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星辰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庞小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章俊、凌燕，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电器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秦汉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立、殷莉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通星辰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器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器研究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电器研究院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涉案项目的工程款总额。合同约定项目总金额为735万元，但其中有150万元是能源合同管理费，能作为工程款的仅为585万元，工程款总价也应认定为585万元。既然一审认定本案合同是一份无效的建设工程合同，那么除了设备款的约定可以作为工程款参照适用，作为能源合同管理费的150万元就不存在适用的前提，该约定就应当是一项无效约定，应从剩余未付的585万元工程款中抵扣。二、一审法院未明确电器研究院所需向星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性质。案涉合同是建设工程类合同，星辰公司应向电器研究院开具建筑安装业的增值税发票，而不能是其他性质的增值税发票。三、一审判决的判项超出了电器研究院的诉讼请求，电器研究院未开具建筑安装业的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尚未满足。
电器研究院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电器研究院提供的装置已为星辰公司节约了巨额的能源费用，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电器研究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星辰公司支付电器研究院拖欠的合同款585万元，支付违约金348730元（自2015年8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每日按照迟延付款金额的0.028%计算，暂计至2017年3月1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5日，电器研究院（乙方）与星辰公司（甲方）签订节能项目合同，双方同意按“合同能源管理”模式就10万元/年环氧树脂技术改造项目配套除盐装置扩能改造总包项目（以下简称项目或本项目）进行工艺改造升级专项技能服务，并支付相应的节能服务费用。合同约定：一、术语和定义。1.1、72小时考核：乙方投料运行稳定后，委托甲方对目标装置进行连续72小时的达标测试，达到设计指标：即MVR压缩机电耗≤50kW.h/（t蒸发量），乙方派员参与现场达标测试。二、项目期限。本项目建设期为4个月，自2015年3月1日始至2015年6月30日。甲方需在5月15日前具备乙方进场安装条件。本项目总包金额为735万元，其中包括能源合同管理费150万，设备费用585万；其中150万作为预付款，于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其余款项付款的起始日为2015年8月1日，总期限为36个月。三、节能效益分享方式。1-12月，乙方收益234万元；13-24月；乙方收益234万元；25-30月，乙方收益117万元，乙方总收益585万元。年节能效益为234万元为预估值，因能耗价格计算参考值不断变化，节能效益的计算结果可能具有差异。节能效益数额的增减，不影响乙方节能效益分享金额的增减。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150万元，在设备运行达到1.1条款要求后开始计算时间（时间不晚于2015年8月1日），乙方应每三个月向甲方发出书面的付款请求，每次付款的金额58.5万元，直至585万元止。双方对实际节能效果在进入效益分享期36个月后再做评估计算。甲方应当在收到上述付款请求之后的7个工作日内，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乙方。乙方应当在收款前向甲方出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四、违约责任。如甲方未按照本合同的规定及时向乙方支付款项，则甲方应当按照每日乙方预计当期分享额的0.028%的比率向乙方支付滞纳金。五、合同的生效及其他。其中约定本合同附件是属于本合同完整的一部分，如附件部分内容与合同正文不一致，优先适用合同附件的规定。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附件一技术文件中约定，每三个月末记录装置的蒸发水量（冷凝水排放量）、电耗值（单独压缩机）、蒸汽用量值和总的处理水量。在满足开机时间前提下，每年结算的蒸发量（冷凝水量）不得低于双方的约定值（5.85万吨冷凝水/年），若实际低于该值，每年的12月份一次性按约定的年最低量进行节能费用结算。当本项目达到保证指标时，即MVR压缩机电耗≤50kw.h/（t蒸发量），本合同工程验收结束，双方签署“考核验收证明文件”，进入项目效益分享期，甲方开始按合同规定的条款进行付款。
工程竣工后，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进行了验收，形成工程竣工验收单，载明开工日期2015年7月20日，竣工日期2015年9月20日，验收意见及纠正方法一栏注明合格。2015年12月，星辰公司组织对MVR装置-“10万吨/年环氧树脂技术改造项目配套除盐装置扩能改造总包项目”72小时考核，电器研究院相关人员参与此次考核，考核结论：蒸汽、循环水和压缩机用电量均优于合同规定指标；产能指标略低于合同指标，主要是对年运行时间的界定存在偏差。基于上述考核结果，认为装置合格，通过考核。
2016年1月12日，星辰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了电器研究院开具的总金额为150万元的发票两张。2016年3月30日、2016年8月9日、2016年10月24日，2016年12月12日，电器研究院四次向星辰公司发出付款申请单，每次申请付款金额58.5万元。星辰公司收到后均未支付。2016年12月26日，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接受电器研究院的委托向星辰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付款并支付违约金。2017年3月28日、2017年6月29日，电器研究院两次向星辰公司发出付款申请单，每次申请付款金额58.5万元，星辰公司均拒收邮件。电器研究院累计向星辰公司发出六次付款申请单，仅于2016年8月23日开具金额为58.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另查明，星辰公司的总包招标要求中要求施工单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化工石油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等资质、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贰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化工石油设备管道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贰级。电器研究院在投标时提交了其营业执照，其经验范围为研究和试验发展；同时电器研究院提供了分包单位江苏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凭资质证书从事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二级、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一级、化工石油设备管道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一级等，分包单位主项资质等级为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庭审后，电器研究院提供了其与江苏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合同协议书，合同固定总价为45万元，并提供了向江苏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45万元的付款凭证，江苏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亦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一审还查明，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技术文件中所涉及的记录装置的各项指标均可以直接通过查看仪表的数值确认。2017年6月1日，双方共同对装置的运行数据进行了抄录，显示MVR压缩机电耗为42.48。
