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05民初1424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仍称“原告”）孔业辉。
委托代理人薛景欣，是广东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仍称“被告”）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月明。
第三人孔月明。
被告、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文正、陈兴源，分别是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告孔业辉诉被告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第三人孔月明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决定接纳被告的反诉，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孔业辉及其委托代理人薛景欣、第三人孔月明及其与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谭文正、陈兴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孔月明和第三人孔业辉两股东共同设立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于2008年6月11日在江门市新会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孔月明认缴出资35万，占70%股权，孔业辉认缴出资15万，占30%股权。两股东已经以认缴出资额实际出资。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两股东曾协商将孔业辉占有的股权转让给孔月明，但由于股权转让价款等问题不能达成一致，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孔业辉至今仍是被告公司的股东，且孔业辉在2011年6月8日和2014年7月22日尚有参与被告公司章程修改等重大公司事项，足以证明原告的股东身份。因公司自成立以来没有分红，第三人和原告又在经营等诸多问题发生分歧，2015年10月至今，作为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孔月明完全拒绝并阻挠原告回公司行使有关股东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等法律规定，原告是被告公司的股东，拥有30%股权，依法享有和行使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据此，原告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原告是被告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的股东，拥有30%股权。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如下证据：
1、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1份（打印件），证明原、被告以及第三人主体资格。
2、章程1份（复印件），证明被告公司及股东情况。
3、章程修正案件2份（均为复印件），证明原告在20116月8日和2014年7月22日参与公司章程修改，享有股东资格。
4、申请书（复印件）、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打印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各1份，证明第三人擅自将个体工商户变更登记被告公司，后又通过与原告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等手段，企图独吞公司。
被告答辩并反诉称：原告与第三人分别在2010年12月8日和2012年3月13日分二次所签定的两份转让公司股份协议已生效，原告已不再是被告股东。被告在2010年6月份前发现原告有私吞公司公款行为，给予原告警告，原告亦向被告及本案第三人作出保证，保证其不再私吞公款，如有私吞公款行为一次一单，则在其股权内扣除10%股份，超过三单原告自动放弃全部股份，并可以即时开除原告。但原告作出上述保证后，第三人在2010年12月8日前又发现原告做出许多次和许多单私吞公款的违法行为，而且原告无法归还私吞的公款给被告。为此，原告根据其作出的上述保证同意将持有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原告和第三人在见证人见证下签定一份《公司转让股份协议》，之后第三人为原告垫付其无法归还私吞的公款给被告。原告转让10%的股份给第三人后，仍不知悔改，其继续做出许多次和许多单私吞公款的违法行为，并被第三人发现，而且原告仍无法归还私吞的公款给被告。为此，在2012年3月13日，原告又根据其作出的上述保证同意将持有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并同意不再享受相应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原告和第三人又在见证人见证下签定一份《公司转让股份协议》，之后第三人为原告垫付其无法归还私吞的公款给被告。
另外，退一万步讲，即使原告与本案第三人分别在2010年12月8日和2012年3月13日分二次所签定的两份转让公司股份协议就股权转让价款未达成一致，但股权转让价款不是《公司转让股份协议》的必须条款，只是属于一般包括的条款，只要双方在该两份转让公司股份协议中的名称（原告与本案第三人）、标的（股份）、数量（10%和20%）均已确定，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除外。”的规定，该两份转让公司股份协议也应当认定成立。另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61条、62条、125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的规定，如果原告与本案第三人就股权转让价款达不成协议的，法院可以依照《合同法》第61条、62条、125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
至于原告诉称其在2014年7月22日参与被告公司章程的修改，是歪曲事实。事实上，原告转让其全部股份后，至今仍不配合被告和第三人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导致在2014年7月22日办理章程修正案时才不得不叫原告在章程修正案上签名。
最后，如果原告认为其因私吞公款与第三人签定的两份《公司转让股份协议》是不公平的，原告可以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但原告与第三人签定两份《公司转让股份协议》后至今已有五六年，在这五六年的时间里，第三人已投入大量的资金运营公司，公司的资产也发生巨大的变化，原告现在不可能主张《公司转让股份协议》不成立，恢复其股东身份。因此，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无理的请求，同时，反诉请求判令：原告协助被告及第三人到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第三人述称：其答辩意见与被告一致。
