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杰，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业务一部经理，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伟娣，女，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明日大咖（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执行总裁，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娜（赵伟娣之姐），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宏，北京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华杰因与被上诉人赵伟娣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华杰、被上诉人赵伟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华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赵伟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迷惑性极强”的言论，明显侮辱并侵犯了赵伟娣的人格尊严，构成名誉侵权，该认定断章取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擅自扩大赔礼道歉的微信群范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本案系因赵伟娣的欺诈行为引发，赵伟娣的诉讼请求不应该获得法律的支持。
赵伟娣辩称，不同意王华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伟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华杰在实施侵权的微信群中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名誉；2、请求依法判令王华杰给付赵伟娣精神损失费1000元；3、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2000元由王华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伟娣系明日大咖（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2月28日，赵伟娣、王华杰、郭淼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赵伟娣出资比例为60%，郭淼出资比例30%，王华杰出资比例10%，三方共同投资明日大咖（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后双方因投资问题发生纠纷，王华杰要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书并退回投资款。
本案中，赵伟娣提交经公证的微信、短信记录为证，主张王华杰侵犯其名誉权的具体行为如下：
1、王华杰在微信群“铮联盟股东群（9人）”、“铮联盟工作群（23人）”、“我爱学习俱乐部（358人）”、“明日教育一家亲”、“明日教育办公室装修沟通微信群（10人）”公开发布信息，内容为“鉴于赵伟娣涉嫌财务造假及合同欺诈等违法行为，本人王华杰作为投资人已决定将其起诉至朝阳法院!此人迷惑性极强，望所有善良的人们与此人打交道时保持十分的警醒。”
2、“我爱学习俱乐部（358人）”、“铮联盟股东群（9人）”群中发布内容：“是无中生有吗？三人合伙公司其中我们两个股东一起起诉你了你还嘴硬？？？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扒开你的画皮”。
3、“铮联盟工作群（23人）”群中发布内容：“我会把判决书发上来的，像你这种节操不如妓女的货等判决吧”。
4、微信群“明日教育一家亲”群中发布内容：“巧八哥又开始表演了”。
2016年6月30日，赵伟娣书写保证一份，内容为：“本人保证于2016年7月3日前打款5万元给王华杰作为投资退回，7月31前打款十万元作为投资退回，8月31日前打款15万元作为投资退回。……”。赵伟娣在保证书上签字按印。庭审中，赵伟娣主张该保证系受王华杰胁迫所写。后王华杰催促发短信要求赵伟娣履约，其中内容包括“你的无耻行为刚开始还是小范围知晓，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你的真实面目，你的画皮正在被一层一层揭开”、“另外我想提醒你一下为了骗取投资多次引诱我，我一直就没理你，这事很多人早就知道了，你就不要光腚拉磨—转圈丢人了”“你的无耻行为刚开始还是在小范围内知晓，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你的真实面目，你的画皮正在被一层层揭开!”
