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2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宾，工人。
委托代理人卢伯和，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县市政工程建设维修队。
法定代表人王杉，该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士贤、李明军，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国，务工。
委托代理人董伟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林，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士贤、李明军，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彬，务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三森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国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宏明，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学宾、盱眙县市政工程建设维修队（以下简称维修队）与被上诉人孙玉国、张国林、李文彬、江苏三森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森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盱民初字第1872号民事判决，张学宾、维修队均对该判决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学宾及其委托代理人卢伯和、上诉人维修队及被上诉人张国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明军、被上诉人孙玉国的委托代理人董伟海、被上诉人李文彬、被上诉人三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孙玉国系从事土建、钢筋的松散零工，其收入一般按日计取。2013年11月19日，被告三森公司（发包人）与被告维修队（承包人）就涉案的三森公司鸡肉加工项目土建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对工程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内容作了明确的约定，并约定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为被告张国林。李文彬系张国林雇佣的技术工。2013年12月2日，张国林与张学宾签订施工协议，约定将涉案工程的钢筋工工程以包清工的方式承包给张学宾。
另查明，原告孙玉国经他人介绍于2013年12月12日到涉案工地从事钢筋工工作，工资按200元／天计算，其工资由被告张学宾发放。2013年12月18日，原告在攀爬钢管上平台工作时不慎撞到钢管，左眼受伤。原告受伤后当即被送往盱眙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于同年12月19日行左眼球修补术，于12月30日出院，共住院11天，支出医疗费7066.67元。出院后原告陆续在南京医科大学眼科医院、盱眙县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期间共支出门诊费用1060.95元。2014年7月22日，原告孙玉国的伤情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其左眼损伤构成人体八级伤残，误工期限120日、护理期限45日、营养期限45日。支出鉴定费1560元、检查费580.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学宾支付了赔偿费用30000元。原告在诉讼中主张放弃要求被告李文彬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明，涉案工地上到达原告工作平台共有两种路径，一种是搭建了排梯相对比较规整的钢管，另一种是相对无序较为难走的钢管，原告受伤时所走的即为相对无序较为难走的钢管，工地上的工友陈述大多数人选择搭建了排梯相对比较规整的钢管上工作平台。
再查明，原告孙玉国户籍所在地为盱眙县桂五镇东园村联合组2号。其自2009年起随其子居住在盱眙县盱城镇新华小区63号，日常以在工地上做瓦工为主要生活来源。
原告孙玉国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8127.62元（住院费用7066.67元＋门诊费用1060.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98元（18元／天×11天），原告住院11天，按照18元／天计算，应当为198元；3、营养费：450元（10元／天×45天）；4、误工费：10697元（32538元／年÷365天／年×120天），原告自2009年起即居住在城镇，其日常以建筑工地做瓦工为主业，综合其近几年的收入，对其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予以支持；5、护理费：2250元（50元／天×45天），因原告并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误工收入状况，参照当地护工标准予以计算；6、伤残赔偿金：195228元（32538元／年×20年×30%），原告自2009年起即居住在城镇，其日常以建筑工地做瓦工为主业，综合其近几年的收入，对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计算为宜；7、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告伤情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对其精神抚慰金酌情定为10000元；8、交通费：1000元，原告仅提供了部分交通费发票，考虑到原告多次治疗交通费发生的必然性，对其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9、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2140.5元（鉴定费1560元＋检查费580.5元）。上述费用合计230091.12元。
原审原告孙玉国诉称，2013年12月18日上午7时左右，原告在被告三森公司的工地上工作时，左眼被撞伤，而后被送到盱眙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2天，因伤情较重，又到南京医科大学眼科医院治疗，被告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另，被告三森公司的工程承包给被告维修队施工，被告维修队又将该工程分包给被告张学宾、李文彬、张国林，而被告张学宾、李文彬、张国林均无施工质证。原告认为，被告工程分包的行为不合法，应当对原告的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原告为了保护其合法权益，特具状要求被告张学宾赔偿原告241997.5元，被告李文彬、张国林、维修队、三森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张学宾辩称，我和原告是一起干活的，原告不是我找到在工地上干活的，是原告的舅老爷陈士洋找过来的，原告在工地上干活时爬钢管，其他人都是从梯子上走的，原告受伤，听原告自己讲是撞到钢管上的，事故发生后在医院治疗我给了10000元，后原告转院去南京看病我又给付了20000元。我与李文彬是一起做工的，没有特殊关系；张国林是工地上的负责人，我和被告维修队、三森公司没有关系。我不同意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我在工地上是负责厂房钢筋工程，工程总价款是3万多元，是以包清工方式做的，该工程是我承包的。
原审被告李文彬辩称，我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工地上的施工员，被告张学宾是在工地上做工的，张国林是工地的负责人，我与被告维修队、三森公司没有关系，张国林雇我在工地上做事的。对原告的受伤情况我不清楚，原告是否工地上做工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事故发生以后我没有向原告支付过赔偿款。
