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元森态木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泗安镇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王同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海强、温建敏，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国广图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清泰街***号。
法定代表人：颜禧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燕，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元森态木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森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国广图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2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1月1日，元森态公司（甲方、订货方）与国广公司（乙方、供货方）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制作产品吊牌、说明书、彩贴纸等印刷制品，根据需要不定时向乙方下达订货通知，通知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信函等方式，乙方在收到甲方的通知后，根据甲方的要求完成制作。因甲方委托乙方制作的印刷品中部分系甲方为向自己一客户美国联汇公司所供产品货物的配套辅件，为提高供货效率，本合同所约定的吊牌、说明书、彩贴纸等印刷制品也可由美国联汇公司杭州代表处直接向乙方下通知订制，美国联汇公司杭州代表处直接向乙方下单定制视为甲方直接下单订购，皆由甲方向乙方支付货款，也当然受本合同约束。因本合同所涉及的吊牌、说明书、彩贴纸品种较多，且同品种不同批次的要求、工艺也可能不相同，因此，本合同项下的印刷货品的订货价格分别单独定价，甲方工作人员在向乙方下达订货通知时，就印刷货品的数量、质量、样式、价格等一并约定，甲方按约定验收收货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对约定的价格提任何异议。货款支付方式为货到后90日内付款，即甲方在收到乙方货物之次日起90日内将该批次货物货款向乙方支付完毕，如逾期支付，则每逾期一天，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应付货款的1‰作为违约金，且乙方有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要求甲方支付该货款利息。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如发生任何争议，均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皆可向本合同签订地即杭州市花园岗街213号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因守约方追索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二）2013年1月至12月，国广公司总计向元森态公司供货总计240278.7元。元森态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支付货款65413.6元，尚有货款174865.1元未付。为催讨此未付货款，国广公司委托了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并为此支付代理费14000元。（三）元森态公司原名浙江元森态家具有限公司。原有股东郭建勇、王同文。其中郭建勇任公司监事。2014年5月，郭建勇退出公司，并将全部股权转让给王同文。
原审法院认为：（一）国广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订购合同》等6组证据，其中《订购合同》、印刷制作单和送货单及录音材料能相互印证，共同证明涉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已实际履行、元森态公司尚有货款未付清之事实。元森态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进一步证明了其与国广公司买卖合同成立及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审理过程中，元森态公司法定代表人也认可了国广公司的部分主张。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元森态公司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二）郭建勇于2015年6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欠款额的直接证据。首先，该份证据系证人证言，依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郭建勇未到庭接受质询。其次，郭建勇在《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其已在2014年5月退出公司。对此，国广公司已经明知。其在时隔一年后再对国广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该行为对元森态公司没有约束力。元森态公司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应结合在案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认定。根据在案有效证据，该院认定本案总供货额为241838.7元（具体包括：结合有金正平签字的印刷制作单及该制作单对应的送货单和录音材料，认定供货额148003.3元；2013年1月24日送货单一份、2013年3月2日、4日送货单各一份、2013年3月5日送货单三份、2013年3月6日、8日送货单各一份、2013年3月23日送货单三份、2013年3月25日送货单一份、2013年4月10日送货单二份、2013年4月17日、19日、24日送货单各一份、2013年5月24日送货单一份、2013年7月10日、19日送货单各一份、2013年8月3日、30日送货单各一份、2013年9月23日送货单一份、2013年10月14日、16日送货单各一份、2013年10月17日送货单二份、2013年10月21日、29日送货单各一份、2013年10月23日送货单二份，2013年11月7日送货单一份，上述32份送货单合计金额92275.4元。148003.3元+92275.4元两项合计总供货240278.7元，扣减元森态公司已付款65413.6元，元森态公司尚欠货款174865.1元。（三）《订购合同》对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的诉讼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也对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和货款利息有明确约定。因此，国广公司诉请元森态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和律师费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元森态公司抗辩利息损失和律师费过高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国广公司主张的交通费用，因无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元森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广公司货款174865.1元。二、元森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广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3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174865.1元的年利率6%计算）。三、元森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广公司律师费14000元。四、驳回国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8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合计3905元，由国广公司负担1159元，由元森态公司负担2746元。
