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译林，男，198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庆，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桂芳，女，195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晟，男，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孝感，男，195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俊，浙江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译林为与被上诉人钱桂芳、陈孝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译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傅译林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桂芳、陈孝感承担。事实和�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傅译林与钱桂芳的抵押借款法律关系和钱桂芳与钱元花的借款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在钱元花刑事案件中，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存在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1.陈孝感、钱桂芳用房产抵押向傅译林借款100万元，傅译林将钱款90万元按照钱桂芳夫妇的指示转账到钱元花帐户；2.陈孝感、钱桂芳将从傅译林处抵押借款的90万元转借给钱元花。并非是钱元花借用陈孝感、钱桂芳的房产向傅译林借款，所借款项由钱元花挪用。（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并非陈孝感、钱桂芳真实意思表示，傅译林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应确认无效，也是错误的。1.刑事判决书将钱元花向陈孝感、钱桂芳借款这一事实认定为诈骗，只�证明在钱元花和陈孝感、钱桂芳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中，陈孝感、钱桂芳受钱元花欺骗将向傅译林处所借款项以借款名义转借给钱元花。刑事判决书认定钱元花诈骗并不能否定陈孝感、钱桂芳向傅译林抵押借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2．刑事判决书认定钱元花犯诈骗罪的被害人是钱某、钱桂芳，钱元花的诈骗行为是向钱某、钱桂芳借款行为，该行为只能引起钱元花和钱桂芳、钱某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该诈骗行为与傅译林无关联，并不会导致陈孝感、钱桂芳与傅译林之间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3．在2013年4月12日，钱桂芳与傅译林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时，陈孝感、钱桂芳与傅译林均不知道钱元花背负巨额债务等事实，钱元花只是介绍陈孝感、钱桂芳到傅译林处借款，该笔借款是按照钱桂芳夫妇的指示打入钱元花的账户，陈孝感、钱桂芳借款用途是业务需要，傅译林在借款当时根本不知道陈孝感、钱桂芳又将借款转借给钱元花，无证据证明傅译林明知借款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这一事实。4．钱元花的供述（从2007年开始钱桂芳、钱某就用房产向银行抵押借款再转借给钱元花）说明钱桂芳和钱元花之间早已形成固定模式的交易习惯。钱桂芳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法律后果，其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确认钱桂芳与傅译林之间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陈孝感、钱桂芳与傅译林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并没有规避法律的行为，也不是为了达到不法目的，不需要掩盖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列举了应当认定民间借�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陈孝感、钱桂芳与傅译林之间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情形，故不应确认无效。陈孝感、钱桂芳依法履行合同后的损失，属于合同当事方的损失，不能认定为损害他人利益，且该损失也是陈孝感、钱桂芳将借款转借给钱元花，被诈骗才造成的，应该向钱元花去要求追偿，该损失并不能要求傅译林来承担。三、其他法院也有同类案件判决进行了详细的说理，并支持了出借人的诉讼请求。
陈孝感辩称，一、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了钱元花犯诈骗罪，被害人为钱桂芳、陈孝感、钱某的事实。钱元花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就是本案钱桂芳、陈孝感以房产作抵押向傅译林借款的行为。2013年2月22日，钱元花找人冒名顶替钱桂芳、陈孝感，就座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景芳四区8—1幢4单元402室的土地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杭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缴纳土地出让金，将土地性质由国有划拨变更为国有出让。2015年4月，陈孝感、钱桂芳在杭州市土地档案馆查询才得知这一情况。2013年4月10日，钱元花将上述房产三证交给傅译林，傅译林出具的收条是钱元花案发前才交于钱桂芳、陈孝感。2013年4月11日，钱元花以做银行垫资生意需资金为由要求钱桂芳、陈孝感帮助其借钱，并许诺可以代为还款。2013年4月12日，钱元花带领钱桂芳、陈孝感到素不相识的傅译林处办理了签字手续。随后，傅译林向钱元花账户汇款80万元，支付现金10万元。2013年4月12日起至今，钱元花没有向钱桂芳、陈孝感、钱某支付利息或好处费。