原审被告张国林、维修队辩称，被告维修队与被告三森公司系合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告张国林系维修队在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李文彬系维修队的临时技术员工，张国林与李文彬在本案中的主体不适格；被告张学宾与被告维修队之间就钢筋制作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的分包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维修队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原告所受的人身损害与维修队没有关联性；原告孙玉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由于没有尽到注意的义务，自己不慎从钢管上将自己眼睛撞伤，应当自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减轻致害人的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是按照城镇标准主张，从原告居住的地方来看是农村居民而非城镇居民，且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张国林、维修队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三森公司辩称，我公司的土建工程是发包给被告维修队施工的，被告维修队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我公司在本起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孙玉国跟随被告张学宾做水电工程，在攀爬钢管上平台工作时不慎撞到钢管，左眼受伤，因此被告张学宾对于原告受伤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但是原告孙玉国在工作过程中在多数人都选择相对便捷的排架上平台的情况下，自己转为选择无排架的钢管上平台，未确保安全，并且最终发生了撞到钢管致使自身受伤的后果，存在较大的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由被告张学宾承担60%的责任即138054.67元，被告张学宾已预先赔付原告孙玉国30000元，还应再赔偿原告108054.67元。对于剩余的损失，应由原告孙玉国自己负担。
原告以被告维修队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被告张学宾、张国林，而被告张学宾、张国林均无施工资质为由主张被告张国林、维修队、三森公司对被告张学宾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此原审认为，被告三森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有施工资质的被告维修队，被告张国林系合同中列明的项目经理，并无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张国林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被告张国林具备项目经理资格，故被告三森公司与维修队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被告张国林作为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其与被告张学宾之间就钢筋工工程签订协议，应当认定为张国林的职务行为，其个人并不承担责任，但该协议是将钢筋工劳务工程分包给张学宾个人，张学宾个人并不具备钢筋工劳务分包的相关资质，被告维修队的劳务分包行为违法，因此被告维修队对于原告孙玉国的损失，与被告张学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三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三森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维修队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被告张学宾，故其在本案中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的2014年2月9日的门诊费用293.92元，因票据中的姓名为“孙语涵”，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张票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于该293.92元的医疗费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学宾赔偿原告孙玉国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108054.67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维修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2元，减半收取836元，由原告孙玉国负担443元，被告张学宾负担393元。
一审判决后，张学宾、维修队均对该判决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学宾上诉称：1、被上诉人孙玉国受伤主要是自己造成的，一审认定责任比例错误；2、维修队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应承担按份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错误；3、一审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维修队上诉称：1、上诉人维修队与张学宾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维修队对被上诉人孙玉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孙玉国负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孙玉国的各项损失没有事实依据；4、上诉人未参与鉴定机构的选择，一审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玉国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玉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国林辩称，其是职务行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文彬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三森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学宾与维修队之间法律关系及对被上诉人孙玉国所受伤害双方过错责任分担问题。张国林与张学宾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了施工内容、施工日期、单价、付款方式等内容，符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特征，上诉人维修队主张跟张学宾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维修队与张学宾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第6条约定：“安全乙方必须按操作规范要求施工，加强安全教育和管理。施工中的一切安全均由乙方自负，甲方概不承担责任和相应的经济损失。”因此，对于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责任主要由实际施工人来负责，对于被上诉人孙玉国在施工过程中所受到的损害，因自身疏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负有较大过错，一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减轻了上诉人张学宾的赔偿责任，判决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张学宾不具备劳务分包相关资质，上诉人维修队基于违法劳务分包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维修队主张与张学宾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张学宾主张与维修队之间按份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孙玉国的赔偿标准问题。被上诉人孙玉国提供了两份村委会证明和证人，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日常以在工地做瓦工为主要收入来源，上诉人维修队与张学宾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孙玉国的相关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维修队的该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鉴定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孙玉国的申请按照法定程序选择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上诉人维修队与上诉人张学宾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陈述对八二医院司法鉴定意见报告及鉴定费票据均无异议，两上诉人二审中主张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意见不应采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两上诉人的该条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学宾二审案件受理费796元，由上诉人张学宾负担；维修队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元，由上诉人维修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冬然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王政霞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