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兴刑初字第325号
公诉机关兴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男，汉族，中共党员，兴化市陈堡镇农业服务中心党支部副书记，曾任兴化市陈堡农机站副站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1月3日经兴化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兴化市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5年1月16日交由兴化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兴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建庆，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雨明，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兴化市人民检察院以兴检诉刑诉（2014）3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受贿罪，于2014年6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诉机关于2014年9月18日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申请本案延期审理，后于2014年10月17日恢复审理，本院先后于2014年7月31日、9月18日、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兴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徐建庆、杨雨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被告人张某某利用担任兴化市陈堡镇农机站副站长、兴化市陈堡镇农业服务中心党支部副书记（具体负责全镇农机管理服务工作）的职务便利，接受兴化市盛丰农机有限公司总经理陆某、兴化市利华农机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杨某甲、兴化市苏欣农机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某乙的请托，帮助宣传、推广农机产品，并在农机购置财政补贴款申请中给予关心。从2012年年底至2013年4月份，其先后收受陆某、杨某甲、杨某乙贿赂的人民币计56500元。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某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并退出全部赃款。
为支持上诉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提供了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人陆某、杨某甲、杨某乙等人的证言。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张某某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理。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
一、将相关农机公司支付给被告人张某某的款项全部认定为张某某的受贿款不当。
1、农机公司向张某某支付款项是基于陈堡农机站在2012年农机销售过程中承担了四项工作：一是向农户推介相关农机公司销售的农机产品，二是为农户购买农机申领财政补贴进行审查、申报，三是为购机农户赊欠农机公司货款进行担保并帮助农机公司回笼赊欠货款，四是为购机农户提供售后服务。对照农机站的职责，前两项工作与其职责尚存在一些关联，后两项工作则完全不属于职责范围，也不是农机站的工作方式，相关农机公司支付给被告人张某某的款项包含了被告人付出的与工作职责无关的劳动的对价。被告人为农机公司提供上述工作职责以外的劳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有关行政机关规定不得收受推广费，但行政机关规定不得收受并不表明违反规定收受款项就一定是受贿，将其就此获得的对价认定为受贿款缺乏依据。
2、2012年农机销售期间，陈堡农机站原站长唐某虽已到退休年龄，但没有离职，仍然参与了部分农机销售推广活动。在当年下半年离职时，唐某向被告人提出应支付其报酬。被告人在取得部分农机公司的推广费后支付给唐某人民币10000元，并明确告知这是农机公司支付的推广费。唐某在取得该款后，又另行向陈堡镇政府索要了2012年离职前的工资。由此可知，被告人支付给唐某人民币10000元是基于唐某部分参与了当年农机推广活动，该款是农机公司支付的推广费中的一部分，支付给唐某的人民币10000元不应当作为被告人受贿所得。
3、在2012年7月1日前，根据当时的管理体制，农机站的费用按规定应从农机站的创收和财政补助解决。2012年上半年，陈堡农机站有一笔招待费人民币2100元，该费用没有用镇财政经费报支，故不能作为张某某的受贿款。
4、在苏欣农机公司支付推广费前，被告人根据该公司要求开具了税票，个人垫付税金人民币4537.50元，故被告人从该公司实际取得的款项没有20500元，只有15962.50元。
二、关于本案的量刑情节。
1、被告人张某某的自首情节应予认定。被告人张某某是在接到陈堡镇政府的电话通知（没有告知是检察院通知谈话）后，主动到陈堡镇政府，后与侦查机关人员一起去检察院接受询问的，符合主动投案的条件；到案后，张某某即交代其全部犯罪事实。
2、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无前科劣迹。
3、被告人已经退出了全部收受款项。
4、在处理本案时充分考虑公平、公正原则。首先，被告人虽为事业编制人员，但基本工资不仅不能及时拿到，也不能全部拿到。其次，本市农机站人员收受农机公司推广费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状况，不少人员收取的推广费数额超过了被告人，在大多数收取推广费的人员没有受到刑事追究的情况下，如果对被告人处以重罚，将会显失公平。
经审理查明，2012年，被告人张某某利用担任兴化市陈堡镇农机站副站长、兴化市陈堡镇农业服务中心党支部副书记（具体负责全镇农机管理服务工作）的职务便利，接受兴化市盛丰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总经理陆某、兴化市利华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华公司）副总经理杨某甲、兴化市苏欣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欣公司）总经理杨某乙的请托，帮助宣传、推广农机产品，并在农机购置财政补贴款申请中给予关心。2012年年底至2013年4月份，其先后收受陆某、杨某甲、杨某乙贿赂的人民币计56500元。分述如下：
