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2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普金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陵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换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生，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学，男，1964年10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涛，男，1973年2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孔，冠县冠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冠县金露珠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桑阿镇医院东300米。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山东普金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金肥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学、陈俊涛及原审被告冠县金露珠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露珠农资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普金肥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赔偿蒜农损失，没有取得追偿权，没有诉权，主体不适格。（二）本案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提供共同经营农资门市部的证据，也没有提供相关的工商登记，更没有提供合伙经营的合同，二原告不应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各个环节的基本事实均没有查明。没有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在何时何地购买上诉人生产的何种肥料，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蒜农在何时何地从二被上诉人处购买并使用了多少数量的普金肥料。（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缺乏客观公正性，不具备肥料产品质量的鉴定资质，其委托的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有限服务公司不具备鉴定资质，不是法定的鉴定机构。新疆鉴定的事项不全面、不客观、不真实，该鉴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2016）GF10-29号评估报告书鉴定的产量和价格与新疆鉴定存在较大出入，也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五）应对涉案肥料质量进行重新鉴定，此前经工商部门委托鉴定，上诉人的肥料符合质量标准，新疆鉴定结论中氯离子为34.7%不真实。（六）大蒜减产有多种原因可以造成，应依法判令由蒜农承担其应承担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七）退一步讲，即使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也仅承担氯离子超出4.7%含量部分的扩大的损失。（八）一审使用简易程序不当，存在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
被上诉人张建学、陈俊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依法应予驳回。理由是：（一）答辩人作为销售者，在农户使用上诉人生产的普金牌聚施肥后，出现了烧苗现象，大蒜叶子发黄，蒜苗枯萎，大批蒜农聚集到答辩人处，要求讨个说法，广大蒜农当时的情绪非常激动，一场群体性事件一触即发。为防止群体性事件发生，答辩人只好以出具欠据的方式赔偿了蒜农的损失。答辩人作为销售者，在赔偿了蒜农的损失后，有权向作为生产者的上诉人进行追偿，答辩人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二答辩人的诉讼标的属同一种类，由同一法院管辖，适用同一诉讼程序，符合合并审理的目的，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当事人也同意合并审理。符合共同诉讼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称没提供共同经营的证据的诉称没有法律依据。（三）对购买使用涉案肥料的地块亩数，事实清楚。在一审中上诉人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视为是认可的，与蒜农存在化肥买卖关系这一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村委会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事实。（四）一审法院委托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司法鉴定中心系经一审法院在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由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根据该鉴定结论显示上诉人生产的普金牌聚施肥的氯含量达到34.7%，超过国家规定标准，并因此导致大蒜减产；对因此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应依法承担。（五）上诉人所作的“仅承担氯离子超过4.7%部分的损失”的诉称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大蒜减产完全是因为上诉人生产的氯超标造成。××人在医院因医生开错药超量导致人死亡一样，不能说人死了按用药超量的比例进行赔偿，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纯属无稽之谈，根本不能成立。去年是大蒜最贵的一年，价格最高时达到了10多元一斤，一审判决的损失数额远远低于实行造成的损失。综上，上诉人作为生产企业，在群体性事件即将发生时，不是积极面对，及时处理，而是百般抵赖，从事发至今有一年多的时间，还未得到解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实属恶意缠诉，故意拖延时间，不积极履行赔偿义务，请二审法院明察秋毫，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金露珠农资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张建学、陈俊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销售其普金牌聚失肥而造成的经济损失19126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金露珠农资公司系被告普金肥料公司的代理商，二原告在其当地经营农资门市部。2016年，原告在被告金露珠农资公司处购买被告普金肥料公司生产的普金牌聚失肥。2016年3月份，22户蒜农在二原告处购买该普金牌聚失肥为大蒜施肥；但是，使用了该聚失肥的308亩大蒜均出现了伤苗现象，大蒜叶片发黄及干枯现象较普遍，给蒜农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无力赔偿巨额损失，以向受损蒜农出具欠据的方式为蒜农每亩大蒜赔偿6200元。二原告向被告追偿损失无果后诉至法院要求向二被告行使追偿权，经法院委托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新农林牧鉴字[2016]第06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普金肥料公司生产的普金牌“聚失肥”（中氯复合肥料）的氯含量达到34.7%，超过国家规定的≤30%的标准（GB15063-2009）；2.大蒜是“忌氯作物”，普金肥料有限公司及经销商金露珠农资公司在销售该肥料时，均未考虑到不能在大蒜地使用含氯的复合肥，因而给种植户造成经济损失；3.今年该地区每亩大蒜平均产值扣除每亩大蒜的实际收成，就是每亩使用该肥料的大蒜的实际经济损失。二原告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40000元。2016年5月26日至6月5日期间，原告张建学、陈俊涛与受损蒜农在受损蒜农所在村村委会负责人及村委会部分干部在场的情况下，对受损大蒜进行了收割，22户受损蒜农的308亩大蒜共收大蒜453481斤。后经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明信价评字（2016）GF10-29号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为：涉案标的地块大蒜（鲜蒜）平均亩产量2820斤，大蒜（鲜蒜）平均市场收购价格为3.1元/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一份、对受损大蒜进行收割的证明22份、证人张某、陈某证言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损害赔偿追偿权纠纷。