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2301。
法定代表人：杨培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积军，男，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娇，女，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松杉枫桦园林绿化苗木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围场镇木兰中路318号（工商局住宅楼）。
法定代表人：杨凯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星，北京荣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龙熙顺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工业西区210号。
法定代表人：杨培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星，男，北京龙熙顺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松杉枫桦园林绿化苗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围场苗木公司）、原审被告北京龙熙顺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熙顺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0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力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围场苗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围场苗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围场苗木公司具备适格原告资格，属事实认定错误。围场培育基地虽为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但企业法人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并未消灭，其与围场苗木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围场苗木公司诉称其主张的是所谓围场培育基地的款项，围场培育基地完全可以自行提起诉讼。一审判决认定围场培育基地被围场苗木公司吸收、权利义务由围场苗木公司继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权利义务概括转移须合同相对方知晓并同意，而本案显然不符合该法律情形。2.富力城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富力城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富力城公司与龙熙顺景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龙熙顺景公司的股东是富力（北京）地产有限公司和北京龙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富力城公司的股东是广东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和富力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二者股东不同，不是下属公司或子公司关系。一审判决称富力城公司和龙熙顺景公司自认是广州富力集团下属的项目公司，不是事实。一审已认定涉案项目系龙熙顺景公司开发建设，故富力城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一审判决认定各项目公司自行付款，却又判决富力城公司承担本案责任，违背事实和逻辑。一审判决直接采信富力城公司并不认可的录音证据，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龙熙顺景公司应向围场苗木公司支付款项”与判决富力城公司单独承担责任的结果自相矛盾。4.围场苗木公司诉争的拖欠苗木货款问题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佐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围场苗木公司主张的是其注册前的所谓围场培育基地的货款，而相应单据是富力欧美园林格式的单据，相应单据尚没有富力城公司任何员工的签字，更没有公司公章。北京富力欧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是独立的法律主体，一审判决直接认定相应货物是给富力城公司供应的、应由富力城公司支付货款，却没有阐述其根据和理由，将举证责任违法倒置给富力城公司，是错误的。5.诉争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事实和法律认定有误。富力城公司支付过款项，是富力城公司自己开发的项目，跟本案诉争的项目没有任何关系。本案诉争项目是龙熙顺景公司开发的，诉争的是2010年前的货款，之前没有收到围场苗木公司任何的催款函等。2015年其起诉过富力城公司，但该起诉被告主体错误，未被法院认可和支持。2016年其再次起诉实际项目公司，其起诉实际项目公司的同时将富力城公司一并列为被告，本身就是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的适用等均存在错误。案件严重超期审理，滥用自由裁量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富力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围场苗木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富力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龙熙顺景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围场苗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富力城公司、龙熙顺景公司给付苗木货款2604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25日，王文礼作为负责人成立围场苗木基地，2013年围场苗木基地被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7月7日，围场苗木公司成立，股东为杨凯华和王文礼，围场苗木公司章程载明：由杨凯华、王文礼共同出资设立围场苗木公司，围场苗木公司承接原围场苗木基地客户业务往来的权利义务。
2016年4月12日，围场苗木基地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06年至2010年期间向富力城北京区各工地供应各种苗木及草炭土等，最初以围场苗木基地名义供货结算，后以围场苗木公司名义供货结算，围场苗木基地或围场苗木公司与富力城及关联公司没有结清的所有货款，围场苗木基地放弃主张任何权利，以围场苗木公司章程约定为准。
2015年7月13日，围场苗木公司以相同的诉由起诉富力城公司，案号为（2015）朝民（商）初字第37572号（以下简称37572号案件），富力城公司在该案中答辩称根据富力城公司提供的凭证一览表，围场苗木公司请求的富力城豆各庄工地、丹麦小镇大兴公司、马坡工地、富力桃园工地的付款单位都并非富力城公司，由富力城公司付款仅为富力城工地，其他工地并非富力城公司开发建设，付款单位也不可能是富力城公司。并且通过该凭证可知，围场苗木公司请求的货款所涉及的各项目的开发商，豆各庄工地为华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丹麦小镇大兴工地为龙熙顺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马坡工地为地源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桃园工地西三旗为鸿高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并且根据上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故上述公司的货款不应由富力城公司支付。在该案法庭询问阶段法官问“货物是富力城公司订购还是天力公司订购”，富力城公司答“富力城公司订购”。在该案中，富力城公司提交其向围场苗木公司付款的明细，证明其共向围场苗木公司付款4228645元，围场苗木公司对富力城公司付款的真实性认可。
2015年10月25日，围场苗木公司刘万龙给富力城公司郭俊杰打电话询问单据及欠款情况，郭俊杰称其已离职，并将单据交给小王了。2015年12月21日，刘万龙给富力城公司王玉打电话，王玉认可单据在公司法务处。
