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军，男，1964年10月29日，住浙江省青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泰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972号10幢一层1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5605819905。
法定代表人：曾凤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施圆圆，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荣军与上诉人杭州泰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嘉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荣军于2014年8月1日到泰嘉公司处工作从事综合维修工作。当月8日，陈荣军与泰嘉公司签订了期限为1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月基本工资为1600元。后陈荣军与泰嘉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又签订了期限为1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月基本工资为1650元。泰嘉公司为陈荣军参加了社会保险，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工作期间，陈荣军参加了泰嘉公司组织的《薪酬管理制度》及《员工手册》的培训，《员工手册》培训的测试成绩为88分，该《员工手册》第五章规定：不遵循主管人员合理工作安排，1次顶撞主管人员的处以警告处罚；警告、小过、大过的行为属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三次(含)以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解除劳动合同。《薪酬管理制度》规定年终奖的计算以每年1月1日-12月31日计算，年中离职的员工不享受年终奖，一年（含）以上司龄员工（主管级别以下）按一个月工资基数计发年终奖。2016年8月31日，泰嘉公司分别以陈荣军于8月4日不服从工作安排、于8月9日分配地面卫生当场拒绝逃避工作为由，向陈荣军开出警告处罚单两张。2016年11月1日，泰嘉公司以陈荣军于10月31日下午未完成布置的协助工作任务，不服从、无理顶撞，经劝说未果、无效为由，向陈荣军开出劝退离职处罚单一张。同日，泰嘉公司研究决定以陈荣军三次（含）以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于2016年11月30日与陈荣军解除劳动关系。陈荣军于2016年11月2日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于2016年11月30日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2016年12月1日起，陈荣军离开了泰嘉公司。2016年12月13日，陈荣军以要求泰嘉公司支付赔偿金19000元、年终奖3483.33元、2016年12月1日至本争议结束期间的工资、福利补贴、补缴该期间社会保险为由，向杭州市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后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泰嘉公司支付陈荣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000元，并驳回陈荣军的其他仲裁请求的仲裁裁决书。陈荣军于2017年1月23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泰嘉公司向陈荣军支付2016年12月1日起至案件争议结束期间的工资、福利补贴、补交社会保险；2.泰嘉公司向陈荣军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的年终奖3483.33元；3.泰嘉公司向陈荣军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的赔偿金19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嘉公司承担。泰嘉公司亦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7年2月7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3日裁定驳回泰嘉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1月至2016年11月期间陈荣军的工资共计47259.66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泰嘉公司以陈荣军存在三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其与陈荣军之间的劳动合同，而泰嘉公司主张陈荣军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为发生在2016年8月4日、8月9日的陈荣军不服从工作安排事件和10月31日的未完成工作任务并顶撞上司事件，并提供了处罚单、面谈记录表、相关人员的谈话录音记录和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予以证明，但本院认为仅凭上述证据难以证明陈荣军存在三次（含）以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因此，泰嘉公司解除其与陈荣军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陈荣军有权要求泰嘉公司支付赔偿金19000元，但陈荣军要求泰嘉公司支付年终奖及2016年12月1日至本争议结束期间的工资、福利补贴、补缴该期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4月14日判决：一、杭州泰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荣军赔偿金19000元；二、驳回陈荣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杭州泰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陈荣军与泰嘉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荣军上诉称：一、陈荣军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没有违反《员工手册》中关于警告、解除劳动合同条款的规定。泰嘉公司捏造事实诬陷陈荣军三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依照相关规定，泰嘉公司应支付陈荣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9000元，后变更为20791.50元。同时，该解除自始无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自2016年11月30日至今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泰嘉公司应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赔偿陈荣军违法解除无效期间的损失，即支付陈荣军自2016年12月1日至本争议结束期间的工资、福利补贴、补缴社会保险，并赔偿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的年终奖金3483.33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泰嘉公司支付陈荣军经济赔偿金20791.50元；2、泰嘉公司支付陈荣军自2016年12月1日至本争议结束期间的工资、福利补贴、补缴社会保险；3、泰嘉公司支付陈荣军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的年终奖金3483.33元。
