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3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俊义，男，1987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融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成贤街57号202室。
法定代表人：郭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卢俊义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融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昭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的（2017）苏0102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俊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融昭公司支付卢俊义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工资差额78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卢俊义自2008年起在融昭公司前身南京三得益房地产置换有限公司工作，融昭公司实质自2015年1月即开展筹备工作，卢俊义亦自此时起为融昭公司工作。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卢俊义曾多次以融昭公司名义发布招聘信息、印制名片，并按照融昭公司指派先后前往各地开展招聘、代理房产销售、后期策划等工作，卢俊义常用电话号码被百度手机卫士标注“融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标记。融昭公司因资金周转问题，一直拖欠工资。二、一审法院对卢俊义提交的证据未予认定，从而认为卢俊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显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卢俊义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明确提及融昭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强认可拖欠卢俊义“工资”的事实。其次，卢俊义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是在为融昭公司提供劳动过程中取得的相关资料，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卢俊义不可能取得上述材料，由此亦可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最后，卢俊义为融昭公司长期提供劳动，因此其常用手机号被百度手机卫士标注为融昭公司。卢俊义多次仅作为劳动者参会并登记于融昭公司会议纪要中，并有融昭公司对卢俊义的任命决定。上述事实均能反映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以卢俊义与融昭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为由，认为不能认定案涉款项属于工资报酬，显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卢俊义已就双方之间借款纠纷另行提起诉讼，借款关系与本案劳动关系相互独立，互不相关。其次，劳动者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中已经提交初步证据，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因此，融昭公司应对上述款项的性质举证证明。综上，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卢俊义的上诉请求。
融昭公司辩称：1.卢俊义与融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卢俊义与融昭公司签订了股份合作协议，只入干股并不实际出资，其以股东名义参与公司经营。故卢俊义与融昭公司之间是股东合作关系。融昭公司成立后，2015年没有实际经营，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可予以证明。2016年上半年为了替客户避税有过一次税务开票，2016年也没有实际经营。3.融昭公司没有让卢俊义操作任何项目，且这些项目与融昭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或合同，并无实际合作关系。卢俊义所称项目与融昭公司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俊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融昭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工资差额7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融昭公司设立。同年9月，卢俊义与融昭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3万元给融昭公司，借款期限2个月。2017年7月14日，卢俊义提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同年7月21日，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玄劳人仲不[2017]29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卢俊义未提供证据证明与融昭公司具有劳动人事关系及与其请求事项相关事实的初步证据为由，决定对卢俊义的申请不予受理。卢俊义遂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庭审中，卢俊义认为与融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融昭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工资，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
1.录音资料。资料中案外人陆平“…我们现在拿了五千块钱了，这是固定的…他们俩的工资比我高，你说你多少来着，十几万吧”；卢俊义“我是这三万块钱月底必须要结给我，因为我今天接到好几个电话，时间太长了，当时你要借的时候说两个星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2.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截屏两页、微信聊天记录两页。卢俊义通过手机短信、微信与融昭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强联系。证明卢俊义一直在与融昭公司联系要钱。
3.与融昭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强的支付宝聊天记录9页。证明融昭公司曾向卢俊义借款，以及卢俊义向融昭公司索要工资。
4.支付宝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明卢俊义与同事陆平、孙镇在2016年被公司派至盐城市做项目，公司法定代表人给陆平、孙镇汇工资。
