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邦鼎利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1号B1层C16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中华，北京市灏礼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婷，女，1979年7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邦鼎利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鼎利城公司）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9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婷婷在原审法院称：2013年12月14日，我和邦鼎利城公司在其位于金源购物中心地下一层的实际经营场所签定教育培训合同，约定邦鼎利城公司于2013年12月14日至2015年12月13日期间，为我的孩子授课192次。我在邦鼎利城公司处预存学费22960元。签约当日，我支付了全部预存学费，至2014年6月3日，邦鼎利城公司为我的孩子实际授课12次。未授课时180次，实际课时情况可以我签到为准。2014年6月4日邦鼎利城公司突然闭店，撤离原上课地点，导致我无法继续上课，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的协议，由邦鼎利城公司返还预存而未授课的学费18324元，并支付违约金2296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邦鼎利城公司承担。
邦鼎利城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张婷婷的诉讼请求。我方不同意解除合同，解除权不成就。根据合同履行情况看，张婷婷不存在法定和约定的理由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从签订合同后我们一直在为张婷婷从事少儿培训上课，邦鼎利城公司根据招生情况招聘了老师租赁了教学场地进行了大量的租金投入，即使有些孩子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上课，张婷婷应全额支付上课费用，合同未约定改变上课地点变更就要退费的条款。张婷婷无正常理由也没有请假不到上课地点上课是其自己的行为，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邦鼎利城公司没有关门歇业也没有变更注册地点，只是因为世纪金源要求对房屋进行装修，导致出现邦鼎利城公司不可控的因素，无法使用上课地点。为此我们尽可能快的找到了新的上课地点，新的上课地点与原上课地点坐公交车只有五分钟车程，对授课没有影响。签订合同时，张婷婷还领取了部分赠品，该部分也有相应价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4日，张婷婷与邦鼎利城公司签订了附有入学协议条款的《学生注册表》一份。在《学生注册表中》注明：1、张婷婷作为学生家长同意参加由邦鼎利城公司开展的棒丁英语中心培训课程。课程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2015年12月13日止，共计192次。2、课程总费用22960元。3、优惠赠送整套教材（2年共20套）。入学协议条款包括如下内容：1、如果学员因旅游、时间冲突、生病或者其他正当原因不能参加课程学习，家长应事先向棒丁英语中心提出课程请假的书面申请，经中心审核同意后，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补课。2、家长同意一旦棒丁英语安排学员补课后，如学员依旧未能出席，此课时视为自动放弃，中心没有义务再次补课或者经济补偿。3、家长如因合理原因必须为学员办理中途退学，必须提前一个月提出书面申请，经中心审核同意后，方可办理退款业务，可按下列标准获取学费退费：①协议签订7日内，未上过课程者，扣除中心已经在合同生效后实际付出的费用后，可退还已付课程费用的95％；②已上过全期三分之一以内课程者，扣除中心已经在合同生效后实际付出的费用后，可退还已付课程费用的50％（不包括赠课）；③已上过全期三分之一以上不到一半课程者，扣除中心已经在合同生效后实际付出的费用后，可退还已付课程费用的30％（不包括赠课）；④已上过全期一半以上课程者，恕不退还任何费用。该条款还负有细则说明如下：（1）以银行卡方式支付学费者，需按照银行规定扣除手续费；（2）已向国家交纳的各项税费，需扣除。（3）合同生效后实际支付的费用如：5％品牌管理费，5.5％国家销售税，1-2％刷卡手续费，5％课程顾问佣金。4、本合同在有效期届满时终止或在有效期届满前因完成课程而终止。5、双方对发生的争议如无法协商解决，争议将提交给签约当地仲裁委员会，按照其仲裁规则进行仲裁。
合同签订当日，张婷婷以银行划卡方式预交全部学费22960元。
2014年6月5日，张婷婷收到棒丁英语向其发送的微信，通知其“棒丁英语金源中心因金源商场频繁换位装修，合约改变等问题使中心继续开展教学活动存在障碍。为更好的完成教学活动，通知：一、2014年6月5日——6月24日间停课；二、2014年6月25日当周复课，迁至地址金源起点家园12号商务楼1707；三、具体上课时间负责老师会提前通知”。
2014年6月25日，张婷婷与其他学员家长向邦鼎利城公司提交书面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因棒丁英语金源店在未予学生家长协商的情况下突然迁址，且新店环境很差，家长通知学校从即日起学生不再来新址上学，要求校方返还未上课的剩余课时费。请校方5日内答复。
张婷婷的孩子在棒丁英语最后一次参加授课时间为2014年5月28日，该次为张婷婷孩子参加的第25次授课。但在此前，根据签到表显示，第10次课即4月7日课程，张婷婷的孩子系请假未上课。
