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03刑初11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吕信响，男，1950年7月27日出生于浙江省三门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三门县，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12月28日被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刑事拘留，2017年1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海曙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群恺，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检察院以甬海检公诉刑诉[2017]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信响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同日立案，因本案不符合简易程序审理条件，故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建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吕信响及辩护人吴群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22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可以强制执行腾空被告人吕信响位于本市鄞州区古林镇某房屋，后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将该裁定予以公告并张贴于被告人吕信响被拆迁房屋处。因宁波市行政区划调整，原隶属于鄞州区的古林某1划归海曙区管辖，原鄞州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本案的行政决定之权利义务由海曙区人民政府继受。截至2016年12月28日，被告人吕信响仍未履行该裁定的腾空义务。当日6时许，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组织工作人员，依法对海曙区古林镇共任村后吴家33号进行强制腾空，古林镇政府城管队员陈某等人进入被告人吕信响家二楼，劝说被告人吕信响离开，但是被告人吕信响拒不配合，陈某等人遂准备将其带离房间，遭到激烈反抗，被告人吕信响用拳头挥打陈某等人。海曙区古林派出所民警被害人钱某2在接警后立即上前阻止被告人吕信响的抗拒执法行为，被害人钱某2在控制被告人吕信响左手时，被告人吕信响用嘴咬住被害人钱某2的右手，致其皮肤破损，被害人钱某2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后被告人吕信响被工作人员强制带至公安机关。
为证实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吕信响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吕信响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有些具体细节记不起来。
辩护人认为，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信响构成妨害公务罪的证据不足。主要意见如下：1.被告人对本案的执行公务行为和工作人员身份不明知，没有妨害公务的主观故意。2.本案的执行公务行为缺乏合法性。首先本案的强制执行发生在夜间，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规定，从执行时间上看，本案的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其次，在强制执行过程中，采取了限制被告人吕信响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未遵守相关程序，且存在暴力执法现象，故不应认定为依法执行公务。3.本案中钱某2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首先公安部早就明令禁止公安民警参与征地拆迁等非警务活动，而民警钱某2则是实际参与了本案的强制拆迁；其次，即便钱某2是接警后赶到现场，从视频资料可以看出，钱某2未穿着警服，不应认定为依法执行职务。4.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吕信响咬伤钱某2的证据关联性存在问题，本案的证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证明力不足，被告人吕信响不知道被咬对象的身份。综上，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吕信响犯妨害公务罪的指控不成立。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2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可以强制执行腾空被告人吕信响位于本市鄞州区古林镇共任村后吴家33号房屋，后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将该裁定书予以公告并张贴于被告人吕信响被拆迁房屋处。因宁波市行政区划调整，原隶属于鄞州区的古林某1划归海曙区管辖，原鄞州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本案的行政决定之权利义务由海曙区人民政府继受，责令被告人吕信响在2016年11月16日前，从其位于古林镇共任村吴家的房屋内搬迁。截至2016年12月28日，被告人吕信响仍未履行该裁定的腾空义务。当日6时许，海曙区古林镇人民政府组织工作人员，依法对海曙区古林镇共任村后吴家33号进行强制腾空，古林镇政府城管队员陈某等人进入被告人吕信响家二楼，劝说被告人吕信响离开，但是被告人吕信响拒不配合，陈某等人遂准备将其带离房间，遭到激烈反抗，被告人吕信响用拳头挥打陈某等人。海曙区古林派出所民警被害人钱某2在接警后赶至现场，在制止被告人吕信响抗拒执法行为时，被被告人吕信响咬住右手，被害人钱某2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后被告人吕信响被工作人员强制带至公安机关。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钱某2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2月28日，其在值班，因当天古林某1共任村有几户人家要强制拆迁，所里安排其在共任村附近备勤。当日6时许，其接到指令说被告人吕信响家中有人阻碍执法需要出警。其赶至吕信响家中后，发现有几名工作人员在劝说吕信响配合拆迁，但吕信响拒不配合并在不停地极力反抗，几名工作人员在控制吕信响的手脚时，吕信响用自己的后脑勺往地上撞，并不停地踢打工作人员。同时，其还听到隔壁房间有很吵闹的声音，其过去看的时候，发现吕信响的儿子已经被工作人员控制住了，其又回到吕信响房间，看见吕信响挥拳打在一名叫陈某的工作人员脸上，其中控制吕信响左手的人松手了，吕信响还要继续挥拳打人，其便上前用右手去控制吕信响的左手，后被吕信响用嘴巴咬住了右手大拇指下部不松口，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起帮忙去掰吕信响的嘴巴，大概咬了十几秒，其手指从吕信响嘴巴拿出后便去看医生了。
