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3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燕玲，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
负责人庄燕玲。
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森龙，广东今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林，广东今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乐欣，男。
委托代理人吴芳，广东茂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燕玲、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因与被上诉人宋乐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沙民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系经深圳市南山区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局批准成立的医疗机构，有效期限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17年11月19日，诊疗科目为内科，主要负责人为被告庄燕玲。
2013年2月16日，被告庄燕玲（甲方）与宋乐欣（乙方）签订《诊所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1、合作目标：诊所由乙方进行管理经营，负责医务人员岗前及在岗培训，承担医疗设备投入、市场营销推广、企划宣传费用及医疗成本等一切经费。甲方负责诊所的控制管理。合作期间甲方拥有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牌照。乙方以现金及技术方式出资，投资20万元人民币经营诊所。2、投资方式与资金来源：诊所由乙方投资拓展医疗业务，所有费用如：房租、水费、房屋租赁费、电费、小区管理费、医疗垃圾处置费、卫生费等，以上所需资金由乙方出资投入负�，本合同自双方合作签字起生效并开始运行，甲方是主要负责人，乙方是经营人。3、双方责任和任务：甲方执行对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的医护质量及诊疗技术操作规范检查。监督诊所开展许可范围内的相关医疗服务工作。乙方经营的庄燕玲诊所，只允许经营卫生部门核准的医疗范围。如发生其他医疗纠纷全部由乙方负责及承担一切医疗责任和民事责任。乙方根据实际所需投资购买诊所所需的医疗设备，并负责设备的管理、维修、保养。乙方根据业务需要，开拓市场、制订对外宣传计划，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聘请具有高级专业技术或知名专家组成的诊所高级顾问组，负责专家门诊、会诊，确保诊所的诊断、治疗质量的不断提高。4、合作时间：从2013年3月1日至2017年11月19日。合作期间乙方在三年内必须把负责人变更给乙方有资质的医务人员。如果变更不了，则第四年开始乙方需要支付甲方每个月5000元给甲方负责人，直到乙方变更好负责人为止。诊所牌照原则上不允许转让给第三方，最起码一年内不允许转让，第二年起如需转让第三方要通知甲方同意，否则视为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作，收回所有财产及经营权。如果诊所在乙方经营当中被有关卫生部门撤销牌照，则合作协议同时自动终止。合作期间，甲方有责任和义务协助乙方处理因执业证书和变更负责人需要而办理的事务，所产生的有关费用由乙方支付。在合同生效前一切对外债务、医疗纠纷与乙方无关，甲方全方负责。乙方在经营过程中，诊所全体工作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对工作要高度负责，严格操作规程，防止出现各类事故。在甲方担任负责人期间，乙方及工作人员因工作失误造成医疗意外事故的当事人，需乙方承担所有经营损失的100%责任，严重的按照卫�部门相关法律制度对当事人进行处理。如果由乙方原因导致牌照吊销，乙方需在2个月内赔偿甲方35万元人民币牌照费用作为甲方损失。
合同签订后，2013年3月1日，宋乐欣支付被告庄燕玲200000元，被告庄燕玲给宋乐欣出具《收据》一份，内容如下：“今收到宋乐欣交给庄燕玲诊所转让合作费共200000元整。”
宋乐欣主张因无法变更牌照的更名，要求两被告赔偿宋乐欣因支付员工工资、装修等造成的损失12万元，并提交了房屋租赁协议、收据、销售单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原告于2013年4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宋乐欣与两庄燕玲签订的《诊所合作协议书》无效；二、两被告连带返还宋乐欣诊所转让费20万元；三、两被告连带赔偿宋乐欣各项损失12万元；四、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宋乐欣与庄燕玲双方签订的《诊所合作协议》是否有效。根据双方的协议内容可见，在宋乐欣支付200000元款项后，诊所的所有经营事务、经营费用及经营风险均由宋乐欣承担，双方亦未对经营期间利润的分配进行约定，即由宋乐欣以“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的名义开展医疗行为，被告庄燕玲仅挂名“主要负责人”，且双方约定宋乐欣须在三年内把负责人变更为宋乐欣有资质的医务人员，如未能按期变更，则须缴纳使用费。被告庄燕玲确认收到宋乐欣支付的200000元款项，但该款项亦未用于诊所的经营。故尽管双方协议名称为“合作”，但宋乐欣与被告庄燕玲并不存在合作关系，而是事实上为转让，即在宋乐欣支付约定的20万元款项后，被告庄燕玲将其负责经营的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转让给宋乐欣独自经营，在未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更名之前，被告庄燕�暂挂名负责人，但不负责任何经营事务，亦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结合法院认定的事实，宋乐欣与被告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之间的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庄燕玲应返还宋乐欣200000元。