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109号
原告（反诉被告）：长江师范学院，住所重庆市涪陵区李渡聚龙大道98号，组织机构代码70941056-8.
法定代表人：李林，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翔宇，该校教师，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彬，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安镇西路37号，组织机构代码20850276-3.
法定代表人：李建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瑛，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一鸣，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长江师范学院与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9月22日、2016年8月2日、2016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长江师范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彬、龚翔宇，被告泰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瑛、罗一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长江师范学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泰诚公司立即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5526909.1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为6%）支付2013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计算至2014年6月22日的利息为1934418.19元），审理中，长江师范学院将返还工程款的金额变更为5763248.98元，将2013年11月23日至2014年6月22日利息金额变更为193441.81元；2、判令泰诚公司支付工程结算审计费用1075150.35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泰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4月27日，长江师范学院与泰诚公司签订《涪陵师范学院新校区建设图书馆工程施工合同》，将原涪陵师范学院新校区图书馆工程发包给泰诚公司承建，承包范围为：施工设计图所包含的散水以内的土建工程、给排水工程、强弱电工程、装饰工程、消防工程、人防工程；施工设计图范围内所有工程的包干价为23585857元，投标预算书中漏项、粗糙、缺陷和计算笔误的工程项目，竣工结算不作调整。合同并约定，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由发包人组织结算审计，如审减金额超过承包人所提供的结算额的10%，由承包人承担审计费。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提交了工程结算书等工程结算资料，其报审金额为49631861.57元。长江师范学院委托重庆方郡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简称方郡公司）审计后，该公司审计确认的金额为361914822.20元，审减金额远远超过泰诚公司报审金额的10%。截至2009年8月30日止，长江师范学院向泰诚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41954731.18元，与审计金额相比，超额支付工程款5763248.98元，该公司应退还长江师范学院多支付的工程款、利息以及承担工程结算审核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泰诚公司辩称，长江师范学院主张的已付金额不准确，泰诚公司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40540000元，长江师范学院尚欠工程款9130562.15元未支付。方郡公司是受长江师范学院单方委托审计工程价款，并以多次变更、调整后的施工设计图来确定包干工程量，而不是依双方约定的招标预算书（即标底）载明的施工项目来确定包干工程量，其审计结果必然缺乏公正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确认工程价款的依据。另外，审计费用以审减金额为基数进行收取不合理，方郡公司为了多收取审核费用有故意压低结算金额之嫌，而且1075150.35元的审计费用过高，不符合重庆市物价局规定的造价咨询收费标准，不应由泰诚公司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泰诚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长江师范学院立即支付工程款9130562.15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利息以9130562.15元为基数，按月息0.82125%计息，利随本清；违约金以9130562.15元为基数，按每日0.1%计算，从2008年7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截至2015年7月21日未付工程余款利息6523672.52元，违约金23520328.10元）；2、判令长江师范学院立即支付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829462.50元。3、判令长江师范学院赔偿停窝工损失836510元（审理过程中，泰诚公司将损失金额变更为452750元）。