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适者品顿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庭园路5号2909房、2910房。
法定代表人：徐子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茜，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家乐，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子平，男，196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代理人：欧阳茜，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家乐，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花，女，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孙宏，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子隆，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适者品顿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适者公司）、徐子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庆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适者公司、徐子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庆花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与适者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是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不是王庆花。原审判决认定与适者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是王庆花没有依据。1.王庆花请求适者公司支付2010年4月26日前的销售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中，2010年4月26日前只有一百多页的发货清单，且发货清单没有显示发货人是王庆花；2.王庆花请求适者公司支付2010年4月26日后的货款或返还货物。其提交了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该协议虽是王庆花签名，但由于王庆花是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庆花亦确认发货清单中的陶瓷是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提供的。因此，不能单凭该协议签名就认定是王庆花的个人行为，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根据王庆花提交P186发货清单，标题为“2011年5月12日永恒陶瓷发货清单”；其提交的证据P191，显示“应付永恒陶瓷货款”、“应付永恒陶瓷往来账”。该页还显示“王总私人借款21760”元。此处的王总指王庆花，若供货是王庆花个人行为，该页内容不会出现“永恒陶瓷”，只会出现“王总”；其提交的证据P192,标题显示“2014年1月-9月永恒陶瓷销售款”，表格下面写明“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王庆花从2008年至2014年货款汇入农行6228480682354425212龙巧云账户”。若签订合同是王庆花个人行为，则没有必要写上“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以上可证实与适者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是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王庆花是代表“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王庆花原审时称其指定永恒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则王庆花必会将货款支付给永恒陶瓷公司。王庆花应提交相关证据，否则只能证实王庆花是代表公司实施民事行为的。因此，王庆花原告主体不适格。
（二）适者公司仅确认收到部分发货清单中共1826843.79元的货物。在没有证据证实适者公司签收货物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仅凭发货清单中的一个“姓”的签名，就认定是适者公司的工作人员的签名、认定该签名代表适者公司签收货物依据不足。货物都是船运，提单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提货证据，但王庆花却不提供提单，可见发货清单是虚假的。
（三）原审判决直接用王庆花发货金额减去王庆花确认收到的款项，认定适者公司尚欠货款1848859.76元没有依据。《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不是买卖性质的协议，是代为销售的合作协议。根据协议约定，适者公司（乙方）收到甲方货物后，并不拥有所有权，只有销售经营权。适者公可代甲方销售货物，货物销售后，适者公司再按照发货清单上的价格支付款项，该款项是销售款不是货款，货物销售价与发货价的差额是适者公司的销售报酬。适者公司待货物销售后，再按发货价支付销售款，这一点王庆花在原审中亦确认。王庆花要求支付594738.54元，其计算理据是用适者公司的销售款减去王庆花已收取的款项，计算出未支付的销售款。其诉请第二项王庆花更包括返还货物。原审判决将有区别的两个诉讼请求，简化为一个支付货款的请求，且抹去了双方作出盘点和结算的事实是错误的。
