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湖商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卫国，
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飞英街道竹翠园**幢*单元****室。公
民身份号码：3305021965********。
委托代理人：邹金娣，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良，
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龙泉街道紫云花园*幢***室。公民身
份号码：330502196401070418。
委托代理人：宋世红，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慎宇虹，1972年12月11日出
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飞英街道竹翠园34幢1单元1402室
。公民身份号码：3305111972********。
委托代理人：王浩然，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新天地写字楼**楼****室。
法定代表人：沈茂方，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薄永莉，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卫国、陈福良为与被上诉人慎宇虹、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会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09）湖吴商初字第402
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2日受理后，
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窦修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何玲玲、代理审
判员陈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
，书记员史倩担任记录。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
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2月27日，
慎宇虹与钱卫国登记结婚。1999年9月18日成立恒生会计公司
，钱卫国为公司股东。2008年3月10日，慎宇虹向湖州市吴兴
区人民法院起诉与钱卫国离婚。同日，法院向湖州市工商行政
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书，冻结了恒生会计公司登记在钱卫国名
下的35%的股权，冻结期间自2008年3月10日至2009年3月9日止
。2008年4月10日，法院判决慎宇虹与钱卫国离婚不予准许。2
008年4月18日，恒生会计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通过全体股东讨
论并表决同意，钱卫国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恒生会计公司35%股
权中的5%以30
000元转让给陈福良，钱卫国与陈福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
。2008年4月19日，钱卫国收到陈福良30
000元。2008年4月20日，慎宇虹通过特快专递邮件方式向恒生
会计公司副总经理陈福良送达函告，告知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
司的股份系夫妻共同财产，未经慎宇虹同意，钱卫国持有的股
份不得转让给他人，邮件由恒生会计公司的出纳员唐丽萍收具
。2008年5月4日，法院解除对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35%的股权冻结。2008年5月5日，恒生会计公司在湖州市工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将钱卫国5%股份变更登记在陈福良名下。2009
年1月9日，钱卫国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与慎宇虹离婚
，法院于同月13日立案受理，离婚诉讼中引发本案纠纷。
慎宇虹向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钱卫国与陈福良于
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恒生会计公
司于2008年4月18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钱卫国与陈福良股权转
让协议的内容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钱卫国、陈福良、恒
生会计公司承担。
钱卫国在原审答辩称：钱卫国与陈福良于2008年4月18日签
订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同日恒生会计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
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008年初，慎宇虹与
钱卫国夫妻之间遭到一系列的事件，事发后钱卫国请假并为此
多方奔波。2008年3月慎宇虹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钱卫国被
弄得身心俱惫，内心十分痛苦。为此，钱卫国辞职离开湖州，
才有转让股权的事实，并辞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职务，而且
，钱卫国持有恒生会计公司的股权与钱卫国、慎宇虹拥有的其
他财产，如房子、车子不能相比。钱卫国根本没有必要独吞此
款。股权转让后的得款已被用于每月近7
000余元的住房贷款之中，钱卫国转让股权并无恶意，故钱卫
国与陈福良之间的转让股权行为，不仅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
，而且公开、对价、陈福良善意取得。因此，股权转让合法有
效，请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陈福良在原审答辩称：陈福良不知道慎宇虹的家庭事务，慎宇虹提出离婚事宜并不知晓。陈福良从未收到慎宇虹的函件。陈福良与钱卫国的股权转让是公司的实际运行所需要，是相
互自愿真实意思的表示，按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转让，程序
合法并符合法律规定，已经工商核准变更登记。因此，慎宇虹
与钱卫国因离婚所涉及的股权财产权，即使钱卫国有故意转让
财产的嫌疑，也应按离婚诉讼并根据有关法律来解决，与陈福
良无涉，请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恒生会计公司在原审答辩称：股权转让是股东之间的事，
与公司无关，将恒生会计公司作为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
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裁判的前提，应确定财产被冻结期间
办理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财产被冻结后当事人达成将财
产所有权转移的协议，其目的是转移法院已经冻结的财产，其
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
该行为更不能适用民法中的善意取得制度，善意取得制度是针
对所有权人以外的人非法处分所有人财产的情况，让与人应是
合法占有所有人财产但无权转让该财产的人，善意取得制度并
未提到所有人自己的权利受限制时（冻结）转让财产的情况。
