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女，1960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伟，北京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1，男，1951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秀清，北京履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2，男，1978年5月18日出生。
上诉人万×、郭×1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6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万×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郭×1均系再婚，双方于2001年1月31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于2013年购买了郭×1婚前承租的位于丰台区南顶村×号楼×房屋一套。郭×1在未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于2012年6月17日擅自将上述房屋出售。后郭×1起诉我离婚，双方经昌平区人民法院调解于2014年10月25日离婚。调解书中仅对双方达成一致的事项进行了处理，对于郭×1擅自处分上述房产给我造成的损失以及郭×1继承其父亲的遗产，共同债权等双方存在争议的事项并未作出处理。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要求判决：1、郭×1赔偿因其擅自出售共有房屋给万×造成的损失人民币693000元；2、郭×1给付万×其继承的遗产5万元；3、郭×1给付万×其承诺的购房剩余款8万元；4、夫妻共同债权归郭×1，郭×1给付万×275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098000元。
郭×1在原审法院辩称：一、不同意万×的诉讼请求，万×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都是子虚乌有；二、双方关于离婚所涉及的财产和其他事项已经达成和解协议，分割完毕。万×的部分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三、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只有一项未调解，并在开庭笔录中释明，另案处理。其他争议已经调解完毕，不再存有争议；四、位于丰台区南顶村×号楼×房屋所有权人是第三人郭×2，与郭×1、万×无任何关系。
第三人郭×2在原审法院述称：我认为丰台区南顶村×号楼×号房屋是我所有，与郭×1、万×无关。郭×1、万×没有权利处分我的财产。万×的第四项诉讼请求说是借给我的钱我不认可，没有这个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与郭×1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1年1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0月25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均系再婚。第三人郭×2系郭×1与前妻之子。郭×1、万×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约定分割，但对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顶村×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的卖房款因双方对该房屋的原权属存在争议，故未予处理。
关于×号房的购买处分情况，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该房屋原为郭×1在与万×结婚前从北京市某管理局处承租的公房。郭×1与前妻朱×于2000年4月6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坐落在丰台区南顶村×号楼×号二居室住房一套由朱×使用至再婚时将房子交与其子郭×2。郭×1于二〇〇〇年六月底搬出该房时，朱×一次性给付郭×1一千五百元，今后该房的购买事宜由郭×1全部承担；丰台区南顶村×号楼×1号号二居室住房一套由郭×1承租。”上述协议签订后，×号房由朱×居住使用。后朱×死亡，第三人郭×2继续占有使用×号房直至2012年出卖。
2001年7月4日，郭×1（乙方）与北京市某管理局（甲方）签订《北京市某管理局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号房按1999年成本价每建筑平方米1485元出售给乙方，房屋总建筑面积57.25平方米，扣除各项折扣后，实际售价为33906元。该房屋的公共维修基金按售房价2%的比例交纳。关于该房屋的购房款，双方一致认可郭×1于婚前支付了7073元集资款。剩余款项万×称是双方共同出资，郭×1称是其个人出资。对房屋出资问题，双方皆未举证。2003年10月16日，×号房办理所有权登记，登记所有权人是郭×1。2012年6月17日，郭×1与他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以138.6万元的价格将×号房出卖。所有的卖房款郭×1全部交由第三人郭×2。郭×2用卖房款又购买了新房。
另查，郭×1之父去世时，郭×1曾继承了10万元，万×要求分割。郭×1称该笔款项已经给了第三人郭×2，因为这是其父赠与郭×2的。郭×1还称，其父曾留过一份遗嘱。但在郭×1与万×对话录音中，郭×1承认该份遗嘱并未执行。又查，郭×1与万×曾在2003年10月7日签署过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在目前家庭财产中，待购房二套后，将所余款项8万元归万×所有，供万×支配，使用。万×也不再提购房给家庭带来的不快，以免作烦恼。”关于这8万元，万×称郭×1一直没有给她。郭×1曾在二人对话录音中表示记不清是否给了。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郭×1表示已经给了。
原审法院再查一、郭×1曾在其与万×的对话录音中承认第三人郭×2买房向其借了45万元。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郭×1否认曾借给郭×245万元。经查，第三人郭×2的一张中国某储蓄银行的卡在2012年6月30日确曾存入45.380982万元，并分别于当日和次日分别取走3800元和45万元。郭×2称该笔款项并非来源其父郭×1。再查二、郭×1和郭×2承认郭×2开宠物店曾向郭×1借过10万元，但均称已经偿还。万×对已经还款的陈述不予认可。郭×1与郭×2均未提交已经偿还的证据。再查三、郭×1与万×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现有存款归各自所有。对位于丰台区南顶村×号楼×层×门×1号房（郭×1原承租的另一套公租房），双方约定以婚内协议为基础，归万×所有，万×给付郭×1折价款70万元。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夫妻离婚后对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权仍有权要求分割。关于×号房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法院认定×号房实际所有权人应为郭×2，理由如下：一、×号房原是郭×1在第一段婚姻中承租的公房之一。依据郭×1与前妻达成的离婚协议可以看出该房屋处分意见是由前妻暂住，在前妻再婚后交由郭×2居住。虽然郭×1与前妻在离婚时该房屋产权尚非私人所有，但离婚时间与房改时间已经距离非常近，从双方协议目的看该房屋在具备办理私人产权时应归第三人郭×2所有。郭×1出资购买×号房实际上是在履行离婚协议，主观上并没有为夫妻共同购房的意愿。二、公租房具有租赁关系稳定、保障生活、与特定身份密切相关的特点，在一定时期具有保障本单位职工家庭和低收入群体基本生活的作用。本案×号房在确定购买价格时，基于郭×1的特定身份也是低于成本价出售的。购买价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以该价款的出资确定产权归属过于片面，而更应该考虑该房屋的来源和它出售的背景。因此×号房购房款中即便有万×出资，如认定为双方夫妻共有房产也有违事实和公平原则。三、郭×1与万×结婚后，针对另一套房屋所有权归属达成了新的协议，但却没有约定×号房的权属。万×明知×号房由郭×2实际占有，也明知郭×2用×号房的卖房款购买了另一套新房，但在这过程中她都没有提出异议，可见她对×号房的实际产权人是采取了默认的态度。综合以上三点，万×无权主张×号房的权属，也无权要求分割×号房卖房款。