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8日，其根据工作安排配合古林镇政府前往被告人吕信响家中进行拆迁工作，到被告人吕信响住的房间后，工作人员跟吕信响说“我们是政府强制拆迁的工作人员今天来拆迁工作，希望你配合”，后吕信响便直接反抗并开始谩骂“你们是强盗，私闯民宅”。因吕信响不配合拆迁，其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上前将吕信响带离现场，吕信响不停地反抗，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脱手了，接着吕信响用拳头打在其脸上两拳。当时民警钱某2赶到现场，看到吕信响在殴打其，便也上前帮忙控制吕信响，后吕信响用嘴巴牢牢咬住了钱某2的手不肯松口，后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吕信响才松口。
3.证人庞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8日，其根据工作安排参加拆迁维稳工作。当日6时许，民警钱某2接到指令说要出发，其便跟着其他人前往被告人吕信响的家，到吕信响家中二楼后发现吕信响在用拳头朝着工作人员不停地乱打，还不停地骂工作人员“强盗”之类的话。当时工作人员将吕信响从床上抬到地上后，吕信响还是在拼命反抗，对工作人员拳打脚踢，现场的人便去控制吕信响的手脚，吕信响还用头撞地，有工作人员就去护吕信响的头部防止出意外。后民警钱某2过来了，看到吕信响在拼命反抗，便也去帮忙控制吕信响，钱某2突然喊出来“手咬住了、手咬住了”，其看到吕信响咬住钱某2的手后，帮忙一起把吕信响拉开的事实。
4.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8日，其根据工作安排参加拆迁维稳工作。当日6时许，民警钱某2说吕信响家中有人不配合拆迁工作，有人被打了，其同其他几个人到吕信响家中二楼吕信响的房间后，看见有工作人员让吕信响穿上衣服，配合工作，吕信响不肯配合在胡乱挣扎、挥拳打人，还骂“强盗”之类的话。其同庞某上前控制吕信响，想把吕信响从床上抬下来，这个过程中吕信响挣扎着躺在地上，用头撞地自残，为防止自残，现场几个人继续控制吕信响的手脚，其当时控制吕信响的右手，吕信响转头要咬其手，被其躲过去，没有咬到，其当时将吕信响的手放开了。吕信响继续挣扎，民警钱某2上前帮忙控制吕信响的手，后听到钱某2大喊“咬人了、咬人了”，其和其他人帮忙把钱某2的手从吕信响的口中拿出来，看见钱某2右手拇指根部靠近虎口的地方被咬破了。
5.证人姚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2月28日早上，其根据工作安排参加拆迁维稳工作。当日6时许，民警钱某2接到指令说有一户人家不配合拆迁，好像打人了，其到那户人家后，看见二楼的吕信响不配合工作人员的劝离工作，还挥拳殴打工作人员。其同庞某等人上前帮助控制吕信响，吕信响一直在挣扎坐到了地上，并用头撞地，为防止吕信响自残，有人控制他的手脚，有人去护他的头，其在控制吕信响的手时差点被咬到，民警钱某2也上前帮助控制吕信响的手，吕信响转头咬了钱某2的手，当时听到钱某2大叫“咬人了、咬人了”，其同其他工作人员帮忙一起将钱某2的手从吕信响的口中拿出，发现钱某2右手拇指根部靠近虎口的地方被咬破了。
6.证人邵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8日，其根据工作安排参加拆迁维稳工作。当日6时许，民警钱某2接到指令说有户人家不配合现场工作人员。民警钱某2出发了，其和姚某等人也随后一同出发了。其到吕信响家中后，发现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吕信响房间了，其当时在吕信响房间外面，姚某和庞某进到吕信响房间里，其听到吕信响在房间里大骂工作人员是“强盗、畜生”之类的话，后听说民警钱某2的手被吕信响咬伤了。
7.证人林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8日早上，其根据工作安排参加拆迁维稳工作。当日6时许，民警说吕信响家中可能有暴力抗法的事情发生了，其到吕信响家中后，看见吕信响老婆被带了出来。其没有进入吕信响房间，后来听现场的工作人员说民警钱某2被吕信响咬伤了。
8.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物证鉴定室（甬）公（海）鉴（伤）字[2017]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病历资料，证实2016年12月28日，被害人钱某2被咬伤后前往医院救治的情况；后经鉴定，被害人钱某2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9.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公告、告知书，证实2016年9月22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可以强制执行腾空被告人吕信响位于本市鄞州区古林镇共任村后吴家33号房屋，后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将该裁定书予以公告并张贴于被告人吕信响被拆迁房屋处，责令被执行人吕信响在2016年11月16日前从其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共任村后吴家的房屋内搬迁，逾期不履行的，鄞州区人民政府强制执行。因宁波市行政区划调整，原隶属于鄞州区的古林某1划归海曙区管辖，原鄞州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本案的行政决定之权利义务由海曙区人民政府继受。
