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山根，农民。
委托代理人：冯雅，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清云，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宪恩，定陶白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燕敏，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留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明亮，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燕敏，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山根因与被上诉人范清云、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7日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范清云诉称，范留福找原告伐树，说一天百十元，范留福、张红生和牛明亮是合伙伐树，范留福、张红生和牛明亮雇佣刘山根的吊车。2014年3月15日下午四时许，原告与他人在定陶县张湾镇一千王行政村加油站东侧伐树，被告刘山根驾驶吊车负责吊树木。被告刘山根担心吊车自重不足，让原告和其他两个妇女到配重箱配重压车。被告刘山根在操作过程中，由于吊车不稳发生倾倒，原告及其他两人从吊车上摔了下来，致使原告多部位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定陶县人民医院抢救，后因伤情严重转到菏泽市立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身体多部位骨折。原告住院治疗期间，经多方联系，被告对原告不管不问，分文未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5万元。
原审被告刘山根辩称，雇主张红生、范留福应当承担责任，原告是被告张红生、范留福雇佣的伐木人员，是听从被告张红生、范留福指示与其他两位妇女进入配重箱，原告是在从事雇主张红生、范留福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中受到伤害。原告是因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的不当操作而致伤害，侵权人及赔偿义务人是被告张红生、范留福。原告本身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自己进入配重箱将处在高度危险状态之中，却依然听命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的指示，原告对造成危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依照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刘山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在本案中，被告张红生、范留福雇佣刘山根为其吊运树木的活动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刘山根按照被告张红生、范留福指定的地点、方法，遵从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的指挥吊住树木不让其动，期间没有如原告所述进行过其他操作，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作用力，对事故的发生主观上也不存在过错，刘山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刘山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张红生辩称，同意被告刘山根的部分意见，但是张红生不是雇主，只是介绍刘山根干这个活。拉三轮车张红生不知道。本案和张红生没有法律关系，张红生本身也是受害者，当时尼龙绳吊住了张红生的腰，刘山根让张红生去树头拴绳子，张红生也受伤了。
原审被告范留福辩称，活是张红生介绍过去的，其也是伐树的，本案和其没有关系。
原审被告牛明亮辩称，其不同意赔偿原告，其妻子因为这次事故也受伤了。刘山根让其妻子程玉香上吊车上去在这次事故中也受伤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5日16时许，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合伙在定陶县张湾镇一千王行政村加油站东侧伐树。原告为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提供劳务到伐树现场伐树。张红生联系刘山根让其驾驶吊车帮助伐树，商量最终价格为260元。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在伐树过程中，刘山根用自带吊车吊树，范留福用三轮车在旁边拉树，刘山根因吊车自身配重不够，喊其他人站上配重箱配重，原告及案外人站在吊车配重箱上，在吊树过程中，吊车发生倾斜致使原告掉下配重箱摔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定陶县张湾镇中心卫生院救治花费190元，随即被送至定陶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天花费2935.55元，后原告因伤势严重被转至菏泽市立医院治疗，住院23天花费66837.70元。2014年8月18日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原告范清云属九级伤残，护理时间拟为伤后4个月，后续治疗费用预计需人民币10000元，鉴定费用为2400元。复印材料费（病案室）3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度山东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40500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合伙从事伐树工作，而被告刘山根承揽了该伐树工作中的吊树工作。原告范清云为该工作提供劳务，工作期间，由于被告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注意义务，致使原告范清云受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在本次事故中，三合伙人即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未审查承揽人被告刘山根的吊车状况和资质，让被告刘山根承揽该项工程，同时未阻止原告范清云为该车配重，致使吊车在吊树工程中发生倾斜，致使原告受伤，对此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责任。被告刘山根明知自己的吊车配重不够，存在安全隐患，又从事吊树工作，并且又任之原告范清云上吊车为配重箱配重，致使吊车在从事吊树过程中发生倾斜事故，致原告范清云受伤，对此事故的发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范清云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应当预见自己为配重箱配重可能会发生伤害事故，而放任安全于不顾，站在被告所开吊车的配重箱上，以致吊车在工作中倾斜致原告受伤，对此事故原告亦有过错，应减轻接受劳务一方赔偿责任，被告对原告的赔偿责任应当减轻。综上，原告范清云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由于被告刘山根、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各自的过错使原告范清云身体受到伤害，除原告自身的过错减轻赔偿责任的20%，被告刘山根赔偿原告50%的损失，被告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应赔偿原告30%的损失。在本案中，原告范清云的医疗费为69993.25元（190＋2935.55＋66837.70＋30元），误工费为17309.76元（110.96元／天×156天），护理费13315.2元（110.96元／天×25天＋110.96元／天×95天），伤残赔偿金40356元（10620元×19×20%），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以300元为宜，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山东省公务员省内出差补助标准，即750元（30元×25天），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合计154424.21元，原告范清云应承担损失的20%即30884.84元，被告刘山根应承担范清云损失的50%即77212.11元，被告范留福、张红生、牛明亮应连带承担范清云损失的30%即46327.2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山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范清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共计77212.11元（154424.21×50%）；二、被告范留福、张红生、牛明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范清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共计46327.26元（154424.21×30%）；三、驳回原告范清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5320元，由原告范清云负担1064元，由被告刘山根承担2660元，由被告范留福、张红生、牛明亮负担1596元。