4、本案反诉费由长江师范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施工期间，长江师范学院没有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依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长江师范学院提供的施工设计图不完善，导致施工期间反复修改设计图，造成工程停窝工、返工。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报送了金额为836510元的损失索赔报告，长江师范学院收到报告后没有提出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对该损失索赔报告的认可。2008年2月3日，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提交了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申报的结算金额为49631861.57元，长江师范学院于2013年11月21日才书面告知涉案工程审核金额为36191482.20元，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56天审计期限，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造价应以泰诚公司报送的49631861.57元为准。截至2009年8月30日，长江师范学院支付工程款共计40501299.42元，尚欠工程款9130562.15元，长江师范学院应该支付该款以及赔偿逾期付款给泰诚公司造成的损失。
原告（反诉被告）长江师范学院辩称：1、长江师范学院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不存在迟延支付问题，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和利息。泰诚公司于2008年2月3日提交了结算材料，但2015年才提起反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另外，双方在合同中只约定了完成结算审计的时间，并未约定逾期未结算就认承包人提交的结算金额，相反，合同约定只有经发包人委托中介机构作出的复核价才是最终结算价，故涉案工程价款应为361914822.20元。2、泰诚公司关于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其也没有证据证明长江师范学院迟延支付工程进度款，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泰诚公司关于停窝工损失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其也没有证据证明造成了停窝工损失以及损失金额，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招标文件、《基本建设工程标底编制的报告》、竣工验收意见书、《涪陵师范学院新校区图书馆结算书》、部分会议纪要、编号为0032248、0032249的两份收据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招标施工设计图，证人王德淑、熊祥春、张继权的证言等证据，以及泰诚公司投标时是否领取招标施工图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证人王德淑、熊祥春、张继权的证言。
证人王德淑证实，其编制标底即《基本建设工程标底编制的报告》时所依据的施工设计图无设计人员和设计单位盖章，且该设计图无人防工程及保温层。证人熊祥春证实，招标备案的施工设计图必须是盖章审核通过的施工设计图，长江师范学院在招投标前多次派人到设计单位拿施工图，设计单位交付的图纸有盖章的也有未盖章的，至于设计单位是何时向长江师范学院交付盖章审核的施工设计图，熊祥春记不清了。证人张继权证实，长江师范学院招标时，投标人虽然缴纳了设施施工图押金，但长江师范学院交付给投标人的不是施工设计图，而是标底。
本院认为，张继权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内部承包人），其证言等同于当事人泰诚公司的陈述。王德淑证实其编制标底所依据的设计图无人防工程及保温层施工项目，但其编制的标底有保温层施工项目，且泰诚公司提交的投标预算书中亦有人防工程及保温层施工项目，王德淑的证实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证人熊祥春的证实无明显虚假，可以采信，但不能证明长江师范学院招标时无施工设计图，也不能证明泰诚公司领取投标资料时，长江师范学院交付给泰诚公司的是标底而不是招标施工设计图。
2、关于长江师范学院提供的招标施工设计图（工程号为S90181）。
泰诚公司主张，长江师范学院招标时的施工设计图没有人防工程项目，以及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板屋面隔热等屋面工程项目，2005年长江师范学院出具的在“原有图纸基础上新增的人防工程作为增加工程”的工作联系单，可以佐证。长江师范学院在诉讼中提交的施工设计图有人防工程、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板屋面隔热等工程项目，因此，该份施工设计图不是招标施工设计图。
长江师范学院主张，泰诚公司的投标报价预算书有含有预埋铁件制安、预制钢筋制安、电渣压力焊接等人防工程项目、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板屋面隔热等工程项目，说明招标施工图有人防工程和屋面保温层施工项目。争议施工设计图与泰诚公司投标预算书载明的施工项目高度一致，足以证明争议施工设计图是招标施工设计图。
