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汉庭，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婵丽，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荣明，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阳，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林泽鸿，广东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汉庭、刘婵丽因与被上诉人谢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4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2012年1月20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双方确认截止2012年1月20日被告柯汉庭拖欠原告借款人民币251万元，被告柯汉庭同意于2012年1月20日至7月20日偿还所有欠款；如被告柯汉庭未按照约定还款，应按所欠金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经查，上述欠款中200万元系原告于2009年3月8日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被告，其余51万元系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还款之后双方结算的余额。协议签订后，被告柯汉庭于2012年7月17日归还了人民币10万元，余款未还。
二、2012年7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还款协议》，确认被告柯汉庭尚欠原告人民币241万元，被告承诺在三个月内付清，同时同意以其名下全部财产对借款及所应偿还的全部利息承担责任；2013年1月10日被告柯汉庭又归还了人民币70万元，尚欠171万元未还。
三、2014年8月7日双方签订《补充还款协议》，双方确认了借款过程及截止协议签订之日被告仍拖欠原告人民币171万元本金的事实；被告柯汉庭同意所欠借款将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清偿，若未在约定期限内偿还欠款，原告有权提起诉讼，并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协议终止之日。
四、被告刘婵丽与被告柯汉庭是夫妻关系。
五、被告柯汉庭主张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合伙投资关系，200万元原系原告的投资款，此后原告退伙。但对此被告除传唤证人出庭作证之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庭审期间，被告柯汉庭确认其主张的合伙企业湛江市建业能源开发公司的唯一股东系被告柯汉庭本人。
谢阳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柯汉庭、被告刘婵丽连带返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710000元及利息人民币2709764元（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因双方于2012年1月20日、2012年7月26日、2014年8月7日分别签署的三份还款及补充还款协议而确立，因此原告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柯汉庭在协议约定的还款期满后未按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均属违约行为。被告柯汉庭应偿还所欠原告本金人民币171万元并从2012年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所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期间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双方所约定的逾期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度，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被告主张双方系合伙投资关系，对此被告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还款协议签署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确立，因此被告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刘婵丽与被告柯汉庭是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刘婵丽应依法对被告柯汉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柯汉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谢阳借款人民币本金171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计息标准：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7月17日以本金251万为基数，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1月10日以本金241万为基数，2013年1月11日起以本金171万元为基数，均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判决生效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刘婵丽对被告柯汉庭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谢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79元，由原告谢阳负担人民币7200元，由被告柯汉庭负担人民币13879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柯汉庭负担。
上诉人柯汉庭、刘婵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中利息支付部分，改判偿还借款本金171万元；二、依法撤销对刘婵丽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三、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涉案还款协议的签订确立了网银转账金额的借贷性质关系，协议签订期间(2012年1月20日至2014年8月7日)，利息未实际支付，且协议约定利息不明，依法应认定为无息借贷。（一）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2012年1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自动失效，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该协议的权利义务终止，被上诉人不得依该协议主张包括违约金支付在内的权利。（二）2012年7月26日签订《还款协议》中虽有利息的字样，但利息约定不明，依法应认定为无息借贷，被上诉人不得依该协议主张支付利息的权利。（三）2014年8月7日签订《补充还款协议》明确借款本金171万，且约定如果上诉人柯汉庭未在6个月内清偿，应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基于以上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关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涉案借款为无息借贷，一审判决支付利息错误。还款协议实质上为退伙协议，仅作为被上诉人要求退回出资额的债权凭证。对此，有上诉人柯汉庭当庭陈述及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相互印证合伙投资的事实。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2012年6月8日起，6个月期的年利率为5.85%，而2015年10月24日起，一年期年利率4.35%，贷款利率呈下降趋势。一审判决均按年利率24%计息明显过高，且高于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当事人约定。三、原审以涉案金额的借款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为由，推定夫妻共同债务不妥。还款协议中约定以柯汉庭个人财产偿还债务，表明系个人债务，且协议中明确资金用途为公司、家庭所需。
被上诉人谢阳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且从被上诉人提交借条来看双方之间有明确的利息约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2014年8月7日，被上诉人谢阳（甲方）与上诉人柯汉庭（乙方）签订的《补充还款协议》中约定：“一、借款的经过：借款发生日2009年4月10日，乙方向甲方借款2510000元”、“三、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拖欠甲方借款用于公司，家庭支出本金人民币1710000元。拖欠借款利息以人民币1710000元为本金，自借款发生时起本协议约定期限内未能偿还其约定偿还的还款数额或未足额偿还其约定还款的还款数额，甲方可执本协议直接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乙方，并可执本协议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四倍基准利率计算至本还款协议终止为止。乙方承诺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全额清偿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
二、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对于其诉请利息的计算方式明确主张以人民币171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24%从2009年3月8日计至起诉之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上诉人柯汉庭对于原审认定其向被上诉人谢阳借款人民币171万元本金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柯汉庭对于前述借款是否应当偿还利息以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谢阳与柯汉庭于2014年8月7日签订的《补充还款协议》中约定所拖欠借款利息以人民币171万元为本金，自借款发生时起在约定期限内未能还款，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四倍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款协议终止为止。在该协议中，双方同时确认借款发生日为2009年4月10日。因此，前述约定明确、具体，系该借款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该协议。现柯汉庭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原审认定案涉借款为有息借款并无不当。柯汉庭上诉主张案涉借款为无息借贷与前述《补充还款协议》约定不符，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柯汉庭还主张案涉还款协议实质为退伙协议，但对此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由于债权人谢阳与债务人柯汉庭已在《补充还款协议》中对借款利息约定为自借款发生时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故柯汉庭应偿还的利息应当以本金人民币171万元为基数，自借款发生日2009年4月10日开始计算。期间若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年利率24%，则应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息；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未超过年利率24%，仍应按照前述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认定利息金额。原审判令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7月17日以本金251万为基数、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1月10日以本金241万为基数，均按照年利率24%计息，对于本金、起息日以及利率的认定均有误。但是，鉴于以原审计算方式计算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7月17日、自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1月10日两时间段的利息金额总和少于前述以本金人民币171万元为基数、以约定利息为标准所计算的自2009年4月10日至2013年1月10日的利息数额，而被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上诉，应视为其予以认可，故本院维持原审该部分利息计算的判项。而原审自2013年1月11日起以本金17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判决生效给付之日止统一按年利率24%计息亦有错误，仍应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作为计息标准，如超过年利率24%则按照年利率24%计付，上诉人该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对于上诉人刘婵丽是否需与柯汉庭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柯汉庭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得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柯汉庭与谢阳于2012年7月26日的《还款协议》中虽然出现“乙方以其个人名下全部财产”承担责任的字样，但并非表明谢阳与柯汉庭已明确将案涉借款约定为柯汉庭的个人债务，而且，随后所列的“乙方财产清单”为空白，故前述约定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此外，亦无证据证实案涉借款并未用于柯汉庭与刘婵丽的共同生活，故该笔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47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47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柯汉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谢阳借款本金人民币171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计息标准：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7月17日以本金人民币251万为基数，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1月10日以本金人民币241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2013年1月11日起以本金人民币171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超过年利率24%则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上诉人刘婵丽对上诉人柯汉庭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谢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79元，由被上诉人谢阳负担人民币7833元，由上诉人柯汉庭负担人民币13246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柯汉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94.4元，由被上诉人谢阳负担人民币8004.8元，由上诉人柯汉庭、刘婵丽负担人民币131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