同时，法院冻结体现国家公权力，比一般民事行为具有更大的
限制处分效力。本案中，涉案股权法院已向有关行政管理机关
办理冻结手续，并通知恒生会计公司在2008年3月10日至2009
年3月9日冻结期间不得进行股权转让、质押。而在此期间内法
院未解除冻结前，钱卫国与陈福良仍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当然
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钱卫国与陈福良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确认恒生会计公司于2008年4月1
8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钱卫国与陈福良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无
效。本案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财产保全费302元，
合计诉讼费577元，由钱卫国负担。
钱卫国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本案讼争的股权，法院裁定冻结不合法。该案的财产保全
法院未收取任何费用；慎宇虹申请法院冻结35%的股权，明显
属于恶意，而钱卫国收到法院的冻结通知后，立即提出口头异
议，并书面申明其中的22.5%的股权不是钱卫国的，而法院却
未予纠正。二、财产被法院冻结后，是限制转让，而非绝对禁
止转让。在被冻结期间达成的转移财产协议属于效力待定，法
院解除查封、冻结后，财产限制转让的因素不存在，财产处分
人已完全取得财产处分权。本案中，钱卫国与陈福良签订股权
转让协议时，股权仅是被限制转让。2008年5月4日，法院通知
解除冻结，故自此日起钱卫国已取得了股权的完全处分权，解
冻次日钱卫国才与陈福良履行股权交付手续，2009年2月，慎
宇虹提起诉讼时，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合同法》的立法精神，钱卫国与陈福良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
议是合法有效的。股东转让股权并不要求征得配偶同意，且股
东配偶没有独立的处分权，故慎宇虹在本案中不具有主张权利
的资格。三、一审法院确认恒生会计公司于2008年4月18日作
出的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钱卫国与陈福良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无
效是毫无道理的。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并驳回慎宇虹的诉请。陈福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陈福良收到慎宇虹的告知函，显属错误。慎
宇虹所谓通过特快专递形式寄给陈福良的邮件，事实上是唐丽
萍收具，唐丽萍没有转给陈福良，陈福良对告知函内容是不知
情的。二、一审认定陈福良与钱卫国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公司
股东会决议涉及钱卫国与陈福良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无效，更是
错误。法院冻结钱卫国的股权，仅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冻结手
续和通过钱卫国通知恒生会计公司，陈福良并不知情钱卫国的
股权被冻结，对陈福良不具效力。同时，根据我国公司法，配
偶的权益依附于股东的权利之上，股东具有独立处分权，公司
法并没有要求股东转让股权时须由配偶出具意见书。如果股东
转让股权致使共同所有人受损，可通过其他诉讼途径追究钱卫
国的侵权责任。更何况，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并不意味着股
权的实际转让，而须经公司登记机关审查核准，才能完成实际
的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股权转让，事实上在办理公司股权变更
时，法院已解除冻结手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慎宇虹的诉
请。
慎宇虹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
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认
为本案诉争的股权法院裁定冻结不合法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
据。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案件
的财产保全裁定书载明如不服裁定，可以向该院申请复议一次
，在该裁定书作出并送达钱卫国后，上诉人并没有向法院申请
复议，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也没有对裁定书提出过异议，至今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起申请再审，该裁定书是生效的裁判文书，不属于非法冻结。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一审法院在
作出财产保全时，没有向慎宇虹收取财产保全费，这一事实是
不成立的。慎宇虹在2008年3月7日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
后，法院通知慎宇虹预交诉讼费15
200元，一审法院在收到慎宇虹预交的15
200元后，才作出第844号民事裁定并执行冻结措施，上诉人以
没有交财产保全费来否认财产保全的效力没有依据。二、上诉
人认为钱卫国拥有的35%股权中有22.5%的股权是挂名股权，不
属钱卫国所有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公司法人在本公
司内不存在持有本公司的股权，而是由法人外的股东出资设立
。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的股权是35%，不是12.5%。查阅恒生
会计公司在2008年4月18日前即转让前的章程，章程中规定钱
卫国以货币方式出资21万元，占35%，在公司申请登记时一次
缴足，从公司章程中证明钱卫国的股份是35%；查阅恒生会计
公司2008年4月18日前的验资报告，验资机构已经进行验资并
出具的证明都证明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出资人民币21万元，
占公司股份35%；钱卫国与陈福良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
转让协议，明确了恒生会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万元，
甲方即钱卫国投入人民币21万元，拥有恒生会计公司35%股份
，钱卫国自己始终承认投入人民币21万元，有35%的股份，该
协议钱卫国和陈福良均签字确认。既然钱卫国不承认22.5%的
股权，那为何在4月18日对不是自己的22.5%的股权以自己的名
义进行转让。对钱卫国所说的22.5%的股权属于挂名股权的说法，慎宇虹不能认同。依照恒生会计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和自认报告，都没有关于钱卫国35%股权中有22.5%股权是挂名股权
的依据。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邮寄送达的若干规定，恒
生会计公司的出纳签收了特快专递则视为陈福良已收到，陈福
良认为没有收到不符合客观事实。
钱卫国认可陈福良的上诉意见。
陈福良认可钱卫国的上诉意见。
恒生会计公司认可钱卫国和陈福良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钱卫国向本院提交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
