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6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东北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村。
法定代表人董中跃，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晨辉，北京市汇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萌，北京市汇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海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南路26号。
法定代表人陈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峻岩，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东北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北旺村委会）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1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北旺村委会之委托代理人吕萌、张晨辉，被上诉人北京金海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海翔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陈宝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峻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北旺村委会在原审法院诉称：东北旺村委会与金海翔公司于1989年2月签订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东北旺村委会将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东北旺村村南10.07亩非耕地有偿转让给金海翔公司使用，金海翔公司按每亩人民币5万元给付东北旺村委会占地款50.35万元人民币，地上物搬迁和损失补偿费10.35万元，两项共计60.70万元人民币。该份《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规定，于2010年2月22日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金海翔公司不服上诉，2010年6月1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判定协议书无效。判决生效后，我方多次与金海翔公司协商土地返还事宜，但金海翔公司均置之不理。现诉讼请求：1、判令金海翔公司返还我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东北旺村村民委员会村南10.07亩集体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金海翔公司承担。
金海翔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东北旺村委会诉称的集体土地的面积不准确，面积应为9.16亩。东北旺村委会的诉讼基础是1989年签订的协议书及法院的两审判决书，理由并不充分。争议的核心是，我方对诉争的土地是否有合法的使用权。第二个核心问题是协议书的无效是否必然导致我方对诉争土地丧失使用权。《协议书》的签订是1988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乡人民政府、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农村工作办公室对搬迁安置依法审批的前提下签订的，并非仅仅依据协议书占有土地。虽然协议被确认无效，根据文件规定，我方使用土地的审批手续合法有效。2010年11月16日海淀区人民政府对我方持有的审批表给予复函，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审批手续，并且也经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确认合法有效。协议书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我方丧失土地的使用权。基于上述文件及事实，本案的法律关系并非简单的民事法律关系，而是涉及土地权属的争议，根据相关法律及文件的规定，本案不属于法院直接审理的范围。即使法院审理本案，应当予以中止。因为东北旺村委会诉讼依据为法院两审的判决，我方已经对上述判决提出了再审，虽然未出裁定，已经进入审查程序，该审查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我方申请中止审理，依法判令驳回东北旺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驳回东北旺村委会的起诉。我方占有使用本案诉争土地是基于海淀区政府，东北旺乡政府及海淀区农村工作办公室的行政审批，并非仅仅依据双方的协议书，因此我方没有义务返还诉争土地。1988年因我方原土地被列入搬迁单位，经过相关政府单位协调审批后，被安置到诉争土地上。
双方签订的协议性质是土地补偿协议，而非是买卖合同，因为该协议直接依附于1988年的审批表。因为我方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是合法的审批，而非基于双方的协议书，故即便该协议书被确认无效，我方也不应当返还土地。东北旺村委会应当向相关政府部门主张权利。如果判令我方返还土地，悖于尊重历史维护和谐稳定的原则，我方占有土地已经二十余年，对于土地使用权的处理应尊重历史、面对现实。如果法院不考虑我方使用土地的历史性和现实性，仅依据双方的协议被判定无效为依据的话，有失公平。根据目前北京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我方占有使用土地是合法有效的，我方没有义务返还。北京市政府办公厅文件第34条规定，双方的协议并非租赁，对农村土地的使用并没有时间的界定，可以长期使用。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土地补偿协议，并非买卖合同。我方符合三个条件，签订协议、进行补偿、经过批准。综上，本案纠纷是集体土地使用权属纠纷，法院没有主管的权利，应当依法驳回东北旺村委会的起诉，如果法院坚持继续审理，我方对土地具有合法的使用权，应当依法驳回东北旺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9年2月，北京市东北旺农工商公司东北旺分公司（甲方）与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北下关施工队（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海淀镇属于搬迁单位，经领导研究同意征用东北旺村村南非耕地一块建永久性的存放施工设备场所和队部；甲方同意将村南非耕地10.07亩的使用权有偿转让乙方使用；乙方应按每亩人民币5万元付给甲方占地款人民币50.35万元，地上物搬迁和损失补偿费人民币10.35万元，两项共计人民币60.70万元。协议签订后，北京市东北旺农工商公司东北旺分公司依约交付了土地，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北下关施工队依约支付了相应的费用。
