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管向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烨镔，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连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倩，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朱连松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商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15日，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受理朱连松诉张锡军、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受理案号（2013）杭桐民初字第243号。经该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7日晚20许，张锡军驾驶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所有的车牌号为浙A×××××车辆，与朱连松发生碰撞，造成朱连松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由张锡军负主要责任，朱连松负次要责任。该院认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事故的过错方按所负的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来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遂判决朱连松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200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由张锡军赔偿80%，即243761.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3815.65元，张锡军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209945.55元。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在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在（2013）杭桐民初字第243号案件庭审中陈述，事故发生当时的实际驾驶人张锡军并非公司职员，该车辆当日由公司职员吴海滔出差所用，对于车辆由张锡军驾驶的事实公司不知情，公司不认可张锡军执行公务的行为。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之后，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已更名为中信期货有限公司杭州延安路营业部）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吴海滔在事故发生当日因饮酒将车辆交给张锡军驾驶一事，吴海滔当时未向公司报批，公司亦不知情。但对于吴海滔因饮酒不能违法驾驶而将车辆交由张锡军驾驶的行为，公司不表示反对，吴海滔的此种行为仅仅是其个人行为而不能被视为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另，（2013）杭桐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依据判决内容履行了赔付义务。张锡军支付朱连松8000元赔偿款之后，余款201945.55元及利息经法院强制执行，因其暂无履行能力而未执行到位。还查明，浙A×××××车辆由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在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第三者责任险应属于责任保险，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关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车辆过程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第三者人身伤亡或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负责赔偿”的规定，投保人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就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A×××××车辆投保该险种，且未对该车辆限定特定驾驶人，其投保目的应不限于投保人自身的责任利益，还包括机动车实际驾驶人等一切有可能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的责任利益。因此，被保险人的范围不仅仅是保单约定的被保险人，还应当包括所有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员。案涉车辆在事故当日由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交由其职员吴海滔使用，车辆控制人即为公司职员吴海滔。吴海滔将车辆交付张锡军驾驶，继而发生与朱连松碰撞的交通事故，虽不能据此认定张锡军是在执行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但张锡军的该次驾驶行为亦不能被认定为擅自驾驶肇事车辆，故张锡军仍应确定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张锡军在此次事故中应向第三者承担的赔付责任，保险人应负责赔偿。现根据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3）杭桐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张锡军因驾驶浙A×××××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需赔偿朱连松209945.55元。该判决生效后，张锡军未履行赔付义务，亦未向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主张相关权利，故朱连松作为张锡军的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代位权诉讼条件。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对浙A×××××车辆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万元，且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亦就该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故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应在20万元责任限额内直接向朱连松支付保险金20万元。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向朱连松履行清偿义务后，张锡军对朱连松的债务金额相应减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朱连松保险金20万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退还朱连松2150元；其余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张锡军是被保险人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允许的合格驾驶员是错误的。在（2013）杭桐民初字第24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明确表示对张锡军的行为不知情，也并不认可张锡军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其后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在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对商业险拒赔后出具的，真实性不应予以确认。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未实际允许张锡军驾驶涉案车辆。其次，原审法院引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车辆过程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第三者人身伤亡或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负责赔偿”的规定适用于本案也是错误的。本案中，桐庐县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被保险人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不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是由张锡军赔偿。因此，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再次，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张锡军驾驶涉案车辆未经被保险人允许，张锡军与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故朱连松对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不享有代位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驳回朱连松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连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双方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原侵权案件中的桐庐县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第六页记载的是“对于张锡军驾驶的事实我公司不知情，我公司不认可张锡军执行公务的行为”。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张锡军驾驶该公司的车辆。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却一再恶意扭曲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在侵权案件中对车辆使用情况的意思表示，硬生生的说成是“也并不认可张锡军驾驶其所有的涉案车辆”，很明显是恶意的规避法律责任。2.桐庐县人民法院处理的侵权案件中，根本就没有包含商业险的责任赔偿的处理，在侵权案件中作为受害者的答辩人朱连松没有提起就商业险的赔偿请求。也就是说，商业险这块并没有经过侵权案件的处理。因此，不存在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所称的在侵权案件中免除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的责任而免除了商业险赔偿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可见在侵权案件涉案车辆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情况下，由人民法院直接判决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范围内由商业险的保险公司进行理赔而不是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进行理赔，因此，对于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法院并不必然在判决中显示应由不是侵权人的被保险人进行赔偿才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而且本案侵权案件中并不包含对商业险的处理，也就谈不上免除作为商业险承保公司的上诉人的责任。4．保险索赔债权随保险标的而不随特定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9条“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之规定可知，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甚至无需通知或征得保险公司的同意。由此可知，保险权益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是依附于保险标的之上，而不是依附于特定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人身专属性权益。因此，在使用保险车辆的过程中，使用者本身就具备了保险合同随车赋予的权利，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就具有了被保险人的资格，从而对保险人享有保险索赔的债权。本案中，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分配给职员吴海滔使用车辆，并没有规定不得由其他人驾驶，吴海滔授权张锡军使用应视为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允许的驾驶行为，虽然事故发生时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对于张锡军驾驶并不知情，但其在事后也明确表示认可张锡军驾驶行为。因此，本案张锡军对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享有当然的债权。5.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一直所称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不允许张锡军驾驶车辆，但从未提供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从现有的保险合同看，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也不具备任何的免赔事由，无论是车辆还是驾驶员，都具有上路行驶的法定资格，本案中，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没有任何保险条款或免责条款来支持自己的主张，也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证明免责条款生效的证据。因此，拒赔没有任何依据。6.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的拒赔违背了基本的诚信。本案所涉侵权案件事实上是一个很平常的普通的交通事故，没有任何保险条款约定的拒赔事由出现，即使按照一般性的理赔程序被保险人提交了理赔材料就可以获得理赔。而且从现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指导性意见也可以看出，在交通事故处理的法律指导也无需查明实际使用车辆的侵权人与被保险人的关系，只要没有商业险免责条款的约定，就由商业险的承保公司进行理赔。由于侵权地的桐庐法院在处理侵权案件中未一并处理商业险赔偿，才使得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利用了该法律空隙及保险理赔优势，无理拖延甚至拒绝赔偿保险金，明显有违诚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系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对案涉车辆在事故当日的使用情况出具的说明，并无证据表明该《情况说明》的出具有违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要求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无依据。根据该《情况说明》的内容，结合包括吴海滔本人在内的相关人员陈述，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在事故发生当日允许其公司员工吴海滔使用被保险车辆，并在知晓吴海滔饮酒后将车辆交由张锡军驾驶的行为不表示反对，可以视作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对张锡军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认可，张锡军应认定为经中证期货有限公司杭州营业部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车辆。鉴于经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员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只要不存在相关免责情形，保险人应负责赔偿。因此，本案中张锡军就案涉事故应向第三者朱连松承担的赔偿责任，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应负责赔偿。张锡军现既未履行赔付义务，又怠于向保险人主张权利，朱连松行使相应代位权对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提起诉讼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大地保险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韩成良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