一审法院认为，电器研究院、星辰公司签订的南通星辰10万吨环氧树脂技术改造项目配套除盐装置扩能改造总包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合同系电器研究院按照星辰公司的要求对项目的方案进行设计、建设、安装，以期达到预定的节能效果，本质上属于建设工程合同。因电器研究院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案涉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电器研究院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电器研究院请求付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根据合同付款方式的约定，在设备达到1.1条款要求后开始计算时间（时间不晚于2015年8月1日），乙方应每三个月向甲方发出书面的付款请求，并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此可见，电器研究院请求付款需满足三个前提条件：1.72小时考核达到技术指标；2.每三个月发出书面申请；3.开具与付款请求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就本案而言，双方于2015年12月29日共同对MVR装置进行72小时考核，压缩机电耗为41.9，满足设计指标所要求的压缩机电耗≤50kW.h/（t蒸发量），已满足第一个前提条件。在此前提下，电器研究院有权于2015年12月29日起，每三个月发出书面申请，即第一次可于2016年3月29日发出付款申请书，现电器研究院于2016年3月30日向星辰公司发出付款申请书，已满足第二个前提条件。电器研究院于2016年8月23日开具金额为58.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满足第三个前提条件。截止至判决之日，电器研究院累计申请付款351万元，因此星辰公司应当在电器研究院开具相应金额发票时支付相应款项。上述351万元中，电器研究院已开具58.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余292.5万元尚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关于星辰公司提出应当按照技术协议中约定的能量基准、项目节能目标预测及能源价格波动及调整方式、节能量测量和验证方案等确定是否达到付款条件，电器研究院并未举证证明电器研究院的付款请求符合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技术协议系从技术、数据层面对合同条款的细化和补充，并未否定或者更改合同中的付款条件，星辰公司仍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付款。至于技术协议中所提及的“在满足开机时间前提下，每年结算的蒸发量（冷凝水量）不得低于双方的约定值（5.85万吨冷凝水/年），若实际低于该值，每年的12月份一次性按约定的年最低量进行节能费用结算”，由于双方在2016年年底并未进行结算，无法直观判断应否适用该款。但是，双方均确认装置的各项指标可以直接通过查看仪表的数值确认，即便电器研究院未参与记录指标，星辰公司作为装置的实际控制人仍然可以单独记录，且从目前双方于2017年6月1日共同抄录的数据来看，MVR装置压缩机电耗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同时星辰公司的环境影响报告书及批复中也确认MVR装置较原先的三效蒸发器处理成本大大降低、蒸发析盐效果更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装置的指标达到付款条件，对星辰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电器研究院认为在其按照合同约定累计向星辰公司发出6次付款申请书后，星辰公司分文未付，构成逾期违约，要求星辰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585万元工程款。法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包括三个方面，缺一不可。在电器研究院尚未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星辰公司有权拒付款项。庭审后，电器研究院出具说明，同意按照合同约定向星辰公司开具已到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中仅主张已至付款期限的351万元，故星辰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
关于电器研究院要求星辰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上所述，因合同无效，电器研究院当然不可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向星辰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故对电器研究院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电器研究院向星辰公司开具总金额为292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星辰公司给付电器研究院工程款585000元；上述两项，由电器研究院、星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星辰公司于电器研究院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四、驳回电器研究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1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0191元，由电器研究院负担26108元,由星辰公司负担34083元。
二审中，电器研究院补充提供：１.星辰公司扩能环评报告（报批稿），证明星辰公司依托电器研究院提供的MVR装置扩大产能；2.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四张及特快专递底单一份，证明电器研究院已向星辰公司开具292.5万元的合同款发票并向星辰公司送达。星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是网络下载的节选稿，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发票的种类不符合要求，故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为网络下载的节选稿，对其真实性本院难以确认；星辰公司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效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一并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款的数额如何认定；二、一审径行判决由电器研究院向星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恰当；三、案涉工程的付款条件是否满足，星辰公司是否应向电器研究院支付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建设工程的范围包括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本案中，电器研究院承包星辰公司的环氧树脂技术改造项目配套除盐装置扩能改造总包项目，按照星辰公司的要求对项目所需线路管道和设备进行设计、建设和安装，以达到约定的节能指标，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属于建设工程的范围，一审对双方法律关系认定准确。建设工程合同的本质属于承揽合同，进行项目建设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业主方的需求。本案的特殊性就在于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虽为建设工程，但星辰公司进行项目建设的最终目标是提高节能效益，因此双方在合同中将项目总包金额735万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能源合同管理费150万元，一部分为设备费用585万元。星辰公司上诉认为，既然认定双方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且无效，则能源合同管理费的约定亦属无效，此150万元应从工程款总额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星辰公司进行项目建设的目的是实现能源管理，能否达到合同约定的能源管理目标是检验项目质量是否合格的标准，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分割，共同组成了项目总额。虽然双方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因电器研究院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电器研究院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额支付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合同第4.4（a）、4.4（b）的约定，电器研究院出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星辰公司付款的条件之一。星辰公司上诉认为，既然认定双方为建设工程，电器研究院就应当开具建筑业专用发票才符合付款条件，而电器研究院开具的是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不符合付款条件。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电器研究院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星辰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先前已付款的150万元和第一期58.5万元电器研究院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已收取并已抵扣，星辰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电器研究院所完成的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9日通过竣工验收和考核，其于2016年3月30日即向星辰公司发出付款申请书，并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期工程款已满足付款条件，星辰公司应向其给付相应工程款。
综上，星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91元，由上诉人南通星辰合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红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