本院认为，泰诚公司的投标预算书中含有人防工程的预埋铁件制安、预制钢筋制安、电渣压力焊接等施工项目，以及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板屋面隔热等工程项目，可以证明招标施工设计图中有人防工程和屋面保温工程施工项目。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递交的两份“竣工结算审核事宜函件”中，自认原招标施工设计图系2005年1月出具，这与争议施工设计图的编制日期相同；争议图纸的工程号为S90181，与招投文件中的工程号相同；经对比泰诚公司的投标预算书和争议施工设计图，二者的工程项目高度一致（争议施工图的工程项目可参考泰诚公司依据争议施工设计图编制的工程造价预算书）。前述事实和证据证明，长江师范学院提供的施工设计图是招标施工设计图的可能性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泰诚公司不能提供另一份不同的招标施工设计图，故对长江师范学院提供的招标施工设计图，予以采信。
3、关于泰诚公司投标时，是否领取了招标施工设计图。
泰诚公司主张，长江师范学院招标时，没有向投标人交付编制工程投标预算书所需的施工设计图，而是交付的标底，即长江师范学院委托重庆银咨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编制的《基本建设工程标底编制的报告》，泰诚公司是依据标底载明的施工项目采取调整工程量的方法胡乱编制的投标预算书。其证据为出庭证人王德淑、张继权、熊祥春的证言，以及长江师范学院于2005年11月16日发出的工作联系单（该联系单的内容为“在原有图纸基础上新增的人防工程作为增加工程”）、标底、以及依据长江师范学院在诉讼中提供的招标施工设计图编制的工程造价预算书。
长江师范学院主张，招标时向泰诚公司等6个投标人交付了施工设计图，投标人并依据施工设计图编制了不同的投标预算书；标底系严禁泄露的招标资料，不可能交付给投标人，泰诚公司的投标预算书载明的施工项目与标底载明的施工项目很多不一致，足以证明泰诚公司是依据施工设计图而非标底编制的投标书。长江师范学院提供的证据有施工设计图一套、编号为0032248、0032249的收据两张、泰诚公司的投标预算书等证据。0032248、0032249两份收据载明的入账时间为2005年3月22日，交款单位为泰诚公司（原涪陵建设工程公司），收款事由分别为“新校区图书馆工程招标资料费”和“新校区图书馆工程招标图押金”。
本院认为，（1）泰诚公司在投标预算书中自认，该预算书是按照招投标文件和施工设计图的要求预算的工程造价，这与长江师范学院招标时要求投标人依据招标施工设计图按规范预算工程造价、否则视为废标的招标规定相互佐证。泰诚公司缴纳工程施工设计图押金的收据，与招投标文件、泰诚公司的投标报价资料等证据亦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锁链。（2）经对比标底、泰诚公司的投标预算书、泰诚公司依据争议招标施工设计图编制的工程造价预算书，泰诚公司的投标预算书与泰诚公司依据争议招标施工设计图编制的工程造价预算书，二者在工程项目上高度一致，而与标底载明的工程项目有一定的差异（工程量上差异更大），尤其是争议招标施工设计图中的预埋铁件制安、预制钢筋制安、电渣压力焊接等人防工程施工项目，以及屋面工程的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板屋面隔热等施工项目，泰诚公司的投标预算书与泰诚公司依据争议招标施工设计图编制的工程造价预算书均有，而标底没有。可见，泰诚公司是依据招标施工设计图编制的投标预算书，而不是依据标底采取不改变施工项目适当调量调价的方法编制的投标预算书。（3）泰诚公司的投标预算书含有部分人防工程的造价，说明招标施工设计图中有部分人防工程施工项目，长江师范学院在施工过程中出具的在“原有图纸基础上新增的人防工程作为增加工程”的工作联系单，只能证明新增的人防工程为增加工程，并不能证明原施工设计图没有人防工程。（4）张继权、熊祥春的证言，不能证明长江师范学院向泰诚公司交付的是标底而不是施工设计图。综上所述，长江师范学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泰诚公司投标时领取招标施工设计图的事实；泰诚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05年长江师范学院（原名涪陵师范学院）就原涪陵师范学院新校区图书馆工程进行公开招标，招标代理公司为重庆大正建设工程经济技术有限公司涪陵分公司。招标前，长江师范学院委托重庆银咨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编制了标底，标底价为28416695.26元。该标底涉及的工程为土建工程、电气工程和给排水工程，其中土建工程无预埋铁件制安、预制钢筋制安、电渣压力焊接、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板屋面隔热等施工项目。投标须知等招投标文件的主要内容有：招标范围为工程施工设计图所包含的散水以内的土建工程、给排水工程、强弱电工程、装饰工程、人防工程、消防工程；投标人在招标人处购买招标文件资料（费用800元，售后不退）和领取图纸（图纸押金1200元），上述手续办理完毕后，才能参加工程投标，未中标者在开标后7天内将图纸完整归还给招标人，如数退还图纸押金；本工程实行工程总造价限价，招标范围内的工程实行固定价格合同，投标人应根据各自的承受能力对招标人的工程限价进行确认；设计变更及招标范围以外的增减工程，在工程结算时根据施工设计图和工程变更通知书计算工程量，增减工程按招标文件的造价计算依据进行计算后下浮13%作为增减工程结算价；本工程采取随机抽签的方式确定中标候选人，只有经评审合格的投标人才有资格进入抽签程序；工程建安税由招标人代扣代缴。招标日程安排为：2005年2月6日上午9：30分领取招标文件、图纸资料和有关资料；2005年3月22日下午3：30分踏勘现场；2005年3月25日各投标人递交招标文件《确认书》，召开招标答疑会；2005年4月5日，招标人公布本工程投标限价（标底）；2005年4月7日上午9：30分前，各投标人递交投标文件，当日上午9：30分开标。
