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龙湾屯镇七连庄村大石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越峰，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金萍，女，1971年9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馨尚保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金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8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馨尚保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闫金萍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闫金萍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永馨尚保洁公司与闫金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闫金萍的实际用人单位是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闫金萍在该公司工作，受该公司管理。永馨尚保洁公司只是因为法律意识淡薄，才在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通知上加盖了公章，与闫金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闫金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永馨尚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
永馨尚保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闫金萍自2013年7月18日至2018年1月12日与永馨尚保洁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永馨尚保洁公司无需支付闫金萍2016年未休年假工资919.50元、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919.50元；3.永馨尚保洁公司无需支付闫金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就确认劳动关系、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争议，闫金萍于2018年1月15日将永馨尚保洁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确认自2013年7月28日至2018年1月12日与永馨尚保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永馨尚保洁公司支付2016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919.5元、2017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919.5元；3.永馨尚保洁公司支付2013年7月28日至2018年1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
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1313号裁决，裁决结果如下：一、闫金萍自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与永馨尚保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永馨尚保洁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闫金萍二〇一六年未休年假工资九百一十九元五角、二〇一七年未休年假工资九百一十九元五角；三、永馨尚保洁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闫金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九千元。
永馨尚保洁公司不服前述仲裁结果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永馨尚保洁公司与闫金萍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各执一词。
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闫金萍提交了《调岗通知》，《调岗通知》载明“闫金萍：我司接银建物业通知，因其经营模式改变，现就你的工作岗位外包不再与我司进行合作。我司决定即日起针对你进行调岗处理。工作地点由银建泗上基地调整至怡馨家园。请于2017年12月28日至调整后的工作地点报道，未如期报道视为不服从此调岗决定。如不服从次调整决定，视同自动离职。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2月26日”，《调岗通知》的落款处加盖有“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字样的印章。
永馨尚保洁公司认可前述《调岗通知》上公章的真实性，但作出如下辩解：《调岗通知》中的文字内容是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法务主管管某起草的，其交给杜某，由杜某打印出来以后，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主管食堂部门经理杨某等人打电话给永馨尚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某，提出借用永馨尚保洁公司的公章，由周某之妻雒某将永馨尚保洁公司的公章拿到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调岗通知》上的公章是由杜某盖的，上面手写的劳动者姓名“闫金萍”也是杜某书写的。永馨尚保洁公司因而不认可其与闫金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闫金萍入职到日常管理直至其离职，永馨尚保洁公司并未对闫金萍进行劳动管理，闫金萍并未向永馨尚保洁公司实际提供劳动，闫金萍所在的岗位并非永馨尚保洁公司的业务范围，永馨尚保洁公司主张与闫金萍发生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是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就永馨尚保洁公司前述关于《调岗通知》上其公司公章实际为案外人借用其公司公章的辩解一节，永馨尚保洁公司提交录音资料一份，永馨尚保洁公司解释称该录音资料内容是由周某及其妻子雒某与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某、杜某在杨某办公室交涉其公司公章被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借用而导致其陷入劳动争议纠纷的经过，但在永馨尚保洁公司提交的前述录音资料中提及劳动者的工资由“你们发放”、“你们给他开工资”等对话内容，从永馨尚保洁公司自述的录音形成经过以及对话内容上下文含义推断，应该指向的是永馨尚保洁公司向食堂后厨的相关劳动者发放的工资。法院因而要求永馨尚保洁公司当庭作出合理解释。永馨尚保洁公司当庭作出如下解释：永馨尚保洁公司从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包了保洁的劳务外包，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永馨尚保洁公司应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要求，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将其公司食堂后厨包括闫金萍在内的工作人员的劳务报酬通过转账方式转到永馨尚保洁公司的银行账户，由永馨尚保洁公司从银行支取现金后，由永馨尚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某之妻雒某以现金方式拿到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食堂，按照银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杜某制作的工资表列明数额，由杜某以现金的方式向劳动者发放。发放工资时雒某也在场，在场的原因是雒某将现金送到杜某处后实际由杜某向劳动者发放，且发放需要的时间比较短。
闫金萍不认可永馨尚保洁公司提交录音资料的证明目的，并反驳称其工资实际从永馨尚保洁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之妻雒某处领取现金并签字。
除了前述录音资料，就其公章被案外人借用加盖于闫金萍持有的《调岗通知》上的辩解意见，永馨尚保洁公司未能提交其它证据予以证实。有鉴于此，法院当庭向永馨尚保洁公司释明根据闫金萍提交的现有证据足以认定闫金萍与永馨尚保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法院责令永馨尚保洁公司就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举证，永馨尚保洁公司就前述事项未予举证。
