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3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春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泉安路银利大厦主楼16楼B座。
法定代表人：庄秋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红番，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袁家墩特1号江宏世纪明苑B栋4单元702号。
法定代表人：叶贻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重启，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金洛暖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华林路与二环路交叉口东南角新澳福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孝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忠勇，福建大佳（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福飞路135号华京花园华骊阁2B单元-2。
代表人：陈连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歆，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净峰镇湖街。
法定代表人：邱仅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晋江春秋置业有限公司（下称春秋公司）、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下称中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金洛暖通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金洛公司）、原审被告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下称中尚分公司）、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闽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春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红番、上诉人中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重启、被上诉人金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孝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忠勇、原审被告中尚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安歆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闽南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洛公司对春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春秋公司没有拖欠中尚分公司工程款。至2016年2月3日，春秋公司共向中尚分公司支付工程款8笔共计280万元（庭审变更为7笔共计270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35万元。中尚分公司虽然完成消防工程的施工，但却没有按约将工程（包括设备设施、内业资料等）完全移交，还擅自将消防工程系统电脑板拆除，导致整个消防系统未能正常运行，春秋公司另行委托其他单位完成消防工程的施工。且合同约定保修期限尚未届满，春秋公司也无需继续向中尚分公司支付工程款。二、春秋公司与金洛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金洛公司无权对春秋公司提起诉讼。春秋公司将晋江市城北改造建设项目F13地块安置房工程的消防、通风工程分包给中尚分公司承揽施工，而非分包给金洛公司。金洛公司与中尚分公司签订的《安装承揽合同》,春秋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春秋公司也没有承诺代中尚分公司向金洛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洛公司无权对春秋公司提起诉讼。
中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金洛公司对中尚公司及中尚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金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案合同的中尚分公司的合同章系陈连江个人伪造、擅自签订的，中尚公司及其下属中尚分公司未收到本案发包单位的任何工程款，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陈连江的行为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春秋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人，从未将工程款支付给中尚公司或其下属的中尚分公司，而是直接支付给陈连江个人，且春秋公司向中尚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35万元与事实不符。二、金洛公司在签订、履行本案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瑕疵，与陈连江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中尚公司、中尚分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并涉嫌刑事犯罪。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无效应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处理。
金洛公司答辩称，一、对春秋公司上诉请求认为：1、春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根据合同约定向中尚分公司付清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款2891118元，即春秋公司至今仍拖欠中尚分公司工程款。根据金洛公司一审提供证据以及庭审表明诉争工程已经正常投入作使用，春秋公司理应支付剩余尚未支付的全部工程款。2、金洛公司系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中尚分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承包人和转包人，春秋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应在其欠付中尚分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二、对中尚公司上诉请求认为:1、本案涉诉《安装承揽合同》的签约主体系中尚分公司（原湖北天然装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而非陈连江个人，中尚公司所称该福建分公司合同章系陈连江个人伪造没有事实根据，没有证据支持，其目的就是想把责任推给陈连江个人。中尚分公司系中尚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陈连江系中尚分公司负责人，中尚分公司和中尚公司应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向金洛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及违约金。2、金洛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没有任何过错，是本案的受害人，中尚公司所称金洛公司与陈连江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没有任何证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虽然认定本案的《安装承揽合同》无效，但是金洛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将其劳动物化为建筑产品。本案工程是包工包料工程，金洛公司自己垫资购买了原材料，投入了人工，理应收回成本、获得报酬。
中尚分公司陈述称，一、陈连江系中尚分公司负责人，其代表中尚分公司与金洛公司签订本案合同，是经中尚公司的口头授权，中尚分公司也向中尚公司支付了管理费，中尚公司收取管理费的行为足以体现中尚公司同意由中尚分公司施工该工程，不存在授权的问题。二、金洛公司的行为导致工程款至今没有结算，其提出的移交材料，并不等于验收。根据陈连江的陈述已支付工程款30万元给金洛公司。