2005年3月22日，泰诚公司（原名重庆市涪陵建设工程公司）到长江师范学院领取了招标文件、施工设计图纸等资料，并按照规定缴纳了图纸押金。2005年3月25日，长江师范学院组织了工程答疑纪要，其主要内容为：本工程招标施工图工程号为S90181,施工图预算按照规范要求计算，否则视为废标处理。2005年4月5日，长江师范学院向6个经审查合格的投标人公布本工程投标限价为23585857元（标底下浮17%），要求6个投标人的投标报价均不得高于23585857元。2005年4月5日，泰诚公司按照施工设计图、招标文件的规定编制了投标预算书，其预算价为29078220.33元，投标报价为23585857元。泰诚公司编制的投标预算书所涉工程为土建工程、电气工程（安装）和给排水工程（安装），其中土建工程中含有预埋铁件制安、预制钢筋制安、电渣压力焊接、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板屋面隔热等施工项目。2005年4月7日，长江师范学院采取随机抽签的方式确定中标人，泰诚公司被抽中中标。之后，重庆市涪陵区建设工程招标管理站向泰诚公司发出了中标通知书。2005年4月27日，长江师范学院与泰诚公司签订了《涪陵师范学院新校区建设图书馆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工程施工合同》）并将该合同在重庆市涪陵区建设工程招标管理站备案。《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招标书及其答疑纪要、投标人的投标报价书等是中标合同的组成部分；招标范围内的所有工程采用固定包干价为23585857元，承包人的投标报价为招标施工设计图范围内所有工程内容的总造价，投标预算书中漏项、粗糙、缺陷和计算笔误的工程项目均被认为已包含在总报价中（发包人要求不列入预算的分项工程除外），竣工结算不作调整；在施工中新增加工程或者减少工程的费用，按招标文件书的造价计算依据进行计算，计算结果下浮13%作为增减工程结算价，设计变更由设计单位或业主出具书面更改通知，经发包人和监理单位现场代表签字后方可作为结算依据；月进度款按已完工程量造价的6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承包人一次性提供相应工程竣工结算资料审计结束后3个月内支付扣除工程进度款和质保金后的工程尾款，留工程总造价的3%为保修金，该保修金在各分项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10日内付清；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按国家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并每日按未付款的0.1%承担违约金，未支付工程进度款在1个月以内的，承包人不得因此停工；工程竣工后，承包人需一次性提交完整准确的竣工结算报告和结算材料，由发包人委托中介机构复核审查，若审减金额超过承包人报送的结算额10%时，由承包人承担审计费用。在承包人及时提供竣工结算资料并积极配合下，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资料第11日起45日内完成结算审计。
2005年8月8日，泰诚公司进场施工。2006年4月24日，长江师范学院与泰诚公司就图书馆工程相关问题进行协商后形成第十五期会议纪要，其第二条“关于图书馆建设工程结算时执行的预算问题”的内容为：“由于该工程施工招标时是以学院委托中介机构编制的预算来进行的投标报价，特明确在本工程结算时执行学院委托中介机构编制的预算标准。”施工中，泰诚公司曾以长江师范学院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为由，于2005年12月22日、2006年4月、2006年6月、2006年10月多次致函长江师范学院，催促其尽快支付工程进度款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其中，2006年6月申报的欠付工程进度款为900万元，应付利息183870元，2006年10月26日申报的欠付工进度款为650万元。2007年4月14日、25日，泰诚公司以长江师范学院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造成停工为由，先后两次向长江师范学院递交了要求解决施工期间损失的报告。2007年4月27日，本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07年4月28日，长江师范学院与泰诚公司就图书馆工程的遗留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主要内容有：1、该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总额（估算）控制在4100万；2、长江师范学院承担未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所产生的以下补偿费用，同时，泰诚公司放弃合同所约定的其他索赔权利，免除长江师范学院与此相关的其他违约责任；（1）主要设备设施（塔吊、搅拌机、脚手架、模板、扣件）的实际租赁费用，时限和计量以双方核定为准；（2）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同期国家商业银行贷款利息，时限和计量以双方核定为准；（3）主体工程提前完工的奖励，按《工程施工合同》相关约定及相关《会议纪要》和《工作联系单》执行。2007年8月17日，长江师范学院与泰诚公司就图书馆工程的临时设施进行了移交并只制作了移交清单，移交清单载明：移交的设施有木门26扇，铝合金及木门窗22个，钢管约1300米，扣件约596个，房屋面积约700平方米，双方认可由长江师范学院支付35000元。长江师范学院的罗伟、传显捷在该移交清单上签字。
2008年4月2日，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提交了工程结算书等结算资料，其报送的结算金额为49631861.57元，其中《工程施工合同》包干工程因设计变更增加工程价款2297915.67元，合同外新增工程价款为23748088.9元。之后，泰诚公司又向长江师范学院报送了设施设备租金损失、提前工期奖、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利息等索赔事项。2010年12月15日，长江师范学院委托重庆方郡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郡公司）对泰诚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价款及索赔事项进行审核，双方约定按审减金额的8%收取咨询费用。2011年3月9日，长江师范学院将方郡公司初步审核的图书馆工程电子文档转发给泰诚公司，其中，方郡公司初步核定确认的赔偿费用有：电费1000元，提前工期奖144000元，塔机、搅拌机、钢模等设备的租金300780元，共计445780元，对于泰诚公司报送的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资金利息1003791.41元，方郡公司未审核确认。