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4民初19657号
原告：上海大蔬无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宋渊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上海申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男。
被告：成都市玉邦汇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蒲芝会。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邦春，男。
原告上海大蔬无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成都市玉邦汇中科技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周健，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邦春到庭参加诉讼。原、被告一致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期限延长至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大蔬无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货款144,000元。
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5年3月14日与被告签订《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约定：1、原告以180,000元的价款购买被告一批厨房设备(名称及规格见附件)；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50%预付款90,000元至被告指定帐户；2、被告收到预付款后即开始安排生产，产品生产完毕后原告支付30%货款54,000元;3、被告在预付款到帐后14天发货完毕并完成安装工作，送货前需提前一天通知原告，原告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支付剩余货款36,000元；等等。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3月15日依照约定支付90，000元至被告指定帐户，2017年3月20日原告通知被告变更部分设备尺寸及要求，次日被告回函提出由于变更尺寸导致部分设备报废，申请产品补助45,375元。原告对是否存在上述损失及损失计算标准无法确认，为顺利交接该批设备，提出先行交付，对于报废及损失计算问题双方另行商议。2017年3月23日，原告支付54,000元至被告指定帐户，被告于3月25日送货至原告成都分店。原告负责接收人员提出部分设备未达到合同质量要求，被告遂将设备返厂。3月26日，被告发函给原告，要求原告再行支付133,175元方可发货。原告回函被告，指定原告工作人员吴某与被告对接。吴某于同日前往被告处处理相关事宜，但被告已变更地址无法联系,电话也无人接听。5月10日被告发函原告，要求原告支付原料报废损失及仓储费用181,175元再行发货。原告于5月11日回函并指派吴某前往被告处欲与被告协商，被告避而不见。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虽然原告于2017年3月20日对部分设备提出变更规格，但该变更是否必然导致原料报废及损失的计算标准被告并未提供任何依据且拒绝与原告进行核实。即使客观上确实存在原料报废，对报废原料损失数额的确定也应经过原告核实确认，原告若承担该项损失则报废材料的所有权应转移为原告所有。被告既拒绝提供有效联系地址，又拒绝提供报废原料及已生产设备存放地址，毫无商事活动的诚信，原告完全有理由怀疑上述损失是否产生。在原告无法对损失进行核实且被告未提交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被告据此要求原告再行支付181,175元方可发货既无合同依据又无法律依据。被告收到原告144,000元后未依约交付货物，应当承担返还货款责任。
被告成都市玉邦汇中科技有限公司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原告2017年3月20日发函给被告变更部分设备尺寸是要约，被告于3月21日向原告发出回函，原告已经默示被告产品补助45,375元的要求。3月25日，被告冒着更新生产的45,375元设备不被认可的风险，将设备送至原告成都分店，原告负责接收人员陈某某又提出新的制作方案。被告在获得陈某某签字确认后将设备返厂。被告同意有条件变更，变更内容即原告签字的修改方案。3月2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产品生产及送货函，原告默示增加产品补助47,600元、送货费用4,200元，共计51,800元。被告根据原告要求生产完厨房设备后，由于原告多次更改方案且不同意支付补助款，被告暂时中止了合同履行。后被告发函给原告，告知原告先付款被告再发货，是被告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双方多次沟通后未获实质性进展。至5月10日，原告的设备产生的仓储费计48,000元，故向原告发出产品生产完毕和仓储费结算函，并将为原告生产的设备进行留置。现被告已根据留置权将留置材料变价处理并已告知原告。至于原告所述无法联系被告的情况，是因为被告主管家人病重需要处理。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为其在四川省成都市的门店2017年4月8日开业，于2017年3月14日与被告签订《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订购一批厨房设备(详情见附件一、附件二)，合同总价180,000元；付款方式：原告先付50%预付款90,000元，被告收到预付款即开始安排生产；产品生产完毕原告支付总价30%货款54,000元后被告发货；被告交货运输完成安装并由被告提供原告全额增值税普通发票，原告检查产品质量确认无误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剩余货款36,000元打入被告指定账号;交货时，原告指派陈某某接收该批设备，如该接收人不在，由原告指定其他接收人接收该批设备；等等。附件一为厨房设备名称、规格、数量及单价，显示各种规格的厨房货架、工作台柜等共计七十余件；附件二为不锈钢配套设施制作要求，包括：不锈钢前后通透操作台，台面及层板为双平面；不锈钢有背式操作台，台面及层板同样为双平面内置加强筋；所有不锈钢制品不得存在折边外翻，边缘毛刺等。