闽南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金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尚分公司和中尚公司支付工程款60万元及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日利率1‰计算的利息损失；2.中尚分公司和中尚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2000元；3.闽南公司和春秋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湖北天然装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然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变更为中尚公司，湖北天然装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天然分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变更为中尚分公司。中尚分公司系中尚公司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2.春秋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与天然分公司签订《晋江城北安置房F13地块消防、通风工程施工承包合同》1份，约定春秋公司将晋江城北安置房F13地块消防、通风工程发包给天然分公司施工，工程价款预算385.4825万元，合同金额289.1118万元。3.陈连江系中尚分公司的负责人，春秋公司自2014年9月5日至2016年2月3日分8次共支付给中尚分公司工程款235万元。4.金洛公司与天然分公司于2014年8月16日签订安装承揽合同1份，约定⑴天然分公司将晋江城北安置房F13地块消防、通风工程发包给金洛公司安装施工，实行包工包料，总价60万元（不含税、不开票）。⑵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金洛公司组织人员及材料进场施工，天然分公司应于次月7日前支付工程款的80％，余下15％在工程完工后一周内支付，5％待工程验收后结清。⑶违约责任：天然分公司延迟付款，金洛公司有权要求天然分公司按合同金额的1‰日支付违约金（且不低于5000元）及由此给金洛公司造成的其他损失。⑷若发生争议，守约方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由违约方承担。金洛公司于2014年12月13日将上述工程移交给天然分公司。另查明闽南公司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中尚分公司将其承包的晋江城北安置房F13地块消防、通风工程非法转包给金洛公司施工，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鉴于本案金洛公司已将其劳动物化为建筑产品，中尚分公司应按约定折价支付给金洛公司工程款。造成合同无效，金洛公司和中尚分公司均有过错，故金洛公司由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中尚分公司承担50％，金洛公司自行承担50％。中尚分公司系中尚公司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中尚公司承担责任。闽南公司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责任。春秋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中尚分公司和闽南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对本案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和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福州金洛暖通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0万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二、被告晋江春秋置业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和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福州金洛暖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290元，由原告福州金洛暖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90元，被告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和晋江春秋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000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中尚公司提供一份银行流水记录（复印件），以证明陈连江于2014年9月5日支付10万元给金洛公司。春秋公司、中尚分公司质证同意中尚公司的证明目的。金洛公司质证认为，确实有收到该笔10万元，但该款是陈连江支付德化凤凰国际工程的工程款，系先施工后于2015年补签的合同，与本案工程款无关。中尚公司在另案已提交过该10万元的证据，主张是南安工程的工程款。对金洛公司的质证意见，中尚公司表示确实在南安工程另案提交过该份证据，但这是陈连江的相关陈述，中尚公司就如实提供。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诉争《安装承揽合同》转包方是中尚分公司或陈连江个人，是否已支付承包方金洛公司部分工程款，以及中尚公司应否共同承担偿付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1、本案诉争《安装承揽合同》中转包方加盖有中尚分公司（原天然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负责人陈连江签名，且该转包工程系中尚分公司向春秋公司承包的，故转包方主体应为中尚分公司，而不是陈连江个人。对此，中尚分公司也认为是其将工程的消防、通风项目转包给金洛公司。中尚公司以中尚分公司的原天然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是私刻、春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未汇入中尚分公司，而是汇入陈连江个人账户为由，主张本案合同的签订是陈连江的个人行为，而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但陈连江个人账户收取工程款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应内部自行处理，私刻合同专用章没有证据证实，中尚公司也未提出鉴定申请，不予采纳。且中尚分公司也认可合同系其公司签订。2、中尚分公司与金洛公司签订的《安装承揽合同》明确约定消防、通风工程实行包工包料，总价60万元（不含税、不开票）。金洛公司已于2014年12月13日将施工工程移交给中尚分公司，中尚分公司虽然主张尚未结算，但在一、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均未提出对工程款进行评估鉴定申请，应视为认可本案工程总价为60万元。中尚分公司主张已支付给金洛公司工程款30万元，但其中20万元未能举证证实，另10万元虽然中尚公司在二审提供银行流水记录，但金洛公司主张该10万元是陈连江支付德化凤凰国际工程的工程款，中尚公司在另案已提交过该10万元的证据，主张是南安工程的工程款。对此，中尚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确实在另案南安工程已提交过该份证据，是因陈连江的相关陈述，中尚公司就如实提供。因此，该笔10万元已在另案作为证据证明支付工程款，不能在本案重复作为证据。中尚分公司以陈连江涉嫌挪用资金罪，已于2017年6月5日被湖北省武汉市洪山街北港派出所刑事扣留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在庭审中中尚分公司以陈连江已取保候审为由，撤回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应予准许。中尚公司以同一理由申请调取陈连江在建设银行泉州分行、农业银行泉州分行账户资金来往流水记录，以证明陈连江是否支付过金洛公司的工程款。但陈连江系中尚分公司的负责人，中尚分公司系中尚公司的下设分机构，且陈连江已被取保候审，中尚公司完全可责令其下属机构负责人陈连江或陈连江本人均可以自行到有关银行查询，故中尚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而中尚公司在二审也已提供了陈连江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记录。3、中尚分公司系中尚公司下设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中尚公司对中尚分公司的本案债务负有民事责任。中尚公司以本案所涉转包工程系陈连江个人行为为由，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安装承揽合同》主体是金洛公司与中尚分公司，而不是陈连江个人，合同约定包工包料总价款60万元，金洛公司已将消防、通风工程移交给中尚分公司，中尚分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中尚分公司、中尚公司应共同支付，是正确的。
二、关于春秋公司是否应就其尚未支付中尚分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春秋公司不是本案涉诉《安装承揽合同》的合同主体，其与金洛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金洛公司是具有相应的消防设施施工资质的企业，其与中尚分公司签订的《安装承揽合同》主体是平等的，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故金洛公司作为合同平等主体一方即转包工程承建单位，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因此，金洛公司请求不是合同相对方的春秋公司在欠付中尚分公司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春秋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偿还本案工程款的民事责任，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第二项春秋公司在欠付中尚分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
综上所述，春秋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中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所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福州金洛暖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0元，由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0元，由福州金洛暖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90元；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中尚建安工程股份公司共同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丰 兰
审 判 员 郑泽阳
代理审判员 吴钟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 扬
一、附引用主要法律条文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