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18）鲁12刑终27号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金宇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769730926J。负责人朱宁峰，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理人张凌莺，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彭震，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于济宁市兖州区，汉族，初中文化，住济宁市兖州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分别于2017年2月27日、4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4月26日被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取保候审。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花园北路29号。负责人赵东，该办公室主任。诉讼代理人刘捷孔，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济宁市兖州区宏祥商贸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经济开发区327国道北邻，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26644336183。法定代表人勾令双，该公司经理。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彭震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诉彭震、济宁市兖州区宏祥商贸有限公司、大地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2月13日作出(2017)鲁1203刑初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大地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9月25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彭震驾驶鲁Ｈ×××××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省道329线由东向西行驶，行驶至钢城区辛庄镇北宝台村路段，将步行的无名氏撞倒，造成无名氏当场死亡、货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莱芜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大队认定：被告彭震驾驶机动车观察情况不够、未确保安全，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本案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于2017年9月5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代死者主张权利，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彭震、大地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济宁市兖州区宏祥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经审查，依法受理。另查明，本案交通肇事被害死者未查明身份，系无名氏。公安机关公告时表明，该死者系中年女性。死者丧葬费先期由被告人彭震垫付，涉案车辆投保保险公司已理赔。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刑事部分的证据：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25日凌晨2时左右，乘坐彭震驾驶的鲁Ｈ×××××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撞了一位行人，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地点是钢城区铁车西边，当时从潍坊寿光出发回兖州，在沂源向莱芜方向行驶时，突然看到前方两米左右有一位行人，彭震看到后向左躲避刹车，但是没有刹住，撞到了这位行人。事故发生后，立即下车查看伤者情况，彭震接着报警并拨打了120，急救车赶到后确认伤者已经当场死亡。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彭震因驾驶机动车观察情况不够，未确保安全，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无名氏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3、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资质，证实经鉴定，无名氏死者年龄不详，且符合交通事故严重颅脑损伤死亡。4、保险单，证实鲁Ｈ×××××号涉案车辆的投保情况。5、公告，证实2016年9月30日莱芜市公安局交通支队二大队在莱芜日报公告本次事故以及无名氏死者的相关信息，信息中显示死者系中年女性。6、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案发时的现场情况。7、被告人彭震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6年9月25日凌晨2时左右，驾驶鲁Ｈ×××××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省道329线钢城区辛庄路段由东向西行驶，当时在道路北侧的快车道行驶，突然看到前方一位行人斜着由北向南步行，紧急刹车并向左躲避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和妻子周某在车上。本人有B2型机动车驾驶证，车主是本人，车辆挂靠在兖州市宏祥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并投保了保险。8、情况说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彭震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9、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后由被告人彭震报案，民警赶到现场后被告人彭震投案自首。民事部分的证据：1、火化证明、骨灰寄存证各一份，证实无名氏死者火化等情况。2、车辆挂靠协议，证实涉案车辆挂靠在济宁市兖州区宏祥商贸有限公司名下。3、收据、发票、过付单据，证实被告人彭震垫付丧葬费后，保险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进行了理赔。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彭震驾驶机动车观察情况不够、未确保安全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被告人彭震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赔偿了死者相应的丧葬费，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对被告人彭震适用缓刑不具有社会危险性。关于本案原告方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大地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认为原告方没有主张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权利，仅有对其垫付的抢救费和丧葬费进行追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适应道路交通发展的需要，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制定道路交通安全管理规划并组织实施。该法律规定已经明确了县级以上政府可以依据发展的需要制定相关管理规划并组织实施。国务院五部委下发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山东省及莱芜市人民政府下发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暂行办法》明确了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机构有依法为道路交通事故无主或者无法确认身份的未知名死者或明确无损害赔偿权利人的道路交通事故死者主张权利，上述相关规定应作为法律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代无名死者主张权利，并保存死亡赔偿款的权利。另根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交通事故责任人应当予以赔偿，赔偿费暂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指定的部门保管，待死亡人员身份确定后由其转交。死亡人员的身份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认定，年龄按照法医鉴定报告的大约年龄段中间年龄计算。按照推定的年龄推定为六十岁以下成年人的，被抚养人推定为一人，抚养年限按照二十年计算。死亡人员身份核实后，按照实际身份、年龄重新计算”。