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426刑初22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娜，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7月15日被夏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商丘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李某甲，××，农民。
辩护人刘斌、杨冰坦（实习），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检察院以夏检公诉刑诉（2015）3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娜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朝勋、徐文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娜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甲、辩护人刘斌、杨冰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7月11日23时许，被告人李娜与其父亲李某甲通电话时，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李娜认为是其祖父母李某庚、何某拖累了李某甲，便想杀死其祖父母以减轻李某甲的负担。随后，被告人李娜便携带一把黑色带把菜刀，骑着小鸟牌电动车从夏邑县李集镇尹营村司楼的婆家赶到夏邑县桑固乡李口村其祖父母家中，用菜刀将其祖母何某、祖父李某庚砍伤。2015年7月13日，被害人何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李某庚经司法鉴定为轻伤一级。后经开封汴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李娜作案时及目前患有躁狂症。2、被鉴定人李娜对本案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娜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对被告人李娜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娜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娜患有××，应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公诉机关提供××鉴定结论不客观，申请对李娜重新进行××鉴定。被告人李娜系初犯，偶犯，无主观恶性，被害人及其亲属已谅解李娜，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当庭提交了2007年李娜的门诊病历、脑电图、心电图报告单，证实李娜15岁就患××，长期服药。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起诉书指控一致。另查明，被害人李某庚及其子女谅解被告人李娜，不再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李娜的户籍证明及照片，证实其年龄、住址等个人基本情况。被害人李某庚、何某的户籍证明，证实李某庚生于1933年2月3日，何某出生于1948年1月7日。
2、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7月14日23时，被告人李娜在家中被抓获。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后，制作笔录、现场图，拍摄了照片，并提取了血迹、刀砍痕迹等情况。
4、提取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移交物品清单，证实2015年7月15日11时49分，侦查人员在李某甲家院门内侧靠北墙的地上提取一把黑色砍刀，予以扣押，后随卷宗移交法院；2015年7月14日22时55分，侦查人员在李集镇尹营村司某丙家院内电动车前篮内提取疑似血迹一份，在电动车钥匙上提取指甲剪一个；2015年7月15日10时45分，侦查人员在李娜家中提取李娜作案时所骑的小鸟牌电动车一辆；2015年7月16日18时5分，侦查人员提取李某甲血样一份；2015年7月15日11时5分，侦查人员提取李某庚血样一份；2015年7月15日11时15分，侦查人员在李某甲家一楼楼梯间提取右脚绿色拖鞋一只、红色裙子一件，在一楼卧室床下提取左脚绿色拖鞋一只，在李某甲家西侧路沟内提取白色圆领上衣一件、粉红色带猫头的马裤一条和连衣裙一件，予以扣押。
5、物证作案工具菜刀一把及李娜自己画的作案工具图形。
6、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说明，证实侦查人员组织李娜辨认其杀害何某的作案工具，李娜指认4号菜刀是砍杀其祖父母所使用的菜刀。侦查人员说明4号菜刀即是从李某甲家提取的菜刀。