（四）原审判决没有查明《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是盘点及结算的协议。该协议签订时，适者公司已将前面的销售款支付完毕，适者公司2010年4月后支付的销售款是该协议约定的库存货物以及该协议签订后发货清单货物的销售款。原审判决支持王庆花将适者公司支付的全部销售款，均当作是2010年4月26日前货物的销售款予以扣减，得出欠款的计算方法是错误的。1.《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不但约定了双方的合作方式是代为销售方式，还对双方2009年的销售款进行了结算，“2009年期间。经双方结算，乙方欠甲方人民币元”，该处款项是空白的，因为经结算适者公司己将2009年发货清单上货物的销售款支付完毕，没有欠付。2.协议对2009年的销售款进行结算，证实2009年前的销售款，适者公司已支付完毕。(1)既然协议只对2009年进行结算，则可证实2009年前的销售款项，适者公司己支付完毕，否则协议不会只对2009年进行结算。(2)王庆花确认适者公司支付的总销售款为2646958.63元，但其中1269802.48元是签订协议后才支付的。根据王庆花计算，签订协议前，适者公司的销售款是3241697.17元，该销售款减去签协议前适者公司支付的1377156.15元，即适者公司尚欠1864541.02元未付。若销售款未付，王庆花不会在协议不提反而继续合作，且6年都没有追讨该笔欠款，明显不符常理。因此，对协议中结算条款的理解，只能是2010年4月26签订协议前，适者公司已支付了全部销售款。根据王庆花提供的发货清单，2010年4月26日签订协议后，发货清单货物共947876.42元。根据徐子平的银行流水，2010年4月后，适者公司共付款1269802.48元，减去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库存金额418616.6元（后双方约定打九折后再补差价716元，实际需支付库存金额为377471元），共付销售款为892331.48元。与发货金额947876.42元，相差为55544.94元。
（五）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
被上诉人王庆花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适者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庆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适者公司立即向王庆花支付货款594738.54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2.判令适者公司立即返还（支付）王庆花1254121.22元货物（货款）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3.判令徐子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适者公司、徐子平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开始，王庆花向适者公司供应陶瓷、纸品、食品等货物。2010年4月26日，王庆花（甲方）与适者公司（乙方）签订《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根据乙方需求，将采购的货物发给乙方在老挝的销售网点销售，双方根据销售网络的需求情况，随时联系采购和发货的各项事宜。甲方安排装柜发货后，应将货物清单和提货单及时传送给乙方，乙方应当安排老挝的相关销售网点及时提货。提货单上发货人名称，甲方指定由货运代理人按柜确定；乙方的收货单位，由乙方指定，有变动时通知甲方。乙方提货后，应当根据货物清单清点验收。箱内包装的具体件数，被抽检时发现有少掉2%以上的，甲方要负责任，对少掉的部分罚赔五倍。货物破损超过5%的，由甲方负责。货物验收后，乙方负有管理货物的责任。甲方提供的货物清单，应当列明具体货物的货号、品名、箱数、包装率、件数、单价、金额、体积、重量等，同时注明发货的货柜号和封签号。发货清单，乙方按柜盖章，或者定期按柜盖章。乙方应当按月及时统计销售情况，并按照销售数量和甲方发货清单价格，将销售款及时汇到甲方指定的帐户。陶瓷货款，应当在次月的20日前，将货款汇给甲方；其他货款，应当在次月的5日前，将货款汇给甲方。乙方拥有销售经营权。但不论乙方采取什么样的营销和竟销方法，乙方均应按甲方货物清单列明的价格支付给甲方销售款项。特殊情况下，乙方要求甲方让利的，乙方必须提出书面的具体让利方案，经甲方正式确认同意后实施。一般半年进行一次盘点和结算。截止盘点日的甲方发货数量，减去乙方仓库和商店的货物数量，依照甲方货物清单列明的价格计算应付给甲方的款项，对照已付款项，双方多退少补。甲方发给乙方的货物库存，根据乙方2010年4月份的盘点结果：库存陶瓷：万象仓库68976.99元，湖顶商场107796.51元，以上盘点结果的货物金额不包括以下货物金额：2010年3月中旬，甲方发给乙方在老挝的销售网点的货物129468.4元；2010年4月中旬，甲方把在泰国的货转给乙方在老挝的销售网点的货物112374.69元。上述货物，由乙方负责管理，并按照本协议的盘点和结算办法同甲方进行结帐和付款，并及时付款给甲方。乙方承诺从2010年4月起的12个月内平均付还甲方。
王庆花提供从2007年6月至2011年5月12日供货给适者公司发货清单，上述发货清单中分别有“徐”签认、“适者公司”盖章签认、“陈彩丽”签认、“付细霞”签认。总供货4495818.39元。王庆花确认共收到适者公司、徐子平货款2646958.63元。
2016年9月28日，适者公司、徐子平提供的庭审补充意见，关于发货清单“徐”字的签名是否徐子强签名？我方确认徐子强是广州适者贸易有限公司员工，但并非徐子平哥哥或亲属，且该员工已经离职五、六年，现时无法联系上，无法确认签名是否为徐子强签名；另外公章系广州适者贸易有限公司公章。此外，适者公司确认陈彩丽、付细霞为公司的财务人员。
另查，据适者公司工商材料反映，该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变更企业名称，由广州市适者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广州市适者品顿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为徐子平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王庆花与适者公司的买卖关系有双方签订的《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发货清单、适者公司支付货款为证证实。适者公司、徐子平辩解其与永恒公司进行交易，并非与王庆花发生买卖关系，从王庆花与适者公司签订的《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约定，可确定由王庆花向适者公司供货，且从双方交易的证据，亦可证实王庆花与适者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故适者公司、徐子平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适者公司理应支付尚欠货款1848859.76元给王庆花，适者公司拒绝履行支付义务，显属违约。适者公司辩解其只确认有盖章的发货清单，从王庆花提供的发货清单反映发货清单中分别有“徐”签认、“陈彩丽”签认、“付细霞”签认，上述三人的签认有部份仅是个人签认，有部份既有个人签认，又有适者公司盖章签认，王庆花所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规则，原审法院对王庆花提供的从2007年6月至2011年5月12日供货给适者公司发货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双方发生的交易总额为4495818.39元。故适者公司、徐子平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庆花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货款的利息诉请，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庆花要求徐子平对适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徐子平应对适者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适者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付货款1848859.76元给王庆花，并从2016年7月21日起至清付全部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货款的利息给王庆花。
