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净峰镇湖街。
法定代表人：邱仅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复荣，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力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城东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程连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亚东，河南点石（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南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力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力天公司于2015年3月3日以闽南公司、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闽南公司支付货款140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10月1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未偿还本金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至立案之日违约金为1367704.73元；2、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在第一项请求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闽南公司、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力天公司撤回对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的起诉。2015年5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郑民三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闽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调查审理了本案。闽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复荣，力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力天公司作为供方，与闽南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交货地点为河南省新郑市龙湖镇华南城闽南建筑工地，需方接收负责人为许钦红、黄国兴、陈林忠，其三人有权签收送货单据及相关业务凭证，并接收钢材，负责人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需方承担责任；供方承担运输和装卸费用及接收前的其他费用，但钢材按照合同运至需方工地后，由于需方原因产生的费用由需方承担；钢材价格以供方收到需方订货单之日“我的钢铁网”公布价格为基础，指定品牌为安钢、邯钢、济钢，每吨上调150元，如无相关厂家单价，以同等次厂家价格为准，需方接收钢材时签字视为认可该批钢材价格，价格包含钢材单价、运费、装卸费、含税，若不含税每吨下调100元；供货总量约为50000吨（本数量为暂定，以实际交付为准），供货期限按7个月，付款方式为现金或银行转账。签订合同当日开始，供方按合同要求向需方供货，每月30日进行货款结算，次月25日前需方向供方支付上月已结算钢材总价款的80%，每月剩余的20%钢材款在需方主体工程封顶后2个月支付完毕；供方未按照合同送货的，除不可抗力外，应向需方支付本批钢材金额的万分之七作为违约金，需方未按时支付货款应每天向供方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七作为违约金等。力天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闽南公司处加盖闽南公司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后，力天公司依约向闽南公司供应钢材，闽南公司予以接收。
2014年10月14日，力天公司与闽南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债权人力天公司，债务人闽南公司郑州华南城项目部，监督承诺人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债务人因项目拖欠债权人钢材款30190157.6元，债权债务人共同达成如下付款协议，同时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作为监督承诺人，如债务人未按时还款，则由监督承诺人从债务人工程款中直接截付给债权人。现各方对还款达成如下协议，自愿共同遵守，1、截止2014年10月14日，债务人尚欠债权人钢材款金额为人民币30190157.6元，利息总计4000000元，合计34190157.6元，此金额为已开具发票金额。经债权债务人协商同意后，需要支付承兑汇票时，其贴现费以及需要债权人提供发票的费用，由债务人全部承担；2、债务人承诺上述债务本息于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付清，于2014年11月15日前付12190157.6元，于2014年12月15日前付11000000元；于2015年1月15日前付11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到付款期仍未付款，利息将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并每月十五日前支付；3、如债务人未按照上述约定时间支付利息，则债权人有权提前要求偿还债务，如逾期未偿还本金，则按照日千分之一支付逾期偿还期间违约金，直至全部还清；4、如因本还款协议引发纠纷，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5、本协议签字并盖章后生效；6、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前期合同不再起法律效力。力天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闽南公司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加盖有公章，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未加盖公章，仅在监督承诺人处手写有“张林清”字样。
还款协议签订后，闽南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付款500万元，2014年12月15日付款5190157.6元，2015年1月19日付款200万元，2015年1月19日付款400万元，2015年1月22日付款400万元，2015年2月17日，付款40万元，共计还款20590157.6元。对上述付款数额双方均予以认可。
力天公司诉请闽南公司下欠货款数额为1400万元，系按还款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内容得出，即：“截止2014年10月14日，债务人尚欠债权人钢材款金额为人民币30190157.6元，利息总计4000000元，合计34190157.6元……”即尚欠钢材款数额为30190157.6元-已付款20190157.6元＋利息4000000元=1400万元）。闽南公司辩称下欠货款数额为960万元，即总欠款30190157.6-已付款20590157.6元=960万元，双方差距在闽南公司未将还款协议第一条的“利息400万元”计算货款数额内。
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债务人承诺上述债务本息于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付清，于2014年11月15日前付12190157.6元，于2014年12月15日前付11000000元；于2015年1月15日前付11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到付款期仍未付款，利息将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并每月十五日前支付”，签订还款协议书后，闽南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还款500万元，逾期付款5天，按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为25000元；闽南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付款5190157.6元，逾期付款30天，依据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为155704.73元；2015年1月19日，闽南公司付款200万元，逾期65天，违约金为130000元；2015年1月19日，闽南公司付款400万元，逾期35天，违约金应为140000元；2015年1月22日，闽南公司付款400万元，逾期38天，违约金数额为152000元，上述逾期违约金共计602704.73元。
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闽南公司未偿还本金，按千分之一支付逾期偿还期间的违约金，直到还清。截止力天公司起诉时尚未支付货款数额为13600000元，其中300万元应于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逾期79天，违约金为237000元；10600000元货款应于2015年1月15日前付款，至力天公司起诉时逾期48天，违约金数额为508800元，共计745800元。
庭审中，闽南公司提交2013年3月18日，闽闽建（2013）42号《关于启用项目部印章的通知》一份，该份文件载明：“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我公司承建贵单位的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因工程管理的需要，现篆刻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椭圆型塑质印章壹枚，该印章仅用于郑州华南城工程往来文件签收，安全、质量施工技术资料管理，自即日起启用，谨此函告。”据此闽南公司辩称，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及还款协议书上均加盖的是闽南公司郑州华南城项目部的印章，项目部仅是该公司为管理涉案工程设立的一个临时机构，不能以项目部名义对外进行民事行为，钢材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应为无效，故其不应按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力天公司400万元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1月1日，力天公司与闽南公司所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及2014年10月14日，双方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均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力天公司如约向闽南公司提供钢材，闽南公司接到钢材后，未依约支付货款，系违约，应承担支付欠款及违约金的责任。
关于本案两份协议的效力问题。闽南公司依据其公司的内部文件认为项目部系临时机构，无权对外进行民事行为，故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书应为无效，但其公司的内部规定，没有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且闽南公司亦按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进行了实际履行，故其该项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闽南公司总还款数额问题。依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闽南公司截止2014年10月14日尚欠力天公司货款共计30190157.6元。出具还款协议后，闽南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付款500万元，2014年12月15日付款5190157.6元，2015年1月19日付款200万元，2015年1月19日付款400万元，2015年1月22日付款400万元，2015年2月17日，付款40万元，共计还款数额为20590157.6元。
