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1民初19431号
原告:施某1，男，2006年12月30日出生，住本市。
法定代理人:施某2（施某1之父），男，住本市。
法定代理人:鲍某（施某1之母），女，住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争，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1，男，2008年11月19日出生，住本市。
被告暨被告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父），男，1971年11月21日出生，住本市。
被告：黄某（王某1之母），女，1973年9月3日出生，住本市。
原告施某1诉被告王某1、王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审理过程中，原告施某1申请追加被告王某1之母黄某为共同被告。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施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施某2、鲍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争，被告暨被告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施某1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决三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175479.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15000元、护理费30000元、误工费37469.3元、交通费1876元、残疾赔偿金229100元、辅助器具费3486.4元、后期治疗费490622.4元、鉴定费4200元、律师费50000元、精神抚慰金900000元，共计1940233.45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医疗费变更为179401.49元，将辅助器具费变更为2048.8元，增加住院期间陪护用品等非医疗费用1437.6元；撤回后期治疗费的诉请，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其他诉讼请求不变，最终各项诉请共计人民币1453533.19元，并要求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2015年4月25日晚上，原告施某1与几个小孩一起在楼下玩。被告王某1当时手持一把可连发子弹的玩具枪从远处走来，在距离原告和几个小孩三四米时向他们射击。有两个孩子分别被打中脖子和腹部，原告施某1被打中右眼。原告当即跑到在一旁的王某1之父王某2处，称王某1用枪将其眼睛打了，但王某2称没事。当晚，原告对其母亲说了眼睛疼痛情况，因其母并不知晓原告眼睛被打之事，故让原告睡觉了。次日，原告出现眼疼看不见的情况，其父母才得知原告眼睛被打伤之情况，立即通知王某2一起带着原告去同仁医院治疗，并做了两次手术，王某2支付了医疗费用。后原告又到北京儿童医院六次入院治疗，王某2仅预支了10000元，并表示待全部治疗结束后通过诉讼解决此事。因被告王某1的行为直接给原告造成极大伤害，且被告王某2、黄某未尽到监护责任，故诉至法院。
被告王某1、王某2、黄某辩称，原告施某1所述事实不清，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右眼系由王某1持玩具枪打伤。事发具体情况是：2015年4月25日下午四五点钟，被告王某1拿着可击发水弹的玩具枪在小区广场内等同学一起过生日，并未与原告施某1等人玩耍；过了一会儿，施某1找到在一旁的王某1之父王某2说眼睛被打伤了，王某2当时未发现其眼睛存在异常，就告知其别揉眼睛，不舒服就上点药，之后施某1就继续玩耍；后王某1朋友来了，玩了一会就散了。26日下午，王某1哭着跑回家说其他孩子称他把“小捷”（原告施某1）的眼睛打伤了；当日晚上，尚某、白某等三个孩子带着施某1之母鲍某找到被告家，并称原告的眼睛被王某1打伤，被告王某1父母本着先带孩子看病、再议事实和责任的想法，带施某1赴同仁医院挂了急诊检查，并垫付了医疗费用。因急诊医生意见不统一，施某1之母决定次日找门诊专家诊治。27日，原告在同仁医院进行右眼前房冲洗，并于29日复诊。30日，原告右眼眼压突然升高，进行二次手术；后原告复诊，右眼超标严重。同年5月4日，王某2带原告到儿童医院检查，正式检验报告证实原告患有血友病，同仁医院拒绝再收治原告。另施某1之监护人明知施某1患有血友病，而未告知其他共同玩耍的孩子，且在治疗过程中未告知医院，故其监护人应当负监护不力之责任。对原告当庭所提交正式病历及票据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告在同仁医院发生的医疗费用，自己已经垫付；对已预支原告方的10000元现金，在最终确定己方有责任的情况下同意由法院做抵扣处理。综上，不同意原告施某1的诉讼请求。
原、被告双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另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无争议事实确认如下：
（一）原告施某1、被告王某1均在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号×小区居住，2015年4月25日下午，在上述小区内广场上，原告施某1与尚某、白某等人玩耍，被告王某1手持玩具枪（可击发水弹）与其他人玩耍，后施某1找到在同一地点的王某1之父王某2称眼睛被枪打中，王某2检查后认为无异常，即让施某1继续玩耍。次日，王某1哭着回家称尚某、白某说其用枪打伤了原告施某1眼睛；后尚某、白某等人又带施某1之母鲍某找至王某1家，王某2遂带施某1赴北京同仁医院检查治疗，并垫付了相关医疗费用。后施某1又转至北京儿童医院治疗，王某2预支现金10000元。
（二）原告施某1伤后的检查治疗过程是：1.北京同仁医院：2015年4月26日诊断为“右眼钝挫伤，右前房充血”；4月27日诊断为“右继发性青光眼，右前房积血，右眼底待查，右眼钝挫伤”，并行右眼前房穿刺冲洗术；4月29日复诊检查；4月30日行右前房冲洗；5月1日诊断为“右前房积血，继发青光眼”；5月5日复诊检查。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2015年5月8日-5月9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眼前房积血，血友病”；2015年9月7日-9月18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眼白内障，右眼玻璃体浑浊，右眼角膜血染，右眼钝挫伤”；2016年1月25日-1月30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白内障+人工晶体植入术后”；2016年5月27日-5月30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外伤性白内障术后人工晶体眼”；2016年8月18日-8月24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眼抗青光眼术后眼压失控，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外伤性白内障术后人工晶体眼”；后施某1又多次赴医院复诊检查（最近一次为2017年5月8日）。
（三）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1.施某1目前的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率20%）。施某1右眼病变存在进一步恶化、甚至完全失明之可能，进而可能带来伤残等级的加重；建议必要时重新评定伤残等级。2.根据施某1的原始损伤特点及其实际治疗、康复情况，兼顾其自身年龄尚小、患有血友病等因素，其伤后护理期、营养期均考虑以120日-150日为宜。具体结合本案实际发生期限使用。