售出的产品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销售者赔偿损失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产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本案中，二原告销售的普金牌聚失肥包装上注明的为中氯复合肥，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普金肥料公司生产的普金牌“聚失肥”的氯含量达到34.7%，超过国家规定的中氯≤30%的标准（GB15063-2009），大蒜因使用该复合肥造成了减产。二原告作为销售者以出具欠据的方式赔偿了蒜农的损失，有权向生产该复合肥的生产者或者××追偿。本案受损蒜农造成的经济损失系普金牌聚失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大蒜减产造成的，被告普金肥料公司作为该普金牌聚失肥的生产者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受损蒜农因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二原告与被告金露珠农资公司分别作为普金牌聚失肥的销售者与××在该聚失肥的销售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因此，被告金露珠农资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向被告普金肥料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但追偿数额应以实际产生的损失数额为准。本案中，因使用普金牌聚失肥造成减产的受损大蒜面积为308亩，该308亩受损大蒜的总产量为453481斤。根据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果：涉案标的地块大蒜（鲜蒜）平均亩产量2820斤；大蒜（鲜蒜）平均市场收购价格为3.1元/斤来计算，该308亩大蒜应产大蒜868560斤，减产共计415079斤，减收共计1286744.9元。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第三项:今年该地区每亩大蒜平均产值扣除每亩大蒜的实际收成，就是每亩使用该肥料的大蒜的实际经济损失。可得，受损蒜农因使用被告普金肥料公司生产的普金牌聚失肥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为1286744.9元。因此，被告普金肥料公司应赔偿二原告损失1286744.9元。
二原告为本案支付的鉴定费40000元及评估费6000元均属为挽回所造成经济损失支付的必须费用，应属二原告的间接经济损失，被告普金肥料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对于二原告主张的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的保险费9563.4元，因该保险系将保险产品设计为一种虚拟担保物为当事人的诉讼财产保全提供的担保，为此而产生的保险费并非为挽回所造成经济损失所必须支付的费用，因此，对于二原告要求被告普金肥料公司赔偿该保险费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普金肥料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建学、陈俊涛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32744.9元；二、驳回原告张建学、陈俊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15元，减交11007元，由二原告负担2610元，由被告普金肥料公司负担83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普金肥料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张建学、陈俊涛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是否可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原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之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以及被上诉人与蒜农之间是否存在着普金肥料买卖合同关系？3.有关本案肥料的司法鉴定意见和评估报告是否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4.上诉人对大蒜减产应承担全部责任还是部分责任？
二审期间，除被上诉人陈俊涛提交一份其从金露珠农资公司处购买10吨肥料的收据外，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该收据，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亦均认可陈俊涛一直未向金露珠农资公司支付该10吨肥料的17000元价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的实质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及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属于产品生活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本案中，张建学、陈俊涛虽然未向蒜农实际支付赔偿款，但在赔偿总额巨大的情况下，向蒜农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系对自己赔偿义务的认可和固定,蒜农可据此向其主张权利。因此，张建学、陈俊涛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共同诉讼作为诉的主体的合并，分为必要的共同诉讼和普通的共同诉讼。张建学和陈俊涛虽然是各自独立的农资经销商，但二人均系从金露珠农资公司处购买普金肥料公司生产的产品，均要求向普金肥料公司追偿赔偿款，一审法院将诉讼标的为同一种类的案件，作为普通的共同诉讼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亦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着普金肥料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本院认为，金露珠农资公司系普金肥料公司的代理商，张建学、陈俊涛在当地经营农资门市部，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可以认定。陈俊涛提交了其从金露珠农资公司购买普金肥料的收据，金露珠农资公司对张建学从该公司购买普金肥料的事实亦未提异议，故张建学、陈俊涛与金露珠农资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建学、陈俊涛向蒜农出售肥料时虽未与每个蒜农签订买卖合同，但通过记账的方式记录销售肥料的做法，符合当时、当地的交易习惯，张建学、陈俊涛与蒜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亦可以认定。普金肥料公司在一审一年多的审理过程中从未对买卖合同提出疑问，二审期间又否认肥料买卖关系，没有证据支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司法鉴定和评估报告的证据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系一审法院在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由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其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报告除对蒜苔的亩产值表述有误外，其他鉴定意见可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该鉴定中心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有限服务公司鉴定的事项仅是对部分内容的委托，不影响整个报告的效力。工商行政部门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日宣传期间对上诉人肥料所做的质量符合标准的报告，不能对抗本案鉴定报告的效力。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系在经过现场勘验、对当时大蒜市场价格及大蒜平均亩产相关资料进行审核确认后做出的评估结论，程序合法，评估人员具备价格鉴证师执业资格，该评估报告亦可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关于上诉人对大蒜减产应承担全部责任还是部分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若承担责任也仅承担氯离子超过4.7%部分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生产的中氯复合肥中，氯超标是造成本案大蒜减产的原因，正如被上诉人在答辩中比喻的那样，病人因医院用药超剂量而死亡，是不可能只按用药超量的比例进行赔偿的；同理，上诉人亦应对大蒜减产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
综上，上诉人普金肥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15元，由上诉人普金肥料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炜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孔繁奎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杜宏伟
书 记 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