×号房虽然不是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但购买该房屋时间是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除去郭×1婚前支付的集资款剩余款项应为双方共同出资。现万×无法分得×号房的产权，郭×1应当将万×出资的部分返还万×。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通过继承获得的财产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郭×1继承其父亲的10万元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未征得万×同意的情况下赠与第三人郭×2，侵害了万×的财产权，应予赔偿。万×要求郭×1给付5万元的请求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郭×1出借给第三人的债权10万元，双方均享有同等的权利。郭×1和万×虽称已经偿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二人的辩解不予采信。考虑到郭×1与郭×2的父子关系，该债权可判归郭×1享有，由郭×1直接给付万×一半债权数额即5万元。万×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郭×1在2003年曾承诺给予万×的8万元，因万×在离婚诉讼中就已经提出过，双方针对各自存款部分已经达成了协议，视为双方针对这8万元的分割也达成了一致协议，本案不再处理。关于郭×1在录音中提到的借款45万元，因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第三人郭×2存入的45万余元来自郭×1。单一的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法院对万×的该项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郭×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万×房屋出资款一万三千四百一十六元五角、遗产分割款五万元；二、郭×2欠付的十万元债权由郭×1享有，郭×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万×五万元；三、驳回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万×、郭×1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万×上诉认为：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部分判决结果作出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也无法律依据，涉案房屋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2、郭×1向上诉人所借的45万元，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该项债权存在。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677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郭×1上诉认为：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万×遗产分割款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关于第三人10万元债权的判决，与（2014）昌民初字第05148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内容相悖，上诉人不予认可。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67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遗产分割5万元部分、第二项；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万×对郭×1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答辩称：1、郭×1继承其父亲遗产十万元系其认可的事实；2、双方的离婚诉讼对夫妻的共同债权并未处理，故万×的诉讼请求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郭×1对万×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答辩称：1、×号房屋是用郭×1与前妻的工龄购买，与万×无关，万×无权要求分割该房的购房款；2、万×所称的借给郭×245万元外债，亦不存在。
郭×2未提起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2000）丰民初字第2382号民事调解书、（2014）昌民初字第05148号民事调解书、录音、中国某储蓄银行存款凭单、取款凭单、离婚案件庭审笔录、《北京市某管理局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诉争之×号房屋原系郭×1与前妻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承租的公房，郭×1与朱×离婚时尚未取得该房的所有权，双方的离婚协中约定，该房由朱×使用至再婚时将该房交与其子郭×2，后郭×1将该房出卖。现万×上诉请求分割×号房屋的售房款，对此本院认为，×号房屋的购房款虽有部分系在郭×1与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支付，但并不意味着万×当然享有该房的权利，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号房屋的来源、居住使用情况、购买该房的出资情况以及出售的背景等因素认定该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万×无权要求分割×号房卖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万×上诉要求认定郭×1出借给郭×245万元，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郭×2账上确存入45.380982万元，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该款项来自于郭×1的账户，万×虽提供了录音证据，但仅凭该录音不能作为认定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故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万×上诉主张郭×1在2003年曾承诺给予其8万元，要求郭×1给付该款项，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双方在离婚诉讼中已涉及此问题，针对各自存款部分已经达成了协议，故对该款项未予处理，并无不当，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郭×1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其给付万×遗产分割款5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郭×1继承其父亲的1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定郭×1在未征得万×同意的情况下赠与郭×2，侵害了万×的财产权，应予赔偿，并据此判决郭×1给付万×遗产分割款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郭×1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对郭×210万元债权的判决，与双方的离婚调解书的约定相悖，对该10万元债权不予认可一节，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该债权有效，与双方离婚调解书约定的内容并不矛盾，原审法院考虑到郭×1与郭×2的父子关系，将该债权判归郭×1享有，由郭×1直接给付万×一半债权数额即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万×、郭×1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四十元，由万×负担四千四百九十元（已交纳），由郭×1负担一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四十元，由万×负担四千四百九十元（已交纳），由郭×1负担一百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审 判 员 胡 沛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