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再2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正新，男，汉族，1957年3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福如，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莎，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清顺，男，汉族，1961年8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先兆龙，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南京江宁大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铜井工业园汤铜路***号。组织机构代码：24980404-7。法定代表人：冯清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明，女，1965年4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李正新因与被申请人冯清顺、南京江宁大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5民终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6）浙民申39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正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福如、唐丽莎，被申请人冯清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先兆龙，被申请人大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正新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李正新与冯清顺、大顺公司不存在欠条背后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不存在转让生产线及石料的基础事实的认定缺乏相关证据证明。1.2013年的欠条形成于2011年的协议之后，系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之前协议内容及结算方式的变更。李正新与其他两位合伙人于2010年3月6日与彭泽县安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应根友签订租赁协议，经营其采石场并投入设备及生产线，后因冯清顺、大顺公司的原因需要提前中止租赁协议，转由大顺公司承包该采石场，故李正新及其合伙人与安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应根友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协议，就李正新投入的设备作价及补偿事项进行了约定，当时冯清顺、大顺公司确系安顺公司的保证人。但在上述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因安顺公司无力履行补偿义务，而冯清顺、大顺公司作为采石场的接手方，又需要李正新投入的设备及生产线进行生产经营，所以各方口头约定由李正新与冯清顺直接就所涉设备、生产线、石料等进行结算，而且李正新也的确是将设备清点移交给冯清顺、大顺公司的，基于以上事实，冯清顺、大顺公司才向李正新出具了2013年8月13日的欠条，冯清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2.李正新提供的欠条足以证明双方就案涉生产线的转让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二审判决以形成在先的协议推翻形成在后的欠条明显属于逻辑错误。二、二审仅对欠条背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却未对案涉欠条的法律性质和效力进行审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即便案涉欠条的意思表示不构成设备、生产线补偿款的债务由安顺公司转移至冯清顺、大顺公司，冯清顺、大顺公司向李正新出具的案涉欠条的行为在法律上构成民法上的债务加入。2.冯清顺、大顺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系其自愿在欠条上签字盖章承担相应债务，从欠条载明的内容看，也与保证的概念完全不同。三、二审判决关于“李正新无权仅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因朱梦林、俞树安自身原因，案涉债务一直由李正新出面催讨，他们对李正新代表合伙人对外催讨债务的事实均是认可的。故李正新有权代表其他两位合伙人行使权利。其次，冯清顺、大顺公司向李正新出具欠条本身代表了对李正新代表资格的认可。二审在未向案外人求证的基础上直接否定李正新的诉讼资格从而否定欠条的效力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李正新援引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李正新的诉讼请求。再审中，冯清顺、大顺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并非因买卖合同纠纷、借贷关系引起的，而是由委托付款关系引起的。冯清顺的签字行为，第一次是作为担保人签字，此时是担保关系，第二次写的欠条，是因为安顺公司此前有一个委托冯清顺代为付款的委托书，冯清顺是替实际欠款人安顺公司应根友代为支付给李正新，并且支付以后要和安顺公司的结算款冲抵的。它是一个支付结算关系，并非债务加入行为。二、关于冯清顺为何不代为付款给李正新的问题。冯清顺及大顺公司之所以愿意代为支付应根友欠李正新的款项，是因为根据大顺公司与安顺公司的《租赁承包矿山开采经营协议》的要求，大顺公司要支付相应租金给安顺公司，但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为安顺公司的原因，合同并未顺利履行。大顺公司按照与安顺公司、朱某采石矿签订的协议前后共支付了651万元资金到安顺公司账上，却因为安顺公司应根友的无理干扰，大顺公司无法顺利进场开工生产。安顺公司应根友收到了冯清顺给付的650多万元，李正新知晓却没有及时向应根友主张债权，在此情况下，冯清顺为了维护大顺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可能再成为委托付款人而向李正新支付款项。三、二审法院结合对案外人朱某采石场的调查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认定李正新是将设备卖给应根友的安顺公司，不是卖给冯清顺和大顺公司，李正新和冯清顺之间只是担保关系，不存在买卖关系，也不存在借贷关系。冯清顺接受应根友的委托付款，是在大顺公司与安顺公司、朱某采石场三方租赁合同正常履行、大顺公司能够顺利进入采石场开工生产的前提下，才同意通过委托付款来与安顺公司进行款项结算。但由于安顺公司应根友的违约导致租赁合同不能履行且大顺公司损失巨大。李正新的再审请求应予驳回。2015年8月13日，李正新向一审法院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冯清顺、大顺公司支付155万元及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冯清顺、大顺公司承包了李正新、应根友等经营的采石场，双方对设备款、补偿款等进行了结算。