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阿中民一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福海三和食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拂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屏宇，新疆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献娥，女，汉族，1966年2月28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霞，新疆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福海三和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海县人民法院（2014）福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屏宇，被上诉人唐献娥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29日起，唐献娥的丈夫段双林在三和公司的中转库从事码糖工作，每天上下班打考勤，三班倒，每班8小时，10天一班次，劳动报酬每月3，500元。2013年11月20日，段双林上白班，下午18时下班后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3年11月21日，中转库的职工梁攀儒按实际上班天数发放了段双林的劳动报酬（报酬由与段双林一起上班的王金光代领）。
原审法院认为，三和公司认为与段双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一，是与第三人解除劳动关系及将码糖、装卸糖、倒库等工作承包给第三人的三份证据，仅能证明是企业内部的一种管理方式，且不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换言之，企业不能仅凭此证据即将自己厂内用工关系推脱，而且该证据与第三人的前期证言（在劳动争议仲裁委的调查笔录）自相矛盾，无法成为有效证据；第二份证据是一系列的企业内部用工花名册、工资发放名册及部分企业用工合同登记名册、考勤通知单等，用于证明该部分名单内没有段双林，即证明段双林与其没有劳动关系，而与每一个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相对于劳动者而言处在强势地位，与每一个劳动者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决定权在用人单位，也就是在三和公司一方，故三和公司以此证据来证明段双林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举证不能，本院不予采信。劳动关系特征主要有：主体的特定性，即一方是用人单位，另一方是劳动者；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社会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一经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必须亲自履行劳动义务，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享有、履行了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可以认定形成了劳动关系。本案中，段双林经人介绍经梁攀儒同意到三和公司的中转库从事码糖工作，工作期间服从三和公司的考勤制度管理，按照三和公司的工作时间实行三班倒班制，并从三和公司处每月领取工资3，500元。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的这种行为符合上述特征，故可以认定三和公司与段双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和公司要求确认与段双林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新疆福海三和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2013年10月29日开始与被告唐献娥的丈夫段双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新疆福海三和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三和公司不服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员工梁攀儒2013年10月1日向上诉人递交了辞职报告，同日，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2013年10月3日，梁攀儒与上诉人签订《装卸车协议》，梁攀儒承揽白砂糖、颗粒粕装卸车、码垛和倒库劳务。段双林是为梁攀儒码垛、倒库的，段双林在2013年11月20日下午18时下班回家，离开上诉人厂区后，在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侵权人已给付了人身损害赔偿。上诉人在一审中充分举证，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证据均不认可，仍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梁攀儒之间是劳务关系，梁攀儒与段双林也是劳务关系，段双林未从上诉人处领取劳动报酬，不受上诉人的管理，不受上诉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无隶属关系。被上诉人对其主张举证不能，一审法院混淆了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不同法律关系，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梁攀儒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装卸车协议》、《辞职报告》是所谓企业内部管理方式，不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无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劳务协议、承揽合同之类的契约法律未规定要登记，所以不存在公示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装卸车协议》、《辞职报告》与第三人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做笔录中的说法自相矛盾”，此一认定令人质疑。梁攀儒为一审证人并非第三人，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及审判人员均对梁攀儒进行了询问，其证言经双方质证，且证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协议足以推翻其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未解除合同”的不实陈述。一审所附法律依据也不适用本案，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确认上诉人与段双林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唐献娥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段双林生前在上诉人的制糖车间中转库从事码糖工作，工作实行三班倒、按月领取工资，遵守上诉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由上诉人派出的工作人员为段双林打考勤，上述事实已证实上诉人与段双林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与段双林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没有履行这一法定义务，不能免除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2、该案在劳动仲裁时，上诉人明确表示并未与梁攀儒解除劳动合同，梁攀儒表示自己是上诉人单位职工，负责管理制糖车间码糖工作。据此福海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装卸车协议》、《辞职报告》与上诉人在仲裁时自认事实及梁攀儒在仲裁时的陈述完全相反，上诉人解释说单位领导将上述材料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所以忘记了，这一解释完全不符合逻辑。上诉人作为正规企业，与劳动者建立或解除劳动关系应由专门机构管理并保管相关材料，不可能由企业领导直接操作并管理档案，因此，《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装卸车协议》、《辞职报告》系上诉人为逃避法律责任而做的虚假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提供的证据没有新的证明目的和新的质证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与梁攀儒签订的《装卸车协议》（共八条），第一条约定，甲方将白砂糖、颗粒粕等产品装卸倒运工作承包给乙方……乙方须按时按量完成装卸车、中转库码垛及倒运工作；第二条约定乙方装卸车人员必须服从甲方负责人员安排……；第三条约定乙方在工作时间必须以安全为主……；第四条约定乙方不得中途毁约……；第五条约定乙方须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办理厂区岗位证……情节严重者，甲方可予以清除出厂；第六条约定装车倒运11元／吨，中转库（由梁攀如管理）按12人每月／人3，500元计工资……；第七条约定装车在60吨以上收取加高费每吨10元（发薪时返还），由销售部统一收取，如发现私自收费每吨给予100元的罚款；第八条约定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段双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并保障劳动者的各项合法权益，用人单位不能以其他形式逃避企业责任，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始终认为其与梁攀儒及段双林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上诉人并未对梁攀儒及段双林行使管理、指导、监督的职能，梁攀儒与段双林也不受上诉人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约束，上诉人与梁攀儒、梁攀儒与段双林之间均是劳务关系。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与梁攀儒签订的《装卸车协议》明确约定，梁攀儒及段双林等人负责的工作仅是上诉人生产环节的一部分，该部分不能脱离上诉人而独立存在，梁攀儒及段双林等人与上诉人具有很强的隶属关系，必须服从上诉人安排，按时按量完成工作任务，工作期间要遵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办理厂区岗位证，加高费每吨10元由上诉人销售部统一收取，私自收费每吨给予100元罚款，如发现梁攀儒及段双林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将被公司清除出厂。协议内容均是上诉人对梁攀儒及段双林等人履行指导、管理、监督职责的现实表现，上诉人对段双林等人的去留享有决定权，上述事实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段双林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应予维持。梁攀儒在劳动仲裁时所表述的内容（承认自己是上诉人员工）、上诉人在劳动仲裁时的陈述（公司未与梁攀儒解除劳动关系）及举证内容与上诉人在法院进行诉讼时的辩解及举证相互矛盾，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新疆福海三和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 锋
审 判 员 黄强辉
代理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