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再字第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海阳华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立成。
委托代理人：田会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阳。
委托代理人：杨霖。
再审申请人海阳华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境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浙杭民终字第2208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7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会强，被申请人佳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01年10月2日，华信公司取得坐落海阳市方圆街道招虎山、使用权面积18881.40平方米的商业、旅游用地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6年12月1日，华信公司通过出让方式取得上述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地类（用途）为商业旅游用地。2009年11月3日，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华信公司委托佳境公司承担海阳·聚福庄园规划建筑工程设计，工程地点为海阳市招虎山，设计内容包括规划设计和建筑设计，其中规划设计免费，建筑设计中10栋别墅户型估算设计费200万元，10栋别墅套用户型估算设计费100万元，0.95万平方米会所估算设计费149万元。无重大设计变更或华信公司要求的重要设计变更，则设计费取费不变。经双方友好协商，佳境公司同意免费为华信公司提供正式景观方案、智能化方案及智能化施工图。佳境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向华信公司提供规划建筑方案文本6份，于建筑方案通过并确认后30个工作日内交付建筑扩初图6份，于建筑扩初文件通过后60个工作日内交付建筑施工图8份；于建筑总图确定后30个工作日内交付景观及智能化方案施工图6份，于智能化方案确定后50个工作日内交付智能化施工图8份。设计费支付进度为：第一次付费支付定金30万元，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清；第二次付费90万元，在规划建筑方案通过后三日内付清；第三次付费170万元，在建筑扩初文件通过后三日内或设计提交的成果达到建筑扩初深度后三日内付清；第四次付费156万元，在提交建筑施工图文件并审查通过后三日内付清；第五次付费23万元，在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后三日内付清。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程量支付设计费。合同签订后，华信公司向佳境公司支付定金30万元，佳境公司开始设计工作。2010年3月22日，华信公司向佳境公司发函称，佳境公司提交的关于海阳聚福度假庄园项目的建筑方案设计文本、建筑初步设计文本，华信公司已经收到，并通过政府规划审批，请佳境公司按合同约定时间进行下一步施工图设计。2010年9月16日，佳境公司向华信公司提交建筑全套施工图八套（报建图）。后佳境公司又根据报建施工图进行深化，开始制作涉案工程的施工图（实际施工用），但尚未提交给华信公司。2011年5月19日，佳境公司委托律师向华信公司发函，称佳境公司已按照约定完成了规划建筑方案及扩初阶段的设计工作。至2010年3月22日，根据华信公司的要求，佳境公司开始了建设工程施工图阶段的设计工作，目前已基本完成该施工图阶段的设计工作。根据合同约定，华信公司应支付第二、三次的设计费260万元，但华信公司一直未支付。佳境公司曾于2010年11月9日致函催告，华信公司没有回复。故发函要求华信公司在收函后10个工作日内履行付款义务，以避免讼累。后因华信公司拒不履行付款义务，佳境公司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合同解除；2.由华信公司向佳境公司支付设计费用374万元。
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佳境公司与华信公司对双方曾经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华信公司支付30万元设计费（定金）、佳境公司开始设计工作无异议。本案的主要争议是：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佳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由华信公司支付设计费有无依据。三、华信公司要求退还部分定金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体育、旅游等项目，以及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等。上述项目的勘察、设计、监理等服务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5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必须进行招标。涉案工程的用地性质为商业旅游，所建造的房屋为别墅，属于商品住宅，故涉案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现双方未经招标投标即签订合同，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至于合同中的价格条款，华信公司认为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佳境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华信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其对应当进行招标的工程，不组织招标即与佳境公司签订设计合同，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华信公司；佳境公司作为专业的设计单位，其也应当知道相应项目的设计应当进行招标，其在华信公司未招标的情况下仍与华信公司签订设计合同，合同无效的次要过错在佳境公司。因佳境公司根据合同履行的义务为智力劳动，一旦付出无法返还，故华信公司应当折价补偿佳境公司和赔偿佳境公司的损失。其中方案设计和建筑初步设计部分，佳境公司已将设计文本提交华信公司，设计文本已通过政府规划审批，华信公司也要求佳境公司进行下一步的施工图设计，故华信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方案设计和建筑初步设计部分的费用。本案设计项目为庄园中的别墅和会所设计，参照国家计委、建设部制定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所附的《工程设计收费标准》确定的建筑市政工程各阶段工作量比例表，结合涉案工程的设计内容，酌情确定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占总设计工作量的50%，故华信公司应支付该部分设计费用2245000元。施工图设计部分，佳境公司仅向华信公司提交了8套报建施工图，佳境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这些施工图已经审批通过。此后佳境公司虽然已开始进行深化并绘制实际施工图纸，但并未提交华信公司并经华信公司确认。故其按照合同约定费用的90%来主张该部分费用缺乏依据。但佳境公司实际已进行施工图的设计工作，并已提交部分设计成果，故根据佳境公司完成的工作情况，结合双方的过错，酌情确定由华信公司支付佳境公司因进行施工图阶段的设计而产生的损失费用449000元。综上，华信公司应支付佳境公司的费用为2694000元，扣除华信公司已支付的300000元定金，华信公司还应支付2394000元。三、关于争议焦点三。如上所述，合同虽然认定无效，华信公司仍应支付佳境公司相应费用，故其要求退还10万元定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2年8月3日作出判决：一、佳境公司与华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二、华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佳境公司2394000元；三、驳回佳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华信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6720元，由佳境公司负担13215元（已预交），华信公司负担235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华信公司负担（已预交）。
