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许行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周新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常顺杰，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威，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华盛隆源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志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岳营周，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胡水林，男，汉族，系胡雁冰之父。
第三人王喜敏，女，汉族，系胡雁冰之母。
第三人胡青青，女，汉族，系胡雁冰之妻。
第三人胡曜宸（又名胡栩赫），男，汉族，系胡雁冰之子。
法定代理人胡青青，女，汉族，系胡曜宸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桂霞，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长葛市人民法院（2013）长行初字第000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常顺杰、刘威，被上诉人河南华盛隆源电气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岳营周，第三人胡水林、王喜敏、胡青青、胡曜宸的委托代理人王桂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胡雁冰出生于1990年，系第三人胡水林、王喜敏夫妇之子，胡青青之夫，胡栩赫之父，2012年10月10日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岗位系成套车间装配工。2013年7月，原告与许昌合众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该公司对原告单位职工进行户外拓展训练，培训基地在洛阳栾川养子沟，培训费用全部由原告支付。2013年7月20日，原告组织公司70名职工到达培训地点，进行为期两日的拓展训练。7月21日14时许，参训员工集体进入养子沟景区游览。在景区内的日月潭边，公司职工潘朋辉不慎落入潭内，胡雁冰等几人下水相救，潘朋辉获救上岸，胡雁冰和另外一名同事体力不支，不幸溺水身亡。
2013年8月15日，被告受理原告要求认定胡雁冰为工伤的申请，委托长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事故进行调查核实。2013年9月16日被告作出豫（许）工伤认字（2013）525号河南省许昌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胡雁冰在单位组织的拓展训练工作结束后，游览栾川县养子沟途中，因营救落水的同事潘朋辉而溺水身亡。胡雁冰所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为非工伤。该决定作出后，于同月17日分别送达原告和第三人。原告不服，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是否为工伤的决定系被告的职权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是预防事故发生、分担事故风险，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本案中胡雁冰是原告公司职工，其参加的户外拓展训练是由原告组织倡导，培训目的是增强企业职工的凝聚力，增强企业的生产力。原告公司统一组织职工往返拓展训练基地，培训费用由原告公司支付。景区游览系事先安排的项目，游览时间在外出培训的日程之内，参训职工集体参加，并非胡雁冰违反公司安排自行参加的其他活动，故胡雁冰的此次外出，系因工外出，在因工外出期间中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拓展训练结束与否，不影响胡雁冰参加拓展训练是因工外出的行为归因，不影响原告组织受训职工游览养子沟属于集体活动的性质，被告辩称胡雁冰发生事故是在拓展训练结束后，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许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豫（许）工伤认字（2013）525号河南省许昌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判令被告许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许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胡雁冰景区游览的行为属“因公外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是：1、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能认定胡雁冰于2013年7月21日下午4时许在单位组织的拓展训练工作结束后，在游览栾川县养子沟途中，因营救不慎落水的同事潘鹏辉溺水身亡。胡雁冰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同时，也不符合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所颁布的《豫人社工伤（2012）15号》文件第八条的规定。2、拓展训练是因公外出的一部分，但是旅游不是，根据调查的情况，外出游览不是必须的；胡雁冰是在闭营仪式结束后游玩时发生事故，不是因公受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胡雁冰在拓展训练结束后，游览景区途中因救落水人员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关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综上，上诉人作出的豫（许）工伤认字（2013）525号《河南省许昌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的豫（许）工伤认字（2013）525号《河南省许昌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河南华盛隆源电气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是：1、根据原审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景区游览属于拓展训练的内容，胡雁冰的游览行为并非个体行为而是集体行为，是由单位和拓展培训机构统一组织。拓展训练的所有费用由单位承担，且计算出勤。同时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劳动培训属于劳动者应当享受的权利，因工性质不因游览而发生变化。2、根据最高法院（2007）行他字第9号答复，因工外出期间受到工伤包括三个要件：一是受伤的结果，二是因工外出期间，三是因工作原因。按照行程安排，拓展训练的起止时间应当包括来回途中和在外时间。本案拓展训练的目的是为了增强企业凝聚力，提升团队和个人的整体素质，拓展训练中的游览项目更是为了放松职工的心情，为今后更好的开展工作奠定基础，胡雁冰在集体活动中发生事故，因工性质明确。3、豫人社工伤（2012）15号文件是河南省人社局的内部文件，不是行政审判中应当引用的法律、法规范围，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且该文件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当法律规定不明确时，应当作有利于受伤职工的解释。本案事故发生在拓展训练期间，与工作有关，胡雁冰为救助参加拓展训练的其他同事不幸死亡，既是因工牺牲，也是因公牺牲，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是：1、从本案拓展训练行程时间上的安排来看，景区游览是拓展训练项目的一部分，胡雁冰的受伤时间是因工外出期间。2、胡雁冰在单位组织的活动中为救助其他同事不幸落水死亡，是否构成见义勇为，不影响其构成工伤的认定。3、上诉人上诉状中引用的豫人社工伤（2012）15号文件不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法律、法规范畴，本案不能适用。4、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胡雁冰因工受伤，其家属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违法，应予撤销。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胡雁冰因救落水同事潘朋辉而溺水身亡，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和“因工作原因”而受到伤害的情形。判断职工所参加的活动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和“因工作原因”的问题，既要从活动的内容形式上予以考虑，还要从该项活动的目的、性质、起止时间、是否为单位组织安排、费用承担等多方面因素进行考量。本案中，根据原审中的相关证据，能证明胡雁冰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职工，其参加的户外拓展训练是单位统一组织并倡导的，其活动目的是为了改善团队沟通与协作、激励团队合作精神，增强企业职工的凝聚力，进而增强企业的生产力。拓展训练的培训基地是在洛阳栾川养子沟，职工往返拓展训练基地是由被上诉人统一组织，并且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培训活动的附件即建议书中明确载明：“拓展训练项目根据实际情况可做相关调整。”，故上诉人诉称闭营仪式已召开，拓展训练已结束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景区游览是拓展训练计划中的组成部分，拓展训练的培训费用是由被上诉人公司统一支付，景区游览并非胡雁冰违反被上诉人安排自行参加的活动，并不能因景区游览项目的存在而改变拓展训练的目的和性质。另外，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是为了预防工伤事故发生、分担事故风险，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因此，在拓展训练中胡雁冰因救落水的同事潘朋辉而溺水身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许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野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刘德荣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