5.与融昭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强的支付宝转账记录。郭强在4月2日、4月25日、5月14日、6月14日、7月19日分别转账给卢俊义2100元、900元、3000元、2218元、4410元，卢俊义于6月14日转账给郭强500元。证明郭强给卢俊义发放工资，卢俊义转给郭强的钱是归还借款。
6.工资补贴表4份。载明融昭公司第四分公司2015年12月份人员工资发放明细。证明融昭公司第四分公司由卢俊义管理。
7.融昭公司人事任命。2015年9月，卢俊义被任命为苏南第二分公司总经理，负责团队的组建和相关项目的销售管理。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8.融昭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资产说明书、股东任职说明书。2015年7月，周冰融等10人签订协议，约定共同投资50万元成立融昭公司，其中卢俊义出资额为3万元，职务为分公司经理/董事会成员。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9.融昭7月开始需支出费用明细、融昭4-1月需支出费用明细。两明细表均载明借卢俊义3万元。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10.融昭苏南三公司6月份工资表。载明卢俊义应得实发工资5988.74元。证明公司在运营，且发放卢俊义工资一次。
11.总部2015年8月现金汇总。汇总中本月拨款中含有卢俊义住宿费256元，股东借款中卢俊义4万元，制表人处有签名。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12.2015年和2016年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证明公司在运营中，卢俊义是公司员工。
13.江苏银行电子转账凭证两份。公司根据南京二分公司的申请，通过朱玉丹账户分别汇款给卢俊义等。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融昭公司给卢俊义发放工资。
14.融昭公司关于公司组织架构和主要职务的安排。卢俊义被任命为苏南第三分公司总经理（董事会成员）。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15.融昭公司关于2015年分公司各职级薪资待遇。分公司总经理底薪为8000元/月。证明卢俊义的工资标准。
16.融昭公司关于镇江凯旋国际项目各职级待遇规定、关于无锡惠山区前洲五洲国际广场项目商铺销售折扣规定的通知、关于长兴海洋城各职级项目提点、关于安徽省蚌埠市百乐门商贸广场各职级项目提点、6月工作会议通知、关于分公司人员抽调的通知、关于部分分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通知。上述各项规定、通知证明2015年融昭公司在经营。
17.社保缴费记录。2016年1月至3月，卢俊义的社会保险费由南通中兴外企服务有限公司缴纳。证明融昭公司委托外单位给卢俊义缴纳社会保险费。
融昭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2手机短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微信的第一页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工资无关，第二页是卢俊义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无法核实；证据3支付宝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整个聊天记录均与工资没有关系；证据4支付宝汇款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卢俊义无关；证据5支付宝转账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均发放在2016年4月份之后，所有款项均是归还卢俊义的借款；证据6工资表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表格无人员签名，也没有公司印章，全部工资表中均没有卢俊义姓名；证据7人事任命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8股东合作协议书、资产说明书、股东任职说明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股东合作关系，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卢俊义也没有实际出资；证据9费用明细表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10工资表没有公司印章，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11现金汇总表真实性无法核实，无公司印章，签名也不是公司财务；证据12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13银行转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非融昭公司给卢俊义等汇款，不能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14、证据15，关于公司组织架构和主要职务的安排、关于2015年分公司各职级薪资待遇，真实性没有异议，公司成立后并没实际经营，卢俊义也未提供劳动，双方只是合作关系；证据16各项规定、通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相应的项目并没有实际经营，也没有产生收益；证据17社保缴费记录，融昭公司没有委托其他公司给卢俊义缴纳社会保险费。
融昭公司认为，公司于2015年4月才成立，卢俊义主张2015年1月至4月的工资没有事实根据；2015年公司并未实际经营，卢俊义也不可能为融昭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法提交2015年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予以证明。利润表载明公司主营业务收入、主营业务利润、营业利润、利润总额、净利润均为0，资产负债表载明公司流动资产、长期投资、资产合计、负债合计等均为0，证明2015年公司未实际经营，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卢俊义质证认为，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中记载的数据无法核实；另外，融昭公司虽在2015年4月才成立，但之前卢俊义已在融昭公司子公司工作。
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证如下：
