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7民初4801号
原告：吴伟荣，男，1963年7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文飞，男，1972年5月2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
原告吴伟荣与被告吴文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同年6月2日和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被告吴文飞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吴伟荣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期间，经当事人同意，并由本院院长于同年6月9日批准，延长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三个月。同年6月29日，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对涉案已完工部分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同年11月1日，本院收到大华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装修款554,347.96元。事实和理由：被告收取原告价款870,000元，而实际施工工程价款仅为33万余元。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装修合同虽已被法院判决认定无效，但该判决同时写明不妨碍其另行起诉主张相应权利。因此，其再次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其确实收取原告价款870,000元，但其已施工工程价款达100多万余元，故其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但愿与原告协商。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施工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原告将坐落于本区明中路XXX号沿海丽墅742号室内改建、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施工；工期为从2015年5月2日至2015年12月30日，共计8个月；装修总价为1,490,000元，此价格为闭口装修价格,以清单报价为主。该协议附装修报价明细册，包括主材代购登记表、土建报价、装修报价。
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遂进场施工，但并未完成约定装修工程，后续工程由原告交由他人继续施工。期间，原告共向被告支付价款870,000元。至于被告具体停工时间，原告认为始于2015年11月初。对此，被告不予认可，并认为其于2016年1月10日离场系因“过年回家了”等。
2016年1月22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上述《施工协议》等。2016年12月12日，本院对该案作出(2016)沪0117民初253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上述《施工协议》为无效合同，而原告系基于有效合同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且在本院释明后，原告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变更诉讼请求等。
2017年6月29日，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依法委托大华公司对涉案被告已施工部分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同年11月1日，本院收到大华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被告已完工工程不含管理费的造价为461,911.17元，含管理费的造价为498,864.07元。其中，争议部分不含管理费的造价为114,858.64元，含管理费的造价为124,047.33元。当事人均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对上述意见书提出异议。庭审中，原告称，其之所以未对上述意见书提出异议，系因意见书中均已载明其异议。被告则称，上述意见书确定的价格过低，并且有遗漏项目。大华公司指派相关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并结合上述意见书作了相应说明。
以上事实，主要有《施工协议》、装修报价明细册、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装饰装修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不适用返还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
本案中，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应付工程价款。鉴于当事人对被告已施工工程价款的结算未达成协议，故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对其已施工部分工程的造价委托大华公司进行了鉴定。大华公司出具的上述意见书，程序合法，可以作为定案证据。根据上述意见书，并结合当事人的异议，本院对原告应付被告已施工工程的价款作如下认定：
一、基本原则
《施工协议》约定涉案改建、装修工程总价为1,490,000元，系闭口装修价格，以清单报价为主。因此，如果没有发生协议修改或者变更等情况导致工程量发生变化时，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包干价总价结算工程款。对于因设计变更等原因导致工程款数额发生增减变化的，在可以区分合同约定部分和设计变更部分的工程时，应根据公平原则对增减部分按合同约定的结算方法和结算标准计算工程款。
二、具体结算
