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某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9刑初20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某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北京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某经济技术开发区办公楼317室。
法定代表人孙某，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王某，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宋某，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汉族，1989年6月12日出生，北京某有限公司职工，住山西省洪洞县。
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宋某，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武某某，男，1967年8月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通州区。因犯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07年8月29日被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9月9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刑事拘留，经北京市某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6年10月14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执行逮捕。被告人武某某现羁押于北京市某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吴小某，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胡胜某，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某人民检察院以京延检公诉刑诉[2016]1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武某某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1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北京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王某1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某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雪妍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王某、宋某，被害人王某1的委托代理人宋某，被告人武某某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吴小某、胡胜某到庭参加诉讼。其间，公诉机关建议补充侦查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某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3月27日,被告人武某某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交民事起诉书，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某公司、徐某、魏某。2016年1月15日至同年4月2日，因前述纠纷，武某某用汽车堵住某公司的大门，并在公司住着，等待该公司的何某1出面来谈判，为此对方报警十余次。2016年2月29日，通州法院裁定准予武某某撤回起诉。2016年3月24日，延庆派出所民警出警时，明确告知武某某堵门违法，武某某对民警称“我一点都不违法”，民警告知武某某经济问题要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武某某对民警称“有我股份，我没有听清”。2016年4月2日，武某某被对方从公司清出。2016年4月10日晚上约七、八点，武某某通过肖某1（另案处理）找来多名保安人员来到北京市某卓家营村，带领人员强行进入某公司搅拌站内欲接管公司，其间武某某所带领的人员和搅拌站厂内的人员发生冲突，场面失控，武某某的头部被对方人员打伤，武某某所带领的人员打伤公司员工王某1、李某1等人，砸坏公司的门窗玻璃和车库内的宝马汽车，将何某1及厂内员工赶出搅拌站。对方驾驶铲车冲向武某某带领的保安人员，所幸被保安人员及时躲开未造成伤亡。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接到报警后，出动大量警力方将局势控制。案发后经鉴定：王某1、李某1身体所受损伤均构成轻微伤，公司被砸坏的门窗玻璃的修复费用为2890元（人民币，下同），宝马汽车的大顶钣金喷漆修复费用为3000元，武某某身体所受损伤构成轻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某公司要求被告人武某某赔偿：1.电动伸缩门损失16500元；2.威斯特车库门离合器、拉杆损坏、拆装费500元；3.宝马车顶喷漆修理费3000元；4.书柜玻璃更换维修费70元；5.监控设备损失8530元；6.办公室宿舍门窗、玻璃及锁具维修更换费6750元；7.卧室洗衣机损坏费用1290元；8.铲车玻璃损坏更换费用150元；9.办公室两扇木门损坏更换费用8000元；10.总经理办公室榆木椅子损坏损失6000元；11.公司职工魏某手机一部损失2057元；12.公司职工海乃古破手机一部损失569元；13.公司职工李某2手机一部损失182元；14.停产损失988711.36元，以上损失合计1042309.36元。为证实上述主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某公司当庭向法庭提供了有关的民事证据材料。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要求被告人武某某赔偿：医疗费9963元、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4800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19363元。为证实上述主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当庭向法庭提供了有关的民事证据材料。
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被告人武某某基本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被告人武某某辩解称，其与某公司自2013年开始存在经济纠纷。2016年1月15日，何某1将其打伤，同年4月10日何某1组织的人再次将其打伤。被告人武某某还认为，其并非故意藐视或破坏社会秩序，而只想接管公司；事发当日人员聚齐后，其训话要求不能动手打人，不能损坏财物，碰到激进的人员给予必要的控制；其召集的保安进门时没有携带任何棍棒，砸玻璃的人并非自己召集的保安，而是何某1召集的人。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某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武某某同意门窗损失2890元和宝马牌汽车的修复费用3000元，其他部分不同意赔偿。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武某某均同意赔偿。
