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6民终1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珍，女，1973年9月21日生，仡佬族，农民，住贵州省石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初，女，1943年3月29日生，土家族，农民，住贵州省石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先勇，石阡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王元珍因与被上诉人王开初确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3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元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协议无效。事实及理由：王开初系王元珍前夫柳开宇的母亲，1994年王元珍与柳开宇结婚，1995年9月21日生育儿子柳洋，1995年11月柳开宇被他人故意伤害致死。因柳开宇之长兄柳冠华在铜仁上班（户口早已迁出），之姐柳亚鸣1995年出嫁到中坝，之妹早已去世，自柳开宇之父柳运岚1996年去世后，王开初就将家中的房屋出卖，一直和她大女儿柳亚鸣在中坝居住。2000年，兰万盛到王元珍家上门后搬回坪洋寨居住，2002年王元珍生育了儿子兰俊。父亲柳运岚去世后，因王元珍居住在娘家且无劳动力，只管理了陈家田等部分土地，大部分土地只有放荒，后来乡里面要求王元珍家交纳全部承包土地的公余粮，柳冠华表示放弃管理，王元珍就从1995年至2005年期间开始缴纳全家的公余粮。1999年土地二轮承包时，村里面就将全部田土发包给以王元珍为户主的一家三口（王元珍、王开初、柳洋），承包证户主填载为王元珍的名字。2016年王元珍家承包的土地被征收，王开初知道后，要求分割土地补偿款。2017年3月2日政府组织王元珍与王开初进行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但是根据调解程序及协议内容，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协议，理由是：一、该协议违反法定程序属于无效协议。王元珍与王开初之间的纠纷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进行调解。王开初向坪山乡政府提出调解申请，王元珍也为了明确承包土地的权属，同意乡政府主持调解。但该协议违反了法定程序，属于无效协议。第一，2017年3月2日，坪山乡政府的姜锋、董孝叶、王强、黄拉组织王元珍与王开初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哄骗王元珍先签字，就把王元珍应得的征地补偿款（与王开初没有争议的土地补偿款）打给王元珍，同时还表态如果当天达成的协议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协议就是无效的。王元珍签字，不是其真实事思表示。第二，该协议未加盖调解组织印章，属于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调解协议书由双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经调解人员签名并加盖调解组织印章后生效。”，该协议是在坪山乡政府的干部组织下调解的，未加盖调解组织印章违反了该规定。同时，《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二十五条也规定“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由承办人署名并加盖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的印章后生效。”，据此，该协议无效。二、该协议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王元珍属坪山乡佛顶山坪洋寨村民，对佛顶山坪洋寨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柳开宇之长兄柳冠华巳迁出坪洋寨成为城镇居民，柳开宇之姐柳亚鸣也出嫁20多年，户口也迁出，两人都不属于坪洋寨村民。所以，调解协议第一条就侵犯了王元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王元珍对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并不是代为管理。同时，在第三利益分配这一条中，柳冠华、柳亚鸣不属于坪洋寨村民，对其王元珍家庭承包土地产生的收益也没有任何权利予以分割，所以该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王元珍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王元珍的合法权益。
王开初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984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王开初丈夫柳运岚为户主的家庭承包了六个人（柳运岚、王开初、柳冠华、柳亚鸣、柳开宇、柳娟）的土地。王元珍在娘家分得土地后，于1994年与王开初之子柳开宇结婚，并生育一子柳洋。之后柳运岚、柳开宇、柳娟相继去世。不久，王元珍改嫁外村。王开初因年老体弱忙于处理家庭事务，将家庭山林、土地全部交给王元珍代耕。2016年政府开发需征用王开初的责任地，王元珍欲将王开初的征地补偿款全部领走，王开初知晓后向当地政府和县信访局反映。2017年3月2日在政府相关领导组织下，王开初与王元珍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是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制度。王元珍代耕王开初土地，但不能改变原有承包关系。而王元珍改嫁后不是其家庭成员，现继续耕管王开初丈夫为家庭户承包的土地并强行领取征地补偿款，侵犯了王开初及家庭成员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权益。为了化解矛盾，双方于2017年3月2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家庭、或者第三人利益，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到法律保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所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同时，王元珍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没有证据支撑。故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三、王元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够成立，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原判。一是该纠纷属于合同纠纷，不是王元珍所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因为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王开初丈夫柳运岚为户主的家庭承包了六个人的土地。这不争的事实充分说明了王开初完全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柳运岚去世，但是其家庭成员王开初、柳冠华、柳亚鸣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关系没有任何争议。二是王元珍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该协议时，王元珍至少是经过三次商量后才签字按印的。王元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是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下签的字。三是关于协议是否应该盖章问题。该协议书，政府工作人员只是作为在场见证人，没有以人民调解员的身份来组织调解。更没有以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机构工作人员身份和国土部门工作人员身份组织双方调解。所以是否加盖公章并不影响其法律效力。