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渝民再1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光英，女，195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显华，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显碧，女，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显华，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显树，女，198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显华，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显华，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重庆鼎盛（大渡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声亮，男，198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霞，女，197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华荣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
法定代表人：吴华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稷，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
负责人：张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廷红，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重庆荣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李渡聚龙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廖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重庆星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与被申请人许声亮、张霞、重庆市华荣运输有限公司（简称华荣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支公司（简称人保江北支公司）、一审第三人重庆荣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荣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渝0118民初字第2587号民事判决，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对该判决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渝05民终4519号民事判决。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日作出（2017）渝民申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尹光英、蒋显碧、蒋显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显华、蒋显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华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稷，人保江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廷红，荣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以及许声亮、张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再审请求：1.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2.改判被申请人共同支付各项赔偿，共计587605.25元；3.改判人保江北支公司在交通强制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全部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为：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9行初91号行政判决书和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出具的《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载明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经法院判决维持，且所涉行政判决已于2016年10月9日生效。由此，本案第三人荣信公司承担蒋模德工伤主体责任，荣信公司依照《死亡赔偿协议书》支付的赔偿款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工伤保险赔偿，申请人有权在本案中向侵权人提出赔偿请求。
许声亮答辩称，申请人已得到赔偿，死者的年龄超过60岁不能纳入工伤赔付。
张霞答辩意见与许声亮一致。
华荣公司答辩称，1.二审判决合法有效应予维持；2.申请人不应再得到侵权损害赔偿，因为申请人在所得的88万元赔偿款中已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一系列费用；3.华荣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商业险，即使需要赔偿也应由保险机构进行赔付；4.华荣公司只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是连带赔偿责任。
人保江北支公司答辩称，1.申请人已得到足额赔偿，该协议书约定既有工亡赔偿也有人身损害赔偿；2.本案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适用交强险，即使需要赔偿，我司也只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3.申请人主张的各项费用过高。
荣信公司答辩称，1.《死亡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款项既包括人身损害赔偿，也包括工亡赔偿；2.按照协议，申请人已收到了87万元，我方支付了84万元，张霞支付了3万元；3.申请人主张费用过高。
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四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02352元、丧葬费28428元、被扶养人尹光英的生活费8682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办理丧事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20000元，合计587605.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7日12时30分许，许声亮驾驶的渝AS73**号中型自卸货车在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科园路“长岛汇”建筑工地卸货后，未将车货箱放下即驾车返回，行至该建筑工地大门口时，车货箱与工地大门横梁相撞，造成工地大门及路边路灯杆等倒塌，路灯杆砸中蒋模德，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张霞支付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现金3万元，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作为乙方，第三人荣信建设公司作为甲方，于2013年4月11日协商达成死亡赔偿协议，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死亡赔偿金40万元，丧葬费5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2万元，共计88万元，双方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书》，甲方按约定于当日支付乙方84万元。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刑诉（2013）355号起诉书指控许声亮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永法民初字第00385号刑事判决，以许声亮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宣告缓刑二年。
2016年1月29日，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涪人社伤险超龄认字〔201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结论：参照《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蒋模德受到的此次事故伤害，由荣信公司承担工伤主体责任。诉权：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或涪陵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个月内向涪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尹光英系蒋模德之妻，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系蒋模德子女，均系蒋模德的继承人。同时查明，渝AS73**号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张霞，雇佣许声亮驾驶。该汽车挂靠在被告华荣公司，并以华荣公司的名义在人保江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一审庭审中，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陈述，蒋模德是因许声亮的原因造成工伤死亡，第三人荣信公司支付的赔偿款系蒋模德用人单位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要求四被告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第三人荣信公司陈述，目前其公司正在考虑是否提起行政诉讼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关键在于第三人荣信公司支付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的赔偿款是用人单位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金还是代侵权人支付的损害赔偿款。许声亮因过失致蒋模德死亡，如果蒋模德的死亡被认定为工伤，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作为蒋模德法定继承人，获得蒋模德的用人单位即第三人荣信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可以认定为工伤保险待遇金，反之，则不能认定。目前，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凭涪人社伤险超龄认字〔201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要求被告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虽该决定书认定荣信公司承担工伤主体责任，但该决定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据此认定第三人荣信公司支付的赔偿款是工伤保险待遇金，现要求四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江北支公司的相关辩称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减半收取4840元、由原告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负担。
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荣信公司于二审期间举示了该公司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起诉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及第三人蒋显华的行政起诉书副本以及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的开庭传票，荣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涪人社伤险超龄认字〔201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案尚在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虽然张霞支付了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现金3万元，荣信公司与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书》，荣信公司按协议约定于当日支付84万元。但前述《死亡赔偿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该赔偿款性质系工伤保险赔偿还是代侵权人支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在此情形下，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要求四被上诉人赔偿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蒋模德死亡而产生的赔偿款，其诉请是否成立的前提是必须厘清蒋模德的死亡是否依法定程序被最终认定为工伤。现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涪人社伤险超龄认字〔201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非系对蒋模德是否构成工伤的最终确认，荣信公司已依照法律规定程序，以重庆市涪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被告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依法撤销涪人社伤险超龄认字〔201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案尚在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审理中，故蒋模德是否构成工伤并未得到最终的法律确认，在此情形下，荣信公司依照《死亡赔偿协议书》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并不能当然认定为工伤保险赔偿。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待前述行政诉讼生效裁判作出后，上诉人方可依法决定其是否向本案被上诉人追索赔偿款。
综上所述，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过程中，四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9行初91号行政判决书和《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该判决书已于2016年10月9日生效，判决书认定蒋模德受伤死亡属于工伤，且应由荣信公司承担工伤主体责任。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各方均认可该行政判决及生效证明，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
一、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有权向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
关于因第三人侵权所致工伤赔偿权利人如何索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蒋模德因许声亮驾驶华荣公司所属车辆发生事故导致工亡，四申请人有权向实际侵权人及保险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
二、本案应发回重审
在一、二审中，人民法院均以蒋模德的死亡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构成工伤为由，驳回了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要求华荣公司、人保江北支公司等承担侵权损害赔偿的诉求，在诉讼程序中并未对侵权法律关系以及申请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对包括侵权责任主体、赔偿项目、金额等基本事实均未进行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本案再审程序是按照二审程序审理，本院所作之判决即为生效判决。若径行判决，会导致实体纠纷未经两审审判，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故本案应发回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审理。
综上，尹光英、蒋显华、蒋显碧、蒋显树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因再审出现新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终4519号、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渠波
审 判 员 罗 序
代理审判员 顾鲁晓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黎 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