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04民初9430号
原告：左代华,女,193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金水,男,193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贾春雷,男,196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美兰，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里东路52号。
负责人：刘肖灵,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左代华、张金水与被告贾春雷及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2月8日、2017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左代华、张金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峰、被告贾春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美兰，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胡序言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左代华、张金水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冒领的保险退费17470.83元给原告，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2、判令第三人就第一项诉讼请求与被告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左代华、张金水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冒领的保险退费遗产份额17470.83元给原告，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
事实与理由：贾春雷系左代华、张金水女儿张林的前夫，张林与贾春雷生有一子贾锦豫。1998年5月贾春雷作为投保人为贾锦豫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抚育恩情（66鸿运B）”保险，该保险合同第八条约定，当被保险人在一定条件下身故时，保险人应当退还投保人保险费。1999年10月，张林与贾春雷签订了《离婚协议》，约定贾春雷将上述保险权益转移给张林，之后贾锦豫的保险费由张林承担。同年11月张林与贾春雷离婚，双方在离婚证上重申保险权益转让事宜。此后，张林携贾锦豫回娘家与左代华、张金水共同生活，案涉保险一直由张林独立支付。贾锦豫与左代华、张金水生活期间，多由左代华、张金水照料。2011年，张林再婚，同年11月10日，张林与贾锦豫相继为案外人所害。按照“抚育恩情（66鸿运B）”保险合同第八条约定，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将保费20965元退还给张林，保费属于张林的遗产，张林身故后，左代华、张金水，贾锦豫为张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该保费享有继承权，贾锦豫过世后，左代华、张金水有权适当分得贾锦豫部分遗产，以一半为宜，所以计算下来，左代华、张金水有权获得中国人寿保险公司退还的17470.83元保费。然而贾春雷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却将本应该由左代华、张金水获得的保费冒领，导致左代华、张金水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贾春雷多领走的17470.83元属于左代华、张金水应享有的遗产份额，应当返还给左代华、张金水。因贾春雷存在冒领行为，所以应从起诉之日至贾春雷实际归还之日贾春雷应当支付年利率6%的利息。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在明知保费分配有争议的情况下，仍然将保费全部支付给贾春雷存在过错，所以应当于贾春雷对左代华、张金水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贾春雷答辩称，张林与贾春雷离婚之际明确在《离婚证》的“协议内容”的“其他协议”一栏明确男方（贾春雷）为孩子（贾锦豫）买的抚育恩情保险五份投保人更改为女方（张林）。离婚证上并没有写贾春雷放弃保险权益，且双方离婚后，双方并未到保险公司对投保人进行变更，所以“抚育恩情”的投保人依然是贾春雷。按照“抚育恩情”保险合同第八条的约定，贾锦豫身故后，贾春雷作为投保人，保险公司应当将保费退还给贾锦豫，所以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将保费20965元退还给投保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贾春雷不存在冒领，更无须支付利息。故请求法院驳回左代华、张金水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述称，贾春雷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形成的是保险合同关系，贾春雷系贾锦豫“抚育恩情”保险的投保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贾锦豫身故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按照“抚育恩情”保险第八条约定，将保费20965元退还给贾春雷符合合同约定，左代华、张金水并非保险合同相对方，不能直接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提出请求权，所以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经审理查明，张金水与左代华的女儿张林曾与贾春雷系夫妻关系。张林与贾春雷于1998年2月2日育有一子贾锦豫（曾名贾豫斌）。1998年5月，贾春雷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了“抚育恩情”险，保险费为1497.50元，缴费方式为年缴，该保险合同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在25周岁的生效对应日前因意外伤害而身故的，保险公司无息退还投保人所缴付保险费。
1999年11月5日，贾春雷与张林因感情不和在成都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在协商离婚过程中，双方曾于1999年10月22日签订《离婚协议》一份，约定贾锦豫的抚养权归张林，贾春雷从1999年11月起至2016年2月止，每月给付抚养费200元；1998年5月起原由贾春雷为贾锦豫买入的保险，每月支付150元，贾春雷已决定放弃继续为贾锦豫参保，张林愿继续为贾锦豫续保至投保期满为止，保险金以及投保中相关事宜及支配权，也由张林全权负责，与贾春雷无任何关系。成都市民政局出具的《离婚证》中关于“协议内容”栏载明，男方为小孩买的抚育恩情保险5份，投保人变更为女方。此后，贾春雷和张林未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办理投保人变更手续。从1998年至2011年案涉“抚育恩情“险保费的发票或收据由左代华、张金水持有。
2011年1月19日，张林与王伦宣结婚。2011年11月13日，王伦宣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逮捕，此后被提起公诉。2012年12月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成少刑初字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王伦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王伦宣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川少刑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1年11月10日晚，王伦宣趁张林和贾锦豫熟睡之机，在其与张林的卧室内，采用扼颈、捂口的方式致张林死亡。随后，王伦宣又来到继子贾锦豫的卧室，采用捂塞口鼻的方式致贾锦豫死亡。案发后，经法医鉴定，张林的死亡原因为扼颈、捂口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贾锦豫死亡原因为捂塞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014年9月3日，左代华、张金水以贾春雷作为被告，以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作为第三人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贾春雷获得的贾锦豫保险金共计71660元支付给左代华、张金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高新民初字第3755号民事判决书：1、贾春雷领取（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案件确定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的保险金71660元当日向左代华、张金水支付37107元（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直接向左代华、张金水支付37107元，向贾春雷支付34533元；2、驳回左代华、张进水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同时确认贾春雷与张林与1999年10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左代华、张金水不服，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2月24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6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成民终字第67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将“抚育恩情”险的保费20965元退还给贾春雷。