10.工作证，证明，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钱某2系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古林派出所民警，2016年12月28日，钱某2根据工作安排在本市海曙区古林镇共任村参加司法强拆安保工作；陈某系宁波市海曙区古林某1综合管理大队工作人员；赵卫栋、庞茂盛、姚良军均系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政府聘用工作人员，隶属古林某1社区保安大队，日常由古林派出所使用，负责社区治安维护及社会治安面防控。2016年12月28日，三人受古林镇政府指挥，负责古林某1戴家村强制拆迁工作。
11.视频资料，证实2016年12月28日，对被告人吕信响房屋进行强制执行的时间及将被告人吕信响等人强制带离的情况。
12.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12月28日6时许，被告人吕信响阻碍司法强拆，并有暴力抗法行为，因涉嫌妨害公务被带至公安机关的事实。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吕信响的身份情况。
14.被告人吕信响的供述在案。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吕信响没有妨害公务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1）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行政裁定书，古林某1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4日告知被告人吕信响应于2016年11月16日前搬迁，逾期不履行的，将依法强制执行。被告人吕信响收到了上述裁定书和公告，明知逾期不搬迁将被政府予以强制执行。（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参与强制拆迁的工作人员在告知被告人吕信响要强制拆迁，希望其配合后，被告人吕信响便开始反抗，因此被告人吕信响明知要被强制执行。（3）被告人吕信响的供述证实当时其老婆下楼后，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开始有点警觉，后来几个人到其房间后，其问对方做什么的，对方也回答了，但没有听清楚，对方让其起床，其便开始反抗。综上，可以认定被告人吕信响具有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主观故意。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的强制执行缺乏合法性的辩护意见，经查，（1）从立法目的防止行政强制执行过于扰民，保障当事人正常的生活休息权利的初衷来看，法律规定夜间及节假日禁止强制执行，但是，情况紧急的除外。被告人吕信响供述当时已经醒来并让其老婆下楼烧水，其老婆起床后下楼烧水并把门打开，结合本案的行政强制执行时间，本院认为，不属于夜间强制执行。（2）本案的执行职务行为属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行政强制执行包括排除妨害等多种方式，本案被告人吕信响阻碍行政强制执行，工作人员在行政强制执行过程中通过控制人身并将人带离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执行的本身内容，而并非行政强制措施。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钱某2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依法执行职务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等规定，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依照相关规定派警到强制执行现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制止危害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合法有据。因有阻碍强制执行现象发生，钱某2接警后赶至现场，对被告人吕信响采取了相应处置措施。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证实钱某2出警时是否穿着警服，即便钱某2因故未穿着警服，也属执行程序瑕疵，不影响执行警务行为的整体合法性。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4.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吕信响咬伤钱某2的证据关联性存在问题，本案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被告人吕信响不知道被咬对象身份的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咬伤钱某2的事实，有钱某2的陈述，证人陈某、庞某、赵某等人的证言，结合被告人吕信响的供述等相关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吕信响咬伤钱某2的事实成立。（2）本案的关键证人都是在现场经历或者目击案发经过，是最了解案件情况的人员，且他们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有效、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告人吕信响咬伤钱某2的事实。故对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3）从本案的案发情况和相关证据来看，无法证明被告人吕信响明知咬伤的对象是人民警察，故对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吕信响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指控，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第一款之规定：“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被告人吕信响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吕信响能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吕信响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2017年7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振科
人民陪审员 华爱丰
人民陪审员 王军锋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史 忆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