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刑终93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沈志勇，原系苏州外事旅游车船有限公司司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朱敏、蒋旭，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沈志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苏中刑初字第00089号刑事判决。沈志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10日19时许，被告人沈志勇因情感纠葛，在苏州市相城区建元路玉成花园一期门口，欲教训被害人朱某丙进而双方发生扭打，扭打过程中，被告人沈志勇持水果刀连续捅刺被害人朱某丙胸腹部，导致被害人朱某丙受伤倒地，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5月13日，沈志勇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发破案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法庭科学DNA鉴定书，侦查试验笔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人口信息材料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沈志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沈志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沈志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沈志勇提出，被害人朱某丙有过错，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一审量刑偏重，请求改判有期徒刑。
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上诉人系一时冲动实施犯罪，而非预谋犯罪；上诉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其亲属在二审期间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被害人家属对上诉人的行为表示谅解，一审量刑过重，请求对上诉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朱某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卢某甲相识，后两人关系暧昧，2015年3月上诉人沈志勇因此与卢某甲离婚，但二人离婚后仍在原住处居住，沈志勇希望与卢某甲复婚。2015年5月10日19时许，沈志勇因见卢某甲迟迟没有回家，遂骑电动自行车出门寻找，在苏州市相城区建元路玉成家园小区附近发现卢某甲与被害人朱某丙在一起，后尾随与卢某甲分手后单独离开的被害人朱某丙至玉成家园一期门口，与其发生扭打，在扭打过程中，沈志勇持水果刀连续捅刺朱某丙胸腹部，导致朱某丙受伤倒地，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丙系遭单刃锐器刺戳致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大出血死亡。2015年5月13日，沈志勇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的侄儿沈某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亲属据此出具谅解书请求对上诉人进一步从轻处罚。
证明上诉人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分局五山派出所和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中心商贸城派出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案发情况及上诉人沈志勇自首的情况。
2、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刑警大队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警方对苏州市相城区玉成家园小区案发现场进行勘察，提取血迹三处、擦拭四份；对苏州市姑苏区汇翠花园27幢三单元底楼过道及上诉人居住的一楼东侧105室进行勘察，提取电动车刹车、钥匙等部位及牙刷擦拭共十三份。
3、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的侦查实验笔录，证明从上诉人沈志勇家中搜出的电动车钥匙与其楼下的电动车完全匹配。
4、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朱某丙系胸部遭受单刃锐器刺戳致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大出血死亡。
5、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死者双手、现场三处血迹、电动车两个手刹、两个把手及喇叭按钮、坐垫和钥匙的血迹与死者血样相同；顾丽娟、朱某乙口腔拭子检材与标识为“死者血样”的检材符合亲缘关系。
6、证人卢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和前夫沈志勇的母亲关系不好，婆媳出现问题时沈志勇总是帮他妈，有时甚至和他妈一起打其，这些事情冲淡了其和沈志勇的感情。其没离婚时和朱某丙偶然认识，朱自称系离婚单身并对其很关心，二人建立了不正当男女关系。由于朱某丙的出现，其和沈志勇开始分床，再也没有过过夫妻生活。沈志勇问其是不是外面有人，其就和他说了和朱某丙的事情。后来其拒绝和沈志勇过夫妻生活就遭到他的打骂。分床二三个月后，沈志勇于2015年3月和其提出了离婚。其觉得离婚的事情过错在自己，所以离婚时选择了净身出户。和沈志勇离婚后，其租的房子朱某丙也有钥匙。为照顾孩子其离婚后大部分时间住在原来住处，沈志勇一直要求复婚。2015年5月10日18时许，其在租住地与男友朱某丙吃饭，说准备和前夫复婚。期间沈志勇打电话来，其挂了电话后朱某丙就走了。走了没多久，沈志勇打电话来说把朱某丙给杀了。其冲下楼发现朱某丙躺在马路上。朱某丙有辆车牌为苏E×××××的丰田汉兰达轿车。
经辨认，证人卢某甲辨认出上诉人沈志勇即其前夫。
7、证人卢某乙、李某（系证人卢某甲的哥哥、嫂嫂）的证言，证明沈志勇和卢某甲离婚了，他们有两个小孩。2015年5月10日20时许，他们打电话叫卢某甲吃饭，但卢某甲在电话里哭着说出事了，二人赶忙赶过去。
8、证人马某（系玉成家园小区保安）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其在值班室里值班，一名女保安跑到值班室说外面路上杀人了，其就打电话报案了。
9、证人韩某（系玉成家园物业管理处主管）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被害人住在亿象新天地1005室，五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经常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进出。
经辨认，证人韩某辨认出被捅死的男子即朱某丙，卢某甲即是和被害人经常在一起的女子。
10、证人徐某甲（系朱某丙的妻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与朱某丙在2009年认识并结婚，朱某丙是做汽车租赁工作的，平时两人关系不错，夫妻生活正常。苏E×××××牌号的丰田汉兰达轿车是以其名义购买，朱某丙在使用。