另查明，张林及贾锦豫生前常年与张林的父母张金水、左代华在一起居住、生活。
以上事实有左代华、张金水、贾春雷身份证复印件、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离婚协议》、《离婚证》、《“抚育恩情”保险单》、《抚育恩情（66鸿运B）保险条款》、《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保险费收据》、《保费发票》（2014）高新民初字第3755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民终字第675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终6829号《民事判决书》及各方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1998年5月，贾春雷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了“抚育恩情”险，保险费为1497.50元，缴费方式为年缴，该保险合同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在25周岁的生效对应日前因意外伤害而身故的，保险公司无息退还投保人所缴付保险费。本案中，贾锦豫未满25周岁时意外身亡，因此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将保险费退还给投保人。
贾春雷与张林在1999年离婚之际签订有《离婚协议》。（2015）成民终字第675号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贾春雷与张林于1999年10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有效，因此《离婚协议》上的内容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98年5月起，原由贾春雷为贾锦豫买入额保险，每月支付150元，贾春雷已决定放弃继续为贾锦豫参保。张林愿继续为贾锦豫续保至投保期满为止。保险金以及投保中的相关事宜及支配权也将有张林全权负责，与贾春雷无任何关系”该离婚协议签订时，贾锦豫已经购买了抚育恩情保险。贾春雷与张林针对投保人的变更、保费的缴纳、保险金的支配权等事项协商一致，由张林全权负责。之后贾春雷也并无证据证明还在为贾锦豫支付保费，应视为双方针对保险费缴纳问题是依照协议在实际履行，故而保险退费等保险利益的支配权已经由张林一人享有。
因张林与贾春雷并未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对贾锦豫“抚育恩情”险的投保人等信息进行变更，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将保险费共计20965元退还给保险合同约定的投保人贾春雷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但依据贾春雷与张林签订的《离婚协议》，该保险退费的利益应当归张林享有。
张林虽然先于贾锦豫死亡，但张林的死亡不会导致该保险金的支配权及相关保险权益的彻底灭失或转移，而是作为张林的遗产予以继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由此可见，张林死亡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张林之子贾锦豫及张林之父母张金水、左代华。所以张金水、左代华可以分得保险退费金额的三分之二即13977元，贾锦豫应当分得保险退费金额的三分之一及6988元。但贾锦豫已经死亡，因此其应该分得的张林的遗产份额应发生转继承，有其继承人继承其应当继承的遗产份额。贾春雷作为贾锦豫的父亲是贾锦豫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张金水、左代华作为贾锦豫的外祖父母是贾锦豫的第二顺序继承人。
张金水、左代华认为，张林与贾春雷离婚后，携贾锦豫与张金水、左代华一起居住、生活，贾锦豫生活多由张金水、左代华照料，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张金水、左代华是贾锦豫的第二顺序继承人，也应当适当分得贾锦豫的遗产。贾春雷则认为保险退费理应全部为贾春雷所得，不存在遗产继承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在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情况下，如第二顺序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尽过较多义务或不能独立生活、依靠被继承人抚养的，在分割遗产时应给与适当照顾。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明确规定：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亦仅是对同一顺序继承人如何继承遗产份额进行了规定。《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是最高人民法院于1984年8月30日发布并实施，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于1985年4月10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通过，于1985年10月1日实施。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属于新法，且位阶高于《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所以依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两者之间规定不一致的，应当以新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为准。故张金水、左代华主张应适当继承贾锦豫的遗产份额本院不予支持。
左代华、张金水主张贾锦豫向其支付利息，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左代华、张金水认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在支付保险退费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应与贾春雷对退还的保险费承担连带责任。然而如前文所述，张林与贾春雷仅在《离婚协议》中对涉及贾锦豫保险的保险权益进行约定，但并未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对相关的保险权益人进行变更，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将保费退给保险合同载明的投保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并无过错。故而左代华、张金水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条文全文附后），判决如下：
一、被告贾春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左代华、张金水支付13977元；
二、驳回原告左代华、张金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6元，由被告贾春雷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晶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美儒
记录员 郭 佳
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条文全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
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
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 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