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3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王吉学，男，195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华，湖北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力帆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慈惠五环大道8号（8）。
法定代表人：杨新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伟，湖北君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三力塑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吴家山台商投资区新城五路七号。
法定代表人：杨新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伟，湖北君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吉学、武汉力帆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帆公司）、武汉市三力塑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吉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华，上诉人力帆公司、三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吉学上诉请求：改判按月平均工资2831.80元计算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及加班费，共计77126.10元，由力帆公司、三力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根据王吉学的工资银行流水计算，王吉学的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831.80元，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有误。
力帆公司、三力公司上诉共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仲裁裁决的金额履行，上诉费用由王吉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按照法律规定，超过一年未签订劳动合同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王吉学主张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二、王吉学主张的加班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三、三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力公司和力帆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只能由一个企业承担责任。
王吉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三力公司、力帆公司的劳动关系；2.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911.30元；3.二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1,149.80元；4.二公司支付加班工资44,006.82元。
力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需向王吉学支付2013年3月16日至2016年6月16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9,493.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力公司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机械设备、办公用品、电子产品、纺织品、服装、计算机及配件加工批零兼营；自营或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力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新型建筑材料的研发、销售。力帆公司的股东为三力公司和涂敬东，其中三力公司持股比例为62%，涂敬东的持股比例为38%。涂敬东亦为力帆公司的经理。二公司的经营场所在同一地点。
2013年3月16日，王吉学入职力帆公司从事操作工作。力帆公司、三力公司均未与王吉学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王吉学最后工作至2016年6月16日。在职期间，王吉学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王吉学离职前的平均工资为2,442.80元/月。2014年12月25日，力帆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本单位员工王吉学于2013年3月16日开始到本公司上班，后因经营需要，按照本公司以及本公司的控股股东武汉市三力塑胶有限责任公司安排，王吉学及其他员工一起，于2015年1月1日开始，整体转入本公司的控股股东武汉市三力塑胶有限责任公司继续上班，其工作岗位和劳动性质不变，相应的劳动关系均由武汉市三力塑胶有限责任公司负责。特此证明”。该《证明》上除有力帆公司盖章外，涂敬东还在该证明上签字。一审庭审中，力帆公司与王吉学均认可，该证明系由力帆公司先在空白纸上盖章，证明内容系在盖章后制作。后力帆公司申请对该证明上“涂敬东”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12月20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作出鄂中司鉴[2016]文鉴字第24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即《证明》）与《样本》上书写的“涂敬东”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另，王吉学在职期间的工资从2015年7月开始由三力公司转账支付，之前的工资由杨新才转账支付，2015年7月之前，王吉学的部分报销款项由三力公司向其转账支付。
王吉学以力帆公司和三力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6年6月16日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一）解除与二公司的劳动关系；（二）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911.30元；（三）二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1,149.80元；（四）二公司支付加班工资44,006.82元。该委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6]第629号仲裁裁决：一、王吉学与力帆公司劳动关系解除；二、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力帆公司支付王吉学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911.30元（2,831.80元/月×3.5个月），2013年3月16日至2016年6月16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9,493.90元，共计19,405.20元；三、驳回王吉学的其他仲裁请求。王吉学、力帆公司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王吉学的工作时间。王吉学主张其工作时间为8：00至17：30，中午没有休息时间，每周工作六天。三力公司和力帆公司主张员工夏令时工作时间为8：30至17：00，中午11：40至13：30休息，冬令时工作时间为8：30至16：30，中午12：00至13：00，每周工作六天。一审庭审中，三力公司提供了四份《关于调整上下班时间的通知》，拟证明公司实行上述工作时间，但该公司后说明上述四份通知系同一时间制作，且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四份通知曾告知员工，故对四份通知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三力公司还提供了部分员工的部分考勤记录，但根据该考勤记录仅能证明三力公司的上班时间是8：00左右，故认定王吉学的上班时间为8：00。另，王吉学提供的证人涂某的证言陈述其工作时间为8：00至17：00，中午休息一小时，公司员工整体转入三力公司后下班时间提前至16：30，每周工作六天。因该证人系王吉学提供，王吉学对其陈述应是认可的，故认定王吉学的下班时间在2015年前为17：00，2015年后变更为16：30。每天中午休息一小时，每周工作六天。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王吉学在职期间，三力公司和力帆公司均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王吉学在三力公司最后工作到2016年6月16日，并于同日申请劳动仲裁，王吉学系以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行使了劳动合同解除权，且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故认定王吉学于2016年6月16日解除了与三力公司的劳动合同。
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如前所述，王吉学以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三力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王吉学于2013年3月16日入职力帆公司，在职期间，其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且三力公司和力帆公司系关联公司，三力公司亦出具《证明》（力帆公司的经理亦为三力公司的股东涂敬东在《证明》上签字确认），证明了王吉学从2015年1月1日后在三力公司工作的事实，故王吉学的工作年限应从2013年3月16日开始连续计算。王吉学在三力公司工作已满3年，不满3年6个月，三力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8,549.80元。（2,442.80元/月×3.5个月）