围场苗木公司提交2007年9月18日至2008年6月26日期间的送货单4张，其中2008年6月26日的两张送货单没有原件，另两张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杜治国、赵玉通、屈波等人签字，两张有原件的送货单金额共129000元；工程名称为富力丹麦小镇。与上述送货单相对应，围场苗木公司提交相应的北京富力欧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树木验收单，验收人处也有上述人员签字。
富力城公司在37572号案件中提交了其向围场苗木公司付款的明细，付款时间自2007年1月17日至2014年11月5日，本院要求富力城公司提交其付款对应的原始供货凭据，富力城公司表示无法提交。富力城公司在37572号案件中亦提交了龙熙顺景公司自2007年4月11日至2012年3月29日向围场苗木公司付款的明细，一审法院要求龙熙顺景公司提交其付款对应的原始供货凭据，龙熙顺景公司表示无法提交。
一审庭审中，富力城公司和龙熙顺景公司均陈述其共同为广州富力集团的下属项目公司，并称公司的采购均由集团集中采购、付款则由各项目公司自行付款，龙熙顺景公司认可富力丹麦小镇由其开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欠款金额问题；三是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争点一，依照围场苗木公司提供的由围场满族蒙古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信及备案的公司章程看，围场苗木基地由围场苗木公司吸收，故围场苗木基地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围场苗木公司继受，故本案中围场苗木公司具备适格的原告资格。
关于争点二，虽然富力城公司、龙熙顺景公司对围场苗木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认可，但围场苗木公司持有送货单及对应的树木验收单的原件，结合围场苗木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围场苗木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对于其无法提交原件的两张2008年6月26日送货单载明的金额，该院不予确认，扣减此部分送货金额，该院认定围场苗木公司送货金额129000元。关于付款主体问题，富力城公司与龙熙顺景公司均确认龙熙顺景公司系富力丹麦小镇的开发单位，根据富力城公司在37572号案件中提交的付款明细，龙熙顺景公司向围场苗木公司支付过货款，龙熙顺景公司又明确表示其无法提交付款对应的原始供货明细，故该院认定龙熙顺景公司应向围场苗木公司支付货款。富力城公司在37572号案件中自认货物由富力城公司订购，因此富力城公司亦应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龙熙顺景公司提出的应当由富力欧美公司付款的问题，围场苗木公司向该院起诉的6个关联案件中树木验收单均是统一的富力欧美公司制式单据，龙熙顺景公司虽然陈述由富力欧美公司负责园林，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该院对龙熙顺景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点三，富力城公司订购货物，围场苗木基地、围场苗木公司给龙熙顺景公司供货，富力城公司、龙熙顺景公司向围场苗木公司付款均系连续行为，富力城公司、龙熙顺景公司最后付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份和2012年3月份，因此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次付款时开始计算。围场苗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龙熙顺景公司催要过货款，因此截至其于2016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向龙熙顺景公司催要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围场苗木公司曾于2015年起诉富力城公司催要过该笔货款，因此对富力城公司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效力。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松杉枫桦园林绿化苗木有限公司货款129000元；二、驳回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松杉枫桦园林绿化苗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富力城公司表示不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第4页第3段所载关于围场苗木公司刘万龙给富力城公司郭俊杰、王玉打电话的相关事实，并称郭俊杰曾是富力城公司员工，富力城公司没有王玉这个人。
二审经询，富力城公司表示其不应就本案货款承担责任，该由谁承担责任说不了。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围场苗木公司是否具备适格原告资格；二、富力城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货款承担给付责任；三、围场苗木公司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围场苗木公司是否具备适格原告资格，围场苗木公司提供的工商备案公司章程载明，围场苗木公司承接原围场苗木基地客户业务往来的权利义务；盖有围场苗木基地公章的证明信亦表明，围场苗木基地或围场苗木公司与富力城公司及关联公司没有结清的所有货款，围场苗木基地放弃主张任何权利，以围场苗木公司章程约定为准。同时，围场苗木基地主体虽然依然存在，但已处于吊销状态，且现有证据亦未显示在围场苗木公司成立后围场苗木基地依然开展本案业务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故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围场苗木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富力城公司关于围场苗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富力城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货款承担给付责任，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及37572号案件庭审中法官询问“货物是富力城公司订购还是天力公司订购？”，富力城公司有关“富力城公司订购”的答复，以及本案未签订书面合同并向数个开发项目供应苗木及草炭土的情况，同时综合围场苗木公司就苗木等供应过程的陈述，以及当事人在涉案债权债务关系中的采购、付款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综合上述情况认定富力城公司应就本案货款承担责任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富力城公司关于其与龙熙顺景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其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及不应就本案货款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就富力城公司上诉提出的涉案单据是富力欧美园林格式的单据问题，围场苗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多个关联案件中树木验收单均是统一的富力欧美公司制式单据，富力城公司仅以涉案单据格式问题提出其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围场苗木公司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围场苗木公司曾于2015年起诉富力城公司催要货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由富力城公司承担涉案货款的给付责任，富力城公司仅针对本案诉讼时效提出抗辩及其不应承担涉案货款责任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需指出，二审经本院询问，富力城公司表示其不应就本案货款承担责任，但就涉案货款的责任承担主体，富力城公司表示不能明确。结合围场苗木公司、龙熙顺景公司均未就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的情况，故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涉及富力城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货款承担给付责任问题。
综上所述，富力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金妍熙
审 判 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汤和云
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