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言干坤。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寿清。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坤毅，湖南力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贵。
委托代理人李志伟，湖南湘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茶陵县蚂蚁坑办龙青石场，住所地茶陵县潞水镇庙市村办龙组。
法定代表人谭爱平，场长。
上诉人言干坤、廖寿清因与被上诉人张忠贵、被上诉人茶陵县蚂蚁坑办龙青石场（以下简称办龙青石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5）雨法民二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言干坤、廖寿清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坤毅，被上诉人张忠贵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办龙青石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27日，原告言干坤、廖寿清与被告张忠贵、办龙青石场签订一份“茶陵县蚂蚁坑办龙青石场出售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方将办龙青石场整体资产（含有形资产、无形资产）有形资产为：石场单独高压线路、变压器及配电间、50型铲车一台、旧皮卡车一台、卧破碎机一台、反击破碎机一台、振动筛一台、输送带七条、大型空压机一台、小型空压机一台；28型手风钻三台、25型风钻机一台、70型大钻机一台、所有送风管道、办公室和住宿房共计10间和办龙组上从2013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片石山租金。无形资产为：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环保排污许可证、营业执照及公章，所有证照使用权，被告方负责采矿证2014年7月25日到期追续至2016年7月25日的有效期，费用由被告方负责，现作价1320000元转让给原告方，从公历2014年元月10日被告方交付原告方之日起，转让对办办龙青石场所有库存（碎石和石粉）归被告方所有，由被告方自行销售，不含转让价格。二、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日后，从2014年元月10日前交付原告之日止，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全部由被告方负责，被告必须在2014年元月15日前将生产碎石场地空出给原告方。三、原告方在签订本转让合同时，缴纳400000元作为履行本合同的定金。四、双方在移交资产之日，原告须付清全部受让款1320000元，但原告方在此价款中扣留被告方人民币200000元作为被告2014年办理采矿证近期2年的费用（原告实付1120000元），被告在2014年将采矿证延期手续办好时，原告无条件将余款200000元付给被告张忠贵，否则，原告有权扣留原告的所有资产，阻止原告的生产经营活动并解除本合同。五、双方在2014年元月10日移交之日时，原告不按合同付清转让购买款，被告有权收回所有转让资产，原告所交定金400000元不予退回，作为原告违约处罚赔偿被告方。六、在被告移交之日后，被告前段库存碎石和石粉，原告必须无条件为被告用铲车装好运输车辆，被告须按每吨付给原告一元整的装车费。在移交时，被告所存的柴油，电费雷管、炸药由原告按原价付给被告方；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如有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或者反悔则赔偿对方违约金500000元”。由双方在合同上签字，并由被告张忠贵加盖了办龙青石场的公章。合同签订之日，原告方向被告张忠贵支付400000元定金，被告张忠贵向原告方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廖寿清、言干坤两同志购买茶陵县蚂蚁坑办龙青石场转让合同履行定金人民币4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方除接收被告方旧皮卡车一台外，未按合同约定接收其他财产。2014年1月17日，原告认为被告张忠贵隐瞒其没有出让资格的事实，其所出让给原告的办龙青石场采矿权人为茶陵县潞水镇庙市村办龙组，经济类型为集体企业，法人代表为谭爱平并非被告，依法律规定以被告张忠贵无处分权、转让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办龙青石场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谭爱平。2010年12月12日，办龙青石场法定代表人出具法人委托书，授权委托张忠贵负责办龙青石场一切事务。2013年5月7日，被告张忠贵与当时的办龙青石场承包人谭小龙签订转让承包合同，谭小龙将办龙青石场转让给张忠贵经营。
原判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出售转让合同均出自双方自愿，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被告张忠贵作为办龙青石场的承包经营者，并持有办龙青石场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其代表办龙青石场与原告方签订的合同，符合授权范围，且合同同时盖有办龙青石场的有效印章，故不存在原告所称该合同是在被告张忠贵隐瞒事实真相，无权处分、转让的前提下签订的，事后未得到追认的事实。另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所签合同是因被告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双倍返还定金800000元并赔偿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方提出对被告张忠贵代表办龙青石场与原告签订的出售转让合同是经法定代表人授权，并知晓该转让行为的答辩意见与事实相符，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言干坤、廖寿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原告廖寿清、言干坤负担。
