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增城市汇明鸡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国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淦华，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连。
委托代理人：刘国萍，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增城市汇明鸡场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增城市汇明鸡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明公司）经营类别为畜牧业。1998年9月，梁金连入职汇明公司，从事厨房工作。汇明公司鸡场内种植有龙眼树等。在原审庭审中，梁金连称其除煮饭买菜外，还要负责喂鸡、摘龙眼等工作；汇明公司并非因经营不善停工，而是其所在地属于挂绿湖征地范围政府被叫停工。汇明公司称其因经营不善于2014年1月停止经营，梁金连受伤前工资为1400元/月，梁金连除煮饭工作外没有其他工作，梁金连是本地人中午可在鸡场休息也可回家休息，晚上不在鸡场留宿。
2012年7月20日，梁金连在汇明公司摘龙眼时从龙眼树上摔下受伤，当即被送到增城市中医医院就诊，该院建议到广州上级医院手术治疗。同日，梁金连转送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并于当天18时28分住院治疗至同年10月19日出院，住院91天，花费住院费用79031.7元；该院的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记载：梁金连于4小时前不慎从2米高处坠下，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腰4椎体骨折，全休3个月，加强营养。该院于2014年10月29日出具的陪护证明记载：梁金连于2012年7月20日至同年10月19日住院期间生活不能自理，自带陪护。2013年1月18日、7月22日、12月16日，梁金连到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门诊复查。2014年1月6日，梁金连再次到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21日出院，住院15天，花费住院费用16323.76元。该院的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记载：梁金连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术后骨愈合、陈旧性脊髓损伤，全休1个月，加强营养。该院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陪护证明记载：梁金连于2014年1月6日至同月21日住院期间生活不能自理，自带陪护。2014年4月29日，梁金连到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就诊，次日住院治疗至同年5月20日出院，住院20天，花费住院费用16658.61元；该院的出院记录和诊断证明书记载：梁金连腰椎骨折内固定术后，加强功能锻炼。2014年10月6日，梁金连到增城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24日出院，住院18天，共花费住院费用7164.9元（医保统筹4148.7元＋个人缴费3016.2元）；该院的诊断证明书记载：梁金连腰椎骨术后，陪护1人。2014年12月16日，梁金连到增城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28日出院，住院12天，共花费住院费用6317.76元（医保统筹3650.56元＋个人缴费2667.2元）；该院的出院记录和诊断证明书记载：梁金连腰椎骨折内固定术后，陪护1人。在原审庭审中，梁金连确认汇明公司已支付其在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
2013年1月起至同年12月止，汇明公司每月支付梁金连1400元，共16800元。2014年4月30日，汇明公司支付梁金连住院伙食费共3500元。同年5月19日，汇明公司为梁金连购买足托1对，为此花费了3000元。在原审庭审中，梁金连确认汇明公司支付了前述款项，但其称汇明公司支付工资1400元/月低于最低工资标准。
2014年11月21日，梁金连向增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该局作出的穗增人社工伤认[2014]01582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记载：梁金连于2012年7月20日上班时因摘龙眼（工作内容之一）从树上摔下，致使受伤，工伤职工超过一年向本局提出申请，本局不予受理。在原审庭审中，汇明公司不认可梁金连的受伤为工伤。
2015年1月8日，汇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国明在增城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公司从2014年2月至今没有经营生产，处于停业状态，但没有办理注销，其大约在1999年或2000年时聘请梁金连工作，负责厨房工作，梁金连在2012年6、7月时自己在鸡场的龙眼树摘龙眼，从树上摔下来伤了腰，梁金连摔伤后没有到有关部门认定工伤，梁金连也没有参加社会保险；公司一直为梁金连治疗至鸡场停工，梁金连工资发放到2014年1月份，公司愿意支付2万元作为补偿。
2015年3月26日，梁金连向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申请伤残评定及护理依赖程度评定。同年4月1日，该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L516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梁金连因伤致残等级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三级伤残，属大部分护理依赖。为此，梁金连支付了鉴定费1700元。
汇明公司就其主张还提交2012年11月21日的增城市参合农合外伤报销申请表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料交接凭证。在原审庭审中，梁金连称农合报销是由汇明公司管理人员徐某乙全程处理，梁金连丈夫徐某甲只是协助签名，具体农合报销情况其不清楚，也没有收到农合报销款。汇明公司称农合报销是梁金连丈夫徐某甲办理，其不清楚具体农合报销情况。
证人徐某乙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我是汇明公司主管，梁金连在汇明公司负责煮饭和买菜，没有其他工作安排。汇明公司其他员工上班时间是13：30分，因梁金连要洗碗下班迟，梁金连下午上班时间是15：30至16时；事故当日是梁金连在13：30－14时自已去摘龙眼，没有人叫梁金连去摘龙眼。因禽流感和人工贵，汇明公司无法经营在2014年2月倒闭，梁金连受伤后一直有发工资，汇明公司倒闭后就无发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汇明公司是否应对梁金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汇明公司确认梁金连是其雇佣的工人，梁金连为汇明公司提供劳务工作，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梁金连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绝对的自主权，汇明公司作为雇主可以随时干预梁金连的工作。因此，梁金连的劳动是一种从属性劳动，汇明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对梁金连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汇明公司作为雇主，在梁金连摘龙眼前没有对潜在的危险及时发现，在安全保护措施方面有重大责任。汇明公司仅凭其及员工徐某乙的陈述而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梁金连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应对梁金连发生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梁金连明知上树摘龙眼属于高空作业，但其并没有按照一般安全常识主动做好自我防护措施，结果在上树摘龙眼过程中摔伤，自身具有过失，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综合分析事故的成因以及造成损害的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损害结果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梁金连自行承担30%责任，汇明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
