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89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孙立冉，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1992年6月因酒后寻衅滋事被劳动教养一年；1994年11月因盗窃被劳动教养二年；1997年8月因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6年3月因犯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09年5月20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3日被羁押，同年3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丁海江，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4）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立冉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郝家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立冉及其指定辩护人丁海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孙立冉于2014年2月2日晚，在北京市西城区×××3楼5单元103号家中，因琐事与其父孙×2发生言语争执，后对孙×2头面部、躯干部及四肢部进行殴打，致孙×2死亡。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孙立冉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孙立冉在本案中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
被告人孙立冉对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孙立冉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系家庭纠纷矛盾激化引起，系激情犯罪，没有作案工具，到案后如实供述，建议法院对孙立冉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日晚，被告人孙立冉在北京市西城区×××3号楼5单元103号其家中，因琐事与其父孙×2（男，殁年70岁）发生争执，后孙立冉用拳脚对孙×2的头面部、躯干部及四肢部进行殴打，致孙×2闭合性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孙立冉作案后于2014年2月3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曹×（被告人孙立冉的女朋友）证言：2014年2月2日20时15分许，其拨打展览路派出所电话报警，称在×××3号楼5门103号发生家庭纠纷，需要民警来处理。过了约十分钟，来了两位民警，要带其和孙立冉去了解情况，后来孙立冉不去，民警就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孙立冉进家跟他父亲吵了起来，孙立冉坐在靠墙的双人沙发上，他父亲坐在靠窗户的单人沙发上，其坐在孙立冉的旁边，孙立冉用右手抽他爸的头面部，其劝孙立冉，后到对面的房间去了。后其听见有打击身体的声音，有两、三下，其站在房门口看到孙立冉把他爸从沙发上拽到地上头朝窗户，按在地上用拳头打他爸的胸部，用脚踹他爸腹部。其到他们的房间，看见孙立冉正扶着他爸的胳肢窝往起拽。他爸起不来，孙立冉就将他爸拖到双人沙发边上的地上，后背靠在沙发上。孙立冉从当日14时许开始喝酒，一直喝到晚上，一共喝了2斤多，他开始打他爸的时候已经喝了1斤多。2月3日1时许，孙立冉叫其过去，其到对面屋子里看到孙×2躺在床上，额头、耳朵、嘴全是血，孙立冉让其去找棉签，后孙立冉用棉签擦他爸身上的血，又冰敷他爸胸部。过程中孙立冉前后一共喂了他爸三颗速效救心丸，还做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孙立冉发现他爸没有心跳了，就让其拨打”120”急救电话。孙×2额头、耳朵、嘴上的血都是孙立冉用手打的。
2、证人宋×1（被告人孙立冉的邻居）证言：2014年2月2日17时许，其和弟弟宋×2及奶奶在家，孙立冉和他父亲来给其奶奶拜年。其开门后看到孙立冉用右脚踢他父亲的腿，后拽着他父亲到里屋看了其奶奶，其认为孙立冉以拜年为名来要钱，没搭理他。孙立冉觉得没面子，就强行拽着他父亲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对他父亲拳打脚踢，连拉带拽。孙立冉之前来要过钱，其给过他父亲两次。他们回家后，孙立冉一直在骂他父亲，一直折腾到半夜。
3、证人宋×2证言：2014年2月2日17时许，孙立冉带着他父亲、女友来拜年。因为孙立冉父亲患病，行动迟缓，孙立冉在后面骂他父亲走快点。其哥哥宋×1说：”大过年的，别在我们家骂骂咧咧的”，孙立冉就和宋×1吵。十分钟后，其有事就出去了。其没有看见孙立冉父亲身上有外伤。孙立冉没有工作，日常对孙×2也总是骂，听别人说也打过孙×2。