华信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本诉部分。1、一审判决关于华信公司、佳境公司对合同无效过错程度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均没有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二、四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均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且双方均负有应知晓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招投标规定的义务，因此双方在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上是相等的，一审判决认定华信公司对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对合同无效后华信公司向佳境公司折价补偿因无效合同自佳境公司处取得的财产的数额认定错误。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之间设计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该合同除解决争议方法条款外其余内容包括价格条款全部无效。同时，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原因是未按规定招标，而招投标程序的主要目的就是限制设计合同的价格，故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之间设计合同无效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合同价格条款无效。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华信公司向佳境公司折价补偿的数额应当根据佳境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按照国务院《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工程设计收费标准》确定的政府指导价计算得出。3、一审判决对于本案中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占总设计工作量的50%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于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在整个设计工作中所占比例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该部分工作量的认定应当由专业机构作出，不能由法官酌情认定。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对于合同无效应负同等责任，因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判令华信公司赔偿佳境公司损失没有依据。双方合同中设计费价格条款违反了国务院《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同时佳境公司已提交的设计成果中亦表明了华信公司项目的总建筑面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设计数据完全能够得出佳境公司设计费取费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结论。二、反诉部分。华信公司应向佳境公司折价补偿的财产数额应当根据佳境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按照国务院《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工程设计收费标准》确定的政府指导价计算得出，该数额目前无法确定，如该数额低于人民币30万元，则佳境公司应返还华信公司支付的定金中超出该数额的部分，因此原审判决第四项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华信公司向佳境公司支付200.39万元的22.83%（佳境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即457500元，该费用包括了华信公司已向佳境公司支付的30万元定金，并判令佳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佳境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招标投标法》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本案的设计合同和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勘察、施工、监理合同一样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范围，该规定虽为强制性规定，但该强制性规定仅为管理性的而非效力性的。上述法律及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合同未经招标导致合同无效；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经招投标导致无效进行了明确，但仅指施工合同，其效力并不当然及于勘察、设计、监理合同。从该设计合同的履行看，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只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本案双方设计合同的订立也没有违反《招标投标法》、《建筑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立法宗旨。本案合同未经招投标应为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合同不能被认定为无效。二、关于对华信公司上诉理由的意见。1、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在华信公司。如果合同无效，完全是因为华信公司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招标行为必须由华信公司发起，本案合同没有经过招标程序的责任在华信公司。本案证据显示，佳境公司的设计工作完全根据华信公司的指令进行，设计工作分为方案设计、初步设计及施工图设计，每个阶段工作以前一阶段工作完成为依据，华信公司在实际使用了设计成果并因欠费被起诉后才主张合同无效，充分证明其为了逃避合同付款责任的不诚信行为。2、一审判决对方案设计、初步设计阶段工作量及费用的认定合法合理，对施工图阶段设计部分的赔偿额认定基本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工作量和数额的依据主要是建设部《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及其《工程设计收费标准》，以及最高院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合同无效情况下费用确定的规定，在上述建设部文件中对各类设计各阶段的工作量均有明确的规定，判决依据充分、合法、合理；对施工图设计阶段的赔偿额，鉴于华信公司过错明显大于佳境公司及佳境公司已基本完成施工图阶段工作量的情况，仅仅因华信公司没有确认的原因而只认定华信公司承担224.5万元设计费损失中44.9万元的赔偿数额是过低的，因此，华信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由于本诉部分确定华信公司应承担的数额远远大于反诉金额，故原合同定金在冲抵后反诉自然应予驳回。综上，华信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华信公司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对佳境公司已完成的工作在全部设计工作中所占比例进行鉴定，并请求依据政府指导价对佳境公司应收取的设计费数额进行鉴定。经审查，本院二审认为，华信公司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述鉴定申请，现在二审中提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对此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华信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就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过错程度认定错误，对华信公司因合同无效需补偿佳境公司财产数额认定错误，对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占总设计工作量的比例认定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未经招标投标程序，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未经招标投标程序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认定问题，华信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对涉案工程未组织招标投标程序，即与佳境公司签订设计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华信公司，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佳境公司履行设计合同项下义务的方式为提供智力劳动也即设计方案和图纸，一旦付出无法返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信公司应当折价补偿佳境公司，赔偿佳境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涉案合同虽因未经招标投标程序而无效，但合同中关于设计费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华信公司现主张按照相关政府指导价计算设计费，有违诚信，一审法院认定华信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方案设计和建筑初步设计部分的费用，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关于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占总设计工作量比例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参照国家计委、建设部制定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所附的《工程设计收费标准》确定的建筑市政工程各阶段工作量比例表，结合涉案工程的设计内容，酌情确定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占总设计工作量的50%，较为符合实际，并无不当。