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四终字第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裕莱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100号富力盈泰广场B楼1007-1008室。
法定代表人：郭观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君，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月勇，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防城港北部湾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友谊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陈斯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程，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源莲，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裕莱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因不服北海海事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的（2015）海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立案，依法由梁瑜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姚中伟、温清华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君、唐月勇，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唐程、陈源莲到庭参加诉讼。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对本案进行了调解，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一审起诉称，2012年9月28日，被告受让案外人黄国民堆放在原告防城港码头的48529吨镍矿。随后，被告与原告签订一份港口作业合同，约定各项收费标准。被告陆续用货车从原告码头提货41286.68吨，已提走的货物产生的装车费247720.08元，堆存费588424.21元，剩余7242.32吨一直存放至今，产生的堆存费共计3896730.29元（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被告仅于2013年1-3月分三笔向原告支付58万元，尚有4485154元作业费、堆存费未付（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据此，请求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码头港口费、堆存费4485154元（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其余堆存费计至被告提货完毕之日止）；二、原告就上述第1项的诉讼请求对被告堆存在防城港码头的约7242吨镍矿享有留置权及优先受偿的权利；三、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和诉讼保全申请费。
被告确认已拉走货物的装车费是247720.08元，并同意原告留置优先受偿剩余的镍矿。但被告辩称，一、原告的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用于计算堆存费的尚未拉走的镍矿数量，港口作业费也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二、原告主张的堆存费实际上是违约金，该金额在合同中属于过高约定应当予以减少。
一审法院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
2012年9月28日，被告受让案外人黄国民堆放在原告防城港码头的48529吨镍矿。随即，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和广西防城港物流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港口作业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保管上述48529吨镍矿，原告按如下费用标准收费：1、港口费：外贸进口火车发运按10元／吨；汽车发运按6元／吨，费用项目包括：装火车（汽车）共一项。装船发运按18元／吨，费用项目包括：装船共一项。2、堆存费：自2012年11月26日起计收堆存费，超期后的第1-30天按0.15元／吨／天计收堆存费用，第31-60天按0.2元／吨／天计收，第61-90天按0.25元／吨／天计收。以此类推，最高封顶至1元／吨／天。合同的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如因合同任一方违约造成另两方的经济损失的，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的相应的损失。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2012年11月26日前，被告提走镍矿10799.56吨，该批镍矿免收堆存费；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3月7日，被告提走镍矿30487.12吨，剩余的7242.32吨镍矿至今仍堆放在原告的堆场内。已提走的镍矿共计41286.68吨，产生的装车费247720.08元。2013年1月31日、2月19日、3月4日，被告以港口作业费的名义分别给原告汇款20万元、19万元、19万元，共计5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超期堆存费的递增式计费标准是否为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二、剩余的镍矿产生的堆存费如何确定？
一、关于超期堆存费的递增式计费标准是否为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2年10月12日经协商一致签订本案的《港口作业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被告在庭审中亦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此，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走堆存在原告堆场中的镍矿，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被告辩称合同第二条第5款：“自2012年11月26日起计收堆存费，超期后的第1-30天按0.15元／吨／天计收堆存费用，第31-60天按0.2元／吨／天计收，第61-90天按0.25元／吨／天计收。以此类推，最高封顶至1元／吨／天”属于约定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是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直接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的金钱。