上诉人刘山根不服原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且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雇佣上诉人为其吊运树木，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指定的地点、方法，遵从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的指挥吊住树木不让其动，期间没有进行其他操作，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作用力，主观上也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范清云也是听从雇主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的指示进入的配重箱。二、被上诉人范清云的损害应由作为雇主的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范清云是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雇佣的伐木人员，是听从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指示与其他二位妇女进入的配重箱，被上诉人范清云是在从事雇主张红生、范留福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动过程中受到伤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应由雇主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承担赔偿责任。且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使被上诉人范清云一开始就处于危险状态，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又用三轮车拉树根，是树根松动导致树木倾斜带动吊车不稳发生倾倒，被上诉人范清云才受到的伤害，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不但是赔偿义务人，也是侵权人，应对被上诉人范清云的损害承担除范清云自身承担的责任之外的责任。三、被上诉人范清云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范清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进入配重箱将处在高度危险状态之中，却依然听从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的指示，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不少于5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范清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答辩称，一、上诉人刘山根与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且上诉人本身存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3月15日16时许，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在定陶县张湾镇一千王行政村加油站东侧伐树。被上诉人张红生联系上诉人让其开其吊车承揽吊树工作，最终商量承揽价格为260元。上诉人因为吊车自身配重不够，自己喊被上诉人范清云和其他人站上配重箱配重，和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也没有对上诉人进行授权、指示等，上诉人是自驾吊车靠自己的技术独立进行劳动的，操作过程中由于上诉人自己操作不当导致吊车发生倾斜致使被上诉人范清云受伤，同时导致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的妻子程玉香不同程度的损伤。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第一项不成立，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并没有雇佣上诉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恰恰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之间系承揽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被上诉人范清云的损害应由实际承揽人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范清云是受到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雇佣的不是事实，实际情况是上诉人自驾其吊车承揽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的吊树工作，由于其自驾的吊车不合格，吊车自身配重不够，上诉人自己喊的被上诉人范清云上的配重箱，在操作过程中又由于自己的过错，以致吊车发生倾斜致使被上诉人范清云掉下配重箱摔伤。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明知自己的吊车配重不够，存在安全隐患，又从事吊树工作，并且又让被上诉人范清云上吊车为配重箱配重，致使被上诉人受伤，对此事故的发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范清云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范留福之间系承揽关系，对于被上诉人范清云的损害赔偿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张红生、牛明亮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范留福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驾驶吊车帮助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伐树，双方商定价格为二棵树260元。在伐树过程中上诉人用自带吊车吊树，因吊车自身配重不够，让被上诉人范清云及案外人站在吊车配重箱上，在吊树过程中吊车发生倾斜致使被上诉人范清云掉下配重箱摔伤。上诉人用自带吊车吊树，独立完成工作，其提供的是劳动成果，而不是单纯的劳务，因此其和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之间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称其和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之间是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被上诉人均称是上诉人让范清云站在配重箱配重，一审庭审时证人曹某证明是上诉人让证人和范清云站在配重箱配重，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对其调查时称伐第一棵树时，其往下放树时觉得车不稳，说快点上人压车，第一棵树放倒后，伐第二棵树时其没有让人上去压车，本院二审审理时称其不知道范清云是怎么站到配重箱里的，综合以上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让被上诉人范清云站在配重箱配重，上诉人上诉称是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让被上诉人范清云站在配重箱配重，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刘山根明知自己的吊车配重不够，存在安全隐患，又任之被上诉人范清云上吊车为配重箱配重，致使吊车发生倾斜，致被上诉人范清云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未审查上诉人刘山根的吊车状况和资质，而让上诉人刘山根承揽该项工程，同时未阻止被上诉人范清云为该车配重，致使吊车在吊树过程中发生倾斜，被上诉人范清云受伤，对此事故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上诉人范清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自己为配重箱配重可能会发生伤害事故而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红生、范留福、牛明亮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范清云自负2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上诉人刘山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