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二终字第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材萍乡水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满高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辉，江西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燕，江西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钢集团湖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中，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彭华，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材萍乡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钢集团湖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二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燕，被上诉人中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中、彭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09年11月16日，中材公司（甲方）与中钢公司（乙方）签订了《中材萍乡水泥有限公司煤供应合同》，中钢公司委托签订合同的代理人是刘金安（中钢公司供销人员，非正式员工）、戴廷玉，中材公司委托签订合同的代理人是周汉伟（中材公司员工）。该合同约定：中钢公司向中材公司供应烟煤6000吨，合同有效期为一个月（2009年11月16日至12月15日），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由中钢公司向中材公司支付50万元保证金，视为合同生效。中钢公司供货超过3000吨时，中材公司将履约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中钢公司，月底累计未完成供货量，中钢公司应当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月底结算时予以扣除；合同条款共同遵照执行，如有违反，违约方应当支付守约方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烟煤价格随行就市，中钢公司、中材公司双方协商调整，协商不成视为合同自动终止。合同还对煤供应方式、违约处理等其他事宜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中钢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09年11月17日向中材公司支付了50万元保证金，后由于烟煤涨价，中钢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于是中钢公司向中材公司提出要求返还保证金。2010年至2011年底，刘金安通过中材公司的员工周汉伟（签订煤供应合同的甲方代理人）向中材公司要求返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2年4月20日，为使刘金安能尽快履行上栗县人民法院（2011）栗民二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中钢公司与刘金安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中钢公司将该案中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为刘金安所有，并由中钢公司另行委托律师事务所追讨该保证金，作为刘金安抵作（2011）栗民二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款。中钢公司与刘金安又于2012年4月27日签订了解除上述协议的协议书。中钢公司多次向中材公司追讨5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材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不予返还。中钢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中材公司返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
一审判决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1、中钢公司主张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材公司是否应当返还；2、中钢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中钢公司主张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材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1、中钢公司、中材公司约定“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由中钢公司向中材公司支付50万元保证金，视为合同生效，中钢公司供货超过3000吨时，中材公司将履约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中钢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可以确认，中钢公司交付的履约保证金是有返还请求权的保证金而非定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8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中钢公司认为履约保证金是中钢公司向中材公司提供的担保，属于金钱质押，金钱是特殊的动产，且可以用来抵押，保证金转移占有后即金钱质押设立，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金，在合同未履行的情况下，中钢公司有权要求中材公司将该保证金返还给中钢公司，一审法院对中钢公司的观点予以认可，履约保证金是对合同成立的担保，虽然中钢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但中材公司无权直接处置该履约保证金。3、中材公司主张中钢公司未履行合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钢公司对中材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应承担怎么样的违约责任与中钢公司主张的返还履约保证金不是同一种法律关系。中材公司没有在案件中提出反诉，主张自己的诉讼请求，也没有向法院举证证明自己的损失数额。中钢公司、中材公司在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有两个条款，第4条第（6）项约定月底累计未完成供货量，中钢公司应当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月底结算时予以扣除，第9条第（2）项又约定本合同条款望共同遵照执行，如有违反，违约方应当支付守约方当月合同总价款百分之十的违约金，两个条款约定不一致，并且合同总价款也无法确定，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不明确。4、合同第9条第（2）项第二款约定，烟煤价格随行就市，中钢公司、中材公司双方协商调整，协商不成视为合同自动终止。中钢公司由于烟煤涨价而没有履行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审法院对中钢公司要求中材公司返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中钢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中钢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自2010年至今一直在向中材公司主张该履约保证金的返还请求，证人刘金安与中钢公司、中材公司签订的合同存在利益关系，其证实一直通过中材公司的员工周汉伟向中材公司要求返还该履约保证金，并且在上栗县人民法院执行（2011）栗民二初第791号民事判决书的过程中，中钢公司与刘金安就50万元履约保证金如何追讨问题还达成协议，并将协议书存放执行案卷备案，故对中材公司提出中钢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中材萍乡水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中钢集团湖南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50万元。如未在指定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诉讼费8800元，由中钢集团湖南有限公司承担2800元，中材萍乡水泥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中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当返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本案所涉履约保证金的性质不属于动产质押，按照合同的约定，只有当被上诉人供货超过3000吨时，上诉人才负有返还该履约保证金的义务，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供应煤炭，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二、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所涉事实发生在2009年11月份，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提起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无法证实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中钢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限制适用于债权，而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属于所有权的范畴，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履约保证金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只是由上诉人进行保管，在合同未履行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将该保证金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自2010年开始每年都向上诉人主张了该履约保证金的返还。二、履约保证金的性质和定金不同。履约保证金不适用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作为履约合同的保证金，在合同未履行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三、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中材公司、被上诉人中钢公司均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履约保证金与违约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违约金是合同一方违约时承担责任的一种方式，合同当事人可以在合同成立时预先设定，当违约事实发生后据此承担给付违约金的责任。履约保证金是合同当事人一方为担保合同的履行，而给付另一方当事人一定的金钱作为债权的担保，是合同履行的一种担保方式。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8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了5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从合同条款的内容来看，该合同履约保证金为被上诉人保证履行合同而向上诉人提供的履约担保，是一种单方担保责任，并未约定定金性质，因此不能适用定金罚则。金钱是特殊的动产，双方明确了该50万元为履约保证金，该50万元转移给上诉人占有后即成立金钱质押，在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的情形下，上诉人可以就该金钱优先受偿，但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时亦未提起反诉，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什么违约责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将该50万元履约保证金返还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不应当返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金钱是特殊的动产，本案中被上诉人将50万元转移给上诉人占有后即成立金钱质押，在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以及相关的违约责任未确定的情形下，该50万元一直由上诉人占有，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该50万元履约保证金属于物权请求权的范畴。物上请求权是物权效力的体现，是附属于物权而存在的，物权本质是一种对世权、支配权，有要求他人不得加以侵害的权利，物上请求权应同物权一样适用同一时效。况且被上诉人委托签订合同的代理人是刘金安、戴廷玉，上诉人委托签订合同的代理人是周汉伟，刘金安证实其一直通过周汉伟向上诉人要求返还该履约保证金，且刘金安与被上诉人就如何追讨该50万元履约保证金还达成了相关协议，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材萍乡水泥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飞
审 判 员 易 磊
代理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姚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