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四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北街合众运输队。
经营者：王章贤。
委托代理人：王世萍，系该队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明。
原审第三人：王世广。
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北街合众运输队（下称合众运输队）与被上诉人黄健明、原审第三人王世广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劳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合众运输队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判决合众运输队与黄健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健明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合众运输队是于2006年4月30日经核准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章贤（个人经营），经营场所是江门市，经营范围及方式：服务：普通货运（凭有效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经营），货物仓储（不含危险化学品及易燃易爆品），装卸，搬运；执照有效期：自2006年4月30日至长期。合众运输队是由车辆所有权人王世广、龚某钟、王某安、覃某堃等人以自有车辆，形成松散型的合伙经营模式，以合众运输队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合众运输队的车辆车门均刻印有“合众”车队字样。
2012年3月26日，黄健明应聘在合众运输队任职司机，专职驾驶粤J／×××××号中型厢式货车（车主是王世广），有时根据安排也开其他车辆。期间，合众运输队没有与黄健明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其参加社会保险。黄健明于2013年3月14日被辞退。
同年3月27日，黄健明向江门市蓬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合众运输队在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合众运输队向其支付如下款项：1、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为32400元；2、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的加班费4500元；3、2012年6月至同年10月的高温补贴750元；4、2012年7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630元；5、2013年2月被扣3天的工资270元。
仲裁委经审理，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蓬江劳人仲字［2013］04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合众运输队与黄健明在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3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合众运输队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黄健明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3月14日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28669.35元；三、合众运输队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黄健明2012年度未休年假工资270元；四、驳回黄健明其他仲裁请求。
合众运输队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期间，合众运输队申请王世广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主张：黄健明驾驶的粤J／×××××号中型厢式货车的车主是王世广，其提供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可以证明该车辆的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其运输发票可以证明王世广是属于个人经营的；黄健明提供的一些照片显示一些货车的车门上写着“合众”车队的名称，虽然照片反映车门上写着合众车队的字样的车辆，但合众车队的字样是由车主自行打印上去的，与合众运输队无关；黄健明不是合众运输队的员工，没有入职申请书；通话记录是与车主王世广的通话记录，与合众运输队无关，所以合众运输队无需对黄健明进行考勤；合众运输队与黄健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一般劳动争议纠纷。其争议的焦点是黄健明与合众运输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从合众运输队提供的照片（仲裁期间由黄健明提供）能够证明黄健明驾驶的粤J／×××××号中型厢式货车的车门印有“合众”字样，该粤J／×××××号中型厢式货车的车主虽然是王世广，但该车辆却是以合众运输队的名义对外经营。黄健明一直以来是驾驶印有“合众”字样的粤J／×××××号中型厢式货车。作为劳动者的黄健明，有理由相信该车辆是属于合众运输队所有。另证人肖某出庭作证，并出具蓬江劳人仲字［2013］0393号《仲裁调解书》及财务人员王世萍签认的出车餐费及补贴统计表，以上证据能形成一个证据链，能够证明黄健明是合众运输队的司机。合众运输队或王世广在举证期限内无提供证据证明王世广与黄健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世广拥有的粤J／×××××号中型厢式货车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运输费的发票，只可证明粤J／×××××号中型厢式货车的车主是王世广，而不能证明是王世广雇佣黄健明的。而黄健明亦无责任和义务审查合众运输队与王世广之间的关系。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合众运输队未能尽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其主张合众运输队与黄健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庭审中，合众运输队、王世广对黄健明的入职时间是2012年3月26日和终止劳动关系时间是2013年3月14日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合众运输队与黄健明在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3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
对黄健明在申请仲裁期间请求合众运输队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合众运输队应加付黄健明从用工之第二个月起即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3月14日的一倍工资。黄健明在庭审中陈述其月工资为2700元，而合众运输队或第三人均无法提供被告工资收入情况，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未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的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的规定，黄健明的岗位是司机，其主张月工资为2700元，与相同岗位人员的收入相约，原审法院在双方没有提供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采信黄健明陈述的月工资为2700元的诉讼主张。由此，合众运输队应加付黄健明的一倍工资为28669.35元（2700元÷30天×5天＋2700元×10个月＋2700元÷31天×14天）。
对黄健明在仲裁期间请求支付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的加班费的认定问题。黄健明的工作岗位是司机，其工资结算是按月计算，没有考勤制度，不能计算其工作（加班）时间，且黄健明亦没有提供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和依据佐证。根据举证原则，黄健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健明所主张的支付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的加班费4500元的请求。
对黄健明在仲裁期间请求高温补贴的认定问题。黄健明的岗位是司机，其驾驶的车辆均有空调设备，不是在“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工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的温度降低到33摄氏度以下的”作业。根据《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每年6月至10月期间，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工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的温度降低到33摄氏度以下的（不含33摄氏度），用人单位应该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所需费用在企业成本中列支”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健明所主张的支付2012年6月至10月的高温补贴750元的请求。
