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再字第30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杭州××美容院，
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号。
法定代表人：汪××。
委托代理人：喻××。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
委托代理人：王××。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胡××。
申诉人杭州××美容院（以下简称美容院）与被申诉人
陈×、胡××财产权属纠纷一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
03年11月8日作出（2003）上民一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杭州
××美容院不服，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3
月2日作出（2004）杭民一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
律效力。杭州××美容院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浙江
省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10月27日以（2008）浙检民行抗字第99
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09年1月20日以（2
009）浙民抗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
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
派检察员储普丰、许婷婷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杭州××美容
院的委托代理人喻××、被申诉人陈×和其委托代理人王××、被申诉人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3年10月10日，陈×起诉称：其与胡××系夫妻关系
，座落于杭州市上城区仁和路×××号三层楼房系夫妻共同财产
。1998年11月10日，该房由美容院承租作为营业用房，2002年
7月1日，该房列入政府拆迁范围，2003年9月2日，胡××、美
容院瞒着其签订了《协议》一份，陈×认为该协议在其不知情
的情况下签订，事后也没有得到其的追认，严重侵犯了其合法
权益，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
2003年10月28日，美容院答辩称：1998年11月10日双方
建立租赁关系，2002年7月1日租赁房屋列入拆迁，因胡××违
约，双方矛盾激化。之后胡××二次向其起诉，要求支付租金
，而美容院提出反诉，因此，本案的协议是在胡××向法官表
明和解意愿，在双方办妥撤回二起起诉和一起反诉的有关手续
情况下自愿达成。胡××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美容院承租
的房屋产权证虽在婚姻期间1991年核发，但因产权证共有人一
栏中明确注明无共有人，因此陈×无法证明其享有共有权。即
使有共有权，对外不具有抗辩效力，胡××有权代表家庭，美
容院也有理由相信胡××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胡××
是产权人，其十余年来的各种协议和法庭的诉讼资格证明了这
一点。据此，陈×无起诉美容院的资格。请求法院驳回陈×的
无理请求。
2003年11月5日，一审被告胡××庭审中称：其为了早日
让美容院把房某拿回来，瞒着妻子在对美容院先行拟制的协议
书上签名，疏忽了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故请求判决确认协议无效。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与胡××系夫妻
，于1989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座落本市仁和路6l号房产系胡
××名下私有，该房屋产权于1991年3月19日由杭州市房地产
管理局颁证确认。1998年11月10日，胡××与美容院的法定代
表人汪××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将上述房产等租赁给汪作为
美容院的经营场所。2003年9月初，胡××与汪××、美容院
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美容院也因与胡××、杭州市
湖滨地区商贸旅游特色街居建设整治指挥部拆迁纠纷提起诉讼
。审理中，胡××与美容院于9月2日经协商达成书面协议，就
有关仁和路×××号房产的拆迁补偿费用的分配比例、违约责任
等内容作了约定，双方随即分别撤回起诉。认定上述事实的证
据有：2003年9月2日协议、结婚证、房屋所有权证及当事人陈
述等。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座落本市仁和路
×××号房产虽产权户名为胡××，由于陈×与胡××结婚在先
，房屋所有权取得在后，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婚姻法》关于
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合法财产属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
，应认定为胡××、陈×共同所有。美容院因未能递交有关胡
、陈二人关于该房产归属的特别约定，故其认为该房产属胡×
×个人所有的观点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共有人对共有财
产享有权某，包括使用权、处分权、收益某；胡××与美容院
于2003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未征得陈×作为共有人的同意，
既未经陈×授权，事后也未能得到陈×的追认，该签订协议的行为违反法律的规定，属无效的民事行为，现陈×主张确认该
协议无效，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美容院认为陈×不具备起诉
其的主体资格，诉请无理，请求驳回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
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
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七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某某共和国
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胡××与杭州××美容院
于2003年9月2日签订的关于仁和路×××号房屋拆迁补偿费用的
分配比例、违约责任的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
与杭州××美容院各负担25元。
美容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陈×只拥有仁和
路×××号一、二层房屋的共有人资格，没有三层及里面公房共
有资格，即没有诉请三层及里面公房部分协议无效的资格；陈
×无权请求属于某某和共同享有部分协议无效的资格；陈×无
权请求9月2日协议中，涉及一审胡××退还其人民币1万元约
定和其他约定的事实无效的资格。2、根据陈×只享有仁和路
×××号一、二层产权房的其中一部分的事实，而自1992年起至
2003年9月2日协议形成，时间长达12年，胡××一直以产权人
即夫妻共有财产的代理人身份诉讼处理一系列房屋租赁事实，
使美容院确信陈×对此知情，已构成表见代理。3、一审认定
美容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定是完全不公正的。4、一审
从立案到判决，事实不清，运用法律条文与事实不符，判决结
果不明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陈×提出的诉
讼请求，并由陈×承担诉讼费用。
陈甲二审答辩称除一审起诉内容外，另称：协议的内容违法。正如美容院在上诉状所说，仁和路×××号中有一部分是
公房，承租人是胡××的哥哥，该协议将属于国家所有的公房
也进行了处理，美容院和胡××的行为已越权，并侵犯了他人
的权某，其内容违法。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美容院不是善意