关于本案的欠款数额问题。力天公司诉请的欠款数额为1400万元，但力天公司起诉时未将闽南公司2015年2月17日付款40万元计算在内，由于力天公司对闽南公司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均予以认可，故应将该40万元在下欠总货款中予以扣减。还款协议书的第一条载明：“……钢材款30190157.6元，利息总计4000000元，合计34190157.6元……”，其中关于利息400万元，系双方对前期钢材买卖合同所欠利息约定，根据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已将该400万元利息计算在下欠货款本金范围中，故力天公司诉请将该400万元利息计算在欠总货款数额之内，符合还款协议约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故本案闽南公司实际下欠货款数额应为：总欠款30190157.6元-已付款20590157.6元=尚欠货款9600000元＋前期钢材买卖合同总利息4000000元=13600000元。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按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两项合计，闽南公司应偿还力天公司违约金数额为602704.73元＋745800元=1348504.73元。闽南公司辩称本案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但还款协议书上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明确具体，逾期付款，系闽南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约所致，且本案逾期付款本金金额达13600000元，违约金数额为1348504.73元并不算过高，故对于闽南公司要求对违约金进行酌减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诉讼中，力天公司当庭撤回对郑州华南城有限公司的起诉，系当事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
综上，力天公司起诉要求闽南公司偿还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起诉时未将闽南公司最后一次还款40万元计算在内，原审法院予以扣减，闽南公司辩称本案协议应为无效，及违约金约定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南力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货款13600000元及违约金1348504.73元，合计14948504.73元；二、驳回河南力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6元，均由闽南公司承担。
闽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1、本案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书并非闽南公司与力天公司所签，不在双方之间产生法律效力。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只是闽南公司为管理工程的一个临时机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在闽南公司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其加盖印章的两份协议依法无效。闽南公司虽向力天公司支付货款，仅是基于不当得利之由履行职务，并未认可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书关于单价、数量、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有关约定，因此，若对涉诉货款进行结算须双方进一步协商约定，原审判决据上述两份协议认定闽南公司还应支付1360万元货款错误。2、结合前述，还款协议书因未经闽南公司确认自始无效，力天公司请求的400万元利息是其单方陈述，不属于闽南公司所应支付的货款。在力天公司起诉主张1400万元货款及违约金，并未诉求400万元利息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认定该400利息为拖欠货款总额的一部分并予以支持缺乏事实依据。3、力天公司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一主张的违约金实系拖欠货款的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利息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力天公司的利息请求超过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便按违约金定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应以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为限。因此，力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原审判决以日利率千分之一支持与法不合。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力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力天公司答辩称，华南城工程系闽南公司承包，其郑州项目部所刻印章也经闽南公司同意且代表闽南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力天公司与之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400万元利息是经过双方协商，力天公司在作出巨大让步后达成的数额，如果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闽南公司所欠利息不止40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是双方当事人合同、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闽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判决。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经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闽南公司应否归还本案货款及违约金，原审判决确认的货款及违约金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州华南城相关工程由闽南公司承建，为此，闽南公司设立临时机构闽南公司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负责该工程相关事务。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作为闽南公司的内设机构，其行为后果应由闽南公司承担。为购买该工程所需施工钢材，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与力天公司签订本案钢材购销合同。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履行与其职位相关的行为，代表了闽南公司。该买卖合同签订后，闽南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向力天公司给付过钢材款，是闽南公司对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行为，反映了闽南公司对其内设临时机构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签订该买卖合同的知晓与认可。此后，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与力天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是对前述买卖合同的结算。本案纠纷发生后，闽南公司以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是其临时机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无法以自身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抗辩及上诉主张在闽南公司不追认的情况下，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书无效。闽南公司的主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合郑州华南城工程项目部处理郑州华南城相关工程相关事务的设立目的。闽南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钢材购销合同、还款计划书均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2013年1月1日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了需方闽南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2014年10月14日还款协议书中约定了闽南公司截止该日所欠货款及利息。还款协议书中表述的钢材款利息400万元虽与钢材购销合同中表述的违约金用词不同，但分析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还款协议书中的400万元利息，应是基于钢材购销合同中违约金约定而形成。在还款协议书中，双方当事人将闽南公司所欠货款和400万元利息作为已开具发票的买卖合同结算款项本金，而非区分是货款还是利息性质，一并重新约定了还款时间和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基于此，力天公司将闽南公司未偿还款项均作为货款提起诉讼，并无不当。闽南公司上诉主张力天公司未诉求400万元利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一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情形，但原审法院仅按照该约定，将闽南公司已偿还款项按照逾期天数、未偿还款项截止至力天公司起诉之日，计算了闽南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违约金，对力天公司主张的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违约金并未支持。故，纵观本案，原审法院对闽南公司应承担违约金的处理，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适当，闽南公司实际承担的违约金并不过分高于力天公司的损失，本院对原审判决此部分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闽南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6元，由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魏 一 凡
代理审判员 孔 庆 贺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彩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