二、适者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时，由徐子平对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适者公司、徐子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6440元，由适者公司、徐子平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4月26日双方签订的《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第十一条载明：“甲方（王庆花）发给乙方（适者公司）的货物库存，根据乙方2010年4月份的盘点结果：1.库存陶瓷：万象仓库68976.99元，湖顶商场107796.51元。以上盘点结果的货物金额不包括以下货物金额：2010年3月中旬，甲方发给乙方在老挝的销售网点的货物129468.4元；2010年4月中旬，甲方把在泰国的货转给乙方在老挝的销售网点的货物112374.69元。上述三项货物共人民币元，已经双方核对，盖章确认。上述货物，由乙方负责管理，并按照本协议的盘点和结算办法同甲方进行结帐和付款，并及时付款给甲方。”第十二条载明“2009年期间，经双方结算，乙方欠甲方人民币元，乙方承诺从2010年4月起的12个月内平均付还甲方。”
原审期间，王庆花对其主张的发货事实提供了2007年6月11日至2011年5月12日期间的184份发货清单，以及2009年经适者公司盖章确认的《广州适者贸易有限公司收货、支付货款及相关费用清单》（以下简称为《适者公司费用清单》）。王庆花解释称《适者公司费用清单》是对部分未在发货清单中记载的纸品、泡面等物品发货事实进行统计。根据王庆花提供的上述发货单证，2010年4月26日前，王庆花发货总额共计3418470.67元。
诉讼中，适者公司主张其对2010年4月26日前发货清单中未加盖适者公司公章的发货事实不予确认，但其中有部分发货清单由于在《适者公司费用清单》中有列明，故对该部分发货清单予以确认。另适者公司认为，双方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就是对前期合作情况的结算，经结算后确认库存共计418616.59元，双方协商对部分库存按九折结算另补差716元后结算金额377471元，并约定由适者公司分12个月偿还，其他货款均已结清，故适者公司在2010年4月26日之后的付款均是支付库存货物及后期货物销售款。
王庆花对适者公司的上述意见均不予确认，并认为2010年4月26日前签订《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时仅是清点库存货物，相关条款金额留白并不等同于已结清货款。
另适者公司确认其最后一批收货为2011年5月12日，相关货物除部分破损外均已销售完毕。
本院认为，王庆花对其与适者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已提供《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发货清单、《适者公司费用清单》等一系列证据证实，王庆花不仅持有上述交易的原始凭据，且在双方签订的《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中明确记载王庆花为协议甲方，协议履行期间适者公司亦实际向王庆花指定人员支付相关款项，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庆花为涉案交易合同主体并无不当。适者公司以部分货物来源于案外人德化县永恒陶瓷有限公司，据此否认王庆花的合同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确认。
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适者公司是否尚欠王庆花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虽2010年4月26日双方签订的《货物采购、销售合作协议》涉及对双方交易关系的确定及前期交易情况的盘点，但该协议第十二条关于“2009年期间，经双方结算，乙方欠甲方人民币元，乙方承诺从2010年4月起的12个月内平均付还甲方”的条款，虽在欠款金额处留白，但无论结合上下文表述方式还是按照一般通常理解，均不能将该此条款解释为欠款为零、款项清结的意思表示。而王庆花对其送货情况已提交184份发货清单，虽前期部分发货清单中未加盖适者公司公章，但在同期及后期发货清单中有“徐”、“陈”等人签认的发货清单均有加盖适者公司公章的情形，特别在2009年形成的《适者公司费用清单》中适者公司更是对部分未加盖其司公章的发货清单作出确认，据此充分表明双方交易前期客观存在直接由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发货事实的交易模式，结合适者公司在诉讼中并不能就其认可的收货总额与其确认的发货清单金额作出一一对应性说明，本院对适者公司提出的有关收货总额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信。据此，在王庆花已充分举证证实其发货总额为4495818.39元，而适者公司仅付款2646958.63元的情况下，适者公司应对欠付货款承担清偿责任。至于适者公司上诉提出双方系代销关系、案涉款项为销售款并非货款的意见，因适者公司确认其最后收货截止于2011年5月12日，除部分货物破损外已完成销售，结合适者公司在诉讼中一再表示已付清全部货款的意见，原审法院判令适者公司直接支付货款余额1848859.7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适者公司的上诉意见，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适者品顿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徐子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异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