针对陈荣军的上诉，泰嘉公司答辩称：一、关于陈荣军主张的经济赔偿金。泰嘉公司合法解除与陈荣军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本案中，陈荣军入职泰嘉公司后多次违反规章制度：2016年8月4日陈荣军不服从主管安排修理工作，该工作后由同部门其他员工处理；2016年8月9日，陈荣军不服从主管安排打扫工作，称另有其他工作，后经查证实为欺骗；2016年10月31日，陈荣军不服从主管安排工作并顶撞上司，态度恶劣。陈荣军三次违反员工手册，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泰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二、关于陈荣军主张的自2016年12月1日起的工资等。自泰嘉公司下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陈荣军就没有到公司上班、履行相应义务，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6年11月30日解除，泰嘉公司无需支付其后的工资等。三、陈荣军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要求泰嘉公司支付赔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泰嘉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年终奖的计算标准，以每年1月1日至12月31日计算，陈荣军未提供2016年12月的劳动，故不应计算2016年的年终奖。综上，陈荣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泰嘉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泰嘉公司解除与陈荣军的劳动合同适用的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同时本案不属于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泰嘉公司支付赔偿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泰嘉公司以陈荣军在工作时严重违反泰嘉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合法有据，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泰嘉公司提交的证据难以证明陈荣军存在三次以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陈荣军多次不遵循主管人员的安排，顶撞主管人员，有详细记载的即有三次：（一）2016年8月4日陈荣军不服从工作安排，后由同事朱某完成该工作。泰嘉公司为证明该事实提交了员工处罚单、公司报修单、员工面谈记录、录音记录及证人朱某的证言。（二）2016年8月9日，分配地面卫生，其当场拒绝并逃避工作。泰嘉公司为证明该事实提交了员工处罚单、员工面谈记录表、录音记录及证人陈某1的证言。以上两次，泰嘉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上述事实。（三）2016年10月31日，陈荣军未完成分配的工作任务并顶撞上司。泰嘉公司为证明该事实提交了员工处罚单、录音记录及证人陈某1、陈某2的证言。在录音中，陈荣军本人亲口承认未完成主管陈某1交待的工作且反问主管“没搬，怎么啦？”，口气非常恶劣。证人陈某1也出庭作证陈荣军未完成布置的搬砖协助工作，陈荣军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泰嘉公司基于陈荣军三次违反规章制度，根据泰嘉公司制定并经过公示的《员工手册》之规定，解除与陈荣军的劳动合同，并向其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系经过正常合法程序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泰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判令泰嘉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荣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陈荣军负担。
针对泰嘉公司的上诉，陈荣军答辩称：一、二审中陈荣军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系泰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泰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泰嘉公司的上诉。
二审中，陈荣军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员工手册，以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该手册还规定工程人员待检修结束后，应将施工现场清理干净做到一手清；2、薪酬管理制度，以证明员工薪酬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司龄工资、津贴、加班工资构成，月餐费补贴240元，且按一个月工资基数发放年终奖3800元；3、工资单，以证明陈荣军12个月平均工资为4158.30元；4、工程维修记录、签到记录、仓库领料记录、客服部保修记录，以证明2016年8月4日上午陈荣军工作至11时到休息室，需要喝水调整后再工作，同年8月9日主管随意无序安排工作，违反员工手册规定和工作主次原则等；5、居住电费、暂住登记、居住费用收据、个人参保证明，以证明泰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陈荣军造成了损失；6、民事裁定书，以证明泰嘉公司的申请已经被驳回。泰嘉公司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员工手册中明确规定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薪酬管理制度中规定了不享受年终奖的情形；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工资单中实发工资为43847.92元，陈荣军月平均收入为3539.99元；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陈荣军多次在无客服记录的情况下进行维修，且其其他时段的上班情况与本案无关；证据5系陈荣军的个人事项，与本案无关；证据6系泰嘉公司正当行使权利。本院认为，证据1-4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达到陈荣军的证明目的，本院将于后文一并予以阐述；证据5、6，泰嘉公司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确认。
泰嘉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泰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荣军经济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泰嘉公司以陈荣军存在三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泰嘉公司主张陈荣军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为发生在2016年8月4日、8月9日的陈荣军不服从工作安排事件和10月31日的未完成工作任务并顶撞上司事件，并提供了处罚单、面谈记录表、相关人员的谈话录音记录和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予以证明，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陈荣军存在三次（含）以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泰嘉公司解除其与陈荣军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泰嘉公司应支付经济赔偿金19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泰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荣军2016年12月1日之后的工资福利等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泰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陈荣军未选择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而是要求泰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自2016年11月30日解除，陈荣军要求泰嘉公司支付2016年12月1日之后的各项工资福利等，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关于泰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荣军2016年1-11月的年终奖3483.33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泰嘉公司薪酬管理制度虽然规定年终离职的员工不享受年终奖，但本案中陈荣军之离职系因泰嘉公司违法解除，非陈荣军个人原因，泰嘉公司仍应支付陈荣军2016年1-11月的年终奖3483.33元。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杭州泰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荣军2016年1-11月年终奖3483.33元；
四、驳回陈荣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杭州泰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杭州泰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