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581刑初511号公诉机关：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班某，女，196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6月4日被梅河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4年7月8日被逮捕，于2015年6月3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甘雨忱，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以梅检公诉刑诉（2014）2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班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2014）梅刑初字第233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班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班某不服，向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5）通中刑终字第6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梅刑初字第191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班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班某不服，向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吉05刑终51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再次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案件审理期间，经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春伟、王欣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班某及其辩护人甘雨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梅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班某于2009年以来，因其丈夫黄某工伤待遇及本人社保档案问题多次到各级政府机关上访。2012年3月14日被信访部门信访终结，确认为无理访。该人以上访为名，多次来到中南海周边、天安门地区等国家明令禁止信访活动的地区进行滋事活动，并多次到梅河口市政府、梅河口市经济局以“装病、躺地、哭闹”等方式进行扰乱单位秩序活动。并以实施上述行为相要挟，于2012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人班某先后18次向经济局干部索要钱财，梅河口市经济局因惧怕产生社会影响，被追究责任，被迫违规以困难补助的方式支付给班某人民币共计25271元。其中，2012年9月“十八大”召开前期，被告人班某扬言到北京非访，并到经济局以“哭闹、装病”等方式相要挟，稳控单位梅河口市经济局多次对其劝解，班某以家庭困难为名向梅河口市经济局索要人民币2300元，如不满足其提出的条件，就会到北京非访。2012年11月3日梅河口市经济局被迫违规用公款支付给班某人民币2300元。其中，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前期，被告人班某扬言到北京非访，并到经济局以“哭闹、装病”等方式相要挟，稳控单位梅河口市经济局多次对其劝解，班某以困难补助方式向梅河口市经济局索要4000元钱，如不满足其提出的条件，就会到北京非访。2013年11月15日梅河口市经济局被迫违规用公款支付给班某人民币4000元。其中，2014年元旦，被告人班某以家庭困难为名向经济局索要3000元钱，并以“哭闹、装病”等方式相要挟，如不满足其提出的条件，就会到北京非访。2014年1月28日梅河口市经济局被迫违规用公款支付给班某人民币3000元。其中，2014年3月“两会”前期，被告人班某扬言到北京非访，稳控单位梅河口市经济局多次对其劝解，2014年3月，班某、黄某购买到北京火车票，扬言不给困难补助就会到北京非访。班某以家庭困难为名向梅河口市经济局索要人民币6000元，2014年3月31日，梅河口市经济局被迫违规用公款支付给班某人民币6000元。其中，2014年4月10日，被告人班某与其丈夫黄某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梅河口市经济局与班某联系后，班某要求为其购买返回梅河口市的火车票，并要求给其补助，否则继续在北京非访，梅河口市经济局被迫同意支付其3000元，并报销其返回梅河口市的车票。2014年4月15日，梅河口市经济局被迫违规用公款支付给班某火车票钱271元。2014年4月30日，梅河口市经济局被迫违规支付给班某人民币3000元。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班某以实施非正常上访相要挟，向国家机关单位多次索取财物，数额较大，且在其信访诉求三级终结，仍固执己见，多次到政府部门、北京非访，严重影响了国家机关办公秩序及社会管理秩序，其寻衅滋事是手段，敲诈勒索是目的，二者具有关联性，属寻衅滋事与敲诈勒索的牵连犯，应从重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班某辩称：1、我的诉求是要求依法依规解决我丈夫黄某的问题，按照国家政策和相关规定享受待遇，还他一个公道；2、要求撤销梅河口市人民法院的两次判决，改判我无罪，给我一份公平、公正的判决。被告人班某的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班某涉嫌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本案的起因；班某多年上访，是因其丈夫黄某身份证信息被他人冒用——“被退休”，导致黄某不能享受工伤待遇，不能享受残疾人提前退休的待遇。根据省政府相关文件，黄某具备下岗工人、残疾人、男性、年满五十周岁、养老保险缴费年限满十五年提前退休的条件，但通化市人民政府《关于梅河口市黄某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答复称：“关于办理病退一事，等今年省病退文件下达后，可按照文件要求由本人申请参加病退”。“黄某没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他人无法用其身份办理退休”。对于上述答复，班某不能接受，于是进京上访。