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中民三终字第00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崔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某某。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蒋某某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某某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所在村实施移民搬迁工程，李某与蒋某某于2008年5月22日签订了《某某村各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李某建房国家补贴人均2300元、地区补助300元、人畜饮水补8000元共计15800元由蒋某某直接领取，同时约定李某建造三间房每平方米建造价为600元，开工预交10000元，余款于当年12月底付清，但未约定竣工日期和交、验工方式，合同签订后，蒋某某组织实施了李某三间房的建造工程，在施工中双方口头协商将木质门改为罗普斯金门、单玻璃改为双玻璃、加大窗子面积、加装后窗、做120防水，原建造价与加建部分造价总和为52000元，蒋某某除领取了国家补贴部分的15800元外，又领取李某预交款10000元，该工程2010年12月经榆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定边县07、08年度易地扶贫搬迁试点工程竣工验收，李某于验收前的2009年装修并入住，双方因拖欠工程款和所建房屋存在瑕疵发生争议，蒋某某起诉要求李某支付下欠工程款25913元及利息；李某反诉请求蒋某某赔偿返工、材料、装修损失费共计3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蒋某某与李某用李某所在村移民搬迁共同使用的合同样式签订了建造三间房的施工合同，所签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除外”的规定，应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有效。蒋某某按照合同约定实施了李某所建三间房屋的施工，理应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李某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欠款属民事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给付责任，但在支付下欠工程款中，应扣除蒋某某给李某建造房屋存在瑕疵的修复费用。蒋某某自己陈述的建造价另加改建部分造价共计53213元，已领取25800元的下余欠款数与诉讼请求的25913元不符，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建造价与加建部分总价为53213元，故应认定李某自己认可的建造价与加建部分总价为52000元的事实，据此推算，按照李某认可的总价减去蒋某某已领取部分的差额，亦大于蒋某某的诉请，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只能支持蒋某某诉请范围的数额。蒋某某诉讼时列某某村委会为第三人，因该第三人是合同的中介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在给李某送达应诉通知书前，蒋某某已申请撤回该村委会为第三人的请求。另依据蒋某某的申请，经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室委托，陕西某某司法鉴定所作出陕某某（2013）建鉴字第某号《关于定边县纪畔乡某某村李某房屋的评估报告》一份，结论为：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影响正常使用，应进行修复处理，维修费用为7800元。李某所支鉴定费，因鉴定结论论证不存在质量问题，故鉴定费用应分担。李某支付给蒋某某下欠工程款中扣除维修费用7800元，李某在第二次庭审中要求鉴定装修损失费用，但在法庭规定的时限内并未提交鉴定申请书，也未交纳鉴定费。故对李某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如确系蒋某某的原因导致装修损失的产生，应另行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蒋某某、李某所签《某某村各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二、由李某支付给蒋某某下欠建房工程款25913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三、由蒋某某承担李某建房维修费78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四、驳回李某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48元，反诉费670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11118元，由蒋某某承担5170元，李某承担5948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李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是：上诉人所在的定边县纪畔乡某某村位于定边山区，居住条件达不到居民基本居住生存条件，所以国家于2008年在该村实行移民搬迁工程，国家补贴，由村委统一规划进行建房。2008年5月22日全村每户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某某村各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国家补助的15800元由被上诉人在乡镇直接领取，每平米600元，下欠部分由村民自行支付。这本属国家对农民的惠民政策，体现党和国家对居住条件极差农民的关切，其质量由县、乡、村各级政府部门把关验收，然而却被不负责任的相关部门和被上诉人偷工减料，建出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影响正常使用的房屋交于村民，被上诉人所建房屋普遍存在质量问题，不是上诉人一户，为此上诉人以质量存在重大问题已提出反诉。被上诉人称，已将建房工程完工并通过验收合格，上诉人拒付工程款。事实上房顶防水层还没有做，何谈完工，所建房屋残败漏水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更不应该验收合格，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抗辩拒付工程款。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鉴定，经法院委托陕西某某司法鉴定所鉴定勘验：1、客厅西内墙为24cm，烟道口出现垂直通缝，顶长1m缝宽2mm；2、西内墙粉刷出现空鼓；3、预制挑檐板沿板缝开裂，东西各两道，缝宽5mm；4、外墙砖与图纸不符；5、客厅砼梁实际配筋与商定不符；6、屋面细石砼松动开裂，局部破碎；7、SBS防水层未做，室内产生多处漏水；8、图纸设计灰土垫层配比与要求不符。结论是“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影响正常使用。”上述勘验结论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将建房工程做完且房屋质量存在问题，所谓验收合格已被鉴定否定。鉴定维修费用7800元，被上诉人未做的SBS防水层及客厅砼梁配筋不够、灰土层配比不符合要求均不在修复之列，如何恢复，费用谁来承担？原审判决由被上诉人修复和赔偿，但又判决上诉人支付下欠的工程款是错误的。