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人民北路62号。
负责人：黄建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顺荣，男，1955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周顺荣之妻），女，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超，江苏菱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解平，宜兴市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亚明，男，1960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旭晖，江苏崇宁（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丽莎，江苏崇宁（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宜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顺荣、刘亚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10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宜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虽然本案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但周顺荣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路口未下车推行，并且未注意观察确保安全后通过，也存在闯红灯的情况，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有部分医疗费未提供发票，另外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住院期间护理费按两人计算及高压氧舱陪护费无依据。
被上诉人周顺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亚明认可人保宜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因交通事故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17876元、营养费3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护理费450000元、误工费23333元、残疾赔偿金70628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9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交通费3000元、残疾生活用品1500元、车损2000元、衣服损失等2000元，以上合计1803722元。由刘亚明、人保宜兴公司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2016年5月12日20时30分许，刘亚明驾驶苏Ｂ×××××小型轿车，沿宜兴市官林镇临津路由北往南行驶至老杨都公路交叉路口处通过路口时，与沿官林镇老杨都公路由西往东通过路口周顺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周顺荣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宜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出具宜公（交）证字（2016）第0032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因无法确定事发时双方车辆通过该交叉路口时交通信号灯显示情况，从而无法确认当事人刘亚明与周顺荣在该起事故中的事故责任。
2、刘亚明的驾驶证、苏Ｂ×××××车的行驶证、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单。该车的登记车主为刘亚明，在人保宜兴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3、出院记录及住院费用清单二份。事故发生后周顺荣在宜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至2016年10月19日，出院当天又再次入住该院，发生门诊医疗费1981.61元，第一次住院的费用为446491.12元，第二次住院至2016年12月14日发生医疗费35796.30元。另宜兴市人民医院在2016年11月29日出具医疗证明书，载明周顺荣脑外伤后遗症在重症医学科期间使用10G白蛋白15瓶，计6749.23元，宜兴市康泰物资公司在2016年11月27日开具的发票中包含复合植物肽粉（395.46元）、高蛋白营养粉（10111.74元）及人血白蛋白三项金额为17258元。以上总计501527.03元。
周顺荣在2016年12月24日办理了出院，宜兴市人民医院出具证明书，载明周顺荣2016年5月12日至2016年12月24日共计住院医疗费489631.84元，已预交357300元，尚欠132331.81元。
4、护工费凭证三张。2016年8月5日至10月3日60天每天100元计6000元；10月4日至11月12日40天每天100元计4000元；11月13日至12月13日31天每天100元计3100元，凭证中另加高压氧护工费12次、每次80元，计960元。
5、（1）、江苏三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周顺荣为该单位职工，每月工资为3500元，2016年5月12日，周顺荣因交通事故受伤，在此休息期间，单位停发工资。（2）、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2015年4月至2016年2月（2015年度、2016年度的3月份均没有发放工资记录）的工资发放分别为3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15164元，合计收入为36164元。
6、宜兴市杨巷镇金紫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毛再伢（居民身份证号码，其夫周洪民已经死亡）。婚后共生育五个子女，取名周顺才、周群芬、周梅芬、周顺荣、周荣芬。毛再伢本人无退休工资，全靠子女扶养。
7、经周顺荣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周顺荣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在2016年11月17日出具锡诚（2016）临鉴字第26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周顺荣植物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其误工期（治疗休息期）、护理期自受伤日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180日，完全护理依赖。周顺荣支出鉴定费2520元。
8、当事人一致确认营养费3240元、电动自行车车损1000元、残疾赔偿金706287元。另周顺荣住院期间前84天在重症监护室。
8、刘亚明已支付381300元。
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当事人的举质证意见：
1、责任的认定。
人保宜兴公司、刘亚明均认为周顺荣存在闯红灯的可能性，按照公平原则双方当事人各承担50%的责任。
周顺荣则不予认可，认为事故现场周顺荣的腿都给撞飞出去，表明撞击力大，可确认刘亚明闯红灯。
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因无法确定双方车辆通过该交叉路口时交通信号灯显示情况，从而无法确认刘亚明与周顺荣在该起事故中的事故责任。周顺荣与刘亚明均主张对方闯红灯，但都未提供证据佐证。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不能确定周顺荣存在过错，由此由机动车方即刘亚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2、周顺荣的具体诉讼请求的举质证意见。
（1）、医疗费。
周顺荣主张医疗费501527.03元，其中门诊医疗费发票6张计1981.61元、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446491.12元、第二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至2016年12月14日）35796.30元、白蛋白等17258元。因尚欠医院医疗费，医疗费发票没有开具。
人保宜兴公司对6张门诊发票无异议，第一次住院清单无异议，认为应提供医疗费发票，第二次住院清单真实性无异议，应提供发票，该份费用发生在鉴定之后，虽周顺荣已鉴定伤残视为其临床治疗终结，病情处于恒定状态，后续费用不应主张，周顺荣坚持主张应待治疗终结后对其伤情重新进行定残评估，对医疗证明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说明使用了白蛋白，对植物肽粉和高蛋白营养粉没有相关医嘱，关联性无法认定，且该部分费用也不属于医保用药，不在赔偿范围，同时在医疗费中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
刘亚明对6张发票无异议，住院费用清单真实性无异议，金额以开具的发票为准，医疗证明书无异议，白蛋白予以认可，其他不予认可。对人保宜兴公司提出的扣除非医保用药不予认可。
