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必海，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女，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香，女，1958年11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1，男，生于2007年3月15日，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法定代理人：程某，系田某1母亲，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2，女，2013年11月16日出生，土家族，重庆市黔江区。
法定代理人：程某，系田某2母亲，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江，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武，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与死者田威达成买卖片石的合同后，田威于2016年7月22日、23日分别拉了一车石头经过了还未砌堡坎的地方，该堡坎于2016年7月25日中午砌好。2016年7月27日，田威为获得更多利益，明知通行路段可能无法承受10吨以上载重量的情况下，仍然严重超载，载重量达到13.5吨，其行使至事故维修路段时因严重超载发生中基下陷而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二、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健康权错误，应当将案由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三、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审理和划分责任错误。四、一审认定责任和划分比例也是错误的。一是从发生事故时跳车的过程看，田威未使用安全带，应自行承担责任。二是严重超载，导致路面无法承受所载重量。三是新维修路基下陷时，田威存在处置不当。四是田威不听施工方安排的现场安全指挥人员的指挥，其发生的事故与上诉人无关。五、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
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共同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将案由定为健康权纠纷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和庭审中并未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的法律关系请求赔偿，原判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是正确的。2.上诉人陈述受害人田威明知可能通行的路段无法承受10吨以上载重行使的事实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结合交警部门查明的事实看出，受害人驾车行驶的路径是符合日常通行方式的，碾压新维修路基属正常状态。从现场图和勘查图可以证明，路基垮塌的左侧道路上堆放有障碍物，可通行的路面宽度为3米，上诉人在施工完毕后未及时清除障碍物，致使受害人的车辆不得不靠近道路右侧行驶。受害人也不存在处置不当的情形，交警部门并未认定受害人没有使用安全带。上诉人提出受害人不听指挥强行从公路路基上行驶，与客观事实不符，从交警部门向王绍岳和王宗贵的询问笔录中，也没有陈述上诉人提示受害人不能从新建路基处通行。
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赔偿因田威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此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各项费用共计435618.5元；2.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4日，黔江区太极乡人民政府（甲方）与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黔江区2016年第二期交通扶贫通畅项目太极乡鹿子村鹿子小学至富家堡路面硬化工程承包合同》，甲方将太极乡鹿子村鹿子小学至富家堡路面硬化工程承包给乙方承建，合同对价款、工期、双方责任、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订立后，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7月21日进场施工，并由田威（农业人口）向工地运送片石，价款按每立方米70元结算。2016年7月27日，田威驾驶核载2905千克，实际运载质量约为13500千克（9方片石）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由黔江区水田乡鹏浪采石厂往太极乡鹿子村鹿子小学至富家堡路面硬化工程项目行驶，在该工程入口附近搭载施工工人王绍岳前往工地指挥倾倒片石，08时45分，行至黔江区太极乡鹿子村鹿子小学至富家堡村道鹿子村四组老弯（小地名）路段，压垮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7月24日新修建完工的路基堡坎，车辆侧翻至道路右侧下边坡十五米处，致田威当场死亡、乘车人王绍岳受伤、车辆部分受损的事故。当日，黔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委托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田威驾驶的车辆传动、行驶、转向、制动系统及照明装置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检验，8月5日，该中心出具检验结果：该车事故前转向、制动性能有效，传动及其它安全系统运行正常。同时，黔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委托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田威死亡原因进行检验，8月10日，该中心出具检验意见：田威系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损伤死亡。2016年10月18日，黔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成因分析为：田威驾驶的严重超载的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驶入太极乡鹿子村鹿子小学至富家堡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施工区，在村道常行路面（可行路面）范围内行驶，压垮新维建路基段翻车发生事故，导致事故直接原因即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压垮新维建路基段原因，是属田威驾驶的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超过了太极乡鹿子村鹿子小学至富家堡村道的通行载荷能力，还是新维建路基段工程存在安全隐患所致，无法认定。但田威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严重超载，对事故形成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龙建公司为太极乡鹿子村鹿子小学至富家堡村道路面硬化工程项目承建单位，2016年7月21日进场施工，未按规定设置施工标志，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并引领田威驾驶的严重超载的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驶入施工区，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压垮新维建路基段翻车发生事故，龙建公司对本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辆产生施救费6800元、维修材料费12300元。
另查明，王平香系田威母亲、程某系田威配偶，田某1、田某2系程某与田威婚生子女，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均为农业人口。田威2006年10月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1，2015年4月增至准驾车型B2E。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重庆宝石达物流有限公司。2014年7月21日，田威与重庆宝石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普通货车挂靠经营合同》，将该车挂靠重庆宝石达物流有限公司经营。渝B97X**号中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发生事故时处于保险期。2016年8月2日，施工方与程某、王平香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为：一、由施工方先垫付人民币80000元用于田威安葬事宜。二、待法院判决或裁定后，双方自觉按法律文书上的责任划分来予以履行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生命权的，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的近亲属田威在向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工地运送建筑材料过程中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有权提起本次诉讼。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系太极乡鹿子村鹿子小学至富家堡路面硬化工程的施工人，负有在施工过程中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地面施工致人损害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如施工人已设置明显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客观上已尽到其应有的主要义务，即可免责。