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1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克昌，男，1960年12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来林，江西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令华，男，1966年2月2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远友，男，1974年9月2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西湖区前进支路52号4栋3单元201室
法定代表人：贺凯，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蓝鸿云，男，1987年10月2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光发，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序堂，男，1970年10月10日生，汉族
上诉人翁克昌、张令华与被上诉人万远友、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态源公司”）、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临川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克昌、张令华、被上诉人万远友、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蓝鸿云、被上诉人临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涂序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临川公司将位于南昌市青云谱区五干渠以西、市场二路以北的廉租房（五期）工程项目中的多层2栋、高层5栋、单层1栋约39693.91平方米的木工、泥工、水电工、钢筋工、脚手架、装饰装修项目分包给被告生态源公司；被告生态源公司将自己承包的上述工程中的水电及消防设备安装工作转包给被告万远友；被告万远友将自己转包到的消防设备安装工作转包给被告张令华；原告受雇于被告张令华在上述工地进行消防设备安装工作，被告临川公司于2014年9月1日以2014年9月3日将进行竣工预验收检查工作，所有工作面需停工清场，等待检查为由向被告生态源公司下达了工程暂时停工指令，被告生态源公司向被告万远友传达了上述指令，被告万远友向被告张令华传达了上述指令，2014年9月2日，被告张令华认为时间尚早，便没有依指令停工，被告万远友亦未对此表示反对，原告在工地进行楼顶水箱测量过程中，因金属梯固定不牢而摔伤，后被送往南昌市第五医院住院治疗61天，花去医疗费24224.5元，被告万远友垫付了12500元。2014年12月24日，原告伤情经江西铭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原告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9000元整。原告垫付鉴定费1200元。另，原告的母亲张桂珍（1941年5月8日生）由原告及其妹妹翁雪琴扶养，三人户籍均为城镇户籍。被告生态源公司具有从事建筑业的资质。上述事实有户口簿、派出所证明、劳务合同、诊断证明书、病历、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分包合同、证人证言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受雇于被告张令华，双方构成劳务关系；原告从事建筑行业多年，理应对工作场所中潜在危险有所预见，原告在爬上扶梯前未检查扶梯牢固程度，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的40%；被告张令华、万远友在已经接到停工指令的情况下仍然指示原告进行施工，应各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20%，被告生态源公司违法转包工程，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10%，被告临川公司作为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方，未尽到保持施工现场安全的注意义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10%；四名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书等相关证据及相关部门统计数据（因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状况，故原审法院以2015年江西省一类区域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原告误工费），对本次事故对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原告花去的医疗费24224.5元有医疗发票相印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交通费7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280.4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护理费9760元、营养费3050元、误工费9712元、残疾赔偿金5230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为护理费3965元（65元／天×61天）、营养费1220元（20元／天×61天）、误工费4291.03元（1530元／月÷21.75天×61天）、残疾赔偿金48618元（24309元／年×20年×10%）、精神抚慰金2000元，上述各项费用总计103348.93元。依据各方责任比例，被告张令华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20669.79元（103348.93元×20%）；扣除被告万远友已经垫付的12500元，被告万远友还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8169.79元（103348.93元×20%-12500元）；被告生态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10334.89元（103348.93元×10%）；被告临川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10334.89元（103348.93元×10%）。为查明和确定事故的性质、原因和损伤程度的鉴定费1200元应由各方按责任比例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令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翁克昌支付各项赔偿款中的20669.79元；二、被告万远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翁克昌支付各项赔偿款中的8169.79元；三、被告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翁克昌支付各项赔偿款中的10334.89元；四、被告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翁克昌支付各项赔偿款中的10334.89元；五、被告张令华、万远友、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原告翁克昌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翁克昌自行承担1336元，由被告张令华、万远友、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各承担30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翁克昌；鉴定费12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翁克昌承担480元，由被告张令华、万远友、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各承担18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翁克昌。
宣判后，翁克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翁克昌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翁克昌不存在过错，且生态源公司是非法转包，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翁克昌合理、合法的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赔偿金过低。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四被告连带赔偿上诉人人身损害赔偿金等共计124278.9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张令华针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上诉人张令华是提供劳务者，而非承包者，且上诉人张令华没有承包资质，因此张令华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张令华不承担被上诉人翁克昌各项赔偿费用。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万远友辩称：1、张令华是转包我的工程，我也是从别的公司包来的工程。张令华称是给我打工是没有依据的。2、张令华在原审法院承认他是分包工程，都是张令华请的工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在出事之前我告知了他不要再做了。3、翁克昌上去是因为张令华上去不了才上去的，责任不在我自己，在上诉人张令华。