鉴于根据查明的事实，华信公司需要支付佳境公司的补偿款项远高于华信公司已支付的定金，故一审法院对华信公司要求返还部分定金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华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9元，由上诉人华信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华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第（六）项之规定。1、原判决对双方合同无效过错程度的认定错误。本案双方均负有应知晓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招投标规定的义务，故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是同等的，原判决认定华信公司对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决对合同无效后华信公司向佳境公司折价补偿因无效合同自佳境公司处取得的财产的数额认定错误。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之间设计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该合同除解决争议方法条款外，其余内容包括价格条款全部无效。同时，原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原因是未按规定招标，而招投标程序的主要目的就是限制设计合同的价格，故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之间设计合同无效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合同价格条款无效。原判决依据无效的价格条款确认华信公司应当折价补偿财产的数额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3、原判决对于本案中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占总设计工作量的50%的认定错误。原判决对于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在整个设计工作中所占比例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该部分工作量的认定应当由专业机构作出，不能由法官酌情认定。华信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青岛市民用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海阳聚福庄园项目”设计文件深度及工作量比例说明》，该建筑设计院系具备专业资质的设计机构，对佳境公司实际完成的设计工作量做了专业判断，但二审未采信该证据，亦未依申请对佳境公司实际工作量进行鉴定，却对该事实进行酌定，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4、原判决对于合同无效后华信公司应赔偿佳境公司的损失数额认定错误。双方对于合同无效负同等责任，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佳境公司提交了22套施工图，仅为应提交的100套施工图的20%，原判决确定佳境公司的损失高达449000元，无任何依据。5、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设计费价格条款违反了《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案涉项目总投资数额为2000万元，本案设计费取费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佳境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在签订设计合同时，明知国家对于建设工程设计取费有政府指导价而故意隐瞒不向华信公司说明，导致华信公司以超出政府指导价数倍的价格与其订立合同，该行为涉嫌欺诈且有违诚信。二、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之规定。本案中，佳境公司实际完成工作量在全部设计工作中的具体比例，必须由专业机构作出认定，不能由法官自行酌定，因此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确认设计合同无效后有义务向华信公司释明对﻿佳境公司完成工作量比例及报酬数额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释明，因此二审法院不准许鉴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适用法律错误，现再审请求：1、撤销（2011）杭下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四项及（2012）浙杭民终字第2208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华信公司向佳境公司折价补偿因无效合同自佳境公司处取得的财产，补偿金额为人民币157500元；3、判令佳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佳境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虽然根据《招标投标法》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本案设计合同和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勘察、施工、监理合同一样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范围，但该强制性规定系管理性的而非效力性的。因此，本案设计合同虽未经招投标，但仅是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二、关于对华信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的意见。1、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在华信公司。如果合同无效，完全是因为华信公司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招标行为必须由华信公司发起，本案合同没有经过招标程序的责任在华信公司。2、原判决对方案设计、初步设计阶段工作量及费用的认定合法合理，对施工图阶段设计部分的赔偿额认定基本合理。原判决认定上述工作量和数额的依据主要是建设部《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及其《工程设计收费标准》，以及最高院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合同无效情况下费用确定的规定，在上述建设部文件中对各类设计各阶段的工作量均有明确的规定，判决依据充分、合法、合理；对施工图设计阶段的赔偿额，鉴于华信公司过错明显大于佳境公司及佳境公司已基本完成施工图阶段工作量的情况，仅仅因华信公司没有确认的原因而只认定华信公司承担224.5万元设计费损失中44.9万元的赔偿数额是过低的。3、对于设计工作量的认定，佳境公司已充分举证，完全可以认定，如果华信公司有相应的反驳证据，则其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对反驳证据的举证（包括申请鉴定）是诉讼当事人的义务，不属于法院应当释明的范围。三、关于本案的实质。从合同签订履行到发生欠款后对合同效力的两种态度、从对双方商定合同价格的否认与从对其送交的相关书面文件中签字及盖章真实性的否认等方面均体现了华信公司的不诚信行为。在佳境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华信公司又提出申请再审，理由与其二审阶段的上诉理由完全一致，目的是干扰执行，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华信公司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
本案再审期间，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华信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对佳境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占全部设计工作的比例以及佳境公司应收取的设计费数额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对于佳境公司已完成工作量占总设计工作量的比例的认定应由专业机构作出，故同意华信公司的第一项鉴定申请。对于工作量比例问题明确后，是按合同约定还是按政府指导价计算设计费数额，不属于鉴定范畴，故不同意第二项鉴定申请。2014年5月16日，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展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佳境公司已完成工作量占全部设计工作的比例进行鉴定。2014年9月5日，浙江展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报告》，结论为：方案设计完成量占全部设计工作量比例约为22.5%，初步设计完成量占全部设计工作量比