钱元花虚构银行垫资的事实、隐瞒背负巨额债务的真相，取得钱桂芳、陈孝感的信任，致使钱桂芳、陈孝感做出以房产作抵押借款的行为，傅译林明知借款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而向其银行转账80万元，这一行为是钱元花实施诈骗取得财物的行为，再加上钱桂芳、陈孝感与钱元花之间没有借贷的合意和凭证，因此钱桂芳、陈孝感以房产作抵押借款行为是钱元花实施诈骗行为的组成部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钱元花实施诈骗行为是通过钱桂芳、陈孝感以房产作抵押借款行为来体现的，钱元花取得的财物用于支付集资诈骗的本息。在本案中，所涉及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是钱元花的实施诈骗行为的手段，通过使用钱桂芳、陈孝感的房产来达到骗取财物的目的。倘若没有钱元花的诈骗行为，钱桂芳、陈孝感与傅译林之间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将不复存在。三、傅译林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待证的事实。另案中的许斌是钱元花刑事案件中集资诈骗的证人，向傅译林的�亲傅国权借款是许斌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为了获取高额的利息回报。在本案中，陈孝感分文未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桂芳辩称，钱桂芳和陈孝感一直生活简单，从不做生意也不理财投资，没有外债欠款之事，故钱桂芳和傅译林没有借款合意。钱元花私下调换我们的房屋土地证性质，从原本的房改房改成了商品房，目的就是找民间借贷，傅译林私下和钱元花达成交易，致使钱桂芳遭受损失。傅译林没按合同约定将一式二份的合同交给钱桂芳，合同中很多地方存在空白。傅译林不但要钱桂芳签借款合同，还有租赁合同、第二居所承诺书等。钱桂芳和陈孝感均在钱元花和傅译林的催促下签订合同，并未给予时间查阅合同内容。钱桂芳和傅译林于2013年4月12日在钱元花的带领下初次碰面，并于当天签订合同，但钱元花在2013年4月10日已私下把事先更改过房屋属性的房产三证交给了傅译林，可见钱元花和傅译林早有合谋。合同签订后的一年零四个月，都是钱元花和傅译林在进行交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孝感、钱桂芳共同归还傅译林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0元，借款利息人民币86400元（利息自2013年4月12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11日，利率按每月1.6%计算），逾期利息人民币285600元（逾期利息自2013年10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3月11日，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此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律师费人民币40000元，本息共计人民币1312000元；2.陈孝感、钱桂芳所有的杭州市江干区景芳四区8-1号4单元402室房屋拍卖或变卖后所得款项由傅译林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12日，傅译林与陈孝感、钱桂芳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9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3年4月12日至2013年10月11日，借款利息月息1.6分；同日，陈孝感、钱桂芳出具收条一份，其中载明钱款委托傅译林打给钱元花，其中现金人民币10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80万元，并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抵押房屋为杭州市江干区景芳四区8-1号四单元402室，杭房权证江改字第××号。
另查明，钱元花于2014年9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日取保候审，2015年11月4日被逮捕。本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书第14页第4行“2013年4月，被告人钱元花隐瞒背负债务真相，虚构银行垫资需资金等事由，诱使其姐姐钱桂芳、钱桂芳以各自名下房产抵押向傅译林等借款人民币90万元、100万元后转借给其。”第24行“证人傅译林证言，证明钱元花自2013年4月开始经人介绍结识其及父�傅国权，并介绍他人抵押房产向其借款。钱元花介绍钱桂芳、钱桂芳各以名下房产抵押向其借款人民币90万元、100万元，……，将钱款90万元按照钱桂芳夫妇要求打到钱桂芳账户，将钱款人民币90万元打到钱桂芳账户并以现金支付了人民币10万元尾款，该两笔借款月息均为1.5分，案发前均按时支付等情况。”第15页第15行“2013年时两位姐姐不愿意继续向银行抵押房产借款，其就以做银行垫资生意为由，说服他们同意抵押借款并联系了傅译林、傅国权借款。钱桂芳以她名下景芳四区房产向傅国权方抵押借款人民币90万元、钱桂芳以名下静怡花园房产抵押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转至其账户由其使用，其没有支付两位姐姐借款的利息，并代付了抵押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经本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借款实际系案外人钱元花为骗�款项借用陈孝感、钱桂芳房产向傅译林借款，而所借款项由钱元花挪用的事实，其中傅译林陈述借款系钱元花介绍并汇付钱元花账户的事实。故上述借款并非陈孝感、钱桂芳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傅译林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应确认无效，借款合同无效后，陈孝感、钱桂芳与傅译林按在借款合同中应负责任承担相应损失。对于借款本金，因借款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根据钱元花供述，认可借到人民币90万元，且陈孝感、钱桂芳也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借款人民币90万元，其中现金人民币10万元，故对陈孝感、钱桂芳认为仅收到人民币80万元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已实际支付利息的认定，因傅译林陈述“该两笔借款月息均为1.5分，案发前均按时支付”，且钱元花也供�支付借款利息到2014年7、8月份的事实，故可确认钱元花以陈孝感、钱桂芳名义向傅译林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至钱元花被刑事拘留前，按照双方陈述该院对已支付利息酌定按约定利息自2013年4月12日计算至2014年8月12日，计人民币23.04万元。