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安浩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李小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守学，广东先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泰鼎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林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胜军，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深圳市安浩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泰鼎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4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某公司、泰鼎公司从2013年开始有业务往来，由安某公司向泰鼎公司供应充气柜、气压表、充气阀组件等货物。安某公司称其向泰鼎公司供货情况如下：2013年11月供货43408元；2013年12月供货474506.96元；2014年1月供货56725元；2014年2月供货141775元；2014年5月供货5900元；2014年6月供货229140元；2014年7月供货10214元；以上合共供货价值为961668.96元。安某公司承认泰鼎公司已付款626716.96元，另有73012元退货及返修费扣减，泰鼎公司尚欠安某公司货款261940元未付。庭审中，安某公司提供了一份《广州泰鼎电气总对帐单》，拟证明泰鼎公司拖欠安某公司货款情况，但该对帐单上并无任何人员或公司签名盖章，泰鼎公司对该对帐单真实性提出异议。安某公司称双方曾签订多份购销合同，但仅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4年5月22日的《订购合同》复印件，安某公司还提供了一份《购销合同清单》传真件用于证明各种货物的单价，但泰鼎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据没有原件，且双方没有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同的惯例，后期的交易均为口头合同。此外，安某公司还提供了送货单45张，用以证明泰鼎公司收取了安某公司总共961668.96元的货物，上述送货单由贾某、黄某、吕某燈、林某、彭某等人签收，泰鼎公司对贾某、吕某燈、林某签名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余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庭审中，泰鼎公司确认已向安某公司支付60多万元货款，但具体金额无法明确。安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安某五金与广州泰鼎货物及付款往来明细》，在该明细表中，安某公司单方统计的结果显示，黄某签收的货物共5张送货单5批货物，价值共218073元；此外，安某公司通过速尔快递、顺丰快递、安能物流等物流公司发货39114元，但安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物流公司的货物签收回执；此外，另有18099元货物安某公司无法明确签收情况。以上事实，有《安某五金与广州泰鼎货物及付款往来明细》、送货单以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足资认定。
2016年8月8日，安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泰鼎公司支付安某公司货款共计人民币261940元；2.泰鼎公司支付安某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直至付清货款为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3.由泰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安某公司、泰鼎公司之间确存在购销合同关系，双方对此均予以承认，并无争议。庭审中安某公司自认泰鼎公司已付626716.96元货款，另有73012元退货及返修费扣减，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安某公司共向泰鼎公司供应了多少价值的货物。货物价值需要结合货物数量以及单价来确定，二者缺一不可。首先，从货物单价方面来分析。本案中，安某公司未能提供双方之间签订的全部书面合同，而安某公司用于证明货物单价的《购销合同清单》又仅有传真件，并无原件，泰鼎公司对该《购销合同清单》传真件真实性提出异议，而目前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有通过传真签订合同的交易惯例，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购销合同清单》传真件作为定案依据。现安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货物的单价，导致本案无法查明货物的价值。其次，从泰鼎公司收货数量方面来分析。退一步而言，即便安某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清单》传真件中载明的货物单价属实，但安某公司提供的45张送货单中，黄某签收的货物共5张送货单5批货物，安某公司单方统计的价值共218073元，因安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某是泰鼎公司方人员，故不能证明货物已由泰鼎公司收取；而通过物流公司发货的39114元货物安某公司亦未能提供物流公司的签收回执，亦不能证实泰鼎公司已实际收取，再加上另有18099元货物安某公司无法明确签收情况，上述不能证实泰鼎公司已收取的货物合共价值275286元，已超出安某公司在本案主张的货款金额261940元。故安某公司主张泰鼎公司尚拖欠其货款明显依据不足。综上分析，安某公司现起诉泰鼎公司支付货款261940元以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安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安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安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安某公司与泰鼎公司从2013年开始有业务往来，合作伊始的前两年，双方都是一直秉承诚实守信，互利共赢的合作态度，然而从2015年开始，泰鼎公司经常出现拖欠货款的情况，截止目前，泰鼎公司已累计拖欠安某公司货款人民币261940元。之前安某公司一直以友好宽容的态度，多次私下找泰鼎公司协商支付货款的事宜，但每次泰鼎公司口头答应支付后，之后总是食言，一拖再拖，安某公司无奈之下才诉至原审法院以维护安某公司的合法利益。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安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明显未能查明事实真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安某公司提供有安某公司与泰鼎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及订购合同清单（均有双方公司盖章）、送货单、物理托运单、2013年11月至2014年12月的对账请款单，以及2013年11月至2014年12月19日泰鼎公司向安某公司付款的具体明细表。然而泰鼎公司在原审中却完全否认了自2014年2月11日以后安某公司向其发送的货物（价值共计人民币261940元）。安某公司作为一家诚信企业，不可能在没有向泰鼎公司发货的前提下，并事隔近两年之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现泰鼎公司已将这些产品投入到了生产使用中，并已经给泰鼎公司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效益，可是泰鼎公司却拒不承认其收到该货物的事实。综上，安某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泰鼎公司支付拖欠安某公司的货款人民币261940元；3.泰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泰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安某公司原审期间提交其单方制作的《安某五金与广州泰鼎货物及付款往来明细》，对安某公司交付的货物种类及数量予以统计；泰鼎公司提交《情况说明》，就其确认收取的货物种类、数量予以说明。综合双方分别提交的统计数据，以《安某五金与广州泰鼎货物及付款往来明细》为基础，泰鼎公司对该明细表中以下送货内容不予确认：1.有黄某签收的五张送货单，分别为：（1）2014010054送货单，金额7211元；（2）2014060006送货单，金额183852元；（3）2014050052送货单，金额10214元；（4）2014060007送货单，金额2500元；（5）20130110106送货单，金额14296元。