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光群，男，196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琳，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苓，女，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琳，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奇峰，男，196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重庆融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迅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金儆。
上诉人秦光群、夏苓因与被上诉人牟奇峰及原审被告重庆迅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弛实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秦光群、夏苓的诉讼代理人谢小琳，被上诉人牟奇峰的诉讼代理人郭亮参加询问，迅弛实业公司未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光群、夏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秦光群向牟奇峰支付股权转让款250万元以及资金占用损失（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迅弛实业公司对秦光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认可秦光群应向牟奇峰支付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债务为股权转让款而非借款；3.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夏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4.一审法院未依法向迅弛实业公司进行送达，程序违法。
牟奇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借款协议》、《情况说明》足以证明重庆禾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粟商贸公司）支付的250万元系牟奇峰向秦光群出借；2.《借款协议》表明两笔250万元款项均为借款；3.夏苓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为秦光群的个人债务，应承担还款责任；4.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
迅弛实业公司未作陈述。
牟奇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光群、夏苓立即偿还牟奇峰借款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迅弛实业公司对秦光群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秦光群、夏苓、迅弛实业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9日，牟奇峰、秦光群、金儆、戴安财订立迅弛实业公司章程，载明：该公司由四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首次出资情况具体为：秦光群250万元、戴安财50万元、牟奇峰600万元、金儆1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
2013年12月25日，禾粟商贸公司向秦光群转账250万元。同日，秦光群将该250万元用于其向迅弛实业公司的首次出资。迅弛实业公司依法设立。
2014年6月15日，牟奇峰（甲方）与秦光群（乙方）签订《迅弛实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250万元；乙方在转让协议签订之日立即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
同日，牟奇峰、戴安财、金儆、秦光群共同作出迅弛实业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牟奇峰将持有的迅弛实业公司6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金儆和秦光群，其中金儆受让35%、秦光群受让25%；首次注册资本牟奇峰出资的600万元，由金儆向牟奇峰支付350万元，秦光群向牟奇峰支付250万元。
同日，金儆、戴安财、秦光群重新订立迅弛实业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为秦光群、金儆、戴安财；秦光群首次缴纳出资为500万元，金儆首次缴纳出资为450万元，戴安财首次缴纳出资为50万元。2014年7月16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迅弛实业公司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其股东变更（股权转让）登记申请。
2014年，牟奇峰（甲方）、金儆（乙方）、秦光群（丙方）、戴安财（丁方）、迅弛实业公司（戊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五方充分友好协商，就甲方向乙方、丙方、丁方提供借款，并由戊方进行担保达成以下协议，供五方共同遵守：1.借款原因：由于甲、乙、丙、丁四方共同出资设立迅弛实业公司（即戊方），并约定该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首次出资1000万元。其后，由甲方分别向乙方、丙方、丁方出借资金100万元、250万元、50万元作为首次出资，甲方另行出资600万元，作为甲方首次出资；其后，甲方与乙方、丙方、丁方协商退出迅弛实业公司，并将其持有的该公司6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及丙方，具体为乙方35%、丙方25%。首次出资600万元，由乙方向甲方支付350万元，丙方向甲方支付250万元。鉴于以上原因，在甲方退出迅弛实业公司后,乙方、丙方、丁方分别向甲方负债450万元、500万元、50万元。2.借款归还、资金利息及担保责任：由于乙方、丙方、丁方资金已投入项目前期建设，暂时不能向甲方返还借款，因此五方协商达成一致，该协议所涉向甲方的借款，由乙方、丙方、丁方在2015年2月10日前分别按各自向甲方借款的金额返还给甲方，并从2014年5月16日起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率为每月2%，按季向甲方支付；同时，乙方、丙方、丁方均以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戊方同意以其公司资产作为向甲方还款的担保。3.其他：该协议经五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牟奇峰、金儆、秦光群、戴安财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迅弛实业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
另查明：秦光群与夏苓于1995年登记结婚。
再查明：禾粟商贸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司与秦光群无任何合同关系和经济往来，我司于2013年12月25日支付至秦光群账户的250万元是代我司法定代表人牟奇峰支付给秦光群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牟奇峰与秦光群、迅弛实业公司等签订的《借款协议》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秦光群对其以禾粟商贸公司向其转账的250万元借款用于向迅弛实业公司首次出资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第一笔250万元借款的出借主体；2.秦光群应否在本案中对第二笔25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4.夏苓应否对秦光群的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5.迅弛实业公司应否对秦光群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笔250万元借款的出借主体问题。虽然本案第一笔250万元系由禾粟商贸公司转账，但禾粟商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系代牟奇峰向秦光群出借款项，该公司与秦光群之间并无经济往来。《借款协议》亦明确载明牟奇峰向秦光群出借了250万元作为秦光群的首次出资，秦光群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即表示其认可该借款系由牟奇峰出借。因此，《情况说明》以及《借款协议》足以证明本案第一笔250万元借款的出借主体为牟奇峰。
