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知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爆米花（杭州）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根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严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水木华彩版权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伟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伟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尤晓波。
上诉人爆米花（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爆米花公司）因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杭知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爆米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飞、被上诉人北京水木华彩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木华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伟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2月7日，中国三环音像社与北京华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就合作拍摄《士兵突击》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同意本剧拍摄概算为捌佰万元人民币，最终预算由双方共同确定；联合摄制单位署名为八一电影制片厂、成都军区政治部电视艺术中心、北京华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云南电视台等。并对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06年11月2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颁发（军）剧审字（2006）第008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载明：剧目名称《士兵突击》，长度30集，制作单位为八一电影制片厂，合作单位为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华谊兄弟影视公司、云南电视台，经审查同意该剧在全国范围适当时段播出。2006年12月26日，中国三环音像社（甲方）、北京华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乙方）、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退出对《士兵突击》的投资，丙方加入对《士兵突击》的投资，原乙方已投入款由丙方归还乙方；乙方除享有该剧的署名权外，在原协议中的其他责任和权利归丙方所有，同时丙方也享有该剧的署名权等。2006年12月30日，八一电影制片厂、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各自对该剧享有的著作权利（署名权除外）全部授予中国三环音像社，由中国三环音像社全权负责该剧的相关发行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有关该剧的音像制品的出版发行、电视台播映权发行、网络传播发行等，并有权对任何地区、任何形式的侵犯该剧著作权利的行为，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相关诉讼活动。2007年12月31日，云南电视台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云南电视台与“八一电影制片厂·中国三环音像社”联合拍摄的30集电视剧《士兵突击》的所有版权归“八一电影制片厂·中国三环音像社”独家拥有。2008年12月1日，中国三环音像社出具《授权书》，载明：我单位通过合法授权依法独家取得了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的全部著作财产权利。现将我单位对该剧享有的全部著作财产权利独家授予水木华彩公司，水木华彩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行使该剧著作财产权利，并对任何时间（含授权时间以前）、任何地区及形式的侵犯该剧著作权利的行为进行相关维权及诉讼活动。
2008年11月19日，中国三环音像社作为申请人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对互联网上有关网页及视频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晓陈在该公证处办公室使用该处计算机进行操作，通过该公证处局域网接入互联网，打开Greenbrowser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pomoho.com”，进入“爆米花”首页；在该页面中“精彩推荐”目录里点击“电视剧排行”，弹出相关页面；在该页面中点击“按字母检索”目录下的“s”，进入页面；点击页面中的“士兵突击”，弹出相关页面；在前述页面中可逐集点击播放。另查明，域名为“www.pomoho.com”的网站系普信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拥有、运营。2009年2月25日，普信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爆米花（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审被告。
水木华彩公司遂以爆米花公司侵犯其著作财产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爆米花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停止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2.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15万元。
一审庭审中，播放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光盘，片尾显示：八一电影制片厂、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北京华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云南电视台联合摄制，中国三环音像社、天意影视有限公司承制。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作品《士兵突击》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依据在该作品上署名的联合摄制单位确定著作权人。因此，八一电影制片厂、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北京华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云南电视台为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的共同著作权人。根据水木华彩公司提供的两份《合作协议书》可以认定北京华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撤出了对《士兵突击》的投资，除享有该剧的署名权外，其他权利均归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所有。另根据八一电影制片厂、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云南电视台分别作出的授权，中国三环音像社取得了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全部著作财产权利。而中国三环音像社又将《士兵突击》的全部著作财产权利独家授予了水木华彩公司。因此，水木华彩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有权针对侵犯作品《士兵突击》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水木华彩公司提供的（200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78374号公证书，已经证明爆米花公司在其经营的“www.pomoho.com”网站，未经水木华彩公司许可未支付报酬，提供30集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的在线播放服务，侵犯了水木华彩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水木华彩公司的侵权指控成立。
对于水木华彩公司提出的赔偿15万元（包括维权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水木华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爆米花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因此，对赔偿额，将综合考虑：1.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在国内有一定的影响；2.爆米花公司网站的性质及影响力；3.现有证据表明爆米花公司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及其性质、后果；4.其中包含的维权费用，水木华彩公司未能提交实际支付凭证的情况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爆米花公司立即停止提供30集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的在线播放服务。二、爆米花公司赔偿水木华彩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水木华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水木华彩公司负担1320元，爆米花公司负担1980元。