被告及第三人在举证期限内共同提供如下证据：
1、《保证书》1份（原件），证明原告向被告及第三人作出保证不再私吞公款。
2、《公司股份转让协议》2份（原件），证明原告分两次转让其持有的股份给第三人。
3、借款单4份、借款借据1份、收据14份（均为原件），证明原告私吞被告公司公款。
4、转账电话交易凭条的照片一份（电子版），证明原告被辞退后仍私吞被告公司公款。
5、证人莫X伟的证言称：我从2009年开始至今，担任销售岗位。原告和第三人签股份转让协议书时，我作为见证人，他们说原告收了公司的货款未交回公司，双方是自愿签订转让协议书的。当时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在场。原告收回来的钱是被告公司的，从财务处得知，具体金额不知多少。
6、证人金X的证言称：我在公司担任仓管工作，至今应该有十年了。原告和第三人签股份转让协议书时，我作为见证人，原告未经公司同意用了公司的货款，因此他们签订转让协议书，他们是自愿的。当时就两个当事人和我在场。不记得原告什么时候用了被告公司的钱。当时我在办公室听见两个当事人在谈，听到原告用了公司的钱，所以他们在协商股份转让。
7、陈X琼的证言称：我从2008年开始至今，在被告公司担任会计。公司修改章程由我负责，2013年之前原告已经转让所有股份给第三人。因为公司的营业范围要变更，我去工商所拿资料回来填，第三人签名后，工商所认为不行，工商所认为章程上有两个股东，要求原告也要签名。所以我回来更改资料后，就让原告签名，再去办理。章程修正案没有开股东会，只是签名。公司一共签订了章程修正案两次或三次，不记得了。不记得2014年7月22日是第几次修正，也不记得2014年7月22日的修正章程上是哪个股东先签名。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庭审陈述，本院对原告所举证据作如下认定：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所举证据作如下认定：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及第三人存在部分删改，但没有举证加以反驳，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也是原告所举证据，故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告对其中没有其签名确认的收据（No.6031289、6031430、6031434、6031282、603142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其他单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因No.6031289、6031430、6031434、6031282、6031424的收据背面没有被告签名确认，不能证明原告拟证内容，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其他单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4，因被告及第三人没有提供原件，原告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6、7，原告认为三个证人均是被告公司员工，与被告有利害关系，不应采纳，因三个证人证言与本案原、被告部分证据相吻合，故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证据5、6、7的证人证言进行采纳。
经审理查明：被告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1日，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该公司两名股东，根据该公司章程记载，第三人孔月明出资35万元，享有公司70%股权，原告孔业辉出资15万元，享有公司30%股权。公司成立后，第三人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在公司担任销售工作。2010年12月8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载明“现我本人孔业辉（身份证号码：）原持有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30%股份，现因发展资金问题本人同意将我原持有的30%股份中的10%股份转让给孔月明（身份证号码：，到2010年12月8日止本人孔业辉只持有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20%股份。本人孔业辉同意签名后以上协议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和第三人分别在落款处的“转让股份人”栏和“受股份人”栏签名，黄X伟（即本案证人之一）在“见证人”栏签名。2012年3月13日，原告与第三人再次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载明“现我本人孔业辉（身份证号码：）原持有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20%股份，现因发展资金问题本人同意将我原持有的20%股份转让给孔月明（身份证号码：，到2012年3月13日止本人孔业辉本次股份转让完成后，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本人孔业辉同意签名后以上协议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原告和第三人分别在落款处的“转让股份人”栏和“受股份人”栏签名，金X（即本案证人之一）在“见证人”栏签名。2015年12月，原告离开被告公司。
另查明：被告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8日、2012年7月22日两次修改章程，均是对公司的具体经营范围作变更，两次修改章程均向工商管理部门备案，原告及第三人作为股东均在修正案上签名。在诉讼中，原告认为上述两次修改章程均没有开股东会，自己仅是在章程修正案落款处签名，但此两次修改章程表明原告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
被告及第三人则认为原告在被告公司担任销售工作期间多次收取公司应收货款后没有上缴给公司。原告于2010年6月9日签订《保证书》一份，载明“现本人孔业辉保证在业务收款时依时结款，如有收到货款不上缴到财物，私自使用公司货款本人愿意一次一单在本人股权内扣除10%股份，超过三单本人自动放弃全部股份，并可以即时开除本人。”原告在落款“保证人”栏签名。在诉讼中，被告及第三人提供证据显示原告签名确认如下借款单据：2011年8月8日借款借据（借款理由为供楼、金额为2800元）；2012年3月24日借款单（金额为3300元）；2012年3月24日借款单（借款理由为大来来机房12月、1月、2月，金额为32218元）；2012年3月24日借款单（借款理由为货款11月、12月、1月，金额为4580元）；2015年11月24日借款单（金额为1000元）。2013年2月6日，原告在如下收据记账联背面签名确认“已收回货款未交回公司”：No.6031485收据（九鼎王2012年12月气款3420元）；No.6031494收据（泰昌2012年12月气款1905元）；No.6037640收据（许华2012年12月气款300元）；No.6031484收据（伟鸿2012年12月气款2340元）；No.6031573收据（许华2012年11月气款900元）；No.6037621收据（松发五金2012年12月气款2085元）；No.6031487收据（日盛丰2012年12月气款850元）；No.6037635收据（合业五金2012年12月气款3375元）；No.6037637收据（祺利2012年12月气款1225元）。第三人认为其因此为原告垫支相应货款十多万元给公司，原告才两次转让股份给第三人，转让后，原告却不配合被告及第三人办理变更股东登记手续。对此，原告却认为公司的货款已全入账，自己没有侵吞公司货款，其因经营上与第三人存在分歧，且自己另需资金投资其他项目，才与第三人签订上述《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但双方对股份的价款一致没有确定，因而上述两份协议均未成立。