被告人武某某的辩护人吴小某、胡胜某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被告人武某某与某公司存在经济纠纷,武某某是某公司的合法股东。被告人武某某将其与某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委托给京诚开元（北京）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并不是出于寻求刺激或发泄情绪等原因去无事生非。事发当晚，武某某对全体保安进行安全警示，反复强调不得动手打人、不得毁损财物。被告人武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考虑到被告人武某某的认罪态度良好，并积极作出赔偿，请求本院对被告人武某某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为：武某某的行为分别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和抢劫罪。第一、被告人武某某的行为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本案中，武某某以与被害单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为由，在公安机关多次出警警告其应合法维权的情况下，仍采取非法手段，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内，纠集多人对被害单位进行堵门，与十几名人员住在公司内，并于2016年4月10日升级为200人的“打砸抢”事件，情节严重，干扰了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应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第二，被告人武某某的行为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罪、抢劫罪，应与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并罚。本案中的毁坏财产、抢劫财产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寻衅滋事犯罪罪状所能包含的范围，即便能够认定构成寻衅滋事罪，也应当对毁坏财物的行为及抢劫行为单独评价，按照处罚较重的犯罪定罪处罚，这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明确规定的，更何况本案以寻衅滋事罪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只有分别定罪，进行数罪并罚，才能罚当其罪，做到罪责刑相适应。起诉书认定的毁坏财物的价值仅5890元与事实不符，尚有部分毁坏财物的价值没有计算，但是对此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计入毁坏的数额，作为量刑的依据。具体说明如下：1.关于门窗玻璃的毁坏价值与实际不符。公诉机关依据公安机关涉案财产价格认定结论，确定门窗玻璃的毁坏价值为2890元，但被害公司实际维修花费的费用高达6750元，有北京华达惠美门窗加工店的维修费用清单以及发票为证。另外，还包括18个门锁毁坏；2.公司副总经理办公室的监控设备主机一套价值8000余元，勘验笔录中未予记载；3.卫生间洗衣机一台遭到毁坏，勘验笔录中未予记载；4.毁坏2个电动伸缩门，价值3万余元；5.车库门损毁维修费500元；6.铲车玻璃和办公室木门损坏。三、武某某的行为构成抢劫罪。2016年4月10日的打砸抢事件当中，被害单位及员工的大量财产不翼而飞，而相关的监控录像如实记载了财产被抢劫的情况。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武某某带领人群闯入经理何某1的卧室，同时对卧室、客厅的门窗进行打砸，部分人员用钢叉直接控制何某1，在其无法反抗、不能反抗的情况下，武某某伙同部分人员在何某1的卧室当场劫取财物，翻箱倒柜、往衣服里及口袋中装东西的行为清晰可见；通过使用暴力将公司员工赶出宿舍，当场劫取员工放在宿舍的手机钱包等财物，这完全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抢劫罪追究被告人武某某的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7日,被告人武某某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徐洪福、某公司、魏永海，要求某公司返还借款1340万元及利息，同时要求其他被告承担相关责任。2016年2月29日，被告人武某某撤回起诉。2016年1月15日至同年4月2日期间，被告人武某某因上述纠纷，用汽车堵住某公司的大门并在公司居住，为此对方多次报警，延庆派出所民警出警时，明确告知武某某堵门违法，经济问题要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2016年4月10日晚上约七、八时许，武某某通过肖某1（另案处理）找来百余名保安人员来到北京市某卓家营村，带领上述人员强行进入某公司欲接管公司，其带领的人员随意殴打公司职工、砸毁公司门窗、玻璃，并将公司经理何某1及其他职工赶出公司，导致公司职工王某1、李某1受伤。其间，武某某所带领的人员和某公司内的职工发生冲突，场面失控。被告人武某某的头部被对方人员打伤，对方人员驾驶铲车冲向武某某带领的保安人员，未造成伤亡。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接到报警后，出动警力将局势控制。
经查，王某1身体所受损伤主要为脑外伤后神经反应，头皮挫裂伤，李某1身体所受损伤主要为右手无名指软组织损伤，头面部外伤。经北京市某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1、李某1身体所受损伤属轻微伤、公司被砸门窗更换玻璃修复价格为2890元、公司宝马牌汽车大顶钣金喷漆修复价格为3000元。被告人武某某身体所受损伤构成轻伤。2016年9月8日，公安机关民警将被告人武某某抓获。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武某某向本院预交赔偿款5万元。