4、证人陈×（”120”急救医生）证言：其是北京市急救中心的医生。2014年2月3日3时许，其与司机张×1接到急救中心调度的通知，西城区×××3号楼5门103号有人要救护车，二人立即赶到该地址，但房内人不开门。其听到有一男子在屋里大声谩骂，还有女子的哭声。其多次敲门告知是急救医生，让其开门，对方还不开门，其让司机张师傅赶快报警。民警来后将门叫开，其发现里屋一男子就在门口，情绪烦躁，不配合民警工作。趁人不备，该男子右手持剪刀顶在自己右侧脖子上谩骂。民警对其进行劝说后，他把剪子丢到旁边的沙发上。其进到屋内，看见一位老人仰卧在床上，上身赤裸，腹部以下有被子盖着，面部、颈部、胸和上肢有多处瘀斑，耳鼻口都有血迹。其用手摸了一下颈动脉脉搏消失，呼吸停止，瞳孔放大，光反射消失，生命体征消失，可以判断这名老人已经死亡。
5、证人张×1（”120”急救中心司机）证明的接到急救中心的调度至拨打报警电话的过程与陈×所证一致。
6、证人张×2（展览路派出所民警）证言：2014年2月2日20时许，接到报警后其和同事王×到×××3号楼5门103出警，孙立冉和一女子坐在卧室内的沙发上，孙立冉的父亲坐在卧室内的床上。孙立冉提到下午18时许他和他父亲去邻居宋×1的奶奶家串门，宋×1骂他，他就和宋×1吵起来了，随后被宋×1赶出门。边说边用手戳他爸的脑袋并推他爸的胸部。其询问孙立冉有何要求，他称没事了不报警了。
2014年2月3日3时许，其所接到”120”工作人员报警后，和同事刘×一同赶到西城区×××3号楼5门103。据了解，屋内人员拨打”120”称屋内有人死亡要求急救，但是”120”工作人员到场后屋内人员拒不开门。刘×按下门铃称是派出所民警。屋内一女子将门打开，随后进入西侧靠北的卧室中。其和同事及”120”工作人员进屋，孙立冉和那个女子坐在沙发上，孙立冉的父亲在西侧靠北的卧室中的单人床上躺着，鼻孔、嘴部和右耳朵有大量血迹，上半身赤裸，胸部全是青紫，右小臂和大臂有青紫，颈部偏上位置有青紫。经现场”120”急救人员检查确认孙×2巳经死亡。两次出警其都闻到孙立冉身上有浓烈的酒味。第一次到现场时，孙×2状态良好，坐在卧室的床上，身上也没有伤和流血的情况。
7、证人王×、刘×（展览路派出所民警）证言：证明到被害人家出警的情况同张×2证言一致。
8、证人孙×3（被告人孙立冉的哥哥）证言：2014年2月2日8时53分孙立冉用座机给其手机打电话，问其啥时候回去，其告诉他初五回父亲那边。18时24分，孙立冉打电话其没接，后其回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子，其在电话中听见孙立冉在旁边骂人。孙立冉平时经常打骂父亲孙×2，其回去时见他打骂过父亲。
9、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西城区×××3号楼5单元103号，经勘查发现，现场西北侧卧室内，木柜下侧东侧柜门门体处可见血迹；房间内沙发靠背处可见血迹；房间内西侧墙体上可见两处血迹。房间内靠东墙单人床西南侧地面可见擦蹭血迹。死者孙×2头北脚南呈仰卧状躺在单人床上，身上盖着棉被。掀开棉被可见死者上身赤裸，身下有蓝色横条花纹衬衫、蓝色毛衣。死者下身穿着蓝色棉裤、灰色内裤、黑色内裤，脚穿深色袜子。经法医初步检验，死者孙×2头面部、下颚、前胸、右臂等处可见皮下出血。在单人床下南侧地面可见棕色棉拖鞋、靠垫等物，其中棕色拖鞋右鞋底处可见血迹，靠垫上可见血迹。
10、北京市公安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2014年2月3日北京市公安局现场扣押孙立冉上衣一件、裤子一条及曹×上衣一件。
11、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对孙×2尸体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其主要损伤为右顶、颞、枕部头皮挫伤及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右顶、颞、枕部硬脑膜下多处血凝块，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左额叶及左颞叶脑挫伤，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其损伤特点符合被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所致。颈部左侧至左锁骨上方多处散在片状皮肤挫伤，颈部肌肉软组织出血，双侧舌骨大角周围软组织出血，扼压颈部可以形成。头面部、躯干部及四肢部多发皮肤挫伤，双侧肋骨多发骨折。鉴定意见：孙×2符合被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躯干部及四肢部，造成闭合性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不排除孙×2是孙×3的生物学父亲。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孙立冉左手拭子（检测脱落细胞）、曹×上衣血迹、孙×2左手指甲拭子（检测脱落细胞）、孙×2左腕部拭子（检测脱落细胞）、孙×2颈部擦拭物、沙发靠背上血迹、西北侧卧室单人床下侧靠垫上血迹、拖鞋鞋底血迹为孙×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孙立冉上衣胸口处血迹、孙立冉裤子上血迹、西北侧卧室靠南墙木柜柜门血迹、西北侧卧室西墙二处血迹、孙×2衬衫上血迹、孙×2毛衣上血迹为孙立冉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孙立冉右手指甲拭子（检测脱落细胞）、孙×2右腕部拭子（检测脱落细胞）为混合结果，与孙×2、孙立冉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13、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展览路派出所”110”出警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4年2月2日20：15：52一名女子报警在×××3号楼5门103发生家庭纠纷；2014年2月3日03：03：25张先生报警称其为”120”工作人员，指挥中心接到×××3号楼5门103急救报警，现对方拒不开门，求助民警。