另查，赵伟娣为此次诉讼保全证据，支出公证费2000元。
上述事实，有投资合作协议书、公证书、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判断行为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赵伟娣与王华杰本为投资合作关系，双方因在合作中发生纠纷，应通过自行协商等正规合法途径解决。就赵伟娣主张王华杰发送的短信侵犯了名誉权，法院认为，王华杰所发短信内容所使用词句部分不当，但短信内容系在王华杰、赵伟娣二人之间发生，赵伟娣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华杰向第三人进行了传播造成他人对赵伟娣名誉权的负面消极评价的后果，因此，该行为不足以构成对赵伟娣名誉权的侵犯。就王华杰所发“鉴于赵伟娣涉嫌财务造假及合同欺诈等违法行为”，使用涉嫌一词并未明确赵伟娣具有财务造假及合同欺诈等行为，该言论并不构成对赵伟娣名誉权的侵犯。但根据赵伟娣提交的证据材料，结合双方矛盾情况，王华杰在多个微信群中发布的有辱赵伟娣的言语包括“节操不如妓女”、“迷惑性极强”言论，王华杰将上述贬损赵伟娣人格尊严的言论发布在“铮联盟股东群”、“铮联盟工作群”、“我爱学习俱乐部”、“明日教育一家亲”、“明日教育办公室装修沟通微信群”微信群中，明显侮辱赵伟娣，侵犯了赵伟娣的人格尊严，上述言论被微信群中的他人所知晓丑化了赵伟娣的人格，足以影响和误导他人对赵伟娣进行客观评价，使赵伟娣的社会评价降低，已构成对赵伟娣名誉的侵害。故赵伟娣现起诉要求王华杰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损失，数额合理，且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就赵伟娣主张王华杰支付公证费用，法院予以支持。就赵伟娣要求支付律师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王华杰在“铮联盟股东群”、“铮联盟工作群”、“我爱学习俱乐部”、“明日教育一家亲”、“明日教育办公室装修沟通微信群”向赵伟娣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查，如不执行上述判决内容，法院将选定报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王华杰负担；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王华杰赔偿赵伟娣公证费二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一千元。三、驳回赵伟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王华杰提交了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3民终13646号民事判决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65381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赵伟娣合同造假、欺诈成立。赵伟娣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王华杰还提交赵伟娣在本案一审判决后将判决书发在涉案微信群中的微信截图，用以证明其无需再道歉。赵伟娣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王华杰二审中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该两份判决书系双方关于投资问题的争议，与本案侵权行为的认定以及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并无直接关联性。对王华杰提交的微信截图的真实性认可，但赔礼道歉是法律明确规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赵伟娣自行将一审法院判决向微信群中传送，不能作为免除王华杰赔礼道歉责任的依据。赵伟娣提交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115民初19307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王华杰所主张赵伟娣告诉王华杰朋友的性骚扰的事实不存在。王华杰对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其已经就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对赵伟娣二审中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本案中，王华杰与赵伟娣因投资合作关系发生争议，本应通过正规途径依法解决，但王华杰选择在微信群中发表针对赵伟娣的言论。王华杰所发“鉴于赵伟娣涉嫌财务造假及合同欺诈等违法行为”，使用涉嫌一词虽然并未明确赵伟娣必然有财务造假及合同欺诈等行为，但王华杰在未经司法认定又无其他确凿依据的情况下发布上述带有倾向性的评价言论仍属不妥,王华杰后又发表“此人迷惑性极强”，“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扒开你的画皮”，“节操不如妓女”等言论。结合前后言论，“此人迷惑性极强”看似是对他人进行善意提醒，但是实质上则是对赵伟娣个人品质进行的贬损。综合考虑双方的矛盾焦点以及言论发布的环境，整体性地评判王华杰发布的言论，其中部分已经超出就事论事及合理评论的范畴，属于对赵伟娣人格进行贬损的言论。王华杰选择在与赵伟娣工作有关的微信群内发表上述言论，使之为与赵伟娣共事的人所知晓，丑化了赵伟娣的人格，降低了赵伟娣的客观社会评价，构成对赵伟娣名誉权的侵害，王华杰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王华杰在多个微信群中发布的包括“节操不如妓女”、“此人迷惑性极强”的言论，构成对赵伟娣的名誉侵权，并无不当。王华杰以其发表上述言论系因赵伟娣之前的行为所引发为由，主张免除侵权责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赔礼道歉的范围问题，因王华杰对赵伟娣的言语侮辱造成了赵伟娣社会评价的降低，赵伟娣请求王华杰赔礼道歉并赔偿合理损失，于法有据。赔礼道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确的规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所谓赔礼道歉，是指侵权人当庭以口头的方式或者在报刊等载体上以书面的方式向被侵权人承认错误、表示歉意。因王华杰在赵伟娣的相关微信群中对赵伟娣进行了人格贬损，虽王华杰并非将每句侵权言辞都发布在了每个微信群中，但考虑到王华杰措辞的严厉程度并结合王华杰侵权行为的性质、造成的影响，以及对赵伟娣名誉造成的损害程度，一审法院判决王华杰在涉案五个微信群中向赵伟娣赔礼道歉，适用法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具体的道歉内容可根据不同的微信群中所发布的侵权言论内容进行相应调整。
综上，王华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华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伟
审判员 白 云
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姊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