一初字第844号案件的部分材料，以证明该案实施财产保全措
施时未按法律规定收取财产保全费，是违法的；申请人慎宇虹
未提供担保，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驳回申请，但法
院还是裁定冻结了钱卫国的财产，是无效的；钱卫国在2008年
3月得知股权被法院冻结后出具了书面申明，说明钱卫国实际
拥有的股权是12.5%，其余22.5%是挂名，但法院没有核实，是
违法的。
上述证据，慎宇虹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
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不能
证明（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裁定书中法院采取的
冻结措施违法，因为一审法院是按照法律规定向慎宇虹收取了
诉讼费后才作出民事裁定和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财产保全裁
定合法有效；该案是夫妻离婚，发生在夫妻之间的事，夫妻财
产都是共有的，也不存在财产保全错误的问题，所以法院根据
本案的实际情况采取的做法不违反法律规定，冻结有效；钱卫国向法院作的书面申明，与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相矛盾，应以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为准。
陈福良、恒生会计公司对钱卫国提交的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对于钱卫国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为：吴兴区人民
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明确载明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向本院申请复议一次”，钱卫国系该案
的当事人，其收到该裁定书后，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本
人在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拥有股权的说明”一份，
并未申请法院复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
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0条的规定，
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
，法院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但并不是所有案件均需申请
人提供担保，有无提供担保并不影响民事裁定的效力。至于财
产保全费是否收取问题，经查，该院已向慎宇虹预收财产保全
000元。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的投
资比例为35%，而工商登记对社会具有公示力，法院依据当事
人慎宇虹的申请对此股权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不违反法律的禁
止性规定。综上，本院认为钱卫国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吴兴区
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案件的财产保全
措施是不合法的。慎宇虹向本院提交15
000元的银行缴款凭证一份，以证明2008年3月7日，吴兴区法
院在受理慎宇虹起诉钱卫国的（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
案件时，法院已经依照法律的规定向慎宇虹收取了诉讼费，所
以法院作出的裁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对于慎宇虹提交的上述证据，钱卫国质证认为：对真实性
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慎宇虹预交了财产保全费，而是诉讼费
。从该案判决书来看，收取的诉讼费是150元，财产保全费并
没有收取。
陈福良和恒生会计公司质证认为，对财产保全费是否缴纳
不清楚。
对于慎宇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为：经查证，慎
宇虹已向吴兴区人民法院预交财产保全费5
000元，对该银行缴款单予以认定。
陈福良和恒生会计公司在二审中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钱卫国与陈福良于2008
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的
诉辩，本案首先需要评判的是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
初字第844号案件的财产保全措施是否合法有效以及法院冻结
期间的股权能否转让。关于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
字第844号案件的财产保全措施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本院已在
对钱卫国二审提交的证据审核一节阐述了合法有效的具体理由
，在此不再赘述。关于法院冻结期间的股权能否转让问题，原审判决已对此问题进行评判，本院予以认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姓名或名
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
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由此可见，工商登记乃是对社会的公示行为，具有对外的
对抗效力，但工商登记是否变更既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
，也不影响股权的取得。未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合同自身的效力和股东权交付的效力并不因此受到影响，只
是转让双方不能凭转让合同对抗善意第三人而已。就本案而言
，从钱卫国与陈福良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双方约定股权
转让协议经签约双方签字后生效，而双方于2008年4月18日签
约时股权转让的行为发生在被法院冻结股权限制转让期间，其
转让行为无效。即使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发生在法院解封
以后，也不能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上诉人钱卫国、陈福良
关于在被冻结期间当事人达成转移财产的协议属于效力待定，
一旦法院解除查封冻结后转让协议即有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陈福良是否收到慎宇虹邮寄的告知函问题，因该函件由
恒生会计公司出纳唐丽萍签收，陈福良系恒生会计公司副总经
理，且与唐丽萍同属一个公司办公，可视为陈福良已收到该份
函件。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
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惟原审确定案由为确认股权转让无效纠纷不当，本院特予更正
为股权转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钱卫国、陈福良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审 判 长 何玲玲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〇九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