第三人，而应适用关于侵权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美容院的上诉。胡××原二审中
陈述与一审陈述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原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亦均未提出异议，原二审予以确认。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991年3月19日经杭州市
房地产管理局颁证确认的仁和路×××号房产系胡××与陈乙妻
共同财产，因美容院已租用该房产多年，其应当知道该房产并
非胡××一方所有。而胡××与美容院于2003年9月2日签订的
协议，是胡××非因日常生活所需而对夫妻共同财产做出的重
要处理决定，但未经陈×同意，事后也未得到陈×的追认，且
该协议对不属于某某和、陈乙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公房也进行了
处分，故一审判决认定胡××与美容院于2003年9月2日签订协
议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的民事行为并无不当。美容院
之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美容院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某某
和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否属于表见代理。法理上所谓的表见代理
是指无权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情况，且相对人主观上为善意且无过失，因而可以向被
代理人主张代理的效力。本案中，自1998年11月10日，被申诉
人胡××与申诉人美容院签订的租赁合同，到2003年7月10日
胡××与申诉人因租金纠纷提起诉讼，再到2003年9月2日签订
协议的整个期间，胡××一直以出租房屋所有人身份，与美容
院进行了一系列的民事活动，这些事实足以使美容院确信，依
据房产证所公示的产权人身份，胡××应当有该出租房屋处分
权。因为从产权证上记载的事实来看，共有人一栏中注明“无
”共有人，该房屋为胡××个人私有房屋。即便是美容院应当
知道胡××存有夫妻关系，其也有理由认为胡××应当具有夫
妻共有财产的代理权的表象。另外，从协议的内容看，也不存
在有恶意串通，谋取不当利益的事实。被申诉人陈×在诉讼中
主张杭州××美容院与其丈夫胡××恶意串通，合谋损害其利
益，但又未能举证证明，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至于2003年9月2日协议中对部分公房进行了处分，违反法律规
定，但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
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9月2日协议中除涉及处分
公房的条款无效外，其它条款仍然是有效的。原审法院判决20
03年9月2日协议因胡××未经其妻陈×同意，事后也未得到其
妻陈×的追认，而且该协议对不属于陈乙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公
房也进行了处分，因而认定无效，损害了作为善意第三人美容
院的合法权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美容院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一致。申诉
人美容院再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被申诉人陈×、胡××辨称与各自在原二审中的答辩意见一致。被申诉人陈×为支持其
主张，再审庭审中提供以下新的证据：1、众人小百货商店的
工商登记材料，以证明2003年9月2日协议当时某某和又在仁和
路×××号房屋领取了营业执照，事实上拆迁补偿款给了小百货
商店；2、税务发票12份，以证明该小百货商店在营业；3、拆
迁安置领款收据，以证明最终的拆迁补偿款3000余元。申诉人
美容院质证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
关联，不属新证据。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陈×提供的上述
三份新的证据虽为真实，但因与本案双方讼争焦点缺乏关联性
，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讼争焦点是胡××签订协议
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本院再审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虽无代理权，但表面上足
以使人相信有代理权而需由本人负授权之责的代理。表见代理
的代理权有欠缺，本来属于无权代理，因本人行为造成表面上
使他人相信有代理权存在，在善意相对人的依赖利益和本人利
益之间，依赖利益涉及交易安全，较本人利益更应保护。因此
，表见代理发生有效代理的效果。《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
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
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就是表见代理发生有效代理效果的
法律规定。认定是否属于表见代理，除了要符合代理的一般要
件，如须有三方当事人、代理行为合法等，主要从以下特别构成要件分析：一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了“代理”行
为。如果行为人不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了“代理”行为，
不构成表见代理；二是客观上必须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
代理权的情形，也就是本人有作为或不作为实施某种表示，使
相对人根据这一表示足以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三是相对人系
基于善意且无过失，而信赖行为人有代理权。
本案中，胡××既没有以其妻子陈×名义与美容院协商
处理有关仁和路×××号房产的拆迁补偿费用分配比例、违约责
任等问题，也没有以陈×名义与美容院就协商处理的有关问题
达成的书面协议上签字。胡××在本案纠纷之前涉及与美容院
一系列诉讼与事务处理，虽均以个人名义，无财产共有人陈×
的明确授权，但陈×未表示反对；而本案胡××个人签约所涉
内容与之前诉讼与事务处理性质不相同，且陈×及时向法院起
诉提出异议，表明其不知情、无追认，因此本案不存在胡××
应当具有夫妻共有财产代理权的表象。美容院认为其相信胡×
×有权代表其妻陈×行使处分权之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仁
和路×××号房产权证上共有人一栏注明“无”共有人记载，美
容院以此认为陈×不享有共有权，既与其前主张不一致，也明
显违反《中华某某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取得的合法财产属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况且涉案协议对不属
于某某和、陈乙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公房也进行了处分，损害了
国家集体利益，因此美容院不能成为善意无过失相对人。胡×
×签订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认定胡××与美
容院于2003年9月2日签订协议的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申诉人美
容院的申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杭民一终字第20号民
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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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周 萍
代理审判员 易 斌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二〇〇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