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汉邦重工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元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宏业，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铸造锻压机械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永，男，1970年4月1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汉邦重工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铸造锻压机械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造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铸造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铸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明显存在错误。《补充协议》约定了付清款项的期限在2013年12月25日前，那么在2013年12月26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应至2015年12月25日，但铸造公司在此期间并未主张债权，直到2016年7月12日才邮寄一份《催款函》，此函件是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才邮寄的，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债权，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概念，此情形最高院有明确批复。汉邦公司虽然认可收到此函件，但并未以实际行动来认可该债务的承担，未明确否认，不代表就认可，不符合默认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就是对催要货款的认可，故一审法院武断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及认可债务的观点，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丁治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存在错误。铸造公司提供的《合同书》中丁治龙的签字身份是经办人，不是委托代理人，经办人与委托代理人的法律地位及主体身份不同，产生的法律结果也不同，签订合同时具备经办人的资格，不代表今后的实际履行就具备代表汉邦公司的资格，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行为成立的基础是基于委托代理关系，本案中汉邦公司与丁治龙之间不是委托代理关系。3.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付款凭证属于程序违法。开庭时，铸造公司未提供丁治龙与其付款的相应凭证，一审法院当庭要求铸造公司在庭后七日内提交相应证据，但铸造公司未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依职权调取付款凭证，明显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铸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铸造公司于2015年4月6日及2016年7月12日，分别以传真、邮寄的方式要求汉邦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直至一审庭审时，汉邦公司从未对铸造公司的主张提出过任何异议。铸造公司主张的债权未超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丁治龙签字及履行行为的效力问题，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时，丁治龙既是汉邦公司股东，又是高级管理人员，同时，其又在汉邦公司合同经办人处签字，整个合同皆是由其代表汉邦公司实际参与履行的。汉邦公司在铸造公司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催要合同款时，又对丁治龙的履约行为不予认可，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其主张不应得到认可。3.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铸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邦公司支付铸造公司货款280000元、违约金（以尚欠货款28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7年2月24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2.汉邦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11月26日，铸造公司与汉邦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汉邦公司；乙方：铸造公司；汉邦公司（甲方）根据生产需要，委托铸造公司（乙方）设计制造SKYB31550C型数控液压转塔冲床壹台......第一条；内容、范围与技术要求；1、乙方负责提供SKYB31550C型数控液压转塔冲床壹台。设备主要技术参数和配置见合同附件......第二条；价格与支付方式；1、经双方商定，数控转塔冲床设计制造费总额为（人民币）：柒拾捌万元整（小写：78万元）。2、支付方式：（1）合同签订，甲方即向乙方预付设计制造费，计贰拾万元整（小写：20万元）。（2）设备制造完成，甲方提货前向乙方支付设计制造费，共计：肆拾万元整（小写：40万元）。（3）设备运抵甲方现场，甲方向乙方支付设计制造费，计：壹拾万贰仟元整（小写：10.2万元）；余10%设计制造费，计：柒万捌仟元整（小写：7.8万元），自设备在甲方现场验收后一年内（或设备运抵甲方现场14个月内，以先到为准）付清......第三条；协作与分工......第四条；进度......第五条；包装与运输......第六条；验收与质保期服务......2、自设备到达甲方并经验收后壹年内（或设备运抵甲方现场14个月，或通知甲方提货始14个月，以先到为准）为质量保证期......第七条；违约责任......2、本合同在实施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和纠纷，双方应当协商解决，必要时可申请仲裁机构处理或按司法程序解决......第八条；附则；1、本合同经双方加盖公章或合同章、签字（章）后生效......甲方：汉邦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铸造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附件：SKYB31550C型数控液压转塔冲床；一、主要技术参数......二、主要配置清单......三、备件......四、随机工具一套......”。二、2013年6月14日，铸造公司与丁治龙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汉邦公司（甲方）根据生产需要，委托铸造公司（乙方）设计制造SKYB31550C型数控液压转塔冲床壹台，总金额为78万元整。经双方协商一致，合同付款方式更改为：设备发货前甲方支付乙方50万元，乙方同意2013年6月设备发货。自2013年7月起，甲方每月支付乙方不少于3万元，最迟2013年12月25日前将余款全部结清。同时承诺不以设备问题或其他任何理由拒绝支付。甲方承诺78万元未全部交付乙方前，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若连续两个月未按约定支付应付款项，乙方有权一周内将设备收回，不退回甲方前期所付款项，转作设备折旧和租赁使用费。收回设备的往返运费都由甲方承担。与第三方（设备最终用户：北京朝熙众人环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纠纷，由甲方全部承担。无其他遗留问题。双方签字生效，传真件有效。甲方：汉邦公司；代表人：丁治龙；乙方：铸造公司......2013年6月14日”。三、铸造公司与汉邦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所签的《合同书》，双方各执一件，两份合同主要区别在于：铸造公司所持《合同书》中甲方落款处有丁治龙签字，汉邦公司所持《合同书》中无此内容。四、铸造公司在2016年7月12日通过单号为1058429523019的EMS向汉邦公司邮寄《催款函》一份，该函在2016年7月14日经汉邦公司签收。五、2013年7月8日，铸造公司与案外人北京朝熙众人环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签订《验收报告》一份，涉案设备经验收合格。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13年6月14日，丁治龙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铸造公司两次付款共计300000元（一次120000元、一次180000元）的付款凭证两份，铸造公司、汉邦公司对此事实予以认可，但汉邦公司主张两次付款系丁治龙的个人行为，与其无关。诉讼中，铸造公司要求汉邦公司支付的违约金，系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起诉之日（2017年2月24日）止，以尚欠货款2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铸造公司提供《装车清单》、《公路货物运输单》原件各一份，用以证实其根据汉邦公司指示，在2013年6月20日将设备交付给案外人北京朝熙众人环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事实，汉邦以丁治龙为合同实际履行人为由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铸造公司为证实其向汉邦公司催要货款的事实，提交2015年4月6日《催款函》原件一份，并主张该函系通过传真方式送达，为此未另行提交证据证实，汉邦公司以其未收到该函为由不予认可。铸造公司主张，丁治龙为代表汉邦公司与铸造公司签订合同的人员，本案中，其与铸造公司签订并履行合同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汉邦公司以丁治龙非其公司员工，其为个人行为为由不予认可。