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向东，系莱阳市万第东霞果蔬恒温库业主。
委托代理人：孙一海，莱阳市万第东霞果蔬恒温库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莱阳分院。住所地：莱阳市鞋城院内。
负责人：沙树胜，该分院院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住所地：烟台大学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明熙，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沙树胜，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莱阳分院负责人。
上诉人赵向东因与上诉人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莱阳分院（以下简称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烟大设计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2）莱阳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的负责人及烟大设计院的委托代理人沙树胜、上诉人赵向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一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向东系莱阳市万第东霞果蔬恒温库（以下简称恒温库）业主。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成立于2002年10月8日，注册资本10000元，工商机关核准登记日期是2007年5月14日。赵向东的恒温库需新建冷库车间，约2007年12月中旬，赵向东与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院长沙树胜协商，由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为赵向东的冷库车间出具设计图纸，设计费用为10500元。2008年1月，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为赵向东出具部分设计图纸，至2008年7月设计全部完成。
赵向东将恒温库的建设工程承包给梁世尧施工，梁世尧系个体泥瓦匠，无建筑施工资质。2008年4月30日，梁世尧带领工人施工时，冷库发生倒塌，致施工人员梁世荣、贾丕玲、唐殿荣、贾学民、贾丕玲、贾乐卫、贾秀清、贾风师受伤。倒塌事故发生后，赵向东于2008年7月15日向莱阳市公证处申请对事故现场现状及施工中所使用的水泥檩条进行证据保全公证。莱阳市公证处工作人员到场，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拍照、录像，并封存水泥椽条样品，制作了勘验笔录。2009年4月28日，伤者贾风师、贾丕玲、梁世荣、唐殿荣向龙旺庄法庭起诉，要求尉潇君、姚红伟、王京国三人赔偿损失（姚红伟、王京国是吊车的所有人，尉潇君是吊车驾驶人。贾风师等伤者认为尉潇君驾驶吊车施工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房顶倒塌），2009年9月22日，四人以现有证据准备不足为由申请撤回起诉。2009年6月16日至6月18日，赵向东与伤者分别签订了协议书，赔偿唐殿荣7510.26元（包括医疗费6772.30元、误工费19天×15.45元=292.98元、护理费19天×15.45元=292.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天×8元=152元）；赔偿贾风师42845.1元（包括医疗费5761.60元、误工费120天×15.45元=1854元、护理费30天×15.45元=46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8元=120元、伤残补助费5641元×30%×20年=33846元、鉴定费800元）；赔偿梁世荣89178.7元（包括医疗费24421.5元、误工费160天×60元=1854元、护理费50天×40元=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天×8元=280元、伤残补助费5641元×46%×20年=51897.2元、交通费80元、鉴定费900元）；赔偿贾丕玲29208.6元（包括医疗费9542.1元、误工费150天×15.45元=2317.5元、护理费36天×15.45元=55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天×8元=288元、伤残补助费5641元×14%×20年=15794.8元、鉴定费800元）；赔偿贾学民医疗费607.7元；赔偿贾乐卫医疗费202.2元；赔偿贾秀华医疗费282.2元；赔偿贾秀清医疗费526元，共计170360.76元。
2009年10月30日，赵向东向法院起诉，要求烟大设计院和沙树胜赔偿其损失。2010年9月20日，法院委托青岛建学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对以下问题进行鉴定：1、图纸及设计变更是否符合相关设计规范及图集的规定？2、如上述图纸及设计变更不符合相关规定，是否属于赵向东按图纸及设计变更建设冷库导致倒塌的原因？所占的过错的比例是多少？青岛建学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鉴定分析认为：“该冷库屋面产生倒塌是必然的，而是可预见的，原因如下，1、与设计图纸对比，变更后的屋面做法的实际重量严重超过设计值。2、矩形砼檩条按常规做法必须正放，而本工程却错误的用斜放，本工程的檩条强度根本不够，即使采用正放做法，砼檩条强度也难以达到要求。3、在屋面做法变更及钢檩条改为砼檩条后，不仅钢屋架的荷载增加了，而且钢屋架的上弦荷载成为节间荷载而非节点荷载，故上弦杆已非纯受压杆件，而是压弯杆件。结论为：1、冷库屋面倒塌的直接原因是砼檩条超载斜放、双向受弯失稳首先破坏，而后倒塌，拉动负屋架失稳倒塌。2、另外尚应指出，原冷库主体结构（墙柱）抗震设计超过了规范规定（虽然不是本次倒塌事故的直接原因），也应引起设计单位的足够重视，设计人须进行仔细的计算分析，复核搞震是否安全。（1）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第9.3.1条对单层砖柱（墙垛）承重厂房适用范围的规定，6度区跨度不应大于15m（本工程为18m）；柱顶标高不应大于6.6m（本工程为6.3＋2.4=8.7m）；可见原冷库设计的跨度及高度均超过规范限值；（2）根据抗震规范9.3.4条规定，6度时宜采用十字形截面无筋砖柱，本工程为370砖墙中构造（构造柱配筋小且无柱基，故起不到受力柱的作用）。3、该工程多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特别是根据国家建筑法的规定，任何设计变更必须有设计单位的正式文件为依据，否则施工、建设单位均无权变更设计，如果仅根据设计人的电话口头交待进行变更施工，不论对设计、施工主建设单位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关于设计变更问题，赵向东提供了2008年5月6日至8月18日赵华南、赵向东与沙树胜的录音，录音是赵向东、赵华南于事故发生后，多次给沙树胜打电话或者当面谈话形成的，该录音音质尚清，内容涉及施工过程中水泥檩条的使用、6.3CM角铁的购买使用、办理房产证所需设计图纸的审查等问题，对恒温库施工过程中原告所用建筑材料的变更，沙树胜予以默认，未及时制止。