宣判后，爆米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爆米花公司上诉称：1.水木华彩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首先，八一电影制片厂作为2006年12月的《合作协议书》的“甲方”未在该协议书上签章，故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未获得涉案电影著作权，更无法转授权于中国三环音像社。其次，云南电视台的《证明》将涉案电影著作权授予八一电影制片厂和中国三环音像社共同所有，而非后者单独享有，故后者转授于水木华彩公司的权利是不完整的。第三，因八一电影制片厂和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的《授权书》既未明确是普通授权还是独占授权，也未授予中国三环音像社转授权的权利，故后者没有独占权，也不得向水木华彩公司转授权。第四，涉案中国三环音像社《授权书》的签订时间为2008年12月1日，实际上，另有一份2008年12月16日的《授权书》，后者未明确授权水木华彩公司的是独占性权利，故根据后出具的《授权书》，水木华彩公司的权利不具有独占性。2.原判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首先，爆米花公司经营的涉案网站为视频分享网站，仅为用户上传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并未直接实施侵权行为；其次，该网站播放涉案影片是无偿的，未取得任何经济利益；第三，爆米花公司收到水木华彩公司的起诉书后，立即停止了侵权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水木华彩公司答辩称：1.水木华彩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首先，《合作协议书》的“甲方”仅为中国三环音像社，而非其与八一电影制片厂两家，之所以写作“八一电影制片厂中国三环音像社”，是因为中国三环音像社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下属机构，部队称谓即如此，因此，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已受让取得了涉案电影著作权。其次，云南电视台的《证明》系将涉案电影著作权授予中国三环音像社。第三，八一电影制片厂和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在《授权书》中，将其对涉案电影享有的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利“全部授予”中国三环音像社，指的就是独占性权利，其中包括了转授权的权利。第四，水木华彩公司对中国三环音像社的授权应以具体明确的2008年12月1日《授权书》为准。2.原判认定的赔偿数额合理。首先，爆米花公司系在其网站上直接实施侵权行为，而非提供存储空间，即使其系存储空间提供者，因对涉案影片进行了排序和推荐，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播放侵权作品是否收取报酬不影响赔偿，况且爆米花公司可以通过广告等形式营利。
二审中，爆米花公司未提交证据。水木华彩公司提交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15033号判决书及相应的生效证明书，拟证明中国三环音像社对涉案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以及水木华彩公司具有主体资格。
经质证，爆米花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其他法院的判决对本案不具有拘束力，并且该判决书第五页第二段也提到了2008年12月16日的《授权书》内容，因该授权书出具时间较晚，故应依其内容认定水木华彩公司未取得中国三环音像社的独家授权。
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且该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涉及水木华彩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8年12月16日，中国三环音像出版社出具《授权书》，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财产权利“全部授予水木华彩公司”。
针对爆米花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及水木华彩公司答辩意见所涉及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水木华彩公司是否适格的原审原告
首先，爆米花公司对《士兵突击》电视剧的著作权由八一电影制片厂、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云南电视台共同享有的事实没有异议。第二，2006年12月的《合作协议书》的甲方为“八一电影制片厂中国三环音像社”，此处的甲方应理解为中国三环音像社。因为按照一般商业合同的抬头和签章栏格式，每个独立的签约主体均应以甲方、乙方等称谓分别列明，以便于约定各方权利义务以及签章。结合上述协议书和2006年2月7日《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将八一电影制片厂和中国三环音像社两个独立法人理解为共同的甲方，不但不符合商业惯例，而且将导致合同内容不明，且水木华彩公司也以中国三环音像社系八一电影制片厂下属机构为由，对“甲方”的含义进行了合理解释。因此，涉案协议书甲方即中国三环音像社，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通过该生效协议书，取代北京华谊兄弟影业投资有限公司成为涉案作品的共同著作权人。第三，同理，云南电视台《证明》中的被授权方“八一电影制片厂·中国三环音像社”也应理解为中国三环音像社，如果理解为两个主体，将与《证明》内容中的“独家拥有”自相矛盾。第四，根据八一电影制片厂和成都军区电视艺术中心的《授权书》，两者分别将其对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全部授予”中国三环音像社，由其“全权负责该局的相关发行工作”，包括“有关该剧的网络传播发行”。从“全部授予”、“全权负责”等用语来看，授权性质应为独占许可，且其中包括了转授权的权利。最后，中国三环音像社在2008年12月1日和16日出具的两份授权书的内容并不矛盾，均是将其享有的全部著作财产权授予水木华彩公司，只是前者更加明确了“独家授予”的性质。
此外，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15033号生效民事判决亦对水木华彩公司享有《士兵突击》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水木华彩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起诉，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二、原判认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妥当
首先，虽然爆米花公司在被诉侵权网站介绍中称其系视频分享网站，但根据水木华彩公司提交的两份公证证据，在涉及《士兵突击》的页面中，未出现任何他人上传的标识或痕迹，故本院无法仅依据爆米花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该作品系他人上传。即使爆米花公司只是存储空间服务的提供商，由于其对用户的上传视频存在编辑推荐行为，也因违反了相应的注意义务而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次，被诉侵权网站上的视频虽可免费点播，但爆米花公司可通过广告等其他形式获得利益，属于经营性网站；即使其未因涉案侵权行为直接获得利润，也应当赔偿水木华彩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由于水木华彩公司无法证明其因侵权遭受的损失和爆米花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利益的确切数额，故原审法院采用法定赔偿计算方式，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侵权网站的性质及影响力、现有证据表明爆米花公司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及其性质、后果以及维权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3万元，并无不当。爆米花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爆米花公司未经水木华彩公司许可，通过其经营的爆米花网（pomoho.com）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服务，侵犯了水木华彩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主观过错明显，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爆米花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爆米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宇
代理审判员 何 琼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