2014年6月19日，有其他家长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举报邦鼎利城公司涉嫌未在注册地经营。2014年6月24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向邦鼎利城公司送达《责令改正通知书》（京工商海海淀责改字（2014）02001号）（以下简称责改通知）。责改通知的主要内容为：“经查，你单位在注册住所以外的地方从事经营活动，上述行为构成了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未按规定办理变更登记行为，现责令你单位六十日内办理公司变更登记”。
为证明合同成立、家长交费后发生的各项合理费用情况，邦鼎利城公司提交了学员信息统计表、缴税凭证、刷卡手续费扣费详单等证据材料，上述缴税凭证、刷卡手续费扣费详单等的缴纳税费主体均为北京彩虹星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虹星球公司）。对此邦鼎利城公司表示其公司与彩虹星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同为张国森，有关棒丁英语的宣传工作一开始是以彩虹星球公司名义进行的，有关刷卡设备也是以彩虹星球公司名义申请的，因此相关学费的收取、刷卡收费以及由银行按照账户金额代扣税费均是以彩虹星球名义进行。根据上述证据材料，邦鼎利城公司向法院确认，税费比例为3.4％、刷卡手续费率为0.78％，课程顾问佣金比例为5％，没有品牌管理费。对上述缴税凭证、刷卡手续费扣费详单的真实性，张婷婷予以认可，但对于学员信息统计表中列明的赠品价值情况不予认可。
诉讼中经法院询问，张婷婷表示要求邦鼎利城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张婷婷提交的原授课地点照片与法院在送达过程中拍摄的目前授课地点照片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就双方签订入学协议条款中关于仲裁的约定，因北京市的仲裁委员会不唯一，经法院询问，双方均未能就仲裁机构达成协议，且一致同意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张婷婷与邦鼎利城公司于2014年2月9日签订的学生注册表及入学协议条款（以下合并简称为涉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涉诉协议，双方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
本案系双方在履行涉诉协议过程中，因邦鼎利城公司单方变更合同履行地点，导致双方发生纠纷，进而张婷婷要求解除合同并由邦鼎利城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根据现有证据，双方在涉诉协议中确实未就合同履行地进行明确约定，只能获知合同签订地系金源中心。根据法律规定，如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地点约定不明，则应根据合同签订和履行的具体情况确定。本案涉诉协议系教育培训协议，合同签订地为金源中心，且涉诉协议签订后，实际授课地点亦在金源中心。故法院依法确认涉诉协议履行地为金源中心。2014年6月，邦鼎利城公司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单方变更合同履行地，由金源中心变更为金源起点家园12号商务楼1707号。虽然邦鼎利城公司就此通过微信方式通知家长，但张婷婷对于上述合同履行地点的变更并未认可。通过照片、地图和宣传资料的比较，虽然变更前后的地址在空间距离上并无巨大变化，但两地的外部环境、周边服务保障、停车情况以及授课教室、家长休息区的空间大小、格局均发生了较大变化。由于涉诉协议针对的学员多为三、四岁的学龄前儿童，上述合同履行地点的变更以及随之发生的周边环境、教学环境的变化会给学员以及接送学员的家长带来很大影响。加之变更合同履行地点本身，也对合同的履行状况产生重要影响。张婷婷在邦鼎利城公司迁址后，未参加授课，并向邦鼎利城公司提出异议，应视为张婷婷对授课地点迁移的不认可。故法院认定邦鼎利城公司在未与合同相对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变更合同履行地点，已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对合同目的的实现构成实质影响。张婷婷就此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照上述法律规定，涉诉协议解除后，就赠品而言，由于合同并未就合同解除时赠品的处理进行约定，因此赠品中尚未交付的，不再交付。已经交付的赠品，作为一种优惠促销措施，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亦无须返还或从应退还的费用中扣除。
对于涉诉协议解除后的费用返还。根据协议约定和证据材料，合同成立后，邦鼎利城公司因收费、缴税和组织授课实际支出了部分合理费用，包括税费、刷卡手续费、课程顾问佣金。且根据邦鼎利城公司当庭陈述，上述费用中，税费、刷卡手续费的实际发生比例低于涉诉协议约定，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因此邦鼎利城公司应在扣除上述费用后，将未实际发生的课时费返还张婷婷。就授课次数，根据签到表可以确认第10次张婷婷子女系请假。虽然邦鼎利城公司抗辩称请假只按照约定只有权获得补课，但同样根据协议约定，只有在补课已经安排且学员未能出席的情况下，课程视为放弃。因此对于确认系请假而未接受的授课，实际上学员仍旧享有接受该次授课的权益，故请假课程在未进行补课的情况下，应视为未授课课程。法院确认张婷婷子女实际未接受授课为168次。
根据张婷婷交纳总费用22960元，应扣除：（1）3.4％的税费即780.64元；（2）0.78％的刷卡手续费即179.09元；（3）5％的课程顾问佣金即1148元；上述合计2107.73元。扣除上述费用后，按照未授课168次计算，应退还剩余学费为18245.74元。