原审宣判后，廖寿清、言干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办龙青石场是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谭爱平的授权范围不包括整体转让；采矿许可证等证照均属于办龙组，章程规定如果整体转让须经职工代表大会出席人数占全体职工人数三分之一以上，参加会议职工半数以上同意方可进行；办龙青石场有两枚公章。张忠贵在签合同时未告知上诉人实情，未出示授权委托书，隐瞒自己不是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及没有转让代理权的情况，转让合同一直没有得到所有权人的追认。张忠贵仅出示一份三年前形成的与本案无关的《授权委托书》，即使该委托书系真实的，也不能证实张忠贵有转让权，因为谭爱平本身没有授权他人转让的权利。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张忠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欺诈。其次，《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禁止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实质是采矿权转移，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对办龙坑青石场出现两枚公章的事实未作调查和鉴定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双倍返回定金80万元并赔偿损失5万元。后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返还定金40万元。
被上诉人张忠贵答辩认为：一、本案答辩人在合同中转让的标的物是承包经营权。1、转让合同第一条中明确载明，答辩人已经向办龙组交纳了2013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租金”，答辩人是将包含此权利等诸多权利转让给了上诉人。通过这个有“期限”的权利可以看出，合同双方当时是明知该转让的并不是所有权，即上诉人所述的整体转让，如果是所有权，就应不存在“租金”或由此产生的“期限”问题。因此，合同转让的标的物并不是一个所有权或整体的转让，不是一劳永逸的买卖，而是受让一定期限经营权。2、在合同第一条中转让的无形资产，也明确载明因采矿所办理的所有证照均是转让使用权，这也表明了合同双方在订立合同时也明知这是一个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不是可以变更所有人名称的买卖合同的转让，即不是所有权的转让。3、在合同第四条中，还明确载明了由答辩人要履行办理采矿证延期两年手续的义务，费用暂时在转让费用中扣除，待手续办妥后再由上诉人支付给答辩人，通过此约定也可以看出合同双方在交易时，对采矿权是归集体的事实是明知的，否则如上诉人所述是所有权转让就会是将采矿权持有人名称的变更至买受人名下，而不是办理延期的问题。4、当事人在合同中所说的“租金”，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租赁合同中租金，而是该集体企业将经营权通过承包经营的方式，交付承包人进行经营，由该承包人向企业交纳一定的承包费用。因法律知识和农村环境等客观因素的制约，在社会生活中，当事人一般以“租金”这样的方式来称谓，但这并不影响在法律上准确定性此“租金”实为承包费用的事实。综上，答辩人认为本案合同中答辩人转让的标的物是该集体企业的承包经营权，而不是所有权或采矿权的转让。上诉人认为合同中转让的标的物是所有权或整体转让，答辩人对转让标的物无处分权，以及采矿权系违法转让，是答辩人向上诉人隐瞒了无权转让的事实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二、答辩人转让承包经营权合法。答辩人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是在所有人即企业同意下进行的，在本案中企业也作为当事人参与了诉讼，对此事实法院已经查明，准确无误。另外，答辩人对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任何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的转让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理由，是因其对答辩人的转让标的认为是所有权而没有准确定性所致。请求二审法院不应采纳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予以驳回。
三、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1、上诉人上诉所述的转让须经集体企业的职工大会通过，这是上诉人对合同中转让标的物定性错误所致，前述答辩意见已经阐明。2、答辩人在合同中的转让行为在转让前已经获得企业的同意，有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且在企业参与本案诉讼后，企业作为当事人对此也明确予以认可，不存在有欺骗上诉人的任何行为，答辩人对此没有任何过错。3、企业法定代表人谭爱平的授权行为是否超越职权，是企业内部的组织管理规范问题，答辩人的转让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影响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订的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完全可以要求答辩人依法履行合同，如答辩人确实因此而履行不能，上诉人完全可以要求答辩人承担履行不能违约责任，而不是上诉人在起诉时所述的答辩人隐瞒了无权转让的事实，而要求解除合同和要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4、答辩人在合同中已经明确规定了采矿权需要办理延期手续，表明了合同双方并没有转让采矿权本身，而是一种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上诉人认为实质上是违法转让采矿权，是在臆造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应予以支持。5、关于公章的问题，答辩人在诉讼中已经提交了工商局的证明，证实了答辩人在本案法律文书中所盖公章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且也在诉讼中得到了当事人该集体企业的认可，不存在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明事实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四、上诉人的起诉和上诉请求均与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相互矛盾，让答辩人不知所云。上诉人起诉和上诉时的请求是要求解除转让合同并要答辩人承担定金责任和赔偿损失。这样的请求已经表明上诉人自己也认可了转让合同和定金合同合法有效，因为只有合法有效的合同才存在有解除的问题，同时，定金合同是从合同，只有在主合同合法有效时从合同才有效。据此可以得出上诉人自己也认可了主合同和从合同均合法有效。