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中民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芙蓉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张雄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飞，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胥彬，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海藏路。
法定代表人郝生玉，该所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武威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飞、胥彬，被上诉人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法定代表人郝生玉及委托代理人刘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3月9日，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作为乙方，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科玉3号委托预约生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以下条款：一、1、原告委托被告于2011年在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洪祥镇刘家沟3、5、6社的农业承包地中生产科玉3号玉米杂交种子25万公斤左右。被告在2011年5月15日前向原告提供制种农户花名册，供原告核实和抽检，并负责办理生产许可证、植物检疫证书。2、被告生产的种子必须达到纯度不低于96%，种子净度不低于99%，种子发芽率不低于90%，因质量不达标导致的损失由乙方全部负责。因质量不达标导致的损失由被告全部负责。3、种子的水分、净度、发芽率到货至甲方之日起15日内由甲方进行复检，如有异议，双方重新取样检验；种子纯度以双方扦取的封存样为准，封存样保留到第二年大田生产结束后。因种子纯度达不到国家标准，造成农户减产损失由乙方负担。当大田种植田间纯度低于96%时，每降低1%，由乙方每亩补偿甲方商品玉米五公斤。4、种子价格约定：按种子到达绵阳的价格计算，议价方式：正常气候条件下，制种产量达到700斤／亩以上者，估算农户亩产值达到2000元，在保证被告代制生产费用1元／公斤的前提下，以实际产量计算。如发生自然灾害导致减产，及时通知原告实地考察，原告确认后按照农户制种亩产值达到2000元，产量达到600斤／亩的保底价格结算。也可以参照当地大面积长玉13号的委托生产价格计算。二、亲本种子的供应价格、数量、质量及保密约定：原告在2011年3月底前提供生产亲本并包衣，数量按照750亩、每亩母本3.5公斤计算，其质量达到纯度不低于99%，价格按照10元／公斤计价等。乙方提供的父本必须保证在间苗后田间纯度达到99.95%，不达标由乙方负责组织人员进行田间去杂并保证达标，甲方进行田间抽查。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3月15日支付被告订金30万元，2011年3月17日提供母本种子2625公斤，父本种子108公斤，合计亲本种子2733公斤。2011年11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的内容分为总则和具体四条，合同总则内容：2011年10月30日至11月3日间，原、被告对生产的科玉3号玉米种子两批次共同采样送武威市种子质量监督检验站进行纯度检测，结果分别为84.4%、83.7%，鉴定结果为：不合格。经分析影响纯度的主要原因是自交系籽粒超标。补充协议条款一、由于被告无法向原告提供合格的科玉3号玉米种子，未能履行合同，被告须在2011年12月31日之前退还原告订金30万元，如被告逾期未退还订金，原告依订金金额按日千分之三收取违约金，从原告支付订金之日起至被告还款之日止。二、对委托生产的种子双方送样海南进行田间种植鉴定，若该批种子田间种植鉴定结果达到国家种用标准，原、被告商定该批种子价格后，原告再提货，原则上因被告质量事故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经营，严重损害原告利益，被告应适当在价格上作出补偿，若该批种子田间种植鉴定纯度不合格，原告拒收该批种子，被告按10元／公斤实收亲本种子数量支付原告亲本费用等。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约定退还订金和支付亲本种子费用。2012年9月29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催收欠款的通知函一份，向被告催收300000元订金，被告未付，原告遂提起诉讼。审理中，被告出具凉州区种子质量检验监督站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的检验报告一份，该报告显示：对被告提供的“科玉3号”母本玉米种子进行纯度检验，实测值为98.1%。原告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检验样品、鉴定机构提出质疑，2013年6月13日，经被告申请，凉州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甘肃省农作物种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对科玉3号玉米母本种子进行了纯度检验，其结果为品种纯度的实测值为98.3%。在重审期间，对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双方送样海南进行田间种植鉴定的约定，原告仅出示了原告单位内部检验员的鉴定报告，该报告结论为被告种子不合格，原告未举出按照补充协议双方到海南鉴定种子纯度履行该约定的证据。对被告所制的该批种子如何处置，再未进行协商处理。庭审中原告表示坚决不收取种子，被告迫于种子放置三年，发芽率不达标，种植农户索款等因素，将上述种子于2014年9月10日按照商品以每公斤2.2元处理得款583000元。在诉讼中，被告变更反诉请求，请求依照主合同约定的参照长玉13市场价计赔损失1800000元。
原审审理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签订的科玉3号委托预约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但双方对补充协议的理解及履行均产生争议。补充协议总则中双方均认可被告生产的杂交玉米种子纯度不达标不合格，并分析造成的原因，以种子不合格为前提，形成了被告退还原告300000元订金的第一条款，第二条款则表达了对种子的处理方式，即首先双方到海南鉴定，合格则收取种子，不合格则不收取种子，由被告退赔亲本款；从补充协议条款一和条款二的约定内容看，两个条款都是以被告生产的杂交种子质量是否达标作为退款和作为原告是否收取被告生产种子的附加条件；补充协议总则肯定种子纯度不合格，但协议条款二对种子是否合格又表达不确定，补充协议对种子是否合格的意思表示前后矛盾，因此，原、被告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并未确定被告生产的种子是否合格，其分析种子不纯的原因也不具确定性，双方又同时违约，没有继续履行双方到海南鉴定的约定，履行补充协议条款一和条款二所附条件未成就；凉州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甘肃省农作物种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对科玉3号玉米母本种子进行了纯度检验，其结果为品种纯度的实测值为98.3%，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真实，予以采信。杂交种子的基因系亲本遗传而来，亲本纯度不合格导致杂交种子的纯度不合格，使补充协议的条款一和条款二所附条件明确成就，因此，原告请求被告退还订金并承担占用订金期间的利息请求应予支持；原告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支付玉米亲本种子费27330元的诉讼请求也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向被告提供纯度低于99%亲本种子，导致被告的杂交种子纯度不达标，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主合同的约定，显然系违约行为，但被告与原告双方没有到海南进行鉴定，导致补充协议条款二无法履行，原告没有条件回收种子，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被告行为也与其损失的产生有因果关系，故被告的损失应当由原、被告各自承担一半。被告的损失具体数额的确定，双方已经在主合同中约定了生产种子的数量250000公斤，种植面积750亩，保底产量2000元，被告的预期收益为1500000元，被告为防止损失扩大，按照商品玉米每公斤市场价2.2元处置杂交种子250000公斤所得550000元，系被告的实际收益，减去被告的合同约定收益，被告的预期损失为950000元；按照上述认定，原告赔偿被告的损失一半为475000元。