闫金萍另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及其EMS专递查询结果欲证明其在2018年1月9日以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形式与永馨尚保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据此要求永馨尚保洁公司依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显示“北京永馨尚保洁责任有限公司：本人闫金苹现因以下原因告知你公司解除我与你公司的劳动关系：未依法为我缴纳社会保险、未经本人同意单方变更工作地点和内容等”；EMS快递单显示有收件人为周某，公司名称为“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地址为北京市顺义区龙湾屯镇七连庄村大石路×号，内件品名为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未缴纳社会保险、未经本人同意单方变更工作地点和内容）；快递查询记录显示邮件于2018年1月12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本人收。
闫金萍主张永馨尚保洁公司未安排休息2016年和2017年年休假，现要求以2000元为基数索要2016年和2017年各5天未休年假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的计算公式为：2000元/月÷21.75天/月×5天×2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公式为：2000元/月×4.5个月。
永馨尚保洁公司对于闫金萍所述的月工资标准没有异议，但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同意闫金萍的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闫金萍与永馨尚保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一审中，闫金萍为证明其与永馨尚保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加盖有永馨尚保洁公司公章的《调岗通知》予以证明。《调岗通知》中明确载明永馨尚保洁公司对闫金萍的调岗情况并告知不服从调整决定，视同自动离职。前述内容明显有对闫金萍进行用工管理的意思表示。永馨尚保洁公司就前述《调岗通知》形成过程所作之辩解，确实过于离奇和不符合常理，并且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实难采信，况且，永馨尚保洁公司自己提交的录音资料中亦多次提及其实际向包括闫金萍在内的劳动者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就前述状况形成的原因一节，永馨尚保洁公司仅有口头辩解说明，并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永馨尚保洁公司以其公章被案外人借用、协助案外人支领现金用于由案外人向劳动者作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法院实难采纳。在现有证据条件下，法院对闫金萍关于其与永馨尚保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主张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职工名册，应当包括劳动者姓名、性别、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址及现住址、联系方式、用工形式、用工起始时间、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经过一审庭审质证，法院责令永馨尚保洁公司就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举证，永馨尚保洁公司就前述事项未予举证。故此，法院对闫金萍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亦予以采纳。
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劳动者有权查询本人的工资支付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永馨尚保洁公司应就闫金萍享受带薪年假或者实际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情况举证，在永馨尚保洁公司未予举证的情况下，法院对闫金萍所主张的未休年假天数予以采纳。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之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本案中，闫金萍要求永馨尚保洁公司支付的2016年、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数额适当，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闫金萍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EMS快递单和快递查询记录，闫金萍于2018年1月9日向永馨尚保洁公司的住所地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且EMS快递查询记录显示2018年1月12日签收，说明闫金萍已向永馨尚保洁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并履行完解除劳动关系送达程序，在永馨尚保洁公司未举证证明为闫金萍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闫金萍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闫金萍自2013年7月28日至2018年1月12日与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闫金萍2016年未休年假工资919.5元、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919.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闫金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四、驳回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永馨尚保洁公司与闫金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永馨尚保洁公司主张其与闫金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闫金萍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案涉《调岗通知》的形式来看，《调岗通知》落款处打印有“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字样，且加盖有“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字样公章。永馨尚保洁公司主张该公章印文系案外人借用其公章并加盖在《调岗通知》上，《调岗通知》并非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二审阶段，经本院询问，永馨尚保洁公司认可上述《调岗通知》中加盖的永馨尚保洁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永馨尚保洁公司作为法人企业，应当知晓公章印文所代表的意义并规范使用公司公章。永馨尚保洁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向案外人公司出借企业公章的上诉意见，不能作为合理合法的上诉理由。故永馨尚保洁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案涉《调岗通知》的内容来看，加盖有永馨尚保洁公司公章的《调岗通知》显示：“闫金萍：……我司决定即日起针对你进行调岗处理。……未如期报到视为不服从此调岗决定。如不服从此调岗决定，视同自动离职。”上述内容中能够体现永馨尚保洁公司对闫金萍进行劳动管理；再次，永馨尚保洁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资料中亦多次提及其实际向包括闫金萍在内的劳动者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永馨尚保洁公司与闫金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永馨尚保洁公司提出的其与闫金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永馨尚保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永馨尚保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审 判 员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霍思宇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