对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结合双方所提交的具体证据材料，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施某1右眼是否为被告王某1持玩具枪击伤一节。证人尚某当庭所作证言证实：事发时被告王某1手持水弹枪站于原告施某1前方，并发射子弹击中施某1，且施某1有捂眼睛的动作，此细节与原告施某1本人的当庭陈述内容基本一致。施某1右眼被击中后，第一时间找到在场的王某1之父王某2，王某2有查看施某1眼部之行为，该细节可由王某2的陈述予以印证。事发次日，王某1曾转述其被尚某、白某等人指认击伤施某1，且尚某、白某等人又带领施某1家人找到被告王某1家，后王某1之父王某2带施某1赴北京同仁医院检查，并垫付医疗费用；转至北京儿童医院后，王某2又向原告父母预支现金，此细节可由双方陈述予以印证。证人何某的证言间接证实被告王某2在北京同仁医院承认自己系打伤施某1眼部孩子的家长，且证人何某一并转述了王某2对王某1所持玩具枪及子弹的描述细节。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为能够认定王某1持玩具枪击伤施某1的事实。被告方当庭虽否认上述侵权事实，并称现场尚有其他孩子持玩具枪玩耍，但并未提供明确证据予以佐证，其所述其他孩子持玩具枪的相关细节亦存在模糊之处，且与相关在场人员的描述细节不相符合，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被告方提交的对证人尚某的录音取证证据，本院认为，作为未成年人的证人尚某在事隔两年后，不能确切回答事发时王某1所持玩具枪支颜色及样式等具体特征应属正常；而被告王某2对证人尚某有多处诱导性询问，并有过度要求证人行为能力之言语，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另被告方所提交的对白某的视频取证证据，亦不能推翻被告王某1击伤施某1的事实。
（二）关于对原告施某1受伤及损害结果，其父母是否存在未尽到监护责任一节。结合原、被告双方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看出：事发时，原告施某1等人并未与被告王某1等人玩耍，施某1亦未有危险、不当之举动，其对自身受伤并无过错，其监护人亦不存在监护职责未尽到位之情况。原告施某1右眼被击伤是导致本案事发成诉的直接原因，与其是否患有血友病等无必然联系。被告方虽辩称原告父母存在监护不力责任，但未提供明确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相反，通过分析上述证据可以看出，被告王某2、黄某对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王某1，在公共场所手持可击发子弹玩具枪玩耍的行为，存在明显未尽到监护职责的情况。
上述事实，有病历材料、门诊票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王某1发射玩具枪击中原告施某1眼部的行为，是导致后者受伤的直接原因，故王某1系直接侵权人；因其当时系未满十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王某2、黄某作为监护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且在案证据明确显示其监护人王某2虽在事发现场，但并未对王某1在小区公共空间持可击发一定冲击力子弹之玩具枪玩耍行为的危险性充分预见，并切实尽到监护责任。在案证据显示原告施某1对其本人眼部被击伤受损害一事并无过错，其父母亦不存在监护职责未尽到位之问题；被告所提证据亦不能证实原告及其监护人有故意或过失扩大损失之行为。
生活于社会中的每个自然人体质特征各异，法律要求我们必须承认和接受这一客观事实；对侵权人而言，则必须对其自身行为的危险性充分注意并避免危险发生，并对已经引发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本案中，相关病历虽显示施某1患有血友病，且即使其确患有该种特殊疾病，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此并非法律规定的过错；另一方面，即使其确患有该种特殊疾病，亦仅系其被致外伤后造成损害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不应因个人特殊疾病对外伤导致的损害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被告王某1、王某2、黄某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仅无证据支持，亦与法律规定精神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
对原告施某1因伤发生的各项损失，本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在案证据分别予以确认：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确定（179401.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原告主张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3000元）；3.营养费：根据原告伤情并参照鉴定意见酌定为9000元；4.护理费：原告称伤后由其父母护理，但并未提供其父母收入情况及因护理导致的误工损失情况证明，唯考虑该项损失必然发生，本院结合原告伤情、鉴定护理期限等情况酌定为15000元；5.交通费：结合原告伤情、就医次数等情况综合酌定为80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原告因此事故致残，其随监护人在本市城区居住并入学，其伤残赔偿金应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29100元）；7.辅助器具费：属合理支出，依正式票据确定为1919元；8.鉴定费：属合理支出，依票据核定为4200元；9.精神抚慰金，原告因此伤害事故致残并多次赴医院治疗，其在遭受身体巨大痛苦的同时，亦严重影响学习和生活，势必给其带来较大精神痛苦，应给付一定物质补偿予以慰藉，其诉请理由正当，但要求数额过高，本院酌情支持15000元。
另原告住院治疗过程中发生的陪护用品等非医疗费用亦属合理支出，唯其中膳食费用一项因已包含在住院伙食补助费中，故应予扣除，支持数额依票据确定为824.7元。另因原告述称伤后由监护人陪护，本院据此已酌定支持其护理费，故其误工费诉请属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律师费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王某1、王某2、黄某赔付原告施某1医疗费179401.49元、住院用品等非医疗费用82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15000元、伤残赔偿金229100元、辅助器具费1919元、鉴定费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共计458245.19元（已给付10000元，尚需给付448245.19元）；
二、驳回原告施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8940.9元，由原告施某1负担4854.1元（已交纳），由被告王某1、王某2、黄某负担408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姬广胜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朱思娆
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