上述事实，有被害人王某1、李某1的陈述，证人何某1、董某1、董某2、李某3、蔡某、于某1、海乃某、李某2、李某4、张某2、孟某、魏某、王某2、张某3、姜某、陈某1、秦某、陈某2、王某3、张某4、何某2、田某、肖某1、李某5、白某、张某5、翟某、赵某1、边某、吴某、刘某1、彭某、刘某2、袁某、范某、韩某、赵某2、李某6、张某1、张某6、屈某、王某4、王某5、于某2、王某6、肖某2、刘某3、刘某4、苏某、于某3、齐某、刘某5、劳某、樊某、张某7、贺某、张某8、宋某1、李某7、柳某、宋某2、隋某、张某9、李某8、李某9、尹某、沈某、李某10、李某11、李某12的证言，疾病诊断证明书、北京市某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增值税普通发票、保险公司机动车损失情况确认书，北京市某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涉案财产价格认定结论书，110接处警记录单、视听资料、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勘验照片，车辆照片，经济纠纷相关书证、案件来源、到案经过、户籍证明材料、刑事判决书、被告人武某某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另查明，案发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于2016年4月11日至同年4月21日在北京市某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脑外伤后神经反应、头皮裂伤，医嘱为休息两周，住院期间需陪护一人。为此，王某1支付医疗费9963元。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某医院住院出具的门诊处方、疾病诊断证明书，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保安劳务派遣合同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武某某不能采取正确方式处理经济纠纷，召集百名以上的众多人员欲采取非法手段接管某公司，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北京市某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武某某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
刑法规定寻衅滋事罪，旨在维护公共秩序或社会秩序。关于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构成要件，刑法规定除了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外，还必须同时具备“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医疗无法进行”和“造成严重损失”三个要件要素，被告人武某某虽召集众人但其行为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其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的行为致使被害人某公司工作、生产无法进行；其二，对被害人某公司损失的证明亦未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其三，即使存在被害人某公司主张的严重损失，也无法证明系公诉机关在本案中指控的事实所致。
被告人武某某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具体类型。刑法规定下列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本案被告人武某某在召集人员欲强行接管某公司时，虽向被召集人员交代不能动手打人、不能损坏财物，但由于聚集的人数众多，且接管公司的方式明显不当，导致秩序混乱，发生殴打他人和故意毁坏财物等行为，上述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特征，不宜将毁坏财物行为单独评价为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告人武某某作为众多人员的召集者和整个事件的控制者，应对殴打他人、故意毁坏财物等行为负责，但被告人武某某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其一，被告人武某某召集的人员是否实施了抢劫行为或行为是否构成抢劫罪存疑；其二，即使被召集人员的行为涉嫌犯抢劫罪，也超出了被告人武某某的主观故意范围，武某某也不应该对该行为负责。分析被告人是否具有犯抢劫罪的意志，应根据在案证据和全部情节进行综合判断。被告人武某某欲接管公司，实施抢劫行为与其自身利益偏离较远，抢劫行为的实施并非决定性地依赖于被告人的意志甚至违背了被告人的意志，且被告人不能对抢劫行为进行控制。
被告人武某某具有犯寻衅滋事罪的主观故意。在本案中，被告人武某某因经济纠纷召集众人接管公司，出现随意殴打他人和任意损毁财物等行为，被告人对此应可预见，但仍放任该结果的发生，故被告人武某某主观上具有犯罪故意。据此，被害人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关于本案应定性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抢劫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武某某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刑罚，本院对其酌予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武某某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且向本院预交赔偿款，本院对其酌予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武某某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不宜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关于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武某某因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某公司和王某1的合理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某公司关于车辆修理费的诉讼请求，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门窗损失过高，本院参照北京市某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涉案财产价格认定结论书予以认定，对于其他诉讼请求，某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武某某同意赔偿，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武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8日起至2018年1月7日止）。
二、被告人武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北京某有限公司车辆修理费人民币三千元，门窗损失人民币二千八百九十元；被告人武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医疗费人民币九千九百六十三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一千二百元、营养费人民币一千二百元、误工费人民币四千八百元、护理费人民币二千元、交通费人民币二百元；以上共计人民币二万五千二百五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北京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双
审 判 员 陈小红
人民陪审员 杨立冬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