2013年8月13日，冯清顺、大顺公司向李正新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李正新1**万元，欠条内容为“欠条今欠李正新人民币壹佰伍拾伍万元整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到期未还则按银行利息四倍支付利息。冯清顺、南京江宁大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盖具公章）2013.8.13.见证人：朱某。”后李正新催要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冯清顺、大顺公司向李正新出具欠条确认欠李正新1**万元，对该款冯清顺、大顺公司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李正新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冯清顺、大顺公司辩称其系担保关系的问题，其共同向李正新出具的书面凭证载明为欠条，结合其内容可以明确冯清顺、大顺公司为欠款人，且欠条上非欠款人身份明确予以注明：见证人朱某。根据常理，冯清顺、大顺公司如仅为担保，则应出具担保书之类，且担保内容与欠条明显不一致。冯清顺、大顺公司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冯清顺、大顺公司辩称李正新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欠条载明2013年12月31日归还，李正新起诉时间为2015年8月份，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该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判决：冯清顺、大顺公司共同给付李正新欠款15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减半收取93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75元，由冯清顺、大顺公司共同负担。冯清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冯清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李正新仅提供了有冯清顺、大顺公司签名的一份欠条，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也无法回答涉及买卖合同的基本问题，一审判决就此认定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却对冯清顺、大顺公司提交的能够证明双方存在担保关系的书面证据只字不提。冯清顺、大顺公司作为非专业人士对法律关系的理解，认为提供了担保，承担担保责任是应该的，出具欠条也是应该的，这反而能反映冯清顺、大顺公司勇于承担责任的素质，但这不能成为一审判决歪曲事实的托词。二、虽然就本案的管辖权已经过了终审裁定，但冯清顺仍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存在担保关系，因此本案应移送冯清顺所在地的法院管辖。三、冯清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推卸责任，一直强调要将主债务人诉讼进来，查明案件事实，也为冯清顺行使追偿权提供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正新的一审诉讼请求。针对冯清顺的上诉，李正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冯清顺、大顺公司没有出具担保文书，而是出具欠条。管辖权异议已终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顺公司二审答辩称：大顺公司与李正新之间从来没有往来，欠条的形成是有原因的，同意冯清顺的上诉意见，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正新的全部诉请。二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李正新以冯清顺、大顺公司与其存在买卖关系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冯清顺、大顺公司偿还欠条上所载欠款金额及相应利息。但是，经全面分析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难以支持李正新主张，理由为：就欠条的形成缘由，一审中李正新确认案涉采石场由案外人应某经营，其在采石场投资生产线及相应石料，由冯清顺、大顺公司一次性买断，对李正新进行补偿，经对账确认结欠李正新1**万元，冯清顺、大顺公司为共同买受人。二审中，李正新陈述其与冯清顺、大顺公司未就生产线转让达成书面协议，口头协议是在出具欠条的当日达成的。而冯清顺、大顺公司则抗辩认为，欠条系因案外人应根友的安顺公司与李正新等三人存在转让协议，其为应根友付款进行担保而出具，即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安顺公司与李正新等三人之间。对此，冯清顺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朱某调查笔录亦部分印证冯清顺说法，而李正新仅持有欠条而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确与冯清顺、大顺公司就生产线及石料转让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依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应由李正新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就案涉生产线的归属，李正新陈述生产线系其与案外人朱梦林、俞树安共同投资，后案外人朱梦林、俞树安退出。但是，李正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生产线确已归属其一人所有，故当前无法认定李正新有权仅以自己的名义转让生产线，亦无法认定李正新有权仅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综上，一审未审查欠条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该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埭商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正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减半收取93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均由李正新负担。再审期间，李正新向本院提供朱梦林、俞树安出具的关于李正新与冯清顺、大顺公司间欠款的书面说明一份，拟证明朱梦林、俞树安对李正新以自己的名义向冯清顺、大顺公司提起诉讼是认可的。