关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王吉学2013年3月16日入职力帆公司，力帆公司至迟应于2013年4月16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力帆公司和三力公司在王吉学在职期间均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6,870.80元（2,442.80元/月×11个月）。王吉学主张二公司应支付二倍的工资，但二公司在王吉学工作期间已经支付了其一倍的工资，故二公司仅需再支付一倍的工资差额，不需再支付二倍的工资，对王吉学主张二公司再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力帆公司和三力公司虽辩称王吉学的该项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但二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状态一直持续，故该项诉讼请求的时效应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即2016年6月16日开始计算，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三力公司和力帆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加班工资的请求。根据前述事实，王吉学2013年3月16日至2014年12月的工作时间为8：00至17：00，中午休息1小时，每周工作6天，其该段期间每周六均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力帆公司应向王吉学支付该段期间的加班工资，经计算为20,440.90元（2,442.80元/月÷21.75天/月×91天×200%）。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王吉学工作时间为8：00至16：30，中午休息1小时，每周工作6天，其该段期间每周六亦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加班时间为5小时/周（7.5小时×6天-40小时），故三力公司应向王吉学支付该段期间的加班工资，经计算为10,669.70元（2,442.80元/月÷21.75天/月÷8小时×5小时×76天×200%）。综上，二公司共应向王吉学支付的加班工资为31,110.60元（20,440.90元+10,669.70元）。
关于力帆公司和三力公司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一审庭审中，三力公司和力帆公司认可二公司办公地点相同，部分管理人员相同，三力公司系力帆公司的控股股东，涂敬东既是三力公司的股东亦是力帆公司的高管，故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人格混同，应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对王吉学主张力帆公司和三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鉴于力帆公司和王吉学均对原仲裁裁决第一项即王吉学与力帆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未提起诉讼，视为双方对该仲裁裁决的认可，对该项仲裁裁决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力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王吉学与力帆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三、力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吉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6,870.8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549.80元、加班工资31,110.60元，以上共计66,531.20元；四、三力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定费2,000元（已垫付），由力帆公司负担。
二审中，三力公司提交证据：涂某的油费、过路费等报销凭证，拟证明涂某的上班时间不具有确定性，一审法院根据涂某的证言确认王吉学的上班时间有误。经质证，力帆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王吉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涂某的报销事宜，不能证明涂某、王吉学的上班时间，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力帆公司、王吉学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均认可王吉学一周工作六天，力帆公司、三力公司主张王吉学的上班时间一直是早８点至下午4：30，中间休息1小时，王吉学主张其工作时间在2015年前是早8点至下午5点，中间休息1小时。2015年后是下午4：30。对王吉学为何从力帆公司转到三力公司工作，力帆公司、三力公司未能说明。
二审查明：根据王吉学的工资银行流水计算，王吉学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831.8元。三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调整上下班时间的通知》及《情况说明》中载明下班时间为下午四点半或五点。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及事实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吉学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应否支持；二、王吉学主张的加班时间应如何认定；三、三力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王吉学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应否支持的问题。王吉学工作期间，力帆公司、三力公司均未与王吉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对王吉学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对其差额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三力公司、力帆公司主张与王吉学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吉学主张的加班时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各方在二审中对王吉学工作时间的主张，其争议焦点在于王吉学的下班时间在2015年前是下午5点还是下午4：30。根据一审庭审中证人涂某的证言，王吉学的下班时间在2015年前是为下午5点。而三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不同时间的四份《关于调整上下班时间的通知》系同一时间制作，且上述通知中亦有下午5点下班的内容。因此，证人涂某的证言证明力大于三力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确认王吉学的下班时间在2015年前为下午5点，2015年后为下午4：30并无不当。
根据二审查明，王吉学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831.8元，故王吉学应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为31,149.8元，经济补偿金为9,911.3元，加班费为36,065元。
三、关于三力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三力公司和力帆公司的办公地点相同，部分管理人员相同，三力公司系力帆公司的控股股东，涂敬东既是三力公司的股东亦是力帆公司的高管。对于王吉学为何从力帆公司调到三力公司工作，力帆公司、三力公司未能作出说明。因此，鉴于力帆公司与三力公司的关联关系以及两公司对王吉学的混合用工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三力公司对力帆公司承担的支付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对三力公司、力帆公司主张的三力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力帆公司、三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上诉人王吉学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略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驳回武汉力帆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王吉学与武汉力帆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武汉力帆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吉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6,870.8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549.80元、加班工资31,110.60元，以上共计66,531.20元”为武汉力帆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吉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31,149.8元，经济补偿金为9,911.3元，加班工资36,065元，以上共计77,126.10元；
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四、武汉市三力塑胶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武汉市三力塑胶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王吉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鉴定费2,000元，由武汉力帆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市三力塑胶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力帆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齐立
审判员 胡 浩
审判员 胡铭俊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