自己家人一样，也没有打骂、关押行为。
（三）书证
1、临县公安林家坪派出所证明，证明被告人王某在该辖区内无犯罪前科及劣迹。
2、圪陡焉村村民举报材料主要内容：为了自身安全只能这样跟领导们汇报了（后面不具姓名）。他们村买回了一个云南女孩的事，因为再不解救，这个孩子恐怕熬不了多久了，他们是看着可怜，活生生的孩子被折磨的即将死去。具体情况是�他们村杨奴润（父亲）、杨奋珍（儿子）、杨奋云（儿子）几年前拐卖一女孩，买下后怕女孩逃跑就和羊关在一个窑洞里，不给吃饭，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终于女孩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无力逃跑。土炕上满是屎壳郎和肮脏的垃圾，苍蝇虫子满身，不给穿裤子。三年前女孩肚子疼的在炕上打滚，他们谁也不管就等着死（因为奴润买女孩时就是说怕他儿子将来死了没老婆陪，村里买个拐卖的比买个死骨头便宜），结果可怜的孩子生下了一个女儿，他们就用剪羊毛的剪子剪断脐带，现在女孩两岁多了，都不知道父亲是谁，也不懂可怜的母亲能活多久，每天跟着奴润到田里，也不知能活多久。恳求领导们救救这母女。
3、提取记录、照片一张，证明提取薛海明、高利宏新婚留念合影一张，其中后排右边第一人为王某几年前所买儿媳照片。
4、照片8张，证明被害人居住环境的情况。
5、解救记录、临县公安局函，证明2016年10月11日，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赵廷玉、刘志峰等与县局民警刘霞、陈静及三交镇派出所民警陈永峰，在临县人民医院两名女护工的协助下，在刘飞飞的见证下，在三交镇圪陡焉村杨某甲家将涉嫌被拐卖的女子（身份未落实）进行解救，在解救过程中，杨某甲及其家人积极配合解救工作，无阻碍解救行为。后民警将该女子移送临县城庄镇养老院予以收留。
6、安业乡白家庄村村委证明，该村无叫九儿和九则的村民。
7、户籍证明，证明王某的个人基本信息情况。
8、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明徐某某已死亡。
9、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该局民警电话通知王某于2016年10月9日到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受调查，王某于2016年10月9日到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
10、临县公安局林家坪派出所证明，证明王某无前科劣迹。
11、入所健康检查登记表，证明王某入所体检的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某贩卖妇女，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妇女罪。被告人王某庭审中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故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以及犯罪后果、认罪态度、犯罪后的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某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千元。
上诉人王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上诉人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传唤后，其人身自由尚未受到公安机关的实际控制，选择了主动到案，并在归案后第一次询问中就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其行为完全符合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且在尚未受到司法机关的讯问和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就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2、上诉人属法××，对自己的行为认识不清，主观恶性较小；3、上诉人犯罪情节轻微，未虐待被拐卖妇女，且一贯表现较好，无前科劣迹。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上诉王某于2010年农历6月以8000元的价格，将其已故丈夫生前买来做儿媳的刘云艳卖给了三交镇圪陡焉村的杨某甲的事实清楚，所采信的证据已经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出示、质证，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王某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和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王某于2016年8月23日接到临县公安局的通知，即来到临县公安局接受询问，并如实陈述了其贩卖妇女的事实后返回家中，其并未被采取强制措施。2016年10月9日又接到临县公安�刑警大队电话通知来刑警大队接受调查，上诉人王某于当日来到该队，并如实供述了其贩卖妇女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将其丈夫收买的妇女贩卖，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妇女罪。上诉人王某在其人身自由尚未受到公安机关实际控制的情况下，在接到电话通知接受调查时及时到案，并在归案后及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可对其减轻处罚。上诉人关于其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上诉人王某在其人身自由尚未受到公安机关实际控制的情况下，在接到电话通知接受调查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意图，选择了及时到案，将自己置于侦查机关的控制之下，并在归案后及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说明其具有愿意接受惩处的主观意愿，客观上便于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节省了司法资源，其行为符合自动投案的立法本意，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且在尚未受到司法机关的讯问和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就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故该上诉意见成立，应予采纳。上诉人王某关于其主观恶性较小、未虐待被拐卖妇女，且一贯表现较好，无前科劣迹，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的意见，经查，上诉人王某在其丈夫买回一女子为其儿子作儿媳后，对该女子比较关心，未虐待该被拐卖妇女，且无前科劣迹，一贯表现尚好，结合山西省临县司法局的委托评估意见为可以对其进行社区矫正，可适用非监禁刑，故对该上诉意见予以采纳，可对上诉人王某适用缓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上诉人王某的自首情节未予认定，量刑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2017）晋1124刑初22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所处罚金，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逾期不缴纳时，强制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荣海
审判员 冯秀梅
审判员 米守福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郭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