二、信访问题三级终结不等于权利终结；虽然班某的上访问题已经“三级终结”，但这些并不能否定班某上访的合理性和合法性。三、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班某没有强拿硬要公私财物。经济局的局长、副局长在询问笔录中（P.49、P57）都谈到后来给班某困难补助数额较大，“考虑到进京上访会给我市带来不利影响和到北京接访会产生几千元的费用。”证人肖某在回答“你们单位为什么给她（班某）困难补助”时答到：“接访产生的费用远远高于给他的困难补助”。无论“为了防止其进京上访而给我市带来不利影响”还是考虑到“接访产生的费用过高”，都说明班某不是强拿硬要公私财物。班某家是低保户，作为班某的信访包保单位，也是黄某原用人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梅河口市经济局，班某向其提出生活帮助，在情理之中，更何况许多情形下是经济局为了维稳主动给予；公诉机关出示的“困难补助审批表”，其中明确标明申请人姓名、年龄、申请理由、补助标准、单位意见、分管科室意见、分管局长意见、本人签字，还需提供本人身份证复印件；这些恰恰证明了班某领取的是困难补助款而不是强拿硬要的非法所得，班某没有强行索取公私财物的行为。而现在经济局以敲诈勒索向公安机关报案，失去了作为政府部门应有的诚信。（二）班某没有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公诉机关诉称，班某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天安门地区进行滋事活动，根本不存在。《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构成寻衅滋事罪。在《现代汉语词典》中“起哄闹事”是指许多人故意胡闹、捣乱；“许多人”一般是指三人以上。本案中，既没有班某伙同多人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的证据，也没有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证据。班某只是上访，维护其合法权益，其行为《刑法》并未规定为犯罪。“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现指控班某构成寻衅滋事罪，违反了罪刑法定原则。四、信访是公民的宪法权利，任何人不得对信访人打击报复。本案疑是一起打击报复信访人的案件。案卷材料显示：2014年5月10日，吉林省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给梅河口市人民政府发出了《关于班某进京非正常上访的证实材料》，其结尾为：“建议你们对其违法行为依法给予严肃处理。”辩护人查阅了《吉林省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工作职责》，其中并没有被授权向下级人民政府提出建议，可见吉林省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向梅河口市人民政府提出“建议”（名为建议，实为指令），是行政越权行为。此后梅河口市公安机关开始侦查活动：2014年5月30日对关某的询问、2014年6月3日对张某、李某1的询问，都是在本案立案之前，注意：立案时间是2014年6月4日。公安机关的“立案登记表”和“抓获经过”表明，公安机关是先抓人后立案，这不仅仅是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而是事先安排好的打击报复信访人。“如果政府和司法系统利用刑法联手对付上访群众，是极其危险的信号，往往会造成极大的不公正。”辩护人清楚，对于本案，合议庭成员有着极大的压力，压力再大，大不过司法对公正的追求，没有独立、公正的司法，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班某的辩护人在前两次庭审中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录音光盘，证明黄某被冒名顶替事实；2、梅河口市社保局退休人员管理证明，证明黄某有三年参保信息；3、吉林省政府文件4份，证明黄某属残疾人、有工伤、企业改制的人员，年满50岁可办理退休，现在黄某办理不了退休；4、黄某的身份证、残疾证，证明黄某的退休年龄和范围；5、1986年黄某检查报告单，证明黄某受伤的事实；6、证明报告。证明黄某受工伤的事实；7、黄某连续15年以上缴纳社保的事实，证明黄某可以提前退休；8、班某残疾证，证明班某精神残疾；9、黄某低保证，证明被告人家庭困难。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班某因其丈夫黄某工伤问题、病退问题及社保档案被人冒名顶替问题多次到各级政府机关及北京上访，为此，梅河口市经济局、梅河口市人民政府信访部门、通化市人民政府信访部门作出班某信访事项答复意见、复查意见及复核意见，于2012年3月14日三级信访终结。班某在信访问题终结后，分别于2012年12月4日、2013年5月1日、2013年6月19日、2013年6月20日、2013年6月26日、2014年4月10日去非信访接待场所的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进行非正常信访活动，因此多次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并于2012年6月13日被梅河口市公安局行政处罚（未执行）、2013年6月27日被梅河口市公安局行政处罚两次。班某于2014年6月4日被抓获归案。在本次庭审过程中，公诉机关及被告人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质证意见与前两次庭审意见一致，经被告人同意，无需再次举证、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书证案件来源、法律手续、抓获经过、被告人户籍信息、情况说明、低保证明、吉林省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证实材料、梅河口市经济局、梅河口市人民政府信访部门、通化市人民政府信访部门答复意见、复查意见、复核意见、复查、复核申请书、连续足额缴费15年以上证明材料、个人已参保证明、工资核定表、证明报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访信、检查报告单、梅河口市社会保险局档案中心证明、特困补助审批表、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西城分局训诫书、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工作说明、梅河口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上证据证明班某在信访问题终结后，多次到北京禁止信访活动的区域非正常信访及被处罚情况。2、证人证言证人蒋某证实：我是梅河口市经济局信息科科长，班某是我单位包保的信访户，她的信访诉求已经三级终结了，每逢重大节日和会议都来我们局要钱，有时还去北京一些部委办公地点非访。