对黄健明在仲裁期间请求2012年的未休7天年假工资的认定问题。黄健明提交的广东省就业失业手册足以证明其存在已经连续工作满一年。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一年未满十年的，年休假五天；已满十年不满二十年的，年休假十天；已满二十年的，年休假十五天”的规定，黄健明请求按未休7天计算年假工资不确切。原审法院拟按5天／年的标准予以核定。又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括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一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剩余在本单位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的规定，黄健明在2012年3月26日入职，在2012年度未休年假应为3日。因合众运输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安排黄健明休年假或者支付了未休年假的工资，故原审法院对黄健明该主张按3天计算休年假工资。又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计算未休年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的规定，按照黄健明的工资90元／天（2700元／月÷30天）计算未休年假工资为270元。
对黄健明在仲裁期间请求春节期间被扣除的工资的认定问题。因黄健明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春节期间的出勤情况及被扣除工资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健明所主张的支付2013年2月的春节期间被扣3天的工资270元的请求。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十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一条、《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江门市蓬江区北街合众运输队与黄健明在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3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江门市蓬江区北街合众运输队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健明自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3月14日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8669.35元、2012年度未休年假工资270元，合共28939.35元；三、江门市蓬江区北街合众运输队无须支付黄健明所主张的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的加班费4500元、2012年6月至10月的高温补贴750元、2013年2月被扣3天的工资270元；四、驳回江门市蓬江区北街合众运输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江门市蓬江区北街合众运输队负担。
上诉人合众运输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合众运输队无须支付黄健明因未签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28669.35元及未休年假工资27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健明承担。理由是：一、合众运输队与黄健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黄健明驾驶的车辆的所有人是王世广，黄健明是王世广聘请的司机，该车辆拥有个人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二、肖某与合众运输队有劳动纠纷，其证词不能作为证据。三、黄健明所提供所有的证据中没有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的任何一项，而原审法院仅凭一张业务卡片、车辆外形、电话号码裁决与合众运输队确定劳动关系，这显然对合众运输队的极大不公平。
被上诉人黄健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世广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基本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之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合众运输队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众运输队与黄健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从黄健明驾驶的中型厢式货车来看，该车车门上印有“合众”字样，虽然该车车主是王世广，但是该车辆却是以合众运输队的名义对外经营，且黄健明作为劳动者，其一直以来是驾驶该车，当然有理由相信该车辆是属于合众运输队所有。此外，证人肖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并出具了蓬江劳人仲字［2013］0393号《仲裁调解书》及财务人员王世萍签认的出车餐费及补贴统计表。以上证据可以形成一个证据链，证明黄健明是合众运输队的司机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众运输队仅以黄健明驾驶的车辆所有人是王世广为由，上诉主张王世广与黄健明之间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肖某的证言能否作为证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之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可以作为证据，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因此，合众运输队上诉主张因肖某与其有劳动纠纷，肖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的意见，显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合众运输队上诉主张黄健明是王世广聘请的司机，其与黄健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合众运输队未能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合众运输队上诉主张其与黄健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众运输队应否支付黄健明因未签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28669.35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合众运输队没有与黄健明签订劳动合同，故应加付黄健明从用工之第二个月起即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3月14日的一倍工资。黄健明在庭审中陈述其月工资为2700元，而合众运输队或第三人均无法提供黄健明工资收入情况，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未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的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的规定，黄健明的岗位是司机，其主张月工资为2700元，与相同岗位人员的收入相约，原审法院采信黄健明陈述的月工资为2700元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由此，合众运输队应加付黄健明的一倍工资为28669.35元（2700元÷30天×5天＋2700元×10个月＋2700元÷31天×14天）。因此，合众运输队上诉主张无须支付黄健明因未签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28669.35元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合众运输队应否支付黄健明未休年假工资270元的问题。黄健明于2012年3月26日入职，其2012年度的未休年假应为3日。因合众运输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安排黄健明休年假或者支付了未休年假的工资，故黄健明按3天计算休年假工资的主张，应予以支持。按照黄健明的工资90元／天（2700元／月÷30天）计算，其未休年假工资为270元。因此，合众运输队上诉主张无须支付黄健明未休年假工资270元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北街合众运输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健文
审判员 黄国坚
审判员 黄孝发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姚艳丽
何朝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