14、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破案报告证明：2014年2月3日4时许，侦查员接指挥处布警后，即赶赴北京市西城区×××3号楼5门103号开展工作，在对现场进行勘验的同时，对曹×进行了询问，初步调查掌握了部分证据，随后对孙立冉进行了控制，并将其带回展览路派出所讯问。
15、被害人户籍材料、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的身份及死亡情况。
16、孙立冉的户籍材料、劳动教养决定书二份、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1997）西刑初字第347号刑事判决书、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06）门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孙立冉的身份情况及其前科情况，1992年6月因酒后寻衅滋事被劳动教养一年；1994年11月因盗窃被劳动教养二年；1997年8月因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6年3月因犯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09年5月20日刑满释放。
17、被告人孙立冉的供述：2014年2月2日20时许，其和父亲及女友曹×去邻居宋×1家拜年，宋×1回来后骂其，其父亲和曹×先回家了，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看没什么事就走了。其到家约21时，一进屋其父亲就跟其急了，其回骂了两句，他就用拐棍打了其头两下，其把拐棍抢过来扔到一边，用手掐着他的脖子，打了他两个嘴巴。印象中曹×当时在其身边劝其。打完后，其父亲自己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其父亲说头晕，其就把他扶到床上躺着，其觉得他呼吸有些急促，就赶紧给他吃硝酸甘油，并给他按压心脏、做人工呼吸，其让曹×打了”120”急救电话。没有其他人打过其父亲。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能够相互印证的言词证据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害人孙×2之子孙×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孙×3与被告人孙立冉达成调解协议，孙×3对孙立冉表示谅解，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并请求法院对孙立冉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立冉曾因违法及犯罪被处以行政处罚及刑罚，仍不思悔改，使用拳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孙立冉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鉴于被害人亲属对孙立冉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故本院对其酌予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孙立冉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孙立冉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家庭纠纷矛盾激化引起、孙立冉到案后如实供述且未使用作案工具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虽系孙立冉与其父因琐事发生争执引起，但其仅因家庭琐事即用拳脚多次殴打其年迈的父亲，并致其父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孙立冉到案后虽能对殴打其父的事实予以供认，但据此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随案移送物品，本院依法一并处理。本院根据被告人孙立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立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上衣一件、裤子一条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刘 硕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丽
人民陪审员 张 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