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建超，男，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刘志超，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五津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振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云祥，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林宏，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建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5）新津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4日，华建公司（甲方）与黄建超（乙方）签订《抚江小区（架子、模板）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分包合同），合同载明：“一、工程概况，承包内容：本工程按人工、部分消耗材料包干；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治安达标，包工具用具，包材料消耗。二、工程承包范围，工程承包范围：……合同范围内全部内、外架搭拆，模板制作安装拆除工作及周材保管工作和现场必须的临设工程。四、双方责任及义务，（一）甲方责任：甲方负责提供工作场地及复印施工图一套给乙方….提供本合同工程所需主材、辅材及周转材料至施工现场……，（二）乙方责任：……乙方必须派人随同甲方租赁、退还周转材料并安排人员看守周材，如有丢失被盗负责赔偿；必须教育工人遵守法纪，严禁私拿、盗窃工程材料….。七、关于材料损耗，甲方按定额消耗量提供本工程所需各种材料，乙方应按甲方给定的周转材料限额使用量精打细算、计划使用，如乙方人员乱截乱锯、乱扔以及施工不当造成材料浪费，甲方视具体情况对乙方进行处罚，超消耗材料由乙方进行赔偿，在结算中一并扣除；如材料节余甲乙双方五五分成，办理结算时一并兑现。周转材料按扣件3%，U型卡8%、钢管0.2%包干损耗。”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华建公司通过在成都市新津岷江建筑机具租赁有限公司租用周转材料方式向黄建超提供，黄建超按约定派人去领取周转材料并在领料单上签字，周转材料投入到涉案工程施工中，工程完成前后黄建超陆续归还了部分周转材料。华建公司对于该案中周材租用量、未归还、报废数量及合同约定的损耗、应赔偿数量等进行了汇总，经汇总在扣除双方约定的损耗外，尚有架管11719.46米，扣件2566.4套，U型卡7297根，钢模86.34平方米，固定角模1622.55米，阴角模87.15米，螺帽7600个未归还。原审庭审中，黄建超对上述缺失周材数量不持异议。
2012年1月6日，华建公司、黄建超双方对劳务费进行了结算，黄建超完成的外架工程劳务费为269445元，模板工程劳务费为1693426元，合计1962871元，华建公司先后支付黄建超劳务费1753600元，尚欠劳务费209271元。
原审另查明，黄建超系自然人，无建设工程分包劳务的资质。
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黄建超退还周转材料：架管11719.46米，扣件2566.4套，U型卡7297根，钢模86.34平方米，固定角模1622.55米，阴角模87.15米，螺帽7600个；2.判令黄建超从2012年1月7日起计付上述应退还租赁物的租金至实际归还时止。
黄建超反诉请求为：判令华建公司支付劳务费209271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双方主体资格证明、《工程分包合同》、《结算表》、《领料码单》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华建公司、黄建超双方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华建公司将合同范围内全部内、外架搭拆，模板制作安装拆除工作及周材保管工作和现场必须的临设工程分包给黄建超，该合同的性质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黄建超系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分包劳务的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
关于黄建超是否具有保管、退还周材及负有周材短缺退还的责任。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建公司按照约定将周转材料交给黄建超用于施工，无论合同有效与否，应依双方所签订合同明确约定黄建超对周材的保管、合理使用及施工完成后将周材退还华建公司的责任，黄建超负有对周材退还的责任。原审审理中，双方对扣除合同约定的损耗后，尚有架管11719.46米，扣件2566.4套，U型卡7297根，钢模86.34平方米，固定角模1622.55米，阴角模87.15米，螺帽7600个，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且黄建超未提供归还上述周转材料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华建公司主张黄建超归还上述周转材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周转材料的租赁费问题。华建公司与黄建超之间不存在周转材料租赁关系，双方未约定黄建超要承担该部分租金，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华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实际支付了其主张的租金，对华建公司要求黄建超计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归还时间，且还约定“超消耗材料由乙方进行赔偿，在结算中一并扣除”，而双方的劳务费结算时间是2012年1月6日，华建公司的起诉时间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二年的诉讼时效规定，黄建超主张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劳务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涉及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黄建超已实际履行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劳务工程，且质量合格，华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审理中，双方对劳务费已经结算、已支付部分及尚未支付部分的金额均无异议，扣除华建公司已付部分，尚欠黄建超劳务费209271元，对黄建超要求华建公司支付劳务费209271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建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华建公司架管11719.46米，扣件2566.4套，U型卡7297根，钢模86.34平方米，固定角模1622.55米，阴角模87.15米，螺帽7600个；二、华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建超劳务费209271元；三、驳回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22元，由华建公司负担1207元，黄建超承担2415元，黄建超负担的诉讼费华建公司已预交，黄建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华建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2219元，由华建公司负担，此费黄建超已预交，华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黄建超。
宣判后，黄建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黄建超不承担退还周转材料的责任。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华建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自行负责工地现场的管理责任，案涉周转材料用于华建公司的工程，黄建超并无保管义务，黄建超领料和退料都在华建公司的管理之内，故不需要承担周转材料的退还责任。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且价格组成中也不包含周转材料保管费用，无论案涉周转材料是否缺失，黄建超都不应承担返还义务。
被上诉人华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中华建公司和黄建超确认，华建公司诉请要求黄建超退还的周转材料：架管11719.46米，扣件2566.4套，U型卡7297根，钢模86.34平方米，固定角模1622.55米，阴角模87.15米，螺帽7600个，于2012年双方结算后已不不存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建公司关于请求黄建超返还案涉周转材料的诉请能否成立，现评判如下：
黄建超与华建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因黄建超系自然人并无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因双方已于2012年办理结算，案涉工程也早已交付使用，原审中黄建超参照合同约定请求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09271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建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但针对华建公司诉请要求黄建超返还案涉架管11719.46米，扣件2566.4套，U型卡7297根，钢模86.34平方米，固定角模1622.55米，阴角模87.15米，螺帽7600个的问题，因二审中双方已明确，上述周转材料早在2012年已不存在，即并无返还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工程分包合同》依法被确认为无效，但案涉周转材料已经灭失，不具备返还条件，故本院认为华建公司的该项诉请因不具有可执行性而不能成立。如华建公司认为因上述周转材料的灭失系因黄建超的原因所致，对其造成损失，华建公司可另案向黄建超主张损失赔偿。
综上，黄建超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5）新津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市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建超劳务费209271元”；
二、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5）新津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黄建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成都市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架管11719.46米，扣件2566.4套，U型卡7297根，钢模86.34平方米，固定角模1622.55米，阴角模87.15米，螺帽7600个”；
三、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5）新津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成都市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市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6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19元，合计5814元，由成都市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元，由成都市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