同年3月15日，原告支付被告预付款90,000元。3月2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知会单》，要求对双方签订的《厨房设备购销合同》附件1中的10项内容作出更改。被告于3月21日致原告《关于部分设备更改回复的函》，主要内容：我司所有不锈钢设备材料裁剪工作已于3月16日结束，至3月20日设备已经生产过半，贵方要求改变尺寸的文件已收到，2017年3月16日以前裁剪及焊接的设备已作报废处理，我方已加班完成此批次改变尺寸的设备材料重新裁剪工作，亦加紧进行焊接打磨抛光等工作，由此特别申请1、2017年3月16日以前裁剪及焊接的设备已作报废处理，按照合同清单价格，计有以下损失，特申请产品价格补助共计45,375元，请予以批准；2、生产设备的时间由此顺延6日。同年3月23日，原告支付被告货款54,000元。3月25日，被告向原告交付厨房设备时，原告工作人员陈某某向被告图示了四层格栅货架、双层挂墙吊架新的制作方案，被告遂将交付的全部厨房设备运回。3月26日，被告致原告《关于产品生产及送货的函》，主要内容：我方已于2017年3月25日将按照要求制作的厨具设备运送至贵方工地现场，由于贵方现场唯一技术验收及指导工作人员陈先生要求全部产品按照他的要求生产，又出具了部分设备新的制作方案和要求，并退回所有产品，我方特作如下回复，1、9个现场工作人员费用2,700元、运输扶力费1,500元，共计4,200元请贵方支付；2、因为贵方于3月20日已经发来关于四层隔栅货架等产品的制作要求及标准，我方已按照要求生产完毕，3月25日我方设备送到现场时贵方又出具了部分设备新的制作方案，依此，此部分设备已经作报废处理，本批设备重新生产(已经安排加班加点生产)价格共计47,600元，加上上次重新制作费用45,375元以及25日费用，本项目现总价277,175元；3、此工程工期要求再顺延3日，因贵方对我方多次提出重复生产要求，但是对我方请款要求不予答复以及现场工作人员态度恶劣，对我司未收款项产生不可预计的风险。请将未支付款项133,175元结清后，我方再重新考虑发货等。
同年3月27日，原告回函被告，主要内容：近日发来的两份函已收悉，由于与贵司前期的洽谈和订立、履行合同等所有事项皆由我司采购部主管吴某在对接操作，为此特委派吴某前来贵司商谈解决等。原告同时向被告发出授权确认函，载明：双方签署的《厨房设备购销合同》，鉴于过程中均由我司采购部吴某经办，现再次确认有关此合同项目的一切与贵方的联系工作，均由吴某对接。次日，原告再致被告法务函，主要内容：根据双方《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原告于2017年3月15日、23日先后汇款90,000元和54,000元,被告交货日期为3月29日。原告于3月20日致函被告，要求更改部分设备尺寸，被告于3月21日、26日发来了《关于部分设备更改回复的函》《关于产品生产及送货的函》，原告收悉后极为重视，3月27日特委派吴某赶往成都市，拟同被告协商处理，但是被告负责人避而不见，致使双方正常的沟通渠道被切断。根据上述事实，正式致函被告，应立即与原告代表吴某商谈并查验货物。如果被告不愿协商处理并按约提供合格的货物，原告将依法履行不安抗辩权，通过法律途径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3月27、28日期间，原告代表吴某与被告主管在微信沟通中，吴某对被告主管因家中有事不能与原告协商处理厨房设备事宜表示理解。
2017年5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产品生产完毕及送货仓储结算的函》，载明：被告已于2017年3月29日按照原告要求重新制作完毕所有厨房设备，已于2017年3月25日通知原告将相关款项补足后会尽快发货，但至今未予理睬。请尽快在5日内支付相关费用，以利被告进场安装设备。所有产品被告只予以保留一个月，仓储保留期间，按照每日收取仓储费用1,200元，超过一个月时间，被告将原告定制的所有设备作为废品处理(此批产品估价为500元)。原告应支付的费用为1、2017年3月25日，9个现场工作人员费用2,700元，运输扶力费1,500元，共计4,200元请原告支付；2、因原告于2017年3月20日已经发来关于四层隔栅货架等产品的新制作要求及标准，被告已按照新的质量要求生产完毕，重新制作费用45,375元；3、2017年3月25日被告将设备送到现场时，原告现场唯一技术人员又签字出具了部分新的制作方案和要求，被告已经按照新的质量要求生产完毕，本批设备重新生产价格合计47,600元；4、每日收取仓储费用1,200元，至今费用为48,000元。因为原告多次提出重复生产要求，但是对被告的请款要求不予答复。由于以上原因，被告对未收款项产生不可预计的风险。请在5日内尽快将未支付款项181,175元付清，被告再考虑发货，否则将把原告定制的所有设备作为废品处理。
2017年5月11日，原告致被告回函：希望被告能恢复正常的沟通渠道，对合同履行中遇到的问题，双方可友好协商，同时告知被告授权周健负责与被告沟通，吴某不再负责此事项等。此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系争厨房设备由成都市武侯区汇泉川消厨业设备厂生产制作，该厂经营者为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邦春。被告向本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显示林邦春职务为被告业务经理。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厨房设备购销合同》、付款凭证、双方往来函件等证据佐证。
审理中，原告表示为了保证2017年4月8日店开业另行购买了厨房设备，其基于双方合同解除主张返还货款；其2017年3月25日验收设备时提出的质量异议是指被告对设备中的毛刺、加强筋、双面板处理等未达到制作要求。被告表示原告2017年3月25日验收时只对设备制作方案作出修改，未提出质量异议；被告已将全部厨房设备分批作废品处理，所得价款共计1,170元；同意解除合同。经协商，原、被告一致同意双方《厨房设备购销合同》于2017年10月24日解除。原告对于其2017年3月25日系因毛刺、加强筋、双面板等质量异议而拒收设备一节未举证。