被告主张实际生产265000公斤，种子销售价格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长玉13号价格计算，举证凉州区种子协会证明，武威金西北种业有限公司证明，证明2011年长玉13号每公斤9元的证据，因原告对该证据不认可，且双方在合同中对损失的计算有保底约定，双方已有约定应当从其约定，被告主张按照长玉13号市场价每公斤9元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主张以实际生产265000公斤种子计算损失请求，同理，双方已经在主合同中已经约定生产数量，应当从其约定，被告出示的出库单属单方证据，不予采信。由于原告请求的订金和违约利息已经得到支持，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订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订金付清止；二、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玉米亲本种子费27330元；三、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赔偿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损失4750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70元，由原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7294元，被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承担4776元。反诉费10500元，由原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770元，被告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承担773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诉称，一审认定甘肃省农作物种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作出的检验报告具有证明效力属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并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种子损失错误；一审法院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被上诉人给付订金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偏低。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给付订金利息，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答辩称，上诉人提供了不合格的亲本种子，属于上诉人在主合同中的违约，一审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取样合法、鉴定机构合法，上诉人罗列的理由均属猜测；补充协议中约定双方到海南进行鉴定，但是双方没有到海南鉴定，属于双方共同违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甘肃省农作物种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的检验报告是否具有证明效力；2、上诉人应否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3、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科玉3号委托预约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所持补充协议系受上诉人欺骗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之抗辩主张无据证实不予采纳。根据科玉3号委托预约生产合同，原告提供的亲本种子质量达到纯度不低于99%，但双方在合同履行中，上诉人对其提供的亲本种子是否达到种用标准未提供相关依据，而被上诉人在接受种子并在生产过程中对种子纯度是否达到合同约定标准亦未提出异议，且双方对亲本种子未共同留样封存，因此，双方在履行科玉3号委托预约生产合同中均存在过失。而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影响纯度的主要原因是自交系籽粒超标，在此前提下，双方形成了补充协议条款一、二，即条款一、二形成的前提是生产的种子质量不合格，且明确不合格种子产生的原因系自交系籽粒超标，从合同内容看，双方并未约定条款一是条款二履行的前提条件，因此被上诉人应依条款一的约定如期退还订金，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构成违约。条款二约定对生产的种子双方送样海南进行田间种植鉴定，但双方均未履行到海南鉴定的约定，导致条款二约定的履行内容无法成就，构成共同违约。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失，导致亲本种子是否达到合同约定标准无法判定，双方的共同违约行为又导致条款二无法履行及种子是否达到种用标准无法判定，造成只能按商品玉米处置的后果，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申请委托甘肃省农作物种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种子纯度检验，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具有证明效力，上诉人所提鉴定程序违法、检验结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无证明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该检验报告结论看，科玉3号母本种子的纯度为98.3%，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总则中则明确确定被上诉人生产的种子经两批次纯度检测，结果分别为84.4%和83.7%，且明确确定影响纯度的主要原因是自交系籽粒超标。从上述约定看，自交系籽粒超标是产生不合格种子的主要原因，即被上诉人作为生产方应承担种子质量不合格的主要责任，原审对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失当，应予纠正。综合全案情况，被上诉人应承担65%的责任为宜，其余35%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所持对种子质量不合格所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不符，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按照商品玉米出售种子得款为583000元，而一审认定为550000元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据此，被上诉人的实际收益583000元减去被上诉人的合同约定预期收益1500000元，被上诉人的预期损失应为917000元，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为320950元。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1.5倍利率承担给付订金利息之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该项诉请是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订金及利息，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诉请和案件事实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订金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按1.5倍利率计算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31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314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上诉人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损失320950元。
四、驳回上诉人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四川神农大丰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80元，被上诉人甘肃武威西凉蔬菜种苗研究所负担5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晓明
审 判 员 魏君鸿
代理审判员 杨海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