2013年9月22日，泰诚公司就竣工结算事宜致函长江师范学院，提出招标施工图系2005年1月出具，实际施工图系2005年10月审定，实际现场施工图已经对招标所用预算图作了多次调整和改变，要求以施工合同包干价所对应的工程内容及工程量为基础进行结算。2013年10月30日，方郡公司作出审核《报告书》，核定：报送结算金额为49631861.57元，审定金额为36191482.20元，审减金额13440379.37元，审减率为27.08%。2013年11月22日，长江师范学院将审核结果书面告知泰诚公司。2013年12月2日，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回函，仍以实际施工图在招标施工图基础上作了多处调整变更为由，要求以标底载明的工程施工项目和工程量作为结算基数。双方对结算多次协商无果，长江师范学院遂于2014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泰诚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015年7月21日，泰诚公司提起反诉，请求长江师范学院支付工程款并赔偿相应损失。
另查明：截止2006年5月23日止，长江师范学院已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9588152元（含长江师范学院代泰诚公司缴纳的民工保证金471600元，不含双方争议的罚款500元）；截止2006年12月30日止，长江师范学院已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30387252元（不含长江师范学院代扣代缴的税款）。2006年12月31日，泰诚公司返还长江师范学院工程款10050000元。2007年1月30日、31日，长江师范学院又分别向泰诚公司支付工程款3190000元、3460000元，后泰诚公司于2007年4月12日返还长江师范学院工程款3800000元。之后，长江师范学院又陆续向泰诚公司支付工程款。截止2009年8月30日止，长江师范学院共计支付泰诚公司工程款40548529.42元，代泰诚公司缴纳民工保证金471600元、税款934101.76元。长江师范学院代泰诚公司缴纳的民工保证金471600元，泰诚公司已于2007年8月29日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退领。
本院审理过程中，泰诚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重庆精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后，长江师范学院于2014年11月26日以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违反规定私自接触泰诚公司、不按照法院的委托进行鉴定、有明显的倾向性、可能影响公正鉴定为由，书面申请重庆精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回避。本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准予重庆精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回避的决定书。之后，本院依法委托重新选定的鉴定机构重庆华禹工程审价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华禹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重华禹所基鉴（2016）第009号《鉴定意见书》，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36367115.67元，其中《工程施工合同》包干工程因变更设计增加工程造价1401810.17元（人防工程增加434028.48元），包干工程范围外新增工程造价为10746495.41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固定价工程的范围以及设计变更工程的计量计价方式；二、长江师范学院已付工程款金额；三、泰诚公司的损失。
一、固定包干价工程的范围及设计变更工程的计量计价方式
长江师范学院主张，根据招投标文件及《工程施工合同》的规定，招标施工设计图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均为固定包干价，应按中标价23585857元计价，因设计变更导致的增减工程，应以招标施工设计图为基础，结合设计变更通知等设计变更依据计算设计变更增减工程量及工程价款。
泰诚公司主张，根据长江师范学院2006年4月24日的第十五期会议纪要，固定包干价工程为标底载明的工程施工项目和工程量，标底之外的施工项目及超出标底的工程量，属于增加的工程项目或工程方量，应单独计价和计量。本案应以标底为基础结合竣工图等竣工资料计算设计变更工程量和工程造价。
本院认为，首先，标底仅为评标的参考依据之一，并非中标合同的组成部分，只有招标书及其答疑纪要、投标人的投标报价书等才是中标合同的组成部分。长江师范学院的招标文件规定，招标范围以内的工程实行固定价，长江师范学院与泰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亦约定，承包人的投标报价为招标施工设计图范围内的所有工程总造价，投标预算书中漏项、粗糙、缺陷和计算笔误的工程项目，竣工结算不作调整，因此，合同固定价23585857元所对应的工程应为招标范围以内的所有工程，即招标施工设计图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对于因设计变更导致的工程量增减，招标文件及《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在工程结算时根据施工设计图和工程变更通知书计算工程量，按招标文件的造价计算依据进行计算后下浮13%作为增减工程结算价”，因此，招标范围内的设计变更工程，应按该约定方式计量和计价，即根据施工设计图和工程变更通知书计算工程量，按招标文件的造价计算依据进行计价后下浮13%作为增减工程结算价。