1.2012年，被告人张某某接受盛丰公司总经理陆某的请托，帮助盛丰公司在陈堡镇宣传、推广该公司销售的“东风”牌拖拉机等农机以及在农机补贴款方面给予关心。2013年春节前一天，其在盛丰公司收受陆某贿赂的人民币11000元。
2.2012年，被告人张某某接受利华公司副总经理杨某甲的请托，帮助利华公司在陈堡镇宣传、推广该公司销售的“东方红”牌拖拉机以及在农机补贴款方面给予关心。2013年春节前，其先后2次收受杨某甲贿赂的人民币计25000元：
（1）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张某某在陈堡镇农村商业银行收受杨某甲贿赂的人民币10000元；
（2）2012年10月左右，被告人张某某向杨某甲借款人民币15000元并写了欠条，2013年春节前一天，被告人张某某到利华公司向杨某甲归还该笔借款，杨某甲将借条还给张某某，所借人民币15000元抵算给付张某某的贿赂款。
3.2012年，被告人张某某接受苏欣公司总经理杨某乙的请托，帮助苏欣公司在陈堡镇宣传、推广该公司销售的“清江”牌、“纽荷兰”牌拖拉机等农机以及在农机补贴款方面给予关心。2013年4月16日，被告人张某某以个人银行卡转账的方式收受杨某乙贿赂的人民币20500元。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某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并退出全部赃款。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其利用担任原兴化市陈堡镇农机站副站长、2012年5月份后任兴化市陈堡镇农业服务中心副支书，分管农机管理工作的职务之便，在推广农机、农机补贴等方面提供帮助，共收受利华公司、盛丰公司、苏欣公司给予的贿赂计人民币56500元。收取苏欣公司人民币20500元时支付了税款人民币4537.5元。2013年春节前经唐某索要工资，其从收取的推广费中支付了人民币10000元给唐某。
2、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2某，其公司请陈堡农机站张某某帮助推广农机及帮助领取拖拉机财政补贴，承诺每台拖拉机给人民币2000元的好处费。其共送给张某某人民币25000元钱。其中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在陈堡信用社给张某某人民币10000元钱。2012年10、11月份左右，张某某向其借款人民币15000元，2013年春节前其将借条还给张某某，并将该人民币15000元钱抵算拖拉机好处费。其没有与唐某接触过，好处费就是给张某某个人的。
（2）证人顾某的证言，证实利华公司在兴化香格里大酒店召开农机推广会，杨某甲承诺每台拖拉机给人民币2000元回扣。农机局多次开会、发文，严禁农机站站长以各种名义向农户、农机销售商收钱。
（3）证人陆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其请张某某帮助介绍其公司的“东风”牌拖拉机，并承诺每台给2000元介绍费，张某某同意。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在其公司，其告知张某某因拖拉机补贴分三年，介绍费也分三次给，故先给张某某人民币11000元。其没有与唐某接触过，好处费就是给张某某个人的。
（4）证人申某的证言，证实其未在盛丰公司拿过钱，张某某也未给过其钱，盛丰公司91号记账凭证上的签名不是其签的。
（5）证人季某的证言，证实陈堡农机站在2012年5月份合并到镇农业服务中心，张某某担任农业服务中心的党支部副书记，继续负责本镇的农机服务管理工作。张某某在2012年的农机推广中，收受好处费的情况未向其汇报。
（6）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2012年其公司请各乡镇农机站长帮助推广农机并承诺给予回扣，为了掩盖给予回扣的事情与各农机站长签订了服务协议，领取服务费时由其公司出具证明到税务局开具服务费发票由其公司入账。服务费按计划根据市补付款方式分三年支付，2012年应付张某某的回扣是人民币60500元。2012年12月份，张某某签订了服务协议，并到市地税局开出人民币60500元的服务费发票，由其公司会计入账，张某某留下了银行卡号，协议签订时间提前也是为掩人耳目。2013年4月份，会计从账上转给张某某人民币20500元。其公司给回扣，是给张某某个人的。
（7）证人钱某的证言，证实苏欣公司在2012年销售农机过程中，给过相关乡镇农机站站长好处费，公司按计划分三年支付。张某某开具了人民币60500元的发票，已付人民币20500元，是汇到张某某兴化市农商行的卡上的。签订服务协议是为形式上真实，协议日期提前了，实际协议签订时间就是公司要张某某开发票的时间。
（8）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其原为陈堡农机站站长，农机站相关费用是先垫付，然后找镇里解决。其退休后，镇里为其解决了养老费用和退休后继续工作一段时间的工资补助。
2012年4月，其参加过一次农机推广会，会上农机经销商承诺推广农机给好处费，但其未拿过好处费。2012年底，其向张某某要求给继续工作的工资，后张某某给了其人民币10000元，并说该10000元是拿的人家给他的30000元农机推广费中的钱。
（9）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农机站按工资标准市财政解决50%，其中30%已发到个人，20%划到人社局交养老保险。农机站的费用很少，一般在年初农机局召集农机站负责人开会会发生一些车旅费，局里去乡镇检查工作也不要农机站接待，农机站因无经济来源，会尽量减少费用支出。
3、书证
（1）张某某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张某某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兴化检察院扣押财物清单，证实张某某退出赃款人民币60000元。
（3）张某某的情况说明、交代材料和悔过书，证实张某某亲笔交代了受贿的相关事实。
（4）兴化市农机局兴农机（2010）49号、中共兴化市陈堡镇委员会陈委发（2012）45号任职文件、兴化市农机局关于乡镇农机站的职能及隶属关系的说明、兴化市委办兴委办发（2012）48号关于乡镇机构改革实施方法的文件、兴化市农机局乡镇事业单位机构改革划转新单位在编人员名册、张某某的事业单位人员工资变动审批表、履历表和陈堡镇农业服务中心的情况说明等，证实被告人张某某是国有事业单位在编人员，2010年10月被兴化市农机局聘任为陈堡农机站副站长；2012年5月，农机站撤销后并入各乡镇农业服务中心，张某某被陈堡镇党委任命为镇农业服务中心党支部副书记，具体负责镇里农业机械的管理服务工作。