对于张婷婷提出的违约金主张。双方在涉诉协议中未就违约金进行约定，且诉讼过程中，张婷婷亦未就邦鼎利城公司违约行为给自己造成的经济损失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张婷婷提出的违约金赔偿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婷婷与北京邦鼎利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学生注册表及入学协议条款；二、北京邦鼎利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张婷婷教育培训费一万八千二百四十五元七角四分；三、驳回张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邦鼎利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的涉诉协议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固定的教学地点进行明确，也未对合同解除条件进行约定，虽我方因不可控因素改变授课地点，但还一直积极履行约定义务，为学员提供英语培训服务，并未有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并不成立；其次，一审法院计算应退还剩余学费时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婷婷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婷婷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认可邦鼎利城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首先，双方签订合同及我们付款地点均为金源中心，其公司宣传册上的地点也是金源中心，因此金源中心实际就是合同履行地；其次，对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谓的不可控因素；最后，对方更换地点的行为直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我方孩子还小，教育地点的路程、环境和交通是我最看重的因素，地方更改后不仅授课地点发生变化，课程质量、环境等都不能再得到保障，因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正确的。另外，关于一审法院计算退还学费的方式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核对相关证据后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另查，涉诉协议在“中心名称”处注明为棒丁英语金源中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学生注册表、交费凭证、宣传材料、微信记录、停课声明、工商举报登记单、责令改正通知书、照片、《关于棒丁英语金源校区迁址后长期交费学员处理方案和承诺》、学员签到表、学员信息统计表、缴税凭证、刷卡手续费扣费详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约束力。张婷婷与邦鼎利城公司签订的涉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邦鼎利城公司上诉主张的焦点是合同没有约定固定的授课地点，故其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涉诉协议在“中心名称”处注明为棒丁英语金源中心，邦鼎利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住所地为金源中心，合同签订地、协议签订后的实际授课地点均在金源中心，庭审过程中邦鼎利城公司亦未表明签订合同时该公司除金源中心外尚有其他授课地点，故综合上述因素，完全可以确认金源中心为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地，此认定既有事实依据，又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邦鼎利城公司上诉认为授课系采取流动式的教学方式，对此上诉理由，没有明确约定，又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法律规定，故法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因邦鼎利城公司在未征得合同相对方张婷婷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变更合同履行地点，已构成违约。
邦鼎利城公司上诉认为，授课地点变更并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不应解除双方的涉诉协议。本院认为，协议授课对象为三、四岁的学龄前儿童，授课地点关系到教学服务、环境安全、交通便利及各项配套设施，故授课地点是家长选择授课学校的主要和重要因素，因此本案中授课地点作为合同履行地已经构成了实现合同目的的条款。邦鼎利城公司擅自变更合同履行地后，相关服务、环境交通等均已发生变化，其违约行为已对合同目的的实现构成了实质性影响，属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支持张婷婷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邦鼎利城公司以变化授课地点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就邦鼎利城公司主张一审应退还学费计算方式错误一节，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涉诉协议约定和证据材料，已经扣除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八十七元，由张婷婷负担一百零四元（已交纳）；由北京邦鼎利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八十三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五十六元，由北京邦鼎利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