泰诚公司主张固定价工程为招标标底载明的工程施工项目及工程量，不符合招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其要求以标底为基础计算增减工程量及工程造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次，长江师范学院2006年4月24日的第十五期会议纪要，虽然有“该工程施工招标时是以学院委托中介机构编制的预算来进行的投标报价，特明确在本工程结算时执行学院委托中介机构编制的预算标准”等内容，但并未明确指出招标工程的范围由招标施工设计图范围内的工程变更为招标标底载明的工程施工项目,以及计算设计变更增减工程量（价）的依据由招标施工设计图变更为标底，且即使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意思是对招标工程范围和设计变更工程计量计价方式的变更，由于该变更是对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之规定，该变更亦属无效变更，不得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第三，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其计量计价方式为“合同固定价+合同工程设计变更增减价+合同外新增工程造价”，其计算的合同工程设计变更造价（2297915.67元），既有增加工程项目的价款，也有减少工程项目的价款，该种计量计价方式与“根据施工设计图和工程变更通知书计算工程量”的计量计价方式一致，与泰诚公司在诉讼中主张的“标底工程量（价）+设计变更增减工程量（价）”的计量计价方式不一致。从泰诚公司对招标范围内设计变更工程的扣减项目看，其扣减的C25现浇挖孔桩护壁（定额号IE0027）、C15细石砼找平层（定额号IH0039*5）、M2.5混合砂浆砖墙（定额号ID0004）、C25砼现浇独立柱基础、设备基础、挖孔桩芯工程项目等施工项目，并非标底载明的施工项目，其扣减的另一些项目虽然属于标底载明的工程项目，但扣减的方量与标底方量并不一致，如：人工挖孔桩土方工程，标底总方量为170.890m3，泰诚公司扣减方量为176.103m3；现浇挖孔桩护壁模板，标底总方量为61.389m3，泰诚公司扣减方量为72.827m3，泰诚公司扣减的方量大于标底总方量。泰诚公司扣减的项目、方量与标底不一致，也足以证明泰诚公司不是依据标底载明的施工项目和工程方量来计算增减工程量，而是依据施工设计图和设计变更通知书来计算增减工程量。因此，泰诚公司主张的计量计价方式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长江师范学院主张的计量计价方式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招标设计施工图范围内的工程，按合同固定价结算，因设计变更引起的增减工程，应以招标施工设计图为基础，结合设计变更通知等设计变更依据计算增减工程量，然后按招标文件规定的造价计算依据进行计价后下浮13%作为结算价。
二、长江师范学院已付工程款金额
长江师范学院主张，其已经支付泰诚公司工程款（含代缴税款）41954731.18元，并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证。
泰诚公司辩解，其收到的工程款总金额为40548529.42元。长江师范学院虽代缴民工保证金471600元、代缴税款934101.76元属实，但未将民工保证金收据、税款发票原件交给泰诚公司，故不应从工程款中扣减。对罚款500元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长江师范学院代泰诚公司缴纳的民工保证金471600元，泰诚公司已于2007年8月29日到行政主管部门退领，该款应从泰诚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招标文件规定，工程建安税由招标人代扣代缴，故长江师范学院代泰诚公司缴纳的税款934101.76元，应从泰诚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长江师范学院提交的罚款通知书，仅有长江师范学院现场代表罗伟签字，无泰诚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泰诚公司同意该罚款，故该款不应从工程款中扣减。长江师范学院已付款总金额应为41954231.18元。
三、泰诚公司的停工损失及工程进度款利息等
泰诚公司主张，长江师范学院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造成其停工损失及工程款利息损失。工程完工后，其根据2007年4月29日的会议纪要精神，向长江师范学院报送了停工损失的索赔报告，2011年3月9日，长江师范学院审监处处长张裕建（网名为“乌江飞鱼”）将方郡公司的审核结果转发泰诚公司，除工程进度款利息（报审金额为1003791.41元）未审核外，其余损失核定为（含电费、主体工程提前封顶的奖励、赶工措施费、设施设备租金损失等）共计452750元，长江师范学院应按核定金额支付停工损失，并另支付临时设施补偿费35000元，工程进度款利息损失829462.50元。
长江师范学院主张，名为“乌江飞鱼”的电子邮件发件人不是长江师范学院的职工，不能证明该邮件是长江师范学院对泰诚公司报送损失的核定，况且，该邮件仅仅是征求意见稿，不是最终定稿，且即使发件人是原长江师范学院审监处处长张裕建，因该征求意见稿未获得长江师范学院确认，仍不能作为确认泰诚公司损失的依据。根据2007年4月29日的会议纪要规定，主要设施设备（塔吊、搅拌机、脚手架、模板、扣件）的实际租赁费用，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同期国家商业银行贷款利息，其时限和计量应以双方核定为准，因泰诚公司一直没有报送损失的计算依据，长江师范学院无法进行核定。《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会议纪要》、《工作联系单》均没有规定主体工程提前完工应当给予承包方奖励以及奖励标准，泰诚公司主张的提前完工奖没有合同依据。