但从其起诉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看却是相互矛盾的，上诉人在起诉时的事实和理由中认为答辩人是无权处分，隐瞒事实与其订立合同而要求解除合同并要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无权处分的合同一般而言应按合同效力待定处理，然后进一步讨论主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如果未生效，则不存在合同要解除的问题。在本案中，上诉人在起诉时按主合同与从合同均合法有效提出请求，但在陈述其事实和理由时又认为答辩人是无权处分，在法律上其请求和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本身就相互矛盾。当本案在一审法院正确查明事实后，进一步证实了答辩人的转让行为是经企业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转让，表明答辩人一开始就不是无权处分时，上诉人担心其请求不能成立，在上诉时转而又提出答辩人的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理由，其错误更加严重，因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无效合同不存在要解除的问题，更加不存在有违约责任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其主张的事实理由进一步产生了矛盾。总之，本案是上诉人不依法履行合同，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想要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达到向其双倍返回定金和赔偿损失的不法目的，在诉讼中虚构事实，没有目的地主张，提出无理要求，对上诉人这样的不诚信行为，请法院明察秋毫，依法制裁上诉人这样的不守约行为，答辩人因履行此合同时造成了两个月停产，损失巨大，答辩人在此向上诉人提出将保留追究其赔偿损失的权利。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3年11月27日，上诉人言干坤、廖寿清与被上诉人办龙青石场的承包经营人张忠贵签订的《茶陵县蚂蚁坑办龙青石场出售转让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定金是否应当退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从该书面合同的合同主体看，甲方为办龙青石场而非张忠贵，张忠贵只是青石场的代表人，张忠贵的签约行为系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张忠贵在签订合同时就持有办龙青石场法定代表人出具的委托书，授权委托张忠贵负责办龙青石场一切事务，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为青石场合法公章，青石场法定代表人谭爱平在一审对张忠贵代表青石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予以确认，故青石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签约人张忠贵得到企业法人的充分授权。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张忠贵对青石场无处分权、转让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法律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法成立；（二）有必要的财产或者经费；（三）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四）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集体经济组织茶陵县潞水镇庙市村办龙组只是企业出资人，而青石场是独立企业法人，与集体所有的其他资产如耕地、林地、水塘具有不同性质，前述集体财产没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而集体企业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有自主经营权，对企业有形资产、无形资产具有合法所有权，对其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青石场的主要资产是采矿权，青石场将采矿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是行使财产所有权和自主经营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其一、转让后采矿权人仍然为办龙组，并未发生变更，企业转让的仅是一定期限内的经营权；其二、青石场的采矿经营权此前已发生数次转让，有关主管部门以及集体经济组织茶陵县潞水镇庙市村办龙组并未对此予以禁止。青石场转让的其他资产是采矿所需的附属设备设施，企业也有权自主处分，无需得到集体经济组织的批准。上诉人认为其与青石场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批准，应当认定为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因双方当事人均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原审未予支持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因本案纠纷系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约定引起，上诉人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综上，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恰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5）雨法民二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2013年11月27日上诉人言干坤、廖寿清与被上诉人茶陵县蚂蚁坑办龙青石场签订的《茶陵县蚂蚁坑办龙青石场出售转让合同书》；
三、驳回上诉人言干坤、廖寿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根据上诉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受理费应为6150元，由上诉人言干坤、廖寿清共同负担；上诉人已预交12300元，可向本院申请退还6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张防修
代理审判员 向兴礼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严冰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