1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0日19时许,其走到亿象新天地小区3幢2单元对面时，看见路北侧停着辆黑色越野车，驾驶室门开着，车灯一闪一闪，两个深色上衣的男子在车边推搡，其以为是送东西的，推来推去不肯收，也没在意。突然，有人喊救命，其看见那两个人已经到了黑车东面一辆小卡车车厢尾部栏板处，一个男子持刀朝另一个男子腰部捅了一刀，被捅男子沿着栏板滑向东面，斜躺在小卡车和后面一辆白车中间，倒下后没有动。后来听见小区的朱某甲喊报警。
12、证人朱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0日19时许，其快到亿象新天地小区门口时，听到后面有吵架的声音，看到一辆黑色SUV车子停在建元路北侧，车灯在闪，那辆车东侧停了辆小卡车，小卡车尾部有两个男子，一个男子靠在车厢栏板上，另一个扭着他，靠在小卡车栏板上的男子身体滑过栏板倒在卡车和轿车空隙处，另一个男子蹲下去用手中的刀插在地上那人的胸部，胸部中刀的男子估计不行了。那男子插了一刀后就直接往西跑了，其很害怕，就跑到传达室叫保安报警。
13、证人沈某（上诉人侄儿）的证言，证明其2015年5月11日接到父亲电话，说叔叔沈志勇出事了。5月12日，其在出差途中接到沈志勇的电话，说他很害怕，希望其陪着去自首。5月13日11时许其到了广州找到沈志勇，带他去了天河公安分局。
14、证人朱某乙、郁某的证言，证明他们分别系被害人朱某丙的女儿女婿，经辨认，确认看到的尸体是朱某丙。
15、证人徐某乙（系被告人的同事）的证言，证明电动车是其借给沈志勇骑的，车牌是苏E24158**。
16、上诉人沈志勇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和卢某甲在2003年结婚，婚后感情很好。2014年底，其发现卢某甲不对劲，不照顾家庭，老是很晚回家。2015年春节后其和卢某甲吵了一架，她承认外面有人了。后来他们就经常吵架，2015年3月份,其和卢某甲回老家离婚了。吵架期间，其曾问女儿，妈妈带他们出去玩的时候还有谁？女儿说还有个朱伯伯，叫朱某丙。其怀疑朱某丙和卢某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离婚后考虑到两个小孩，卢某甲还和其一起住，其也劝卢某甲复婚，案发前卢某甲曾答应和其复婚的。2015年5月10日19时许，其烧好晚饭等卢某甲回家，她推说公司有事不回了，其就骑着电动车去公司找她。到玉成家园商业街附近时，其看见她和一个男子手拉手边聊天边朝商业街里走。其猜该男子就是朱某丙，心里很生气，想教训他一顿。即顺手拿上路边桌上的水果刀插在裤子后面口袋里。停车时他们不见了，停好车其步行去找他们，往东走了一分钟看见朱某丙从商业街西北侧出口出来，正用钥匙开一辆黑色越野型轿车车门，其冲上去，确认对方是朱某丙后，就抓他的衣领，用拳头打他。那男子踹了其一脚，冲上来打其，其用左手抓他胸部衣服，右手拿出水果刀。这时他用手臂夹住其头部，其用刀往他上半身乱捅。捅第一刀时，他用手挡刀，另一只手仍夹住其头部。其往他身上捅了两三刀，就挣脱开了，对方坐在地上，紧接着脸朝天躺在地上。其看到手上、刀上都是血，就骑着电动车跑了。其骑车时给卢某甲打电话，说把那个“相好的”给杀了。后其又打电话给卢某甲，问朱某丙有没有死，卢某甲叫其去自首，其回家拿了几件衣服就跑了。其逃到广州后给侄子打电话，侄子劝其去自首，5月13日其就去天河公安局自首了。水果刀长二十公分，刀柄是塑料的，刀头比较尖，行凶后扔了。
经辨认，上诉人沈志勇辨认出被害人朱某丙。
17、人口信息材料，证明上诉人沈志勇和被害人朱某丙的身份信息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沈志勇出于报复动机，故意持刀捅刺他人身体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沈志勇犯罪后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依法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前被害人在已婚状态下与卢某甲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促使卢某甲和上诉人离婚，在案发起因上具有一定的责任。但鉴于沈志勇与卢某甲在案发前已经离婚，沈志勇出于报复动机主动挑起事端，其不理智行为系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害人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沈志勇提出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刑法规定，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属于防卫过当行为，因此认定防卫过当需以实施正当防卫行为为前提，本案上诉人不能妥善处理感情纠纷，持刀主动寻找被害人进行报复，不具备正当防卫的前提，其行为依法不能认定为防卫过当，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已取得被害方谅解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一审判决前并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一审对该情节未予认定正确。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害人双方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亲属据此出具谅解书请求对上诉人从轻处罚。因此上诉人于上诉期间提出已经取得被害方谅解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二审期间被害方对上诉人的行为表示谅解的情况属实，本院将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关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犯罪系因一时冲动，而非有预谋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因看到前妻和被害人在一起而感到气愤，遂产生报复被害人的动机，持刀尾随被害人，在与被害人扭打过程中用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并导致其死亡，尽管有冲动的因素，但仍属于有预谋的犯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的自首情节原审判决已予认定，上诉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的情况属实，本院对上述情节均予以确认，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沈志勇的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案系因情感纠纷引发，被害人朱某丙在案发起因上具有一定的责任，沈志勇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其谅解，在原判刑罚的基础上可对其进一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刑初字第00089号对被告人沈志勇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沈志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自二○一五年五月十三日起至二○三○年五月十二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巍
代理审判员 胡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伍必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