铸造公司提供票面金额为200000元的华夏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主张该汇票系丁治龙交付，用以证实丁治龙代表汉邦公司向其支付货款200000元的事实，汉邦公司主张付款亦系丁治龙的个人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铸造公司与汉邦公司在2012年11月26日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铸造公司根据汉邦公司要求，为汉邦公司设计制造型号为SKYB31550C型的数控液压转塔冲床一台，设备总价款为78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铸造公司、汉邦公司所签上述《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合同书》生效后，是否经铸造公司、汉邦公司履行的问题；二是铸造公司主张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三是汉邦公司责任承担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铸造公司与汉邦公司在2012年11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汉邦公司所持合同中甲方处虽无丁治龙签字，然经比对铸造公司所持《合同书》中，落款甲方处丁治龙的签字及汉邦公司认可的2013年6月14日的《补充协议》、2013年6月17日的《合同补充协议》中丁治龙的签字，三者丁治龙的签字字迹无明显不同，汉邦公司对铸造公司持有的《合同书》中丁治龙的签字亦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铸造公司所持《合同书》中甲方处丁治龙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予以采信，故铸造公司、汉邦公司所持《合同书》具备同等法律效力。汉邦公司主张，丁治龙系借其公司资质在铸造公司处购买设备，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丁治龙既在《合同书》的甲方经办人处签字，铸造公司有理由相信，丁治龙可以代表汉邦公司与铸造公司共同履行合同，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合同履行细节予以约定，丁治龙借用汉邦公司资质在铸造公司处购买设备，不可产生对抗铸造公司的法律效力，汉邦公司以合同履行过程中，丁治龙的行为均为个人行为为由抗辩合同经铸造公司、汉邦公司实际履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铸造公司、汉邦公司在2013年6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在2013年6月17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均产生约束铸造公司、汉邦公司的法律效力。综上，铸造公司、汉邦公司所签《合同书》经双方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铸造公司与汉邦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案外人北京朝熙众人环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为设备的使用人，有《装车清单》、《公路货物运输单》各一份及铸造公司与该公司在2013年7月8日签订的《验收报告》一份为证，可以证实涉案设备经交付并验收合格的事实。铸造公司主张，其在2015年4月6日通过传真方式向汉邦公司催要货款，但仅提供《催款函》一份，无法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但铸造公司主张的2016年7月12日通过邮寄方式向汉邦公司催要货款，汉邦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铸造公司在上述时间向汉邦公司催要货款的事实予以采信。另，铸造公司、汉邦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汉邦公司在2013年12月25日前付清货款，铸造公司虽未提供证据证实此后两年内催要货款的事实，但铸造公司在2016年7月12日向汉邦公司催要货款，汉邦公司未明确否认，应视为对铸造公司催要货款的认可。因此，铸造公司的诉讼时效应在此时间中断并重新计算。汉邦公司以此抗辩铸造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铸造公司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时间支付价款。铸造公司与汉邦公司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为780000元，后汉邦公司累计支付铸造公司货款500000元，尚欠货款280000元。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货款在2013年12月25日前付清，现该期限已然届满，故铸造公司要求汉邦公司支付货款28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汉邦公司逾期付款，属违约，鉴于双方在合同中未就违约金予以约定，铸造公司要求汉邦公司按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汉邦公司应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7年2月24日（起诉之日）止，以尚欠货款2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铸造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汉邦公司应向铸造公司支付货款280000元、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7年2月24日止，以尚欠货款2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铸造公司支付违约金。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汉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铸造公司货款280000元。二、汉邦公司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7年2月24日止，以欠付货款2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铸造公司支付违约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铸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65元、诉讼保全费2975元，由汉邦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铸造公司于第一次调查结束后补充提交劳动合同复印件1份、差旅费单据及相应火车票、汽车票共计6张，拟证明2015年4月20日至4月24日其公司员工宁波曾至汉邦公司催要案涉款项。汉邦公司对劳动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上述车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持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铸造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根据铸造公司与汉邦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汉邦公司在2013年12月25日前付清货款，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5年12月25日。铸造公司二审主张其于该两年内多次通过各种方式向汉邦公司进行催款，并提交了2015年4月6日和2016年7月12日的两份催款函及其公司员工前往汉邦公司所在地的差旅费票据。虽然汉邦公司称其并未收到过2015年4月6日催款函的传真件，也不认可差旅费单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但是基于汉邦公司拖欠铸造公司280000元货款的事实，及汉邦公司收到的2016年7月12日催款函，结合上述差旅费单据和2015年4月6日催款函内容综合考虑，本院认为可以采信铸造公司所称其公司曾于2015年4月份向汉邦公司催要过涉案货款的主张，从而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至铸造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出2年的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仅仅依据2016年7月12日催款函认定涉案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丁治龙使用汉邦公司公章及合同文本并以其公司的名义对外发生业务，一审法院认定丁治龙的行为即代表汉邦公司并无不当。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相关证据亦不构成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汉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铸造公司逾期补充提交证据增加对方当事人诉累，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当事人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5元，由被上诉人济南铸造锻压机械研究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上诉人安徽汉邦重工机床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6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耀勇
审判员 韩 梅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