元森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了《订购合同》的效力，并依此作出了错误判决。在国广公司并无充分、合理的证据证明元森态公司前员工郭建勇（已离职）所签订的合同系元森态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一方面否认了郭建勇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证明效力，另一方面却认定仅有郭建勇签名但无元森态公司盖章的《订购合同》对元森态公司具有约束力，显然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一审庭审中，元森态公司反复抗辩称郭建勇在元森态公司工作期间仅为外贸业务负责人之一，在公司中亦仅仅担任监事职务，不存在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资格，且元森态公司从未对郭建勇的越权行为进行过任何追认，故《订购合同》对元森态公司并无法律上的约束力。即便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元森态公司与国广公司之间已经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原审法院不应当参照适用对元森态公司显失公平的《订购合同》，而应当根据买卖合同的一般规则，结合经审查后认定为真实、有效的送货单等直接证据来认定双方当事人的系争金额，这样才更符合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也符合民商事法律的公平原则。二、金正平签字系受国广公司胁迫，且并无代为接收货物的权限和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国广公司总供货额为240278.7元，其中包含金正平签字的印刷制作单及录音材料所对应的148003.3元，元森态公司对此在一审过程中已明确提出过异议。事实上，即便不考虑金正平是否有权代表元森态公司，仅凭金正平在所谓的印刷制作单上签署的姓名，原审法院便认定了国广公司向元森态公司交付金额高达148003.3元的货物的事实，显然缺乏生活及商业上的逻辑。从金正平的身份来看，其并非元森态公司的员工，且无任何有权代理的表象，故其并无权代替元森态公司确认或接收货物；从金正平的意思表示来看，该意思表示并不明确，且存在意思表示不自由的客观情况，因其系在国广公司的胁迫下，在国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私家车上签署印刷制作单上的姓名。结合金正平的身份及其意思表示来看，原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明显发生了错误，从而导致了判决结果的不公正。三、原审判决曲解了元森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原审法院称元森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可了国广公司的部分主张，并以此作为最终判决的依据（主要系指金正平签字部分）。而在2015年10月13日的调解笔录中，元森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仅认可有自己员工签字的送货单的效力，并未认可金正平签字的印刷制作单的效力，但最终原审法院未注意到该事实。四、国广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并无相应依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元森态公司已抗辩称国广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并无相应依据。从合同依据来看，《订购合同》因缺乏元森态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应约束元森态公司；从事实依据来看，国广公司并未提供律师费的付款凭证，故该笔费用应由国广公司自身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国广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国广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国广公司答辩称：一、国广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订购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第一，郭建勇是元森态公司的股东和杭州办事处负责人，其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第二，通过录音证据可以证明郭建勇的身份，元森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同文明知郭建勇的身份并认可郭建勇的行为，故《订购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第三，就国广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情况说明》，国广公司认为属于书证，但元森态公司认为属于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作出对元森态公司有利的认定，未予采信该《情况说明》。二、元森态公司关于案涉印刷制作单上的姓名是受胁迫而签署的意见，系毫无依据的陈述，且无任何证据。国广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现场录音可以证明元森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同文认可定单、下单的行为以及货款数额的事实，且王同文在一审庭审中对相关行为予以了追认。三、关于货款数额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以后的货款总额与国广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是有差异的。国广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是199003.3元，结合2013年之前有一笔65000余元的货款已经付清的情况，2013年以后双方发生货物往来的总额为260000余元。原审法院已就国广公司提供的证据中部分送货单存在瑕疵的情况予以扣除，认定货款总额为240000余元，国广公司也予以认可。四、原审第二次庭审时，元森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同文对签字行为有相关陈述，不存在误解表示，其表示除本次对国广公司提交的对账单都认可外，以后如果国广公司再提供其他新的送货单都不予认可。五、国广公司主张律师费是有合同依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国广公司与元森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审理过程中，元森态公司对郭建勇在签订案涉《订购合同》时系其公司股东及监事的身份并无异议，且认可郭建勇系其与国广公司之间自2013年1月1日起进行业务往来的经办人。可见，郭建勇在《订购合同》中签名的行为应属执行职务的范围，且国广公司与元森态公司已依该合同实际予以了履行。因此，元森态公司关于《订购合同》对其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且显失公平、国广公司主张律师费缺乏依据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元森态公司未依约清偿债务，理应向国广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其中，根据《订购合同》中“美国联汇公司杭州代表处直接向国广公司下单定制视为元森态公司直接下单订购”的约定，结合有金正平签字的印刷制作单及该制作单对应的送货单和录音材料，原审法院作出国广公司向元森态公司供货148003.3元的认定并无不当。元森态公司关于金正平系受国广公司胁迫而签字、且无代为接收货物的权限和意思表示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元森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7元，由上诉人浙江元森态木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浙江元森态木塑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47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 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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