本院认为，泰诚公司提交的临时设施移交清单有长江师范学院的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该清单载明长江师范学院应补偿泰诚公司35000元，故对泰诚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根据2007年4月29日的会议纪要，长江师范学院应补偿泰诚公司塔吊、搅拌机、脚手架、模板、扣件等设施设备租赁费用。从常理分析，泰诚公司应该在2007年4月29日的会议纪要之后，向长江师范学院报送了损失索赔报告，且长江师范学院会将该损失索赔报告转交方郡公司审核，因此，泰诚公司提交的发件人为“乌江飞鱼”的电子邮件具有较高真实性，可以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根据该电子邮件，可以认定方郡公司审核后确认的赔偿费用有：电费1000元，提前工期奖144000元，塔机、搅拌机、钢模等设备的租金300780元，共计445780元。方郡公司对于泰诚公司报送的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资金利息1003791.41元未审核确认，因此，泰诚公司对工程进度款利息应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从长江师范学院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情况看，其截止2006年5月23日止已支付工程进度款9588152元，截止2006年12月30日止已支付工程进度款30387252元，且泰诚公司于2006年12月31日向长江师范学院返还超付工程款10050000元。《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月进度款按已完工程量造价的60%支付，泰诚公司没有提供长江师范学院在施工过程中审核确认的已完工程量依据，以及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金额，本院无法计算长江师范学院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泰诚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泰诚公司工程进度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方郡公司审计费。
《工程施工合同》专有条款32.6条明确规定，工程竣工后由发包人组织审计，若审减金额超过承包人所提供的结算额的10%时，由承包人承担审计费用。工程竣工后，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报送的结算金额为49631861.57元，长江师范学院委托方郡公司审计后确认的金额为36191482.20元，审减比例为27.08%，诉讼中，本院依法委托华禹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鉴定的工程总造价为36367115.67元，减少的金额亦超过泰诚公司报送金额的10%。泰诚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价款过分高于实际应得价款，根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泰诚公司应承担长江师范学院委托第三方审计的费用。但是，长江师范学院与泰诚公司在《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审计费的计取标准，而方郡公司收取的审计费用1075150.35元明显偏高，故本院参照诉讼中司法鉴定机构收取的鉴定费金额，确认由泰诚公司承担480000元。
综上，本院认为，长江师范学院在泰诚公司中标后与该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的固定价定工程承包范围及工程造价计价方式，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长江师范学院应支付泰诚公司工程款36367115.67元，临时设施补偿款35000元，电费、提前完工奖励、设施设备租金等445780元，合计36847895.67元，其已经支付了41954231.18元，超付5106335.51元，该款泰诚公司应当退还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泰诚公司向长江师范学院提交的工程结算价款高于长江师范学院委托第三方审计确认价款的10%以上，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第三方审计费用。长江师范学院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泰诚公司的大部分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原告长江师范学院工程款5106335.51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从2013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止）；
二、被告重庆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长江师范学院审计费480000元；
三、驳回原告长江师范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重庆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71555元（原告长江师范学院已预缴），反诉案件受理费246002元（被告重庆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缴），鉴定费480000元（被告重庆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缴），共计797557元，由被告重庆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60002元，由原告长江师范学院负担215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人民陪审员 陈其娟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