被告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系被告庄燕玲开设的私人诊所，宋乐欣请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宋乐欣主张的赔偿损失12万元的请求，法院认为，宋乐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被告庄燕玲签订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协�自身亦存在过错，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的发生，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宋乐欣与被告庄燕玲签订的《诊所合作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庄燕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还原告宋乐欣人民币200000元；三、驳回原告宋乐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50元，由原告宋乐欣负担人民币1090元，被告庄燕玲负担人民币1960元。
上诉人庄燕玲、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所有经营业务、经营费用和经营风险均由宋乐欣承担”，完全是无视事实的臆造。双方有明确约�，上诉人的责任和义务主要见《诊所合作协议书》第一条。诊所的经营费用主要是人力资源成本，上诉人投入的劳动及附加值本身就是主要的经营费用，其它各种经营费用项目除房租外都是小数目，协议书关于经营费用的约定其实就是一个会计核算方法，诊所正常经营相关费用都可以在诊所收入中承担。诊所是个体经营单位，上诉人作为负责人要承担经营风险的全部责任。2、“未对经营期间的利润的分配进行约定”，属于约定不明。诊所刚开始营业，双方合作刚开始，短期内不会产生利润，需要一定的时间经营才会见效，具体利润分配有待看之后的经营情况再确定。3、变更负责人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只是一项行政管理事项。协议书没有“交纳使用费”一说，一审判决在此又臆造了一个名词，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约定“支付甲方每个月5000元”是一违约责任条�，因为负责人是界定由谁来承担风险，变更负责人即是由被上诉人在三年后承担风险。4、20万元款项首先用于偿还开办诊所产生的债务，上诉人开办诊所花费了30余万元，产生了部分债务，投资融资的款项用来偿还债务是正常的经营行为。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认为20万元即可以“买”下这样的一个诊所，而一审判决就是这样认为的。5、《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列明的“主要负责人”是上诉人，经营风险最终是由上诉人承担，协议书对上诉人的责任和义务亦有明确约定。《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国家扶持医疗机构的发展，鼓励多种形式兴办医疗机构。”涉案诊所是盈利性医疗机构，合作投资是正常的市场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律应该保证正常的市场行为，而非相反。被上诉人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而且，被上�人是执业医师，十分清楚协议书所涉内容。即使协议书和相关文件的个别措辞存在不规范的地方，或有协议书条款不完备、不规范的情形，但完全不影响协议书整体的合法性、有效性。
被上诉人宋乐欣口头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接手诊所后完全独自经营，全部经费均由被上诉人负责，自负盈亏，独立对外承担风险，在整个经营过程中，上诉人庄燕玲没有参与诊所任何经营和事物，也没有提供任何劳动。二、协议书没有对经营利润进行约定，并不属于约定不明，而是没有任何约定的必要，因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润分配的问题，相反对于风险亏损双方约定的非常明确，这就更进一步体现了双方的交易，双方的关系不是合作而是转让。三、协议书中约定三年未变更负责人继续向上诉人每月支付5000元，可以证明两点：1.双方存在转让事实；2.上诉人明知诊所已经转让，自己挂名有风险，想尽快抽身。四、20万元转让费均由上诉人占有，并没有投入到诊所，用20万元的价格买下这个诊所，其实购买的就是这个诊所的牌照，事实上这个诊所没有任何的收入资产，房子也是租的。从整个协议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万元转让费后出资全部的经营费用，全部的风险责任均由其一人承担，上诉人只是挂名，不用承担任何风险，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交易是诊所及牌照的转让，而非合作经营诊所。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诊所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但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实际上是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一审认为协议无效，对理由已作详细阐述，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不再赘述。�议关于上诉人的“责任和义务”只有第一条约定的执行医护质量和诊疗技术操作规范检查以及监督诊所开展许可范围内的相关医疗服务，该约定内容空泛，不具备可操作性和可履行性，实际上对上诉人无约束力，并不属于法律义务范围；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0000元款项后，需负责诊所的所有经营事务、经营费用，经营风险亦由被上诉人承担，虽然双方关于风险承担的约定不一定能免除庄燕玲作为诊所名义上的负责人对外应承担的责任，但可以说明双方签订协议的本意是要被上诉人承担经营风险。对于合作合同而言，利润分配应是合同不可或缺的条款，且一般与风险承担相对应，既然被上诉人需承担所有经营风险，负责所有经营费用，则经营利润归其所有也是顺理成章的，因此，双方未约定利润分配，显然是因为无需约定，而非约定不明或尚未约定。综上，《诊所合作协议书》并不具备合作经营的法律特征，实际上是以合作之名行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之实，上诉人庄燕玲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诊所转让合作费”亦能佐证这一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庄燕玲、庄燕玲西医内科诊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