冯清顺、大顺公司质证后认为：该份书面说明在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冯清顺、大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3）九中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2013）赣民一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2014）九中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2016）赣民终24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冯清顺、大顺公司代安顺公司付款的条件丧失，现没有支付款项的义务。李正新质证认为，上述四份判决书均是被申请人与应根友以及采石场之间的纠纷，从（2014）九中民二初字第229号案件诉讼时间看，发生在冯清顺向李正新出具欠条之后，被申请人不得以之后发生的事情推卸自身应承担的责任。对再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李正新提供的朱梦林、俞树安出具的书面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采纳。对冯清顺、大顺公司提供的四份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中与本案相关联的部分予以采纳。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原审中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本院再审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06年，以朱某为负责人的彭泽县朱某采石矿（以下简称采石矿）因拥有采矿权资质，与以应根友为负责人的安顺公司签订了为期十年的矿山租赁合同。在租赁期间，2010年3月，李正新、朱梦林、俞树安作为合伙体向安顺公司提供了矿山设备等租赁物。2011年，以冯清顺为负责人的大顺公司参与到矿山经营中。在征得朱某同意转租情况下，2011年10月14日，采石矿、安顺公司、大顺公司三方签订《租赁承包矿山开采经营协议》，以采石矿、安顺公司为一方，将石料开采、码头水运装卸经营交由大顺公司，承包租期10年，大顺公司每年向采石矿、安顺公司交承包租金600万元。因矿山整体租赁承包涉及到李正新等人在矿山的租赁设备，2011年10月15日，应根友代表安顺公司与李正新、朱梦林、俞树安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李正新等人在租赁期间投入的设备全部归属安顺公司所有，设备作价及补偿款加上安顺公司向李正新等人的借款共计285万元，分两次支付，协议签订时支付85万元（已支付完毕），双方终止原有的设备租赁协议。安顺公司因大顺公司在租赁期间未按时支付租金，双方发生诉争。依照（2013）赣民一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赣民终242号民事判决书，大顺公司被判令搬离矿区，安顺公司在扣除大顺公司应支付的租金后，实际应返还给大顺公司租金及相关所得81.72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在于：冯清顺、大顺公司应否对其向李正新出具的《欠条》项下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本案中，冯清顺、大顺公司对其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欠条具有对双方当事人以往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结算的功能。《欠条》中包含了债权人、债务人、债务数额、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有关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基本条款，相关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虽然冯清顺、大顺公司再审答辩称在大顺公司与安顺公司、朱某采石场三方租赁合同正常履行、大顺公司能够顺利进入采石场开工生产的前提下，才同意通过委托付款与安顺公司进行款项结算，但《欠条》中并未附加其辩称的付款条件，其辩称理由缺乏相应依据。二、从《欠条》出具的背景看，李正新向安顺公司经营的采石场投入了设备材料等租赁物，经结算，李正新应从安顺公司获得285万元的补偿款，大顺公司在租赁采石场期间也对该设备材料进行了占有使用并取得收益。故案涉《欠条》反映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冯清顺、大顺公司基于为顺利履行与安顺公司之间的租赁承包合同等自身利益考虑，自愿承担安顺公司与李正新之间的结算款，符合情理。至于此后其与安顺公司之间发生的诉争，属于正常的经营风险，亦应由大顺公司承担相应后果，该事实也难以推翻之前真实合法有效的《欠条》。换言之，在欠条所涉债权债务真实，且冯清顺、大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形下，该《欠条》对冯清顺、大顺公司应具有拘束力。本院也注意到，大顺公司与安顺公司之间关于租赁承包采石场的纠纷，（2013）九中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2013）赣民一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2014）九中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2016）赣民终242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未具体涉及原由李正新投入的设备材料的归属事宜，故相关当事人可就此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冯清顺及大顺公司以欠款人身份向李正新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李正新与冯清顺、大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借贷关系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虽存在一定瑕疵，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且阐述的理由比二审判决更具有说服力，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以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为由驳回李正新的全部诉讼请求，但未全面考量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实体处理欠妥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就本案欠款数额及利息计算方法的判决意见，当事人未提起再审请求，对相关事实认定、判决理由及其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和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5民终88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埭商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冯清顺、南京江宁大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孙光洁审判员  王 丽审判员  梅 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