1.管理费问题，本院采纳原告异议，即不应包含管理费。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土建报价表中虽有管理费为工程总价×8%字样，但合价栏载明为零；其次，装修报价表中虽亦载明管理费为工程总价×8%字样，但合价栏内容为空白；再次，协议总价为1,490,000元，但报价明细总额与上述总价，并不吻合；最后，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明确1,490,000元系根据报价明细确定，不包含管理费。被告亦明确工程总价不包括管理费，但同时其又认为管理费也不是8%等。
2.设计费43,200元问题，本院对原告所提不应支付的异议，不予采纳。理由是装修报价中有此项内容，原告有关其自行完成设计，并无证据佐证，相反当事人于本次诉讼中均确认被告向原告提供了平面图纸。
3.脚手架费10,000元问题，本院对原告所提不应负担的异议，不予采纳。其理由如意见书所述，该项费用系浇捣二、三楼砼梁板而使用的脚手架。
4.人事费40,000元问题，本院对原告所提不应计入的异议，不予采纳。其具体理由是：按原告所述，其之所以当时同意向被告支付该费用，系因“当时土建时后阳台是封掉的，需要与居委会、物业、城管大队疏通关系”。然，被告并未支出该笔费用，导致相关部门执法，砸了“一扇门，一个窗户”，其亦被新桥镇政府约谈。后，为了顺利施工，其自行疏通关系，花费不菲。此为其一。其二，根据被告关于“违章搭建本身是违法的，这笔费用必须付出，否则做不起来，我花费了4万多”、“收人事费是违章搭建与相关部门的公关费用，交了即可以不拆或者少拆”的陈述，其实质是认同原告如上给付人事费的目的，只不过其认为已支出如上费用，故不应扣除人事费。但是，被告对此并无相应证据佐证其已支出“人事费”的事实。鉴于此，因原、被告合意给付如上人事费的目的违法，故上述人事费不应予以返还而应依法予以收缴，本院对此另行制作相应的民事制裁决定。
5.吊顶防火处理费3,016.48元问题，因被告同意予以扣减，故本院采纳原告关于其不承担该项费用的异议。
6.电线品牌及工程量问题，本院对原告所提异议，不予采纳。因为，有关工程量的问题，按意见书的记载，一则有现场踏勘记录为准；二则涉案工程有别于其他工程之处在于，整个工程被告并未实际施工完毕，后续未施工工程系由原告另行交由他人施工。期间，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告采取合理措施先行固定被告已施工工程量，再将未完工工程交由他人施工。由此导致被告已施工工程量的争议，此属于因归责于原告的原因所致争议，故应由造成如上争议的主要责任主体即原告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有关电线品牌问题，并无证据证明原告曾向被告提出过品牌不符的异议，而且此又属隐蔽工程，现场踏勘时亦无法确定电线品牌，此后原告又将未完工工程交由他人继续施工完毕。同时，基于前述相同裁判理由，亦应由原告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7.原告有关计价原则以及其他工程量计算差错问题，因大华公司出具的如上意见书中，已明确的计价规则符合如上基本原则，计算差错问题已予调整，故本院对原告该项异议，不予采纳。
8.被告关于管理费太少的异议，基于如上裁判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9.被告关于工程量少算、单价过低以及未计损耗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因为，工程量的认定，有双方确认的现场踏勘记录为证。意见书认定的价款，包括损耗在内，且符合如上基本原则。
10.被告关于城管砸的及恢复费用50,000元的异议，因为，一方面，本院充分注意到，被告主张的被砸范围内的工程量不明，加之被告关于恢复费用为50，000元的证据并不充分，原告又未予认可。另一方面，基于前述人事费部分的裁判理由，同时结合基于违法搭建被拆重建的基本事实。因此，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负担该部分费用10,000元。被告关于743号装修费的异议，因其并无证据证明743号的装修系基于原告的指示，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被告关于业务费的异议，此系被告与其相对方之间法律关系，故本院同样不予采纳。
11.被告关于外墙铝合金窗应计造价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因为，一方面外墙铝合金窗项目，原、被告确实均有施工。但原告主张被告施工的该项目，因被告未向其相对方支付价款，故由其直接向被告的相对方支付了价款，并提供合同及相关付款凭证，意欲佐证其上述主张的事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其向相对方支付了价款，但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另一方面，本院注意到在2539号案件中，被告在明确其不认可原告有关垫付费用主张的同时称“唯一认可的就是铝合金”。
鉴于此，原告应向被告支付价款亦即装修款为428,894.69元(意见书中未含管理费的价款461,911.17元-人事费40,000元-吊顶防火处理费3,016.48元+酌情确定的部分恢复费10,00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现原告实际已向被告支付价款为870,000元，扣除如上认定的装修款以及应予收缴的人事费40,000元，被告尚应返还原告价款401,105.31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吴文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伟荣装修款401,105.3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43元，减半收取4,671.50元，鉴定费33,900元，合计诉讼费38,571.50元，由原告吴伟荣负担17,963.50元(已付9,343元，余款8,62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被告吴文飞负担20,608元(已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惠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树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