经鉴定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影响正常使用，原审法院又认为“因鉴定结论论证不存在质量问题，故鉴定费用应分担”，判决由上诉人承担5948元鉴定费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2008年5月22日，蒋某某等6个施工队通过政府招投标，在定边县纪畔乡某某村委会的统一组织安排下，分别与该村的搬迁户签订了建房合同，李某的建房施工面积为83.4558平方米，合同原造价为50073元，施工中李某又与蒋某某协商将原统一设计的木质门更改为罗普斯金门加价2250元、窗单玻璃变为双玻璃共10平方米加价400元、窗子净增大面积为0.5平方米加价130元、加装后窗加价260元、琉璃瓦加粘120防水布加价100元，变更加价累计3140元。总造价合计为53213元。合同签订后，蒋某某组织实施了李某建造三间房子的工程，2008年8月土建部分竣工。整个移民村的防水都是2009年至2010年间所做。土建完工后当年年底，李某分文未付所欠工程款，蒋某某多次索要，李某竟然称新安装门窗款共计6230元已经支付，蒋某某气愤之下告知李某由李某自己找人做防水，且从下欠工程中扣除1500元防水工料费，至此李某实欠蒋某某工程款为25913元（53213元总造价-25800元国家补助及首付款10000元-1500元做防水价款）。2010年12月28日至29日，榆林市发改委委托定边县相关部门对移民搬迁工程进行了统一竣工验收，并同意通过验收。房屋交付入住使用后，其他农户都将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李某拒不支付，蒋某某才提起诉讼。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另查明，2008年5月22日，李某与蒋某某签订的《某某村各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建设工程按照图纸施工（见附件）；第三条质量要求约定：……2、每户盖房发包人就是监理，如提出问题有权要求对方改正，如解决不了由新农村领导小组给予解决，不能影响施工；3、上级部门认为不合格，全部由承包方负责。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经李某申请，本院司法技术室委托陕西某某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6月16日作出陕某某（2013）建鉴字第6号《关于定边县纪畔乡某某村李某房屋质量评估报告》，报告第四条“现场勘查情况”载明：1、经现场查勘，李某房屋为单层砖混结构，3间房屋长11m，净深7.34m，层高3.6m，外墙37m，内墙24m。2、客厅西内墙为24cm，烟道口出现垂直通缝，长为1m，缝宽2mm，西内墙粉刷层出现空鼓，砂浆标号未提供试块检测报告。3、预制挑檐板沿板缝开裂，东西各两道，缝宽5mm，外墙砖与图纸不符。4、客厅砼梁实际配筋4φ22，与商定不符。5、屋面细石砼松动开裂，局部破碎。SBS防水层未做，室内产生多处漏水；6、图纸设计灰土垫层配比与要求不符。六、鉴定结论：经现场查勘，综合分析，房屋存在的问题影响正常使用，应进行修复处理，满足正常使用，其维修费用评估价为人民币7800元。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蒋某某认可未作SBS防水工料费的市场价应为1500-2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农村村民自建房合同引起的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建筑合同纠纷不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应变更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我国建筑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规定，农民自建两层以下低层住宅的承建方不需要建筑从业资质。涉案建房施工合同为农民自建平房，被上诉人虽然是以个人承包该工程，但根据上述规定，其与上诉人所签合同应为有效。原审判决关于认定涉案合同效力适用的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已付工程价款数额问题。上诉人自认双方合同约定以5.2万元包工包料建房，上诉称被上诉人共计领取了建房款33800元，其中包括政府补贴款15800元、上诉人交到村委会建房款10000元及变增项目时已支付的费用，剩余建房款18200元未付。被上诉人认可领取政府补贴款15800元，收取上诉人交到村委会的建房款10000元，已收25800元，与上诉人所述相差8000元。关于此8000元的支付情况上诉人称是在变增部分项目时支付，但未提交证据佐证，被上诉人不认可，故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做SBS防水工料费问题。被上诉人对房顶未做SBS防水的事实无异议，其主张在上诉人所欠工程款中核减1500元，在本院二审期间其自认该部分工料费市场价格应为1500-2000元。关于此部分费用，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时未提出鉴定申请，亦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工料费的市场价格，本院以被上诉人认可的最高数额2000元予以核减该部分价款，故下欠工程款应为24200元。
关于房屋鉴定评估报告中“现场勘查情况”所述第4、6项与“商定”或“图纸设计”不符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客厅砼梁配筋不够、灰土层配比不符合要求均不在修复之列，如何恢复，费用谁来承担？经查，陕西某某司法鉴定所作《关于定边县纪畔乡某某村李某房屋质量评估报告》中虽然勘查客厅砼梁实际配筋与商定不符，图纸设计灰土垫层配比与要求不符，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某某村各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条“质量要求”约定，每户盖房发包人就是监理，如提出问题有权要求对方改正，还约定“上级部门认为不合格，全部由承包方负责。”涉案建设工程系政府主导的移民搬迁工程，该工程经榆林市以工代赈办于2010年12月29日同意通过验收，上诉人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监理，在被上诉人施工中未尽到相应的监理责任，且上诉人在该工程验收前即已自行装修入住，故本院对其该部分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以双方合同约定价款支付下欠工程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至于鉴定费用的负担，因上诉人反诉提出的损失数额为35000元，而经鉴定维修费用评估价为7800元，故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分担部分鉴定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某某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某某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蒋某某支付下欠建房工程款2420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8元，反诉费670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11118元，由蒋某某承担5218元，李某承担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蒋某某负担50元，李某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子芳
审 判 员 王 燕
代理审判员 张 瑜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魏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