后北京市东北旺农工商公司东北旺分公司改制更名为东北旺村委会。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更名改制为金海翔公司。现金海翔公司在该土地上建有二层楼房4栋及平房，房屋除自用部分外均出租他人。
2009年，东北旺村委会与金海翔公司就上述《协议书》的效力发生诉讼，经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219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东北旺村委会与金海翔公司1989年2月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后金海翔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93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2009）海民初字第2199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于2010年6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
就用地审批情况查明如下：1988年12月就争议地块的使用，经过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乡东北旺村民委员会、北京市东北旺乡人民政府、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农村工作办公室批准，给予北京市海淀区第三建筑公司下属的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乡镇企业建房用地审批表》，同意北京市海淀区第三建筑公司下属的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在东北旺物资站东侧土地北94米、南60.5米、东79.5、西86.4米的土地上联营建设备租赁场地。2010年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对金海翔公司申请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复函确认1988年12月核发的《乡镇企业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具备法律效力。2010年11月16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复函确认上述申请审批表为合法有效的用地审批材料。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09）海民初字第21996号民事判决书，（2010）一中民终字第9327号民事判决书、《乡镇企业建房用地审批表》、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函件、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复函、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东北旺村委会与金海翔公司于1989年2月签订《协议书》，依据该协议，金海翔公司有偿取得本案诉争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东北旺村村民委员会村南10.07亩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后经过诉讼法院于2010年6月11日做出生效判决，确认该《协议书》无效。但争议地块经过村、乡及区一级人民政府批准给予金海翔公司前身北京市海淀区第三建筑公司下属的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使用，上述《乡镇企业建房用地审批表》系有权机关作出的集体建设用地的分配处理，经过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确认其法律效力。依据上述情况应当可以说明：虽1989年2月北京市东北旺农工商公司东北旺分公司与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北下关施工队签订《协议书》归属无效，但不影响北京市海淀区第三建筑公司下属的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依据《乡镇企业建房用地审批表》而取得的土地使用的权利，金海翔公司经过北京市海淀区第二建筑公司改制后成立，其有权使用争议地块。现东北旺村委会要求金海翔公司返还诉争集体土地的诉讼请求，既不符合该地块审批使用的历史事实，也不符合有权机关事后对《乡镇企业建房用地审批表》符合当时集体建设用地的审批权限、程序的认定，也不符合上述审批表至今具备法律效力的认定，东北旺村委会的诉求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东北旺村村民委员会全部诉讼请求。
东北旺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取得诉争土地是基于政府审批而非协议，属认定错误，海淀区政府部门无权对诉争土地进行审批。上诉人是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后将诉争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协议书确认无效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诉争土地。
金海翔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海翔公司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是否是依据1989年2月签订的《协议书》。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东北旺村委会与金海翔公司于1989年2月签订《协议书》，约定金海翔公司有偿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该协议是针对诉争土地有偿转让的约定，从《协议书》本身来看，该协议确定的是诉争土地价款以及转让的事实，对于金海翔公司是否基于该协议而取得土地使用权并没有明确。而依据金海翔公司出具的1988年的《乡镇企业建房用地审批表》，经由几级政府部门已批准金海翔公司使用诉争土地，可以看出金海翔公司在与东北旺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前，就已经取得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因此，金海翔公司并不是因《协议书》而取得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且《乡镇企业建房用地审批表》至今仍具有法律效力，东北旺村委会仅因《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而主张金海翔公司返还诉争土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东北旺村村民委员负担（已交三十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东北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