四是该协议内容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家庭、或者第三人利益，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王开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开初与王元珍于2017年3月2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有效；2、本案诉讼费由王元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开初与柳运岚系夫妻关系，婚后共生育四个子女，即柳冠华、刘哑鸣、柳开宇、柳娟。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以柳运岚为户主的家庭共承包了六个人的土地，1994年柳开宇与王元珍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柳洋，之后柳娟、柳开宇、柳运岚相继去世，柳亚鸣外嫁到中坝生活，柳冠华也外出工作生活，王开初年纪较大，1995年之后家庭承包的土地均是王元珍在耕种管理，并按时交纳公余粮直至2005年。2016年因政府对坪洋寨进行开发，需征收原柳运岚承包的土地，王开初、王元珍双方为此发生征地补偿款纠纷，王开初遂到县信访局信访，县信访局交由坪山乡人民政府调查处理。2017年3月2日，在坪山乡人民政府副乡长姜锋、综治办副主任董孝叶及乡干部王强、黄拉的组织下，双方进行协商并达成了调解协议，该协议内容载明：“调解协议，甲方：王开初，住坪山乡××××组，乙方：王元珍，住坪山乡××××组。争议事由：甲、乙双方因征地补偿款发生家庭分配纠纷争议，本着家庭和睦、责任同担、利益共享的原则，经双方协商并征得全体家人同意，于2017年3月2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责任管理，涉及本家庭联产承包时划分的所有责任山、林、地，由王元珍代为耕管；二、变动处理，涉及本家庭联产承包的山、林、地如有较大变动，应与其家庭成员共同协商；三、利益分配，涉及本家庭联产承包的所有责任山、林、地有征收、出让变动，所产生的利益分配（王开初、柳冠华、柳亚鸣、王元珍）各占四分之一；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系双方共同遵守，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五、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签字：王开初，乙方签字：王元珍，在场人签字：姜锋、董孝叶、王强、黄拉。”协议达成后，因王元珍反悔，不认可该协议，王开初遂于2017年7月11日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决支持如前诉请，庭审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故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王开初、王元珍因土地征地补偿款发生纠纷，于2017年3月2日在坪山乡人民政府组织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及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该调解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时生效，同时该调解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行为，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现王开初主张该调解协议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王元珍辩称该调解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未加盖坪山乡人民政府公章，应属无效协议的这一辩解意见，首先，王元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是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下签的字；其次，该调解协议属双方自愿协商达成，是否加盖乡人民政府公章并不影响其效力，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王开初与王元珍于2017年3月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元珍负担。
二审中王元珍提交下列证据：1、王元珍身份证复印件；2、户主为王元珍的户口簿，该户口簿上登记为3人；3、承包户主为王元珍，人口为6人的《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载明其承包地的地址在坪山乡××××组；4、林权证；5、四份证明，其中佛顶山村民委员会的两份证明，拟证明王元珍从1995年起就耕管涉案土地及山林以及交公余粮。证人刘某证明柳开宇与王元珍请其帮柳亚鸣打嫁妆。证人兰某证明王元珍安葬柳开宇。6、账号为2709060201020100368225的信合存折复印件，拟证明涉案土地、山林的各项补贴由其领取。王开初质证称，第1-4号证据是真实的，那是王开初不在家，王元珍个人登记的。第5号证据不真实，兰箭的证明内容不存在，佛顶山村委会的证明是错误的，王元珍应当是1997年才耕管，以前都是王开初在耕管。刘某的工钱不是王元珍付的，而是王开初付的。对第6号证据因无原件，不予质证。本院认为，第1-4号证据王开初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依法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第5号证据，因王开初不予认可，且无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第6号证据因无原件核对，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开初与王元珍于2017年3月2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本案调解协议是否有效，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调解程序是否合法；二是内容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关于调解是否合法问题。一是双方调解系自愿。王元珍与王开初在政府的主持下，进行调解，王元珍在调解协议书签字捺印，其没有证据证明在调解时存在强迫与欺骗，故其主张系欺诈所签，不予采信。二是虽然该调解是在政府相关人员的主持下进行，但是，是否能达成协议，达成什么协议取决于协议各方的自愿，政府相关人员只是作为见证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见证，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故对王元珍主张调解协议上没有政府盖章无效，不予采信。关于调解协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柳亚鸣外嫁户口外迁，其在嫁入地是否另有承包地不清楚，柳冠华外出工作户口也外迁，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但是该协议第1条：“涉及本家庭联产承包时划分的所有责任山、林、地，由王元珍代为管理”，该条是原承包经营户对管理人的确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协议第3条：“涉及本家庭联产承包的所有责任山、林、地有征收、出让等变动，所产生的利益分配（王开初、柳冠华、柳亚鸣、王元珍）各占四分之一”，该内容是对承包经营权之收益权利的处分。王开初与王元珍对承包经营权之收益进行处分，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对王元珍主张协议内容违法，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王元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元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稼祥
审判员 罗 静
审判员 罗宇睿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龙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