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真南路4935号。
法定代表人：王桂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伟，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晔峰，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妹新，女，1956年9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系死者唐某的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锋，江苏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小芳，女，1980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系死者唐某的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锋，江苏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景立，男，1971年4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育秀路155号。
代表人：路华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颖，该公司员工。
一审第三人：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住所地昆山市昆嘉路306号。
法定代表人：冯剑凌，该大队大队长。
再审申请人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帝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妹新、陈小芳、申景立、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以及一审第三人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昆山交警大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0424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23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帝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昌伟、被申请人陈妹新、陈小芳之委托代理人高锋、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竺颖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申景立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一审第三人昆山交警大队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未出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帝印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法院对申请人与申景立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这一事实未予查明。申请人与申景立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申请人从未收取过申景立的管理费。本案应依法提起再审。本案提起再审后，帝印公司在再审法庭辩论结束，闭庭后又提出以下书面代理意见：一、保险公司因申景立逃逸而拒赔商业险理赔不公平，原一、二审法院都未对这一格式条款的合法性进行审查。首先，保险公司未就格式条款进行明确的提示，其次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全部赔偿责任的条款系格式条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并且也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二、肇事车辆缴纳了足够的保险，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将由保险公司为其承担民事赔偿的情况下，申景立和所有逃逸的驾驶人一样，其逃逸往往仅都趋于人类本能的对死亡恐惧和会遭致死者家属可能的过激行为的恐慌，本起事故和逃逸致人死亡及见死不救有本质区别。再审申请人对本起事故并无过错，却要承担如此责任，我们无法并无力承受。法院的判决等于直接让公司直接走向破产。而由实力雄厚的保险公司作为责任主体，才能更好的保护受害人的权利，也更能促使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做到真正依照法律程序，对投保人予以释明让其明确知道逃逸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陈妹新、陈小芳辩称，申请人与申景立之间虽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上述关系系其内部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不能免除其对外的法律责任。且本案中申请人与申景立之间存在法律上的挂靠关系，按照法律规定申请人作为被挂靠人其也应对挂靠人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至于保险公司拒赔商业险是否合法，由法院依法裁判。
被申请人申景立未作答辩。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辩称，我公司认可一、二审法院的判决，且我方认为一、二审法院在程序方面也是合法的。对于申请人认为保险公司因申景立逃逸而拒赔商业险理赔不公平的主张，我方认为肇事司机申景立在事故发生后逃逸的行为，符合保单中关于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的第五条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且在保险合同中该免责条款已用黑体字和下划线的形式，足以引起被保险人的注意。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只要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以视作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肇事逃逸、未保护现场本就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明令禁止情节，故本案中，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第三者的商业险赔偿责任。
一审第三人昆山交警大队述称，我大队参加诉讼是因为涉案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申景立没有及时支付相关费用，我大队为此垫付了80000元，后仅收回了30000元。一审判决对我们的诉讼予以了支持，且50000元已汇入我方账户，故在目前无新要求的情况下，我大队不参加本次诉讼。
陈妹新、陈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申景立驾驶机动车交通肇事导致唐某死亡，请求赔偿相应的损失。申景立是帝印货运公司的驾驶员，申景立不能支付的部分，则由帝印货运公司全额支付，并相互负连带责任。请求赔偿707167.5元，一审中当庭变更为76298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50760元（32538元×20年），丧葬费16269元（32538元/2），精神抚慰金50000元，赡养费33952元，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7日14时27分许，申景立驾驶制动不合格的沪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AXX**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昆山市东城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进入右转弯匝道，在沿该匝道右转弯进昆嘉路过程中，车辆右侧前部与沿昆嘉路由西向东行驶的由唐某驾驶的昆KSXXXXX电动自行车右侧后部相撞，造成唐某倒地被沪Ａ×××××牵引车后轮碾压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申景立驾驶沪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AXX**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昆嘉路向东逃逸。行驶至钱塘江路口，车头右侧又与同方向在前等红灯的由商二中驾驶的苏Ｅ×××××小型轿车车尾相撞，造成两车受损。事发后，申景立再次驾车逃逸（该案另案处理）。后申景立于次日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顾路派出所投案。经昆山交警大队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昆公交认字【2013】第004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申景立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唐某不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一审另查明：沪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AXX**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车主是帝印货运公司。