再查明：个体工商户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联营工业气体站成立于2003年1月2日，经营者为原告孔业辉，2012年5月22日因逾期未年检被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新会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2月18日，原告向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新会分局申请将上述个体工商户转为有限责任公司，保留原有“联营”字号。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原为股东知情权纠纷，因原告本诉请求确认其享有被告公司30%股权，并非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而被告反诉主张原告不再享有股东资格，并请求原告协助被告及第三人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股东登记手续，因此，本案案由应改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原告与第三人分别于2010年12月8日、2012年3月13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成立、生效？二、原告应否协助被告及第三人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对争议焦点一，本院确认原告与第三人分别于2010年12月8日、2012年3月13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均已成立、生效，基于如下理由：首先，原告与第三人前后签订两份《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股权份额明确，首次转让10%股权，第二次转让20%股权。2012年3月13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即第二份协议）的签订足以证明原告对首次转让股权的确认，同时，该协议也载明“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原告与第三人均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名。其次，被告及第三人举证证明原告在2012年、2013年曾在借款单据或收据（记账联）中签名确认其收取公司应收货款未交回公司的情况，与原告签订的《保证书》内容相吻合，也足以印证被告及第三人主张的因原告存在侵吞公司货款而两次转让股权给第三人的事实。再次，按一般人的常识理解，转让股权的价款当然是股权转让合同中必要条款之一，而合同的内容（包括价格条款）可以是书面约定，也可以是口头约定。两份协议所记载的内容均能明确原告是自愿将所持有的股权分两次转让给第三人，且签订协议后自己不再享有所转让的股权，可见，原告在签订两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对转让股权的价款并无异议，即使两份协议中均没有明确载明转让股份的价款，但并不代表原告与第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时没有对股权转让的价款达成一致协议。最后，原告与第三人属公司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变更登记仅是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生效后，即使被告、原告及第三人没有及时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也不影响原告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因此，原告以被告公司在2012年7月修改公司章程备案时仍需其签名为由主张其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理由也不成立。综合上述理由，原告以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未达成一致协议为由主张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生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及第三人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原告与第三人分别于2010年12月8日、2012年3月13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均成立、生效，对原告与第三人均有约束力，因此，原告自2012年3月13日起不再享有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股东资格。
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上述争议焦点的论述，原告不再享有被告公司的股权，虽然双方在《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对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没有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原告应协助被告及第三人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被告的反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孔业辉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被告（反诉原告）江门市联营工业气体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孔月明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孔业辉的全部本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计算）、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计算），合计1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孔业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柳云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李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