7、商丘市公安局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李某庚家院南扇门上人血迹擦试物、厨房藤椅上的褥子上的人血迹、体恤上的人血迹上检出的DNA来源于何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李某甲家院内提取的刀刃上的人血迹、右脚拖鞋上的人血迹擦试物、红色裙子上的人血迹、李某庚家墙垛上的人血迹擦拭物、堂屋地面上滴落的人血迹、堂屋北墙床板上滴落的人血迹、堂屋靠西墙床板上滴落的人血迹、堂屋西墙红色门板上滴落的人血迹、堂屋藤椅左侧靠背上滴落的人血迹上检出的DNA来源于李某庚的可能性大于99.9999％；所检李某甲是李某庚与何某所生之子的相对机率大于99.9999％。
8、被害人李某庚的住院病历，证实其被砍伤后治疗的情况。
9、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尸检照片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何某面部、颈部、肢体部多处创口，创角锐，符合锐性外力作用所致。何某系被他人持锐器刺、砍面部、颈部、肢体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0、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经鉴定，李某庚头面部创口累计长度为22.9cm，其损伤为锐性外力作用所致，属轻伤一级。
11、被告人李娜的住院病历，证实其患××及治疗情况。李娜2007年的门诊病历、脑电图、心电图报告单，证实李娜15岁就患××，长期服药。
12、开封汴京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李娜作案时及目前患有躁狂症，对本案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3、司某丙手机通话清单，证实案发前被告人李娜用其手机与李某甲通过电话。
14、谅解书，证实被害人及其子女均谅解李娜。
15、证人司某甲证言，证实其妻李娜在桑固乡李口村用刀砍伤她爷爷、奶奶，李娜的奶奶经抢救无效死亡，李娜的爷爷受伤。其和李娜2013年8月份结婚，李娜小时候因为惊吓得××，得病后没断过药。
16、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2015年7月12日5点，其接诊一对被人砍伤的老夫妻，女的脸部、头部、颈部有创口，脸上很多血。××病人伤势太重，其让病人家属把伤者送往上级医院治疗。××病人头部有四处明显的创口，其缝合了两处较深的创口。××病人说他们是被他孙女砍的。
17、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其与李娜的父亲住邻居。李娜小时候很正常，可能是上初中的时候开始犯病，只要一犯病，经常自己哭，有时候她自己唱歌，拿着手机又唱又跳的。她看到同村的人在一起说话，就怀疑别人在议论她，开始骂人。只要不犯病，她一切都好好的，与正常人一样，穿的干干净净的，没见她干过农活。李娜一年犯病好多次。在两个月前，其与李娜的父亲在桑固乡刘庄村干活，李娜步行去李庄找他父亲，并用手打她父亲。
18、证人段某证言，证实被告人李娜两年前嫁给其村的司某甲。李娜经常去其家玩，刚结婚时不知道她精神有问题，只是听别人说她老实，后来才发现她精神不正常，看人时眼睛都是直愣愣的。
19、证人李某丁、司某乙证言，证实被告人李娜精神不正常。
20、证人李某戊证言，证实2015年7月12日6点左右，其经过李口村大队部门口，听见几个老年人说李娜拿刀砍伤她爷爷李某庚、奶奶何某了。何某今年七十多岁，生前身体偏瘫，平常走路都是拖着腿；李某庚今年八十岁左右，双目失明好多年了。他俩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听说李娜有××，之前已经结过婚，因为她有××都没过长。
21、证人李某甲证言。我女儿李娜15岁时，我和她妈妈到外地打工三个月，我儿子李某己和李娜跟着我父母生活，等我们打工回来，发现李娜平常爱嘿嘿的笑，就带她到商丘××医院检查，医生说她得了精神分裂症，一直没有治好。她不犯病的时候，与正常人一样，还知道孝顺人，特别疼她奶奶。她一发病，就暴躁，就烦她奶奶，但从来不打她奶奶。李娜19岁那年，嫁到夏邑县桑固乡王营，当年产下一个女儿。孩子出生后不久她就犯病了，经常和婆家人闹，她婆家人把李娜送回我家。李娜21岁时，嫁给了司某甲。李娜很想给司某甲生孩子，但又无法断药，所以很苦恼。李娜一不吃药就犯病，就唱就跳。2015年农历5月25日（阳历2015年7月10日）夜里12时左右，我睡的正香，李娜给我打电话说她不想活了，她不能给司某甲生孩子，活着没意思，她哥哥那么大了还没有娶老婆。我当时说她是个没用的人，不要管那么多，就把电话挂断了。2015年农历5月26日凌晨3时许，我正在家睡觉，听到有人说话，发现李娜在堂屋当门嘟囔着：“我就等着法律制裁我来，我奶奶对我不公。”我起床去打她，李娜说她不想活了。我见李娜的小鸟牌电动车在门外，车灯亮着，前车筐里有把刀。我感觉不好，就往我家西边我妈妈家跑，发现我妈妈家大门、堂屋门都开着，我爸爸李某庚头上脸上都是血，在院子里喊人，我妈妈何某在堂屋东间的床上躺着，头上、脸上、脖子上都是血，已经昏迷了。我爸爸说李娜一进堂屋，就用刀砍她奶奶，他就抱住李娜，李娜还用刀伤了他。我回家去开我的电动三轮车，看到李娜在门口马路上嗷嗷叫：“你们还不来，赶紧来制裁我，我不活了。”我给李娜的公公司某丙打电话，说李娜把她奶奶砍伤了。随后我就拉着我爸爸、妈妈到桑固街上福成骨科医院，医生李某乙让我们转院。我打了120，救护车把我们拉到夏邑县中医院，我妈妈一直昏迷。2015年农历5月28日下午，我妈妈去世了。那天李娜好像是穿的裙子，脚上穿的好像是拖鞋。