根据梁金连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交的证据、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并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除汇明公司已支付梁金连2012年7月20日至2014年5月20日治疗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和购买足托费用外，梁金连损失还包括：（1）医疗费5683.4元，梁金连于2014年10月6日至同月24日、12月16日至同月28日在增城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住院费用13482.66（7164.9元＋6317.76元），有医疗发票为证，该费用中个人缴费5683.4元（3016.2元＋2667.2元），医保统筹7799.26元（4148.7元＋3650.56元）部分由医保统筹支付，对医保统筹部分费用应作扣减。（2）住院伙食补助费12100元（100元/天×156天－3500元），梁金连先后住院156天（91天＋15天＋20天＋18天＋12天），按100元/天计算；汇明公司在梁金连住院期间已支付的伙食费3500元应予扣减。（3）护理费246080元（80元/天×156天＋80元/天×10年×80%），梁金连住院156天，伤情重需陪护且有医嘱，按80元/天计算；目前，梁金连符合大部分护理依赖，其为三级伤残按80%计算，梁金连后续护理费按10年计算，10年之后的后续护理费，梁金连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4）误工费28624.09元（29554元/年÷365天×561天－16800元），误工费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汇明公司主张梁金连工资为1400元/月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且该工资标准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故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汇明公司的经营类别，参照国有同行业畜牧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9554元/年的标准计算；根据汇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国明于2015年1月8日在增城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公司从2014年2月至今处于停业状态…梁金连工资发放到2014年1月份”显示汇明公司经营至2014年1月31日止，故梁金连误工时间从事故发生之日计至2014年1月31日止共561天（2012年165天＋2013年365天＋2014年31天），期间汇明公司已发放梁金连的工资16800元应予扣减；汇明公司只提交2013年1月至同年12月的银行转账查询，该查询载明梁金连工资发放至2013年12月，故对汇明公司主张梁金连工资发放至2014年1月份，不予采信。（5）营养费2000元，有医嘱为证。（6）交通费4000元，虽然梁金连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但从实际情况考虑，梁金连在事故发生后多次住院就医，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故酌情确定交通费为4000元。（7）残疾赔偿金521579.2元(32598.7元/年×20年×80%)，梁金连户籍所在地属于城镇区域范围，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梁金连为三级伤残按80%计算。（8）鉴定费1700元，有鉴定发票为证。（9）精神损害抚慰金56000元，梁金连因本案事故致三级伤残，确实会对梁金连日后的生活带来不便，给其精神造成损害，汇明公司在事故中承担70%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6000元（8万元×70%）。以上第（1）至（8）项费用合计821766.69元，汇明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为575236.68元（821766.69元×70%），梁金连自行承担30%责任为246530.01元（821766.69元×30%），故汇明公司应赔偿梁金连631236.68元（575236.68元＋56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增城市汇明鸡场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631236.68元给梁金连。二、驳回梁金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8270元，由梁金连负担4270元，增城市汇明鸡场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
判后，汇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有误。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梁金连是汇明公司员工，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非原审认定的雇佣关系。梁金连约从1999年开始一直在汇明公司从事厨房工作，双方存在牢固的人身依附关系。汇明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公司，主体上符合用人单位的法律规定。如果梁金连在工作期间从事工作任务受伤，应认定属工伤，工伤赔偿应通过劳动部门前置处理程序，但由于本案梁金连受伤并非工伤，所以梁金连一直没有到劳动部门申请认定工伤。2014年11月21日梁金连为去法院起诉而到增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但申请时已超过法定期间，劳动部门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故梁金连以雇佣关系起诉汇明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二、梁金连受伤与汇明公司无关，汇明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梁金连是汇明公司的厨房工人，负责买菜做饭。汇明公司没有收摘龙眼的工作，该公司不是果场而是鸡场，龙眼、荔枝等是汇明公司为绿化而种植，并非经营项目。梁金连上班时间是早上七时至十二时，下午四时至六时，而其受伤时间为下午两点左右非上班时间，摘龙眼是梁金连的个人行为，是其自己想吃就上树摘取龙眼而从树上摔下致伤，梁金连受伤与工作内容无关，且不在工作时间内，汇明公司亦没有指令梁金连去摘龙眼。因此，汇明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程序不合法。本案原审从2015年2月13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当时直至2015年5月11日才判决，明显超过审理期限。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梁金连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金连承担。
被上诉人梁金连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汇明公司是否应对梁金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梁金连以其与汇明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起诉请求人身损害赔偿，汇明公司亦确认梁金连是该公司雇佣的工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汇明公司与梁金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汇明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梁金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既没有提供双方劳动合同或该公司为梁金连缴纳社会保险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汇明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梁金连为汇明公司提供劳务，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汇明公司作为雇主可以安排梁金连的工作内容。梁金连在采摘汇明公司种植的龙眼时受伤。因此，原审采纳梁金连的主张，认定其在从事汇明公司的工作时受伤并无不当；汇明公司上诉主张梁金连采摘龙眼与其无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汇明公司应当对梁金连的受伤承担雇主责任。原审综合分析本案事故成因及损害后果，认定梁金连自行承担30%责任，汇明公司承担70%责任，合法合理；原审对梁金连各项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合法、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3日立案，2015年5月11日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增城市汇明鸡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鹏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邹殷涛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