关于秦光群应否在本案中对第二笔25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秦光群对其欠付牟奇峰2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并非借款，故不应在本案中偿还。该250万元系因牟奇峰将其持有的迅弛实业公司25%股权转让给秦光群而产生，秦光群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牟奇峰与秦光群签订的《借款协议》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作出结算，并约定了归还借款的时间以及利率，因此双方已协议将秦光群尚未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秦光群向牟奇峰的借款。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牟奇峰在本案中起诉秦光群还款50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对秦光群认为第二笔250万元不应在本案中偿还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因《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故2015年2月10日之前的利息为期内利息，自2015年2月11日之后的利息为逾期利息。首先，关于第一笔借款250万元的利息计算问题。《借款协议》约定秦光群自2014年5月16日起、按月息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牟奇峰于2013年12月25日向秦光群出借25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但自2015年3月1日起，月息2%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一审法院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因此，秦光群应向牟奇峰支付的利息为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并自2015年3月1日起至该部分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以月息2%为限）计算。其次，关于第二笔借款250万元的利息计算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秦光群应于协议签订之日以现金方式向牟奇峰支付，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因此该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日期应为当日。秦光群并未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与牟奇峰协商约定将该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并约定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早于双方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因此，利息应自借款实际出借之日即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应付款之日起算。该笔借款出借之日为2014年6月15日，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但自2014年11月22日起、月息2%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一审法院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因此，秦光群应向牟奇峰支付的利息为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并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该部分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以月息2%为限）计算。
关于夏苓应否对秦光群的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秦光群向牟奇峰借款用于对迅弛实业公司出资以及受让牟奇峰的股权，其因此所获得的股权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夏苓并未举证证明牟奇峰与秦光群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秦光群向牟奇峰所负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秦光群的本案两笔借款均为夫妻共同债务，夏苓应对秦光群的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迅弛实业公司应否对秦光群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迅弛实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该公司自愿以公司资产为秦光群的债务提供担保，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因此，迅弛实业公司系秦光群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借款协议》未约定保证期间，按照法律规定，应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现牟奇峰于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人迅弛实业公司应对秦光群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秦光群、夏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牟奇峰返还借款500万元；2.秦光群、夏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牟奇峰支付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以及自2015年3月1日起至该部分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月息2%为限；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以及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该部分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月息2%为限）；3.迅弛实业公司对秦光群上述第1、2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牟奇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9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7960元，由秦光群、夏苓、迅弛实业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牟奇峰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提交《董事、监事、经理信息》一份，拟证明秦光群、夏苓同为另一家公司的高管，夏苓对秦光群的本案债务应当知晓。秦光群、夏苓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牟奇峰无正当理由逾期举示证据，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秦光群应否在本案中向牟奇峰偿还禾粟商贸公司向秦光群转账的250万元；2.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3.夏苓应否就秦光群的债务向牟其峰承担还款责任。
首先，关于秦光群应否在本案中向牟奇峰偿还禾粟商贸公司向秦光群转账的250万元的问题。秦光群为向迅弛实业公司出资而向牟奇峰借款250万元，禾粟商贸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向秦光群转账250万元，并出具《情况说明》认可系代牟奇峰支付，前述事实足以认定牟奇峰实际履行了250万元的出借义务。牟奇峰与秦光群同为合同当事人的《借款协议》载明“牟奇峰向秦光群出借资金250万元作为迅弛实业公司的首次出资”，亦表明秦光群对牟奇峰的出借事实予以确认。《借款协议》还载明“出借款项250万元，以及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在牟奇峰退出迅弛实业公司后，秦光群合计向牟奇峰负债500万元”，表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将该笔款项计入500万元债务中，因此，本案债务经《借款协议》确认为借款而非股权转让款，秦光群、夏苓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秦光群应在本案中向牟奇峰偿还该笔250万元借款。
其次，关于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一审法院按照各笔借款期限分别计算利息，并对《借款协议》约定利率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符合前述规定及合同约定，应予维持。秦光群、夏苓认为利息应当从2015年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上诉理由既无法律依据，又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夏苓应否就秦光群的债务向牟其峰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夏苓未举证证明牟奇峰与秦光群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秦光群的个人债务，也未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之情形，依照前述规定，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秦光群、夏苓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一审法院向迅弛实业公司的送达程序问题。经审查，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署名的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一审法院按照该送达地址确认书记载的地址进行送达，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秦光群、夏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60元，由秦光群、夏苓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达燕
审判员 申秋
审判员 陈瑜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