该车于2013年7月向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17日至2014年7月16日。2012年12月25日，帝印货运公司与申景立签订保留所有权买卖协议，约定申景立购买帝印公司沪Ａ×××××、沪AXX**挂车一台。车辆价款为100000元。付款方式为申景立向帝印货运公司首期付车款20000元，下欠车款80000元。申景立在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首期车款，经双方协商，本协议期限为16个月，申景立在自2012年12月3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每月向帝印货运公司支付的下欠车款为5000元。帝印货运公司的权利：1、在申景立全部车款付清前，帝印货运公司保留该车的所有权，申景立无权出卖车辆和设定他项权利，车辆仍登记在帝印货运公司名下。2、车上的一切保险由帝印货运公司指定保险公司投保并且保证三者险金额不低于100万元，由申景立承担所需保费，帝印货运公司应当保证保费不高于市场价格。3、如申景立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应缴纳款项和费用或违反其他约定，申景立同意帝印货运公司有权以车辆所有权人的身份自行收回车辆处置；申景立首付款不再退还，其他已付车辆退还申景立，但应扣除自车辆交付申景立之日起至收回车辆之日止的费用，使用费每日600元；除首付款之外的其他分期已付款总额不足抵扣使用费，申景立仍应支付差额。因申景立使用车辆造成帝印货运公司的任何损失，帝印货运公司均有权向申景立追偿。帝印货运公司的义务：本协议到期后，申景立全部车款付清，不欠其他费用，车辆产权归申景立所有，帝印货运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费用由申景立承担。申景立的权利：申景立自付清首付款日，有权控制、使用、收益所购买车辆。申景立的义务：1、车辆交付后，本车辆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申景立承担。2、申景立自己经营车辆期间，自负盈亏，若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自车损坏或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由乙方自行处理，承担一切责任及全部费用；如果委托帝印货运公司处理，所有费用应由申景立承担。3、协议有效期间，申景立应当首先完成帝印货运公司交付其的派单；除非帝印货运公司没有派单，申景立方可从其他地方接收派单。4、申景立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导致车辆损坏或帝印货运公司不能收回车辆时，申景立仍应按本协议的约定支付下欠车款及税费、规费。5、申景立每月应当交付给帝印货运公司停车费等费用。6、申景立应当将其每月营业总额的百分之十支付给帝印货运公司，作为帝印货运公司的管理费用。申景立应当在次月5日前，一次性会清上月的前款费用。7、申景立经营期间，车辆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车辆通行费、税款等）由其自己承担。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金20000元。事故发生后，2013年11月29日，第三人昆山交警大队支付原告陈小芳事故处理预付金80000元。2013年12月2日，第三人昆山交警大队收到申景立交来事故处理预付金30000元。唐某系昆山市花桥镇蓬朗村村民，1954年6月29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陈妹新系唐某妻子，陈小芳系唐某女儿。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内赔偿陈妹新、陈小芳110000元，扣除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垫付的50000元，余款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妹新、陈小芳。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垫付的50000元。三、申景立赔偿陈妹新、陈小芳610029元，扣除已经预交的30000元，余款58002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妹新、陈小芳。四、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对申景立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陈妹新、陈小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6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5206元，由申景立、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帝印货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审理中，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称：因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系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子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对一、二审中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庭予以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现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帝印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至今登记在帝印公司名下，且帝印公司也并非仅是名义上的车主。因为根据帝印公司与申景立订立的《保留所有权买卖协议》的约定，申景立应当首先完成帝印公司交付的派单，除非帝印公司没有派单，申景立方可从其他地方接单。且该协议还约定申景立需向帝印公司交纳管理费等费用。帝印公司甚至对涉案车辆应向哪个保险公司购买保险，购买多少金额的保险，都与申景立作出了明确约定。故从上述约定的内容不难看出，帝印公司对涉案肇事车辆既享有一定的运行支配权，又享有一定的运行利益。因此原一、二审法院判决由申景立与帝印公司对本案所涉事故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虽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若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自车损坏或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由申景立自行处理，承担一切责任及全部费用，但此项约定虽对协议双方有效力，但并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综上，本院认为，对于再审申请人帝印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相应依据，且与现有证据相悖，故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在本案提起再审闭庭之后，再审申请人帝印公司又提出来的新观点：肇事司机申景立逃逸，不能就此免除车辆承保单位对外的保险责任。暨其与保险公司对于逃逸免责的约定属格式条款约定，无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就此约定作了明确说明之义务，保险公司仍应承担对事故受害人在商业险的范围内作出赔偿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且不论帝印公司的该项主张，是其在闭庭提出的新观点，其在一审中从未提及该项抗辩意见，二审上诉状中亦未对此提出过。其申诉中亦未将保险公司列为被申请人。单就该观点本身而言，本院认为，肇事司机逃逸，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明确规定的，而“三者险”作为商业险，我国法律对此并无明确必须由保险公司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的强制性规定。故投保人与保险公司之间对于逃逸免赔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之情形。涉案保险合同虽为格式化合同，但在该份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处已用黑体字和下划线的形式，应足以引起被保险人的注意。故对于申请人认为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其合法性存疑。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本案二审审理中虽确实存在未能向上诉人即本案再审申请人进行有效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剥夺了上诉人的相关权利之问题。但二审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042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936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5206元，由申景立、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36元，由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进
审判员 杨兵
审判员 钱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姜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