对此，施工人应当就自己已经按规定设置明显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虽证明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7月23日在工地入口设置了内容为“封闭施工、禁止通行”的警示牌，但该警示牌仅针对施工外的车辆进行警示，对确需进入施工场地运输施工材料的车辆无约束力，事实上，受害人田威在事故前已运输4车片石到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村道内，压垮的路基新砌仅3天，从常理推断，该路基不符合使用条件，施工人应采取必要措施阻止车辆从路基上通行，然而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未采取相应措施对受害人田威通过该路基的行为予以阻止，最终致使事故发生，故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对受害人田威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田威2006年10月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1，2015年4月增至B2E，其应当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的规定。受害人田威事发当天，运载质量约为13500千克（核载2905千克），受害人田威系严重超载，放任自己的严重违法行为，其有重大过错，应减轻被告的责任。综上所述，综合本案客观实际，该院认定由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即70%，受害人田威承担次要责任即30%为宜。
本案具体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主张210100元（10505元／年×20年=210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长子田某1：主张9年，无法律依据，应计算8年，为8938元／年×8年÷2=35752元；次女田某2，主张15.5年，无法律依据，应计算15年，为8938元／年×15年÷2=67035元），共计102787元；3.丧葬费，主张28428元，予以支持；4.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酌情支持720元；5.交通费，住宿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酌情支持1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田威死亡，给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造成较大精神痛苦，酌情支持20000元；7.财产损失，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辆产生施救费6800元、维修材料费12300元，共计19100元，有票据在案佐证，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的损失分别为：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12887元，丧葬费28428元，办理丧葬误工费720元，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19100元，共计382135元，应由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70%即267494.5元（382135元×70%），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自行承担30%即114640.5元（382135元×30%），扣除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80000元，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还应赔偿187494.5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葬误工费和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共计187494.5元；二、驳回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8.09元，由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8元，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负担1470.09元。
二审中，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及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8月2日，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事故大队向坐在事故车辆副驾驶室的王绍岳进行了询问，王绍岳证实：“……在发生事故的位置我就看见前面对方有车上来了，然后田师傅就停车了，在停车的同时我就感觉到我们的车在往下沉，然后车又起步往前面开，在往前面开的同时车就往外面偏了，紧接着车就翻下去了……”2016年7月28日，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事故大队向刘涛进行了询问，刘涛证实：“……我的车行驶到‘沙老湾’附近的时候，我就看见一辆货车稍微停了一下，然后这车又继续往我那下面行驶，在继续行驶的时候这辆车就开始往堡坎下面偏了，然后紧接着这辆就翻下去了……”根据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事故大队现场勘查笔录可知，公路垮塌长度为488CM，公路宽3M，道路可行路面2.5M。从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事故大队现场勘查的照片可知，田威驾驶的车辆右轮过于靠近公路路基。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一审所列案由是否正确；2.一审认定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现作如下评述。
关于焦点一。民事案由反映了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故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民事案由。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系车辆压垮路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非主张的交通事故责任，故原判将案由确定为生命权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判所列案由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侵权行为，是民事主体违反民事义务，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地面施工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采取过错推定原则，地面施工人可以证明自己无过错。本案中，上诉人在发生事故路段进行公路路基堡坎修缮时，在公路另一侧堆障碍物，客观上缩短了公路的可行路面，修缮完毕后亦未设立警示标志，且没有证据证明修建的堡坎符合支持要求，不能证明自己尽到了安全注意提示义务，应当对本案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田威驾驶的车辆核载2905千克，实际载重约13500千克，严重超载，其行驶在乡村道路上应当更加做到慬慎安全义务，然而田威驾驶的严重超载车辆有见到对面来车后，处置不当，过于靠边行驶，导致车辆压塌公路路基，其超重和过于靠边行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因此，结合本案实际，田威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本院确定由田威自行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为宜。原判确定的主次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情况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因田威死亡后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葬误工费和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共计152854元，扣除已支付的80000元，还应赔偿72854元；
三、驳回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8.09元，由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31.24元，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负担154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元，由重庆龙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10.4元，程某、王平香、田某1、田某2负担136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彭松涛
审 判 员 王勐视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 彬
书 记 员 安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