综上，该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傅译林有权要求陈孝感、钱桂芳承担借款本金损失部分的损失，扣除傅译林实际收到利息款项冲抵本金，借款本金事实损失为人民币66.96万元，对于过错问题，因陈孝感、钱桂芳明知钱元花借用其房产对外骗取借款，导致傅译林对于房屋抵押的信任而出借款项，故陈孝感、钱桂芳负有主要过错，陈孝感、钱桂芳并不能以不知晓或不知情受钱元花欺骗为由免除或减轻其过错，对傅译林而言，明知借款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而非陈孝感、钱桂芳，且钱元花以此种方式对外借款的行为已构成犯�，傅译林也应承担借款行为被确认无效后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认定陈孝感、钱桂芳应承担傅译林损失部分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傅译林人民币46.872万元的损失，傅译林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傅译林要求依照有效借款合同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律师费并要求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考虑到该案傅译林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已向傅译林释明，傅译林同意对其第一项诉请不以合同是否有效为前提，为减少诉累，该院判令钱桂芳赔偿或返还傅译林款项人民币46.872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18日起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傅译林的其他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傅译林与陈孝感、钱桂芳于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二、陈孝感、钱桂芳应共同赔偿傅译林本金损失人民币468720元及支付该款项自2015年3月18日起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傅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04元，由傅译林承担人民币5337元，陈孝感、钱桂芳承担人民币2967元。陈孝感、钱桂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该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傅译林提交（2015）杭上商初字第28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其他法院对同类案件支持出借人诉讼请求的事实。陈孝感、钱桂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没有生效证明，即�是生效判决也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陈孝感提交如下证据：1.杭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欲证明2013年2月22日，钱元花找人冒名顶替陈孝感、钱桂芳签订合同的事实；2.收条一份，欲证明2013年4月10日，傅译林出具收条的事实；3.第二居所承诺书一份，欲证明钱元花直接参与陈孝感、钱桂芳与傅译林借款行为的事实；4.房屋租赁合同，欲证明2013年4月12日，傅译林与陈孝感、钱桂芳签订抵押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傅译林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在2013年4月，所有人都不知道钱元花涉嫌刑事犯罪，不存在傅译�与钱元花预谋欺骗钱某的事实，该份收条是因为有借款意向，提前有接触，所以相关证件放在傅译林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了陈孝感和钱桂芳向傅译林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对证据4没有异议。钱桂芳对陈孝感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钱桂芳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被告人钱元花因从事服装经营而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自2007年起至案发，先后虚构服装经营、银行贷款垫资需资金等事由，以高息为诱饵，向多名被害人非法集资，案涉借款实际系钱元花为骗取借款借用钱桂芳、陈孝感房产向外借款。傅译林上诉称本案借款事实�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系两个完全独立的法律关系，本案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为有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傅译林认可借款系钱元花介绍并汇付给其，即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同时，根据钱元花的供述，借款利息每月由其支付，鉴于傅译林经钱元花介绍曾多次以类似方式出借款项，而实际用款人均系钱元花，故傅译林对上述情节系知情或应当知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无效，并依据双方过错程度分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傅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9元，由上诉人傅译林负担。上诉人傅译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余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