被告为证明原告2017年3月25日更改制作方案以及被告按照更改后的制作方案已安排生产造成的损失，提供如下证据：1、由原告工作人员陈某某签名、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25日的修改方案两份；2、被告于2017年3月25日向成都市武侯区汇泉川消厨业设备厂下发的生产任务单；3、部分产品照片；4、仓库缴费收据。
原告质证意见：1、原告认可陈某某的签名，但表示其并未授权陈某某变更尺寸，被告接受陈某某的修改指令，原告不承担责任；2、下单工厂经营者即被告代理人，被告与下单工厂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所以对生产任务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于3月26日发函给原告，在原告没有同意的情况下25日已安排生产，生产造成的损失由被告自行承担；3、照片不能直接证明设备修改前后的情况，即使修改前后有细微的差别，也不能支持被告增加10多万元货款的要求，被告对变更尺寸需要增加的货款应与原告协商，并对增加货款的合理性予以说明；4、该收据为自然人出具，显示收款事项为3月15日至9月14日酒店用品城房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1、陈某某系原告指定设备验收人员，其提出的变更方案应视为原告的意思表示；2、该生产任务单系由被告下发至成都市武侯区汇泉川消厨业设备厂，而被告代理人林邦春既为被告工作人员，又系成都市武侯区汇泉川消厨业设备厂经营者，因此，被告与成都市武侯区汇泉川消厨业设备厂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生产任务单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鉴于被告在3月26日函中明确要求原告支付款项后，其再重新考虑发货。故本院对于被告欲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3、仅凭被告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设备修改前后的情况，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4、被告提供房租收据，不能证明与被告主张的仓储费用之间存在关联性。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虽然签订了购销合同，但实际为承揽合同关系。原告2017年3月20日向被告提出变更部分设备尺寸知会单后，被告在同意变更设备尺寸的同时提出材料补偿费45,375元且完成了设备制作。原告虽未明确表示同意补偿，但并未对被告的补偿要求提出异议，且仍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支付货款54,000元。据此，本院认定原告对被告的补偿要求并无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厨房设备购销合同》价款变更为225,375元已协商一致。因原告2017年3月25日收货时再次变更合同内容，导致被告将交付的设备运回而产生的人工费及运输费应由原告负担。原告对被告运回设备系因部分设备未达到质量要求一节并未举证，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系争《厨房设备购销合同》项下厨房设备数量、材质等因素，被告要求原告承担人工费2,700元、运输费1,500元共计4,2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变更设备尺寸势必造成材料费用增加，被告基于能否获得材料补偿存在的风险，提出在原告付清货款后再发货符合常理。现系争厨房设备已由被告处置，原告在未收到被告交付的设备的情况下，迫于新店开业时间的限制另行购买设备亦属无奈之举，因此系争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必要，双方同意解除合同本院予以准许。但因解除合同起因系原告变更合同内容，故因解除合同造成被告合同价款225,375元及运输费用4,200元的损失，应由原告承担。由于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原告2017年3月35日变更的制作方案重新制作了厨房设备，故被告提出的其余费用本院均不予认定。因系争合同项下的厨房设备已由被告变卖，其变卖的价款应抵充被告部分损失。鉴于厨房设备包括货架、挂墙架、工作台等均具有实用性，被告以1,170元价款作废品处理明显不合理，本院不予采信。同时鉴于原告在变更制作要求后，亦积极与被告联系但无果等因素，系争设备价款，由本院结合系争厨房设备合同价款酌定。本院亦注意到被告对部分设备更改尺寸前已裁剪的材料或已焊接的设备本身尚有一定利用价值，故酌情抵充被告部分损失。被告的损失经抵充后不足部分在原告已支付的货款中扣除，原告已支付的货款扣除被告的损失后，剩余货款被告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市玉邦汇中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大蔬无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货款68,919元；
二、驳回上海大蔬无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90元，由上海大蔬无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29元，成都市玉邦汇中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6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江国荣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王 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七条债权人分立、合并或者变更住所没有通知债务人，致使履行债务发生困难的，债务人可以中止履行或者将标的物提存。
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第二百五十八条定作人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