而本案的合同已明确约定免堆存费的期限、超期堆存费的计算方法，该条款应属计费标准而非违约金的约定。另外，《港口作业合同》的第六条已有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如因合同任一方违约造成另两方的经济损失的，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的相应的损失”。因此，《港口作业合同》第二条第5款约定的递增式计费标准是合同关于费用项目及标准的约定，不是违约金的约定。被告辩解该项费用是违约金，且属于明显过高的违约金，应统一降低到按每吨每天0.2元计算堆存费，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已提走的镍矿和剩余的镍矿产生的堆存费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已经对各个时期的堆存费做了明确的约定，就应该严格遵守约定。原告称在2013年初因“营改增”导致原告税率损失，所以在原来约定的递增式堆存费的标准上自动加上3%的税率，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也没有提交具体证据予以证明，所以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所称在各个标准上自动加上3%税率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依据原告诉请的期限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按照《港口作业合同》第二条第5款约定：“自2012年11月26日起计收堆存费，超期后的第1-30天按0.15元／吨／天计收堆存费用，第31-60天按0.2元／吨／天计收，第61-90天按0.25元／吨／天计收。以此类推，最高封顶至1元／吨／天”，计算已提走的30487.12吨镍矿堆存费和剩余未提走的7242.32吨堆存费，截止2014年11月30日共计735天，分项分期如下：
一、已提走的30487.12吨镍矿堆存费分批分项计算如下：
1、2012年12月3日提走433吨：433吨×0.15元×8天＝519.60元；
2、2012年12月16日提走81.62吨：81.62吨×0.15元×21天＝257.10元；
3、2013年1月31日提走988.96吨：988.96吨×0.15元×30天＝4450.32元；988.96吨×0.2元×30天＝5933.76元；988.96吨×0.25元×7天＝1730.68元；
4、2013年2月2日提走771.12吨：771.12吨×0.15元×30天＝3470.04元；771.12吨×0.2元×30天＝4626.72元；771.12吨×0.25元×9天＝1735.02元；
5、2013年2月5日提走656.48吨：656.48吨×0.15元×30天＝2954.16元；656.48吨×0.2元×30天＝3938.88元；656.48吨×0.25元×12天＝1969.44元；
6、2013年2月17日提走4162.64吨：4162.64吨×0.15元×30天＝18731.88元；4162.64吨×0.2元×30天＝24975.84元；4162.64吨×0.25元×24天＝24975.84元；
7、2013年2月18日提走650.66吨：650.66吨×0.15元×30天＝2927.97元；650.66吨×0.2元×30天＝3903.96元；650.66吨×0.25元×25天＝4066.63元；
8、2013年2月19日提走2056.34吨：2054.36吨×0.15元×30天＝9253.53元；2054.36吨×0.2元×30天＝12338.04元；2054.36吨×0.25元×26天＝13366.21元；
9、2013年2月20日提走754.88吨：754.88吨×0.15元×30天＝3396.96元；754.88吨×0.2元×30天＝4529.28元；754.88吨×0.25元×27天＝5095.44元；
10、2013年2月28日提走914.66吨：914.66吨×0.15元×30天＝4115.97元；914.66吨×0.2元×30天＝5487.96元；914.66吨×0.25元×30天＝6859.95元；914.66吨×0.3元×5天＝1371.99元；
11、2013年3月1日提走2602.22吨：2602.22吨×0.15元×30天＝11709.99元；2602.22吨×0.2元×30天＝15613.32元；2602.22吨×0.25元×30天＝19546.65元；2602.22吨×0.3元×6天＝4683.99元；
12、2013年3月2日提走4967.28吨：4967.28吨×0.15元×30天＝22352.76元；4967.28吨×0.2元×30天＝29803.68元；4967.28吨×0.25元×30天＝37254.6元；4967.28吨×0.3元×7天＝10431.28元；
13、2013年3月3日提走1468.56吨：1468.56吨×0.15元×30天＝6608.52元；1468.56吨×0.2元×30天＝8811.36元；1468.56吨×0.25元×30天＝11014.2元；1468.56吨×0.3元×8天＝3524.54元；
14、2013年3月4日提走383.66吨：383.66吨×0.15元×30天＝1726.47元；383.66吨×0.2元×30天＝2301.96元；383.66吨×0.25元×30天＝2877.45元；383.66吨×0.3元×9天＝1035.88元；
15、2013年3月5日提走4079.22吨：4079.22吨×0.15元×30天＝18356.49元；4079.22吨×0.2元×30天＝24475.32元；4079.22吨×0.25元×30天＝30594.15元；4079.22吨×0.3元×10天＝12237.66元；
16、2013年3月6日提走4810.12吨：4810.12吨×0.15元×30天＝21654.54元；4810.12吨×0.2元×30天＝28860.72元；4810.12吨×0.25元×30天＝36075.9元；4810.12吨×0.3元×11天＝15873.39元；
17、2013年3月7日提走705.7吨：705.7吨×0.15元×30天＝3175.65元；705.7吨×0.2元×30天＝4234.2元；705.7吨×0.25元×30天＝5292.75元；705.7吨×0.3元×12天＝2540.52元；
以上17项共计已提走镍矿30487.12吨，堆存费共计569612.13元。
二、未提走的7242.32吨镍矿的堆存费分项计算如下（自2012年11月26日起算至2014年11月30日止）：
1、7242.32吨×0.15元×30天＝32590.44元；
2、7242.32吨×0.2元×30天＝43453.92元；
3、7242.32吨×0.25元×30天＝54317.40元；
4、7242.32吨×0.3元×30天＝65180.88元；
5、7242.32吨×0.35元×30天＝76044.36元；
6、7242.32吨×0.4元×30天＝86907.84元；
7、7242.32吨×0.45元×30天＝97771.32元；
8、7242.32吨×0.5元×30天＝108634.80元；
9、7242.32吨×0.55元×30天＝119498.28元；
10、7242.32吨×0.6元×30天＝130361.76元；
11、7242.32吨×0.65元×30天＝141225.24元；
12、7242.32吨×0.7元×30天＝152088.72元；
13、7242.32吨×0.75元×30天＝162952.20元；
14、7242.32吨×0.8元×30天＝173815.68元；
15、7242.32吨×0.85元×30天＝184679.16元；
16、7242.32吨×0.9元×30天＝195542.64元；
17、7242.32吨×0.95元×30天＝206406.12元；