原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公证书、医疗费单据、赔偿协议、设计图纸、录单光盘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赵向东与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关于恒温库设计的相关事宜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共同遵守和履行。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及烟大设计院作为建筑设计部门，应当严格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执业，按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进行设计，并对其设计质量负责。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出具书面设计图纸后，赵向东在施工过程中为降低建设成本，使用了比设计图纸要求低的建筑材料，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工作人员得知相关情况后，对赵向东的行为采取默认的态度，未及时加以制止，最终导致恒温库在施工过程中倒塌，部分施工人员受伤，对恒温库的倒塌及原告因此产生的损失，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赵向东在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未出具书面图纸变更通知的情况下，擅自更换施工材料，且所使用的施工单位、施工人员均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导致倒塌事故的发生，对此赵向东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经审查赵向东与8名伤者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其赔偿项目、赔偿标准、赔偿数额均不超出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亦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认定。综合本案各种因素，对赵向东的上述损失及已支付的设计费10500元，以赵向东承担70%的责任，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承担30%的责任为宜。关于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与烟大设计院如何对赵向东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作为烟大设计院的分支机构，首先应以自己的资产承担民事责任，对其不能承担的部分，再由烟大设计院承担。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判决：一、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应赔偿赵向东损失54258.23元【（170360.76元＋10500元）×3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烟大设计院与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赵向东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与烟大设计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7元，鉴定费10000元，由烟大设计院、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共同负担11175元，赵向东负担2741元。
宣判后，上诉人赵向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赵向东的经济损失完全是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设计原因造成的，青岛建学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已对此做出了明确的结论。2、赵向东作为建设单位，不清楚设计变更应经过什么程序及是否必须有书面变更，赵向东只是按照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的设计（包括口头设计变更）进行施工。赵向东提供的录音能够证明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沙树胜进行了口头设计变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与烟大设计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从未对设计图纸进行过口头变更。2、赵向东委托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进行图纸设计时，涉案工程已施工过半，赵向东的目的是为了日后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而不是为了实际施工。3、赵向东雇佣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临时人员进行施工，并使用低标准的建筑材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的设计与事故的发生完全没有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经司法鉴定，涉案工程发生倒塌与赵向东雇佣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并使用低标准的建筑材料及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负责人沙树胜口头变更设计均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清楚，赵向东认为应由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烟大设计院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烟大设计院认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赵向东与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对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同等责任。烟大设计院莱阳分院作为烟大设计院的分支机构，依法应以自身的资产承担民事责任，其不能承担的部分，再由烟大设计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2）莱阳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莱阳分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赵向东损失90330.38元【（170360.76元＋10500元）×50%】；
三、上诉人烟台大学建筑设计院在上诉人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莱阳分院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如上诉人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莱阳分院、烟台大学建筑设计院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18元，鉴定费10000元，由上诉人赵向东负担9017.50元，由上诉人烟台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莱阳分院、烟台大学建筑设计院负担901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云龙
审判员 樊 勇
审判员 慈勤哲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