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辩称：一、针对翁克昌的上诉请求，他是接受张令华的指令，我公司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协议，与我公司无关。张令华与翁克昌两个人我公司不认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清楚。关于我公司水箱和楼梯安装不牢固，因为当时工地是不允许开工，我们没有同意进行施工，事发时整个工地项目都处于停工期，上诉人在停工期时施工，没有通知我们，他们所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发生事故后也没有及时通知我们，我们认为他们属于违规操作。明知不具备开工条件还上去，翁克昌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人员，他应具备风险意识，他的主张意识行为造成的伤害与我公司无关。关于责任分摊比例，我们尊重法律事实依据，没有任何意见。上诉人翁克昌和张令华之间的劳务关系是说事实存在的，他们之间的协议构成与我公司无关。关于翁克昌的护理费用，一审中已经核实，我们接受一审判决的结果。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二、针对张令华的上诉请求，张令华、翁克昌和万科成三人我公司均不认识。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有没有经过我们项目部认可，是否有效请法院进行核实。因劳动安全实施不到位造成受伤，是肉眼可以看的到。作为他们长期从事该行业的人，在明知安全实施不到位的情况下，还要上去施工属于强行违规操作。请求法院驳回张令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临川公司辩称：事发时，我公司项目部已经通知生态公司停工整改，生态公司已经下发通知传到各班组。我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上诉人进场施工，没有提供任何信息在我项目部。我们强烈要求所有进场施工人员需要提供相关信息。事发时上诉人在操作工程中应该具备基本观察能力，不应在不具备施工条件下进行施工。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万远友向本庭提交事故发生地的照片一组，证明上诉人翁克昌从楼梯上摔倒是由于其自身疏忽导致，张令华与翁克昌对该事故发生地照片表示认可，但是认为导致翁克昌摔倒的楼梯虽然是没有固定的，但是是原本就放置好的，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上诉人张令华、翁克昌，被上诉人万远友三人均无相关施工资质。又查明，被上诉人临川公司与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在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中约定由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承担安全保障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人民法院所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翁克昌各项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上诉人翁克昌的护理费应计算为8027.95元（25931元／年÷365天×113天），误工费应计算为7948.97元（1530元／月÷21.75天×113天）。因上诉人翁克昌在事故中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翁克昌主张5000元过高，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翁克昌的各项赔偿金额为：医疗费2422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交通费7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280.4元，护理费8027.95元，营养费1220元，误工费7948.97元，残疾赔偿金48618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111069.82元。二.上诉人翁克昌、张令华以及被上诉人万远友、生态源公司、临川公司对上诉人翁克昌损失的应如何划分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被上诉人临川公司将位于南昌市青云谱区五干渠以西、市场二路以北的廉租房（五期）工程项目中的多层2栋、高层5栋、单层1栋约39693.91平方米的木工、泥工、水电工、钢筋工、脚手架、装饰装修项目分包给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将自己承包的上述工程中的水电及消防设备安装工作转包给被上诉人万远友；被上诉人万远友将自己转包到的消防设备安装工作转包给上诉人张令华；上诉人翁克昌系经人介绍到上述工地进行消防设备安装工作，其工资计算方式为200元／天，由被上诉人张令华发放，在张令华指示下进行施工，故上诉人翁克昌与张令华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翁克昌认为其与张令华之间是邀约提供劳务关系，而与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才是劳务关系以及上诉人张令华认为其与上诉人翁克昌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翁克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施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受伤的损害结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翁克昌自行承担40%的责任明显过高，本院予以调整为由上诉人翁克昌自行承担20%的责任，张令华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与临川公司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转包且明知万远友作为个人不具备承包工程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万远友，被上诉人万远友又将消防设备安装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张令华，并且两人在已经接到停工指令的情况下仍然指示翁克昌继续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万远友、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应当对上诉人张令华所承担的80%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临川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将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生态源公司，并在合同中约定生态源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临川公司已经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故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临川公司承担翁克昌损失金额的10%，及对翁克昌的全部损失金额的8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临川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根据各自的过错责任比例，本院确定上诉人翁克昌应自行承担其损失金额的20%即22213.96元（111069.82元×20%），被上诉人临川公司承担翁克昌损失金额的10%即11106.98元（111069.82元×10%），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承担翁克昌损失金额的10%即11106.98元（111069.82元×10%），被上诉人万远友承担翁克昌损失金额的30%即33320.95元（111069.82元×30%）扣除其垫付的12500元，其还应支付20820.95元，上诉人张令华承担翁克昌损失金额的30%即33320.95元（111069.82元×30%）。上诉人张令华、被上诉人万远友、被上诉人生态源公司、被上诉人临川公司对以上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部分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六项；
二、撤销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四、五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上诉人张令华于向上诉人翁克昌支付赔偿款33320.95元；被上诉人万远友向上诉人翁克昌支付赔偿款20820.95元；被上诉人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翁克昌支付赔偿款11106.98元；被告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向上诉人翁克昌支付各项赔偿款11106.98元；上诉人张令华、被上诉人万远友、被上诉人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一审判决执行；由上诉人翁克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元，由其自行承担669元，上诉人张令华、被上诉人万远友、被上诉人江西省生态源劳务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各承担250元，由上诉人张令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7元由其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代理审判员 梁书棋
代理审判员 周朝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