上述5项款项相加共计218073元。2.有贾某签名的2013年12月30日，单号为20130120062送货单中，充气柜CCFF的数量，泰鼎公司认为送货1台，安某公司则认为送货4台。从送货单上显示，充气柜CCFF送货数量为4台。3.2013年12月7日，无人签收的送货单两张，金额共计3415元（3010元+405元）。4.2014年1月3日，无人签收的送货单一张，金额为50元。5.2014年6月21日，单号为0002046送货单两张，金额共计240元（140元+100元），安某公司认为该两张送货单由吕某燈签收，但相应送货单上并无吕某燈签名。5.通过顺丰快递、安能物流、速尔快递等交付的货物，金额共计37614元（210元+2500元+1000元+90元+5900元+17700元+10214元）。6.2014年6月27日，安某公司认为送货单在泰鼎公司处的货款金额14634元。除上述送货金额外，泰鼎公司对《安某五金与广州泰鼎货物及付款往来明细》中其他货物名称及数量均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安某公司提交深圳安能物流有限公司光明一部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兹证明安某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委托安能物流托运五金电气配件一托，重量283公斤给泰鼎公司（单号为NO.0002096），安能物流已于2014年7月27日将货物发到泰鼎公司。安某公司拟证明有10214元货物通过物流方式交付泰鼎公司。经质证，泰鼎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泰鼎公司二审期间确认其公司曾有一名叫做“黄某”的员工，但是否为本案送货单中签名的“黄某”不能确定。
二审期间，安某公司补充提交五份《订购合同》传真件，该五份《订购合同》上均加盖“广州泰鼎电气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记载的货物名称、数量等与黄某签名的五张《送货单》一一对应，安某公司拟证明黄某系按照双方达成的采购合意签收货物，且安某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项下送货义务。经质证，泰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其存在买卖法律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泰鼎公司欠付安某公司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安某公司送货金额的认定。泰鼎公司对安某公司制作的《安某五金与广州泰鼎货物及付款往来明细》中部分送货数量和货物名称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泰鼎公司提出异议的送货内容，本院分析如下：1.安某公司二审补充提交五份《订购合同》，拟证明黄某签收的五张《送货单》产生的交易基础。该五份《订购合同》均为传真件原件，“需方单位”处加盖“广州泰鼎电气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且从合同内容来看，也有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缔结合同的意思表示。泰鼎公司称双方通过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双方交易时间跨度长、金额大、种类繁多，以口头方式确定送货数量及种类，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因此，本院认可安某公司的陈述，确认上述《订购合同》的真实性。2.安某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订购合同》，与黄某签收的5张《送货单》，在货物种类、数量上均一一对应，且送货时间符合《订购合同》的约定。泰鼎公司否认黄某签收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但对于《订购合同》缔结后安某公司未履行送货义务的情况，却从未提出异议，明显与一般常理不符。此外，泰鼎公司二审期间确认其公司曾经有过一名叫做“黄某”的员工。综上，本院有理由相信黄某作为泰鼎公司员工签收货物，对黄某签名的5张《送货单》予以确认。3.有贾某签名的20130120062送货单中，充气柜CCFF数量记载为4台，泰鼎公司认为其仅收取1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4.2013年12月7日、2014年1月3日共计3张送货单，并无泰鼎公司确认的人员签收，对该部分货款金额本院不予确认，金额共计3465元（3010元+405元+50）。5.2014年6月21日，单号为0002046送货单，并无记载吕某燈签收，该部分送货金额本院不予确认，共计240元（140元+100元）。6.安某公司称其通过顺丰快递、安能物流、速尔快递等方式交付的货物，并未能够提交泰鼎公司签收回单，本院不予采信。安某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交付的货物数量和金额，也不能证明泰鼎公司实际收取相应货物，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安某公司主张的37614元（210元+2500元+1000元+90元+5900元+17700元+10214元）货款金额，本院不予确认。7.2014年6月27日14634元货款金额，安某公司未能提交相应送货凭证，其称送货单在泰鼎公司处，也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该14634元送货金额，本院不予确认。8.泰鼎公司不认可安某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清单》，但对于其曾支付60余万货款所依据的价款金额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此外，《购销合同清单》上加盖有“广州泰鼎电气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且本院也已认定双方有通过传真方式缔结合同的交易习惯。因此，对《购销合同清单》所确认的货物单价，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在安某公司制作的《安某五金与广州泰鼎货物及付款往来明细》基础上，扣除上述不予确认的送货金额以及安某公司自认的退货金额及返工费73012元（16768元+25023元+20621元+10600），即为安某公司实际送货金额，共计832703.96元（961668.96元-3465元-240元-37614元-14634元-16768元-25023元-20621元-10600）。第二，关于泰鼎公司付款金额的认定。泰鼎公司认为其支付60多万货款，但对于具体金额无法确认。安某公司自认泰鼎公司已支付626716.96元货款，在泰鼎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金额的情况下，本院采纳安某公司的陈述，确认泰鼎公司付款金额共计626716.96元。扣除泰鼎公司已经付款金额，泰鼎公司仍需向安某公司支付货款205987元（832703.96元-626716.96元）。对于安某公司起诉金额中超出上述款项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对涉案货款支付时间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本院判令泰鼎公司从安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6年8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安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4679号民事判决书；
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广州泰鼎电气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深圳市安浩五金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5987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20598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8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安浩五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安浩五金有限公司负担603元，由被上诉人广州泰鼎电气有限公司负担2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安浩五金有限公司负担1207元，由被上诉人广州泰鼎电气有限公司负担4443元。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