22、证人司某丙证言。2015年7月10日晚上11点左右，我儿媳妇李娜用我的手机给她父亲李某甲打电话，他们说了好长时间。后来我听见她父亲说她哥找不着对象都怨她，李娜就坐在我床边上哭，后被我儿司某甲带到一楼休息。2015年7月11日天快亮时，李某甲打电话说李娜用我家的菜刀把她爷爷奶奶砍伤了。我去厨房发现我家的黑色菜刀不见了。我和司某甲一起到李娜娘家，看见李娜在门口站着。我问李娜什么，李娜都说她脑子不管用。李娜精神不正常，现在一直吃着药。
23、证人杨某、李某己证言，证实他们在浙江省桐乡市浦沅镇打工，听李某甲说李娜犯病了，在夜里拿东西把她奶奶爷爷打伤了，他们即返回。李娜上中学的时候得××，去商丘市××医院给她治疗过，但是没治好，一直都在吃药。
24、被害人李某庚陈述。那天夜里我正睡着，被晃门的声音惊醒，以为是小偷来偷东西，我眼睛看不见，也不敢出去。我拉开灯，打开堂屋门，感觉进到屋里一个人，用刀往我头上砍，砍在我后脑勺了，不知道被砍了几下。我就抱着那个人，那个人就往外挣，然后用刀砍我老伴，我继续拉那个人。这时候我听见那个人喊“爷爷，你松开我，我出去洗洗手。”我才听见是我孙女李娜的声音。砍过我俩之后，李娜才埋怨我，说都是她爸爸照顾我老伴我俩，因为这她哥哥也没结婚，她还有病，可能是她嫌弃我和老伴给她爸爸添负担了。我把李娜松开，她就走了。后来我俩都被送到夏邑县中医院治疗，我老伴何某没治好去世了。
25、被告人李娜供述。2015年阴历5月26日晚上11点左右，我给我父亲打电话，在电话里与我父亲吵起来，因为我父亲说我哥李某己娶不到媳妇都怪我，我当时很生气，感觉委屈，气得还哭了一场。挂掉我父亲的电话后，我想着我父亲生活压力太大，他得干家里的农活，还得照顾我，还得照顾我爷爷、奶奶，我叔叔又不问我爷爷奶奶的事，越想越生气，就想着把我爷爷、奶奶杀死完，不要再照顾他们了。四五分钟后，我从厨房拿把菜刀，放在电动车前篮里，骑着我的小鸟牌两轮电动车直接到桑固乡李口村我爷爷家里。我爷爷家已经熄灯了，我把电动车停在了我爷爷家的大门外边，然后用菜刀使劲往门上砍，我当时砍门是想惊醒我爷爷给我开门，好到屋里杀死他们。我爷爷听到门口有动静，起床到院内大门里边问：“谁？谁在砍门？”我没有搭理我爷爷，因为我想杀死他们，怕一搭腔我爷爷不让我进院，就杀不成他们了。我还是接着砍门，因为当时院内和屋内都没有开灯，我爷爷可能不知道门口是我，就往堂屋里走了。我把木大门南边一扇门托开了一个缝，从缝里钻进院内，直接到了堂屋里。我爷爷刚到堂屋里把灯打开，站在电灯开关旁边，我奶奶在堂屋西北角的床上睡着，当时我奶奶也醒了。我走到我爷爷身边，他当时面朝东站着，我直接用菜刀朝他的头部砍了三四刀，砍着的时候我还说：“你有良心吗，我爸爸家庭负担恁重，还得招乎我，还有我哥，你也不叫我叔招乎你，光叫我爸招乎你。”我爷爷光说“我改了，我改了”，当时我爷爷头部淌了很多的血。我砍过我爷爷后，又到床前去砍我奶奶，我往我奶奶的头部、面部、脖子、腿部、脚等处砍了十多刀，我奶奶一直呼救：“快来人，砍人了！”后来她从床上坐起来，对我说：“你去叫你爸爸去，叫你爸爸来。”我爷爷看到我用刀砍我奶奶，从后边抱住我，不让我砍我奶奶。我给我爷爷说：“爷爷，你撒开我，我不砍了。”我爷爷放开我后，我就拿着菜刀骑电动车去了我父亲家。我想到我父亲家里换衣服，因为我衣服上都是血。当时只有我父亲李某甲一人在家，我给我父亲说：“我去我爷爷、奶奶家里去了，我用刀把他们快砍死了。”我爸爸就吵我，还用巴掌打我的脸，然后他就去我爷爷家，叫救护车抢救我爷爷、奶奶去了。我把身上的血衣换掉扔到家门口的坑里，因为我父亲住的是我哥的新房，我哥还没结婚，我怕血衣放在他家里对他不好，所以才想到扔掉血衣，然后在家里看电视。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清楚，收集程序合法，能够证明本案事实，予以采信。
辩护人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不客观，应认定李娜无刑事责任能力，申请对李娜重新进行××鉴定。本院审查认为，××鉴定结论客观地反映了李娜作案时的心理特点和精神状态，且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应予采信。辩护人认为李娜应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申请理由不充分，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娜患有××，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系被告人李娜的爷爷、奶奶，被害人及其子女均谅解李娜，可酌情对李娜从轻处罚。综合本案事实及上述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李娜减轻处罚。辩护人关于李娜无主观恶性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李娜虽然患有××，但其知道关心其父亲、哥哥，知道犯罪后要受到法律处罚，说明其认知能力没有完全丧失，对其行为的后果有一定的认识，为减轻其父亲的负担，而实施了杀人行为，具有一定的主观恶性，该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7月15日到2022年7月14日止。）
二、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姬凤云
审判员 彭秋丽
审判员 蒋昊伸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