（5）兴化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兴政办发（2012）60号关于2012年农机购置补贴实施办法的通知、兴化市农机局2012年农机购置补贴工作责任书、兴化市农机局兴农机（2012）16号、23号关于农机购置补贴管理、工作纪律的通知等，证实农机站在农机购置补贴工作中有管理职能，并不得收取有关农机生产、销售企业的推广费、服务费、好处费。
（6）兴化市农机局出具的2012年拖拉机销售明细表，证实苏欣公司2012年在陈堡镇销售了34台拖拉机、利华公司在陈堡镇销售了36台拖拉机、盛丰公司2012年在陈堡镇销售了16台拖拉机。
（7）杨某甲提供的支付拖拉机好处费明细表，证实其公司已经送给被告人张某某好处费人民币25000元。
（8）盛丰公司2013年4月第91号记账凭证及附件，证实该公司支付张某某回扣在账面记载为支付陈堡镇申某工资人民币32000元。
（10）苏欣公司2012年12月第14号、2013年4月第4号记账凭证及附件，证实苏欣公司记载应付张某某服务费人民币60500元，张某某与苏欣公司签订了协议，并开具了服务费发票；苏欣公司2013年4月15日汇款人民币20500元到张某某提供的个人银行卡上。
（11）兴化农村商业银行的查询存款清单和来账凭证等，证实2013年4月16日，被告人张某某的银行卡中入账由苏欣公司转来的人民币20500元。
（12）案发情况说明，证实经兴化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查实，2013年12月30日，陆某证实送给张某某人民币11000元；2014年1月1日，杨某甲证实送给张某某人民币25000元。兴化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派员于2014年1月1日将张某某带至兴化市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
（13）陈堡农机站2010年、2011年向镇政府申请经费的报告和拨付凭证，证实陈堡镇政府拨款补贴农机站费用和工资的情况。
（14）2013年陈堡镇政府补助唐某社会保险等的相关书证，证实唐某垫交的相关保险，陈堡镇政府已对其进行补助。保险的垫交部分系由政府补贴解决。
（15）2012年、2013年陈堡农机站在镇政府报销费用的相关书证，证实2012年开始，陈堡农机方面使用的费用均在镇政府报支。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依法予以惩处。案发后，被告人张某某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农机公司向张某某支付款项是基于陈堡农机站在2012年农机销售过程中承担了四项工作，其中部分款项包含了被告人付出的与工作职责无关的劳动的对价，将此获得的对价认定为受贿款缺乏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某负责农机管理工作，具有农机推广、农机购置补贴管理职责，被告人承担的相关工作，未超出其职责范围，经销商给付的推广费均与被告人的职务具有关联性，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2012年被告人支付给唐某人民币10000元是基于唐某部分参与了当年农机推广活动，该款是农机公司支付的推广费中的一部分，被告人支付给唐某的人民币10000元不应当作为被告人受贿所得的辩护意见，经查，相关证据均证实好处费是给张某某个人的，并不是给张某某、唐某二人或是陈堡农机站的。至于张某某从中支付人民币10000元给唐某，是受贿后对贿款的处置行为，不影响受贿数额的认定，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2012年上半年，陈堡农机站有一笔招待费人民币2100元，该费用没有在镇财政经费报支，而是从当年农机公司所收的农机推广费中扣付，不能作为张某某的受贿款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被告人的受贿行为已完成，至于其是否从中支付招待费与本案无关；其次，陈堡镇政府每年均拨付相关费用给陈堡农机站，用于报支费用。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在苏欣公司支付推广费前，被告人根据该公司要求开具了税票，个人垫付税金人民币4537.50元，故被告人从该公司实际取得的款项没有人民币20500元，只有人民币15962.50元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某支付税款的缘由是其收取贿款的犯罪成本，不应从犯罪数额中核减，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某某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某是被侦查机关从其所在乡镇带走接受调查，不具备投案的主动性，且侦查机关在对其调查时已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某某无前科劣迹，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已经退出了全部收受款项，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某某虽为事业编制但工资未能全部拿到及收受推广费是普遍现象，如对被告人处以刑罚，将会显失公平，处理本案时应充分考虑公平、公正原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工资偏少和收受推广费是普遍现象不是被告人收受贿赂和获得从轻处罚的理由。刑罚的职责即公平、公正，罚当其罪。综上，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张某某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
收财产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2020年1月15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某退出的赃款人民币五万六千五百元，予以没收，由暂扣单位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倪干强
审 判 员 林中高
人民陪审员 张正平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顾逸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