18、7242.32吨×1元×225天＝1629522元。
以上十八项堆存费共计3660992.76元。
综上，被告共欠原告装车费247720.08元、已提走的镍矿产生的堆存费569612.13元、未提走的镍矿7242.32吨产生的堆存费3660992.76元，三项共计4478324.97元，扣除已支付的58万元，被告仍须支付3898324.97元。
关于原告诉请确认其对未提走的7242.32吨镍矿享有留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留置该财产；留置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留置物保管费用和实现留置权的费用。原告作为保管人，因被告未依约支付堆存费用而留置其合法占有的被告所有的7242.32吨镍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对此亦予确认。因此，原告依法对7242.32吨镍矿享有留置权。根据本院确认，原告享有留置权的债权金额为3898324.9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东裕莱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防城港北部湾港务有限公司港口费、堆存费共计3898324.97元（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止，其余堆存费计至被告实际提货完毕之日止）；二、原告防城港北部湾港务有限公司对7242.32吨镍矿享有留置权；三、驳回防城港北部湾港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广东裕莱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2015）海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为堆存费按每吨每天0.15元计算或者发回北海海事法院重新审理，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约定，合同的终止之日是2012年12月31日，堆存费只能计算到2012年12月31日。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合同终止日期的事实，以合同约定的堆存费一直计算，计算标准有误，合同到期后，只存在违约金，不存在堆存费的问题。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自相矛盾。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上诉人就应当是承担违约后的违约金，但一审判决又适用《港口作业合同》约定的堆存费标准，而非违约金标准，判决自相矛盾，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防城港北部湾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认为：合同对堆存费标准约定明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供。上诉人裕莱公司和被上诉人港务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上诉人裕莱公司已提走镍矿41286.68吨，按《港口作业合同》第二条约定，免交堆存费的有10799.56吨，应交堆存费的有30487.12吨，其中的29972.5吨镍矿提取的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至2013年3月7日。
另查明：本案所签订的《港口作业合同》第八条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中的第2目合同的终止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甲方到达乙方港口的货物按本合同执行，三方均按合同履行完各自的义务后，合同即行终止”。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堆存费应当按照什么标准计算？
上诉人认为，双方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的《港口作业合同》约定合同的终止日期是2012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只存在违约金问题，不存在堆存费问题，所以，只能按照每吨每天0.15元的标准计算堆存费。
被上诉人认为：合同对堆存费标准约定明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港口作业合同》对本案货物镍矿在防城港码头港口的装卸、仓储保管等事宜进行了约定，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性质为合同纠纷，本案的《港口作业合同》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港口作业合同》虽然有合同的有效期为2012年12月31日的表述，但同时明确约定了合同终止的条件，即履行完各自的义务后，合同才终止。而且，本案的事实表明，有29972.5吨镍矿是在2012年12月31日后，也就是超过合同的有效期后，才被装车、提走的。该装车、提取镍矿的行为表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仍是按照《港口作业合同》的约定在履行，既然是履行合同，表明合同所约定的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并没有终止，当事人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相应的费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认定事实有误，本案的合同已到期，已不存在堆存费，只存在违约金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被上诉人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港口费和堆存费，是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被上诉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既符合合同的约定，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的应有之义。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只能判违约金，不能判堆存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诉请的只能按每吨每天0.15元标准计算堆存费或发回北海海事法院重新审理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87元（上诉人广东裕莱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东裕莱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瑜
代理审判员 温清华
代理审判员 姚中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庞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