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一、虽然周顺荣二次住院期间的发票没有开具，但该费用已实际发生，应作为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二、第二次住院期间的费用虽发生在鉴定之后，但周顺荣处于植物人状态，鉴定结论及临床诊断为植物人，虽病情处于恒定状态，仍有费用发生，该费用系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费用应予赔偿；三、宜兴市康泰物资公司的发票17258元含395.46元的复合植物肽粉、10111.74元的高蛋白营养粉，医疗证明书中仅载明周顺荣治疗需人血白蛋白，对上述二项费用未予证明，无法确认系交通事故损伤诊疗所必需，由此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四、人保宜兴公司主张医疗费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刘亚明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宜兴公司既未提供免责条款向刘亚明作明确说明的相关依据，也未提供非医保用药的具体构成、数额以及相应的可替代的基本医疗范围内的医疗费用，由此对人保宜兴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五、至2016年12月14日辨论终结时，周顺荣的住院医疗费为482287.42元，至2016年12月24日时计489631.84元，差额部分7344.42元因发生在法庭辩论终结后，不予理涉。综上，周顺荣的医疗费确认为491019.83元。
（2）、护理费。
周顺荣主张请人护理131天、每天100元即13100元，事故发生之日至定残之日（2016年5月12日至11月17日），计186天、二人护理每天60元即22320元，扣除其中100天请人护理每天60元即6000元，后续护理因是植物人，必须二人护理，对护理期限要求按照10年二人计算，标准为每天60元即438000元，再加上高压氧960元，四项合计468380元。
人保宜兴公司认为，周顺荣前期84天在重症监护室，期间是由医院特级护理，发生的护理费15584.80元已计算在医疗费中，不能再重复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6年11月17日计102天，根据举证情况是一人护理，认可60元一天，后期护理依赖考虑伤者的病情及年龄，认可先行赔付5年,标准为一人护理每天60元，5年后若需护理再行主张。
刘亚明的意见与人保宜兴公司一致，但结合周顺荣的伤情，要求对护理费一年支付一次。
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周顺荣提供的证据载明的诊疗情况，周顺荣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前期84天在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其有医院专人进行护理，而护理费用也包含在医疗费用中，结合其提供的护理费凭证也是发生在重症监护之后，即周顺荣在重症监护室期间未产生护理费，护理费自2016年8月5日开始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6年11月16日共计102天，其中请护工每天的费用为100元，该款已实际支出应予赔偿，另周顺荣经鉴定需完全护理依赖，该护理依赖既包含住院期间，也包含定残之后，以二人护理为宜，在定残之后的护理费暂确定为5年，5年后尚需护理可另行主张，在定残后的29天实际聘请护工每天100元，也因已实际发生以实际支出计赔。以上计算为236480元[102天×100元＋102天×60元＋365天×5年×60元＋（365天×5年－29天）×60元＋29天×100元]，在住院期间因高压氧陪护12天，每天80元，计960元，该费用因实际支出系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也应计赔。综上，护理费合计237440元。
（3）、误工费。
周顺荣主张误工费的标准为每月3500元。
人保宜兴公司对误工费不予认可，认为周顺荣已达退休年龄。
刘亚明则认为，结合周顺荣2016年的工资发放情况与台账本一致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台账本上的平均工资2944元计赔。
针对该焦点，结合周顺荣的银行交易明细，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总收入为36164元，可确认周顺荣虽已达退休年龄，但仍有工资收入来源，误工费应予支持。其误工期至定残前一日即2016年11月16日，计188天，即18626元（36164元／年÷365天×188天）。
（4）、残疾生活用品、衣物损失等。
周顺荣主张残疾生活用品1500元，衣服损失等2000元。人保宜兴公司、刘亚明不予认可。
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周顺荣主张的上述损失未提供相关证据，该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刘亚明、人保宜兴公司承认周顺荣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肇事车辆苏Ｂ×××××车在人保宜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保险期间发生本起事故，人保宜兴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刘亚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苏Ｂ×××××车在人保宜兴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宜兴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理赔责任。
有关本案损失的确定，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予以确定：1、医疗费491019.83元，该款应予赔偿；2、营养费3240元、车损1000元，残疾赔偿金706287元，其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标准，应予计赔；3、住院伙食补助费，至2016年12月14日，周顺荣一直住院治疗，共计216天，现主张200天，予以支持，即3600元（200天×18元／天）；4、误工费，计算所得为18626元应予赔偿；5、精神损害抚慰金，周顺荣因本起事故致终身残疾，应当给予精神抚慰，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伤残等级及本地综合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认为50000元，该款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6、被扶养人生活费，毛再伢已超过七十五周岁，赔偿5年，其生育五个子女，即24966元（24966元／年÷5人×5年）；7、交通费，结合周顺荣的诊疗情况，酌情确定为2000元。以上合计1519552.83元，该款由人保宜兴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支付10000元，在死亡伤残项下赔偿110000元，在财产损失项下赔偿1000元，三项合计121000元，超出部分1398552.83元由人保宜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1000000元。人保宜兴公司合计赔付1121000元，不足部分398552.83元由刘亚明赔付，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81300元，尚需支付17252.83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宜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顺荣1121000元。二、刘亚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顺荣17252.83元。三、驳回周顺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至交警部门调取本案交通事故卷宗，未发现周顺荣在案涉事故中有酒驾、超速或者其他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
本院认为：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依据《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可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综合涉案交通事故卷宗相关材料，并不能证明周顺荣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上诉人人保宜兴公司认为周顺荣存在过错，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判决刘亚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医疗费的问题。根据医疗费发票及医疗机构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宜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用药中哪些药物为非医保用药，也未能举证证明非医保用药的替代用药及两类用药之间的差价，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周顺荣的伤情（植物人状态）、诊疗过程以及高压氧舱的治疗情况，确定周顺荣的护理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宜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98元，由人保宜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旭斌
审 判 员 仓 勇
代理审判员 唐广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