综上，本案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提起诉讼主张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被告方大地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方大地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提出的无名氏死者年龄未进行鉴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确定，应不予支持的意见，经查，本案无名氏死者年龄未鉴定，但公安机关在公告中表明“无名氏死者系中年女性”，系该机构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事实，具有存在的高度可能性，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方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可以认定该死者系中年女性，推定其年龄为60周岁以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推定该死者为城镇户口，被抚养人推定为1人，抚养年限为20年，即死亡赔偿金为68024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丧葬费2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支持死亡赔偿金90000元，剩余590240元按照被告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计算，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90240元*0.8=4721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被告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计算，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429900元*0.8=343920元，共计906112元。死亡人员身份核实后，按照实际身份、年龄重新计算。上述赔偿费暂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保管，待死亡人员身份确定后由其转交。关于丧葬费被告人一方已经进行了赔偿，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济宁市兖州区宏祥商贸有限公司的相关意见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一百零八条、《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彭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宣告缓刑三年;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死亡赔偿金90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死亡赔偿金472192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被扶养人生活费34392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大地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从法律效力上看，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为《山东省实施办法》、国务院五部委制定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而根据《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原告方无主张权利，且上述法律规定的位阶及适用时间均优于原告方的法律依据。本案应适用后者法律规定，原告方仅有权在其垫付款项内主张权利。二、从法律对实体权利设定看，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据以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仅赋予其抢救费和丧葬费垫付追偿的权利。三、从赔偿项目标准上看，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依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死亡人员身份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年龄按照法医鉴定报告的大约年龄段取中间年龄计算。按照推定的年龄推定为六十岁以下的成年人的，被扶养人推定为一人，抚养年限按照二十年计算。就本案而言，原告方没有提供对无名氏年龄的鉴定，故被上诉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计算，其主张的90余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的答辩意见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第一、法律仅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抢救、丧葬等费用后，其管理机构有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不明或者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由于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未支付无名死者抢救、丧葬等费用，故其无权向侵权人要求追偿。第二、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不是本案的适格“赔偿权利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已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赔偿权利人”限定为“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据此，只有死者的近亲属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交通事故无名氏案件的赔偿权利主体仍为死者的近亲属。由于“无名氏”近亲属未出现，显然没有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适格主体。第三、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不是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不具备提起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求的民事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检察院或者民政部门能否代替身份不明被害人的近亲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问题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侵权行为导致流浪乞讨人员死亡，无赔偿权利人或者赔偿权利人不明的，民政部门能否提起民事诉讼的复函》、《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发行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刊登的“侵权行为导致身份不明的受害人死亡，民政部门等行政部门或者其他机构是否有权提起民事诉讼”的指导性案例等均明确指出，侵权行为造成身份不明人死亡时，如果没有赔偿权利人或者赔偿权利人不明，在法律未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有关机关或者组织无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国务院五部门制定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均未明确授权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在“无名死者”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的《山东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九条虽规定市级救助基金管理机构职责包含依法为道路交通事故无主或者无法确认身份的未知名死者或明确无损害赔偿权利人的道路交通事故死者主张权利，但同时第十六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未知名死者或者明确无损害赔偿权利人的道路交通事故死者赔偿费用，由赔付人依法缴付市级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从法条本身理解，“由赔付人依法缴付”与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依法追偿”是有区别的，结合该暂行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来看，对于未知名死者死亡赔偿金的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是被动的，而不是主动追偿的，即侵权人主动预交，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利代为保管。故原审法院根据《山东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认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有权主动追偿该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属于对法律理解不当，应予纠正。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彭震驾驶机动车观察情况不够、未确保安全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被告人彭震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支付了死者相应的丧葬费，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上诉，第一审刑事部分的判决在上诉期满后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的被上诉人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与案件处理无直接利害关系，不是适格“赔偿权利人”，其未经法律授权，无权主张无名氏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应驳回起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203刑初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附带民事判决部分；二、驳回莱芜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淑芹审判员  刘丰涛审判员  孟庆孝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