卢俊义提交的：1.录音资料、手机短信、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卢俊义曾向融昭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强讨要钱款，因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卢俊义向融昭公司讨要的款项就是欠发的工资；2.与郭强的支付宝聊天记录，没有词句直接涉及到工资，不能证明向融昭公司讨要工资；3.郭强通过支付宝转账给卢俊义的款项，不具有按月等额支付等工资支付特征，不能证明是融昭公司支付给卢俊义的工资；4.融昭第四分公司12月份工资补贴表中没有卢俊义姓名，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5.人事任命书能证明其曾被任命为苏南第二分公司总理，但无其他证据能证明其在此岗位从事工作；6.股东合作协议书、资产说明书、股东任职说明书，只能证明卢俊义等10人曾拟共同出资成立融昭公司，不能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7.需支出费用明细，财务汇总等，只能证明融昭公司曾向其借款3万元，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8.融昭苏南三公司6月份工资表，该表只有卢俊义一人，且无公司印章，更无发放记录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9.融昭公司的诸多规定、通知，只能证明融昭公司曾出台了一些规定，不能证明卢俊义为融昭公司提供了劳动，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0.江苏银行电子转账凭证只能证明朱玉丹与庞欢、卢俊义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不足以证明是融昭公司支付的工资；11.社保缴费记录，只能证明南通中兴外企服务有限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不能证明该公司接受融昭公司委托为卢俊义缴纳社会保险费。
案件一审争议焦点：融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卢俊义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工资差额7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融昭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载明，公司于2015年4月7日设立，卢俊义主张之前就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自2015年1月就开始欠付工资，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卢俊义陈述与融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工作期间先后被派至无锡市、镇江市、湖州市、盐城市等多地从事销售工作，但既无工作名片、差旅费报销凭证，也无相应的销售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是在接受融昭公司的管理、从事融昭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劳动，以及与融昭公司直接存在经济上的依附关系，故卢俊义主张与融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融昭公司应当支付其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工资差额78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卢俊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卢俊义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新证据：1.百度截屏，显示卢俊义常用电话号码188××××5587被171个百度卫士手机用户标注为“融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卢俊义名片，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卢俊义在赶集网上使用的邮箱“义心一意”605×××＠ｑｑ.ｃｏｍ收到的求职简历，证明卢俊义以无锡新区利华案场的名义招聘接待员，而无锡新区利华项目是和融昭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以建湖恒隆广场销售中心HR负责人的名义进行招聘，卢俊义收到的求职简历；4.2015年3月23日会议纪要，证明卢俊义是融昭公司的管理层，并由郭强分配任务，在此时公司已经在经营了；5.2015年4月罗虹发给公司各个人的邮件以及2015年9月袁鹏飞转发给卢俊义的邮件（附件对外宣传PPT），证明融昭公司在2001年就实际运营；6.公司行政人员发给卢俊义的邮件（附件公司内部通讯录），证明卢俊义是融昭公司的总经理；7.2015年6月2日会议纪要邮件，证明融昭公司是在实际运营的；8.孙镇发送的邮件（7、8联动活动方案及游戏规则），证明融昭公司在实际运营；9.卢俊义的QQ邮箱截屏，证明卢俊义提交的上述邮件均是真实的。经质证，融昭公司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卢俊义用自己的手机号码以融昭公司的名义从事活动，融昭公司对此不清楚；证据2，融昭公司的每个股东、参与人在公司建立之初都是有制作名片的；证据3，建湖恒隆广场与融昭公司并无实际合作合同和协议，所以卢俊义在建湖恒隆广场销售中心招聘或做任何工作与融昭公司无关。无锡新区利华项目与融昭公司也没有任何关系；证据4，该份会议纪要是真实的，卢俊义的确是以合作股东的形式参与过个别会议，当时都是为了公司成立以后的运营做准备；卢俊义认为该份会议纪要可以证明融昭公司在经营，卢俊义应当拿出实际运营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5，该份邮件并不是融昭公司法定代表人给卢俊义发送的宣传PPT，该份宣传PPT融昭公司并不认可，卢俊义应当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宣传PPT的合理合法性；证据6，对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因卢俊义是融昭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因此卢俊义在通讯录名单中，该通讯录不能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7，该份会议纪要的发件人“西瓜小王子”的身份不清楚，该份会议纪要并没有任何人签字，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证据8，即便该份邮件是孙镇转发给卢俊义的邮件，也不能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不能证明融昭公司已实际运营；证据9，该证据只能证明“义心一意”605×××＠ｑｑ.ｃｏｍ是卢俊义的邮箱，但并不能证明该邮箱中的邮件均为真实合法。本院认为，卢俊义在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卢俊义与融昭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卢俊义主张与被上诉人融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上诉人卢俊义是被上诉人融昭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且与被上诉人融昭公司之间还有借贷关系，因此，上诉人卢俊义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被上诉人融昭公司的管理指派，向被上诉人融昭公司履行了劳动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卢俊义主张的与被上诉人融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要求被上诉人融昭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工资差额78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玉文
审判员 王晓燕
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