证人李某2证实：我是梅河口市经济局企业管理办公室副主任，班某是我们局老上访户了，但她反应的信访问题已经三级终结了，她总来局里和市政府哭、闹，还总去北京登记，有几次北京信访工作人员接到了，送回梅河口市。证人关某证实：我是梅河口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负责市政府南门保卫科日常接待进出人员事务，班某是老上访户，总来市政府找领导反映问题，还自带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开始装抽、吐白沫，也不听劝阻，每次都被经济局的人接走。证人李某1证实：我是梅河口市经济局局长，班某是我局包保的信访重点户，她的信访案件已经三级信访终结。证人肖某证实：我是梅河口市经济局行政审批办公室主任兼会计，班某是我局老上访户，他每次来闹完从我这领钱，数额不等，一共支付其2万多元，有支出帐目。证人张某证实：我是梅河口市经济局副局长，班某是我单位包保的信访户，但这个案件被认定为无理访，三级信访终结了，之后班某去北京非访十多次，都是去天安门地区和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每次都是我局与市驻京办的夏某联系接访。证人陈某1证实：我是梅河口市经济局食品工业科科长，班某是我局老上访户，录音材料中没有我，也没有王某，我听里面应该是信访局的陈某2科长和于某，还有一个还像是当时经济局的局长刘某，黄某2009年开始到信访局反映他社保档案被人“冒名顶替”办理退休了，我当时在轻化局当科长，当时我向于某汇报，认为他社保如果真被他人冒用了，我们好替他讨个说法。我们经过调查，黄某的养老保险没有被其他人冒名顶替，后来由信访局牵头组成调查组，汇集好几个部门详细的调查了黄某信访的事情，最后结果是黄某提出的冒名顶替根本不存在。证人王某证实：我是梅河口市政府法制办副主任，2009年2月开始任梅河口市经济局副局长，管企业改制遗留问题。班某、黄某是经济局的老上访户了。录音材料中没有我，录音材料里主要是于某副局长和陈某1科长、里面提及的王局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我当时没有与黄某见面，也没有和他对话。证人刘某证实：我是梅河口市司法局副局长，我2008年11月至2012年12月，在梅河口市经济局任局长。班某、黄某是经济局的老上访户了。他们说黄某的档案被冒用办理退休了，不能接续养老保险，要求找回档案并办理退休，实际上社保局有黄某的档案，能够正常接续养老保险。信访局有（定性）材料，具体我不清楚。这录音里面的声音没听出来有我，我听到里面有于某、陈某2、好像有陈某1，里面他们谈话的时候没有听到我的声音。证人陈某2证实：我是梅河口市信访局工作人员，现已退休。（班某、黄某）是上访户，涉事单位是梅河口市经济局。他们说黄某的档案被冒用办理退休了，不能接续养老保险，要求找回档案并办理退休，实际上社保局有黄某的档案，能够正常接续养老保险。录音里有我，这个录音应该是2009年的时候录的，也就是黄某夫妇开始上访的时候，黄某2009年开始到我们信访局反映他社保档案被人“冒名顶替”办理退休了，我们当时在信访局接待他，我当时看他有病，就帮他们联系轻化局，因为他原有单位隶属轻化局，我就帮他们联系轻化局于某书记，当时我和于某书记认为他社保如果真被他人冒用了，我们好替他讨个说法。（后来知道，黄某就把最初上访我们帮他分析被人冒名顶替的事给录下来了）我们经过调查，黄某的养老保险没有被他人冒名顶替，后来我们信访局牵头组成调查组，详细的调查了黄某信访的事情，最后结果是黄某提出的冒名顶替的事根本不存在。我们把调查结果告诉给黄某、班某后，他们总去上访，而且黄某提供出来录音也给我们听过，录音确实是我和于某书记谈话内容，我和于某书记最初在探讨他被人冒名顶替的时候，被他录音的，录音是他断章取义的，掐头去尾，没有把全部谈话内容录下来，而且这个录音是黄某最开始上访时录的，我和于某书记在没有去调查，没有形成调查结论，按照他所说的，分析出来的，所以黄某后来多次把我们这个谈话内容说是有人冒用他身份证办理养老保险的证据。2009年开始他们总来找我们反映问题，这个录音确实存在，内容是在没有核实，没有经过调查，在我们帮助他们分析事实的时候他们录的。但是黄某、班某夫妇2012年经过三级终结，已经认定为无理访。3、被告人班某的供述与辩解我因为我丈夫黄某在职期间发生工伤，未能享受工伤待遇并办理病退，及其社保档案被人冒名顶替一事上访，我到过梅河口市政府、北京上访，我反映的问题没人给我解决，还给我三级终结了，梅河口市经济局每次都是给我点钱作为困难补助，让我回家。北京各大部委我都走遍了，我去北京中南海地区和天安门附近上访是想让中央重视，从而给地方政府施压，给我解决问题，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去这些地方非访的，北京公安机关把我送到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梅河口市驻京办的夏某接的我，之后经济局的人就把我接走了，有的时候被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我被拘留过一次，有的时候直接给我点困难补助，我就回家了。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够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人班某违反信访规定，未依法合理表达自己的诉求，多次到北京非信访接待场所滋事，严重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敲诈勒索罪，经本院审理认为，班某的犯罪事实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敲诈勒索罪，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信访三级终结不等于权利终结，信访系公民的权利，不能否定班某上访的合理性及合法性；班某未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认定班某犯寻衅滋事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辩护观点，经查被告人多次到北京重点地区滋事，多次被公安机关训诫并告知到上述地区信访系违法行为后，仍不思悔改并继续多次到上述地区滋事，严重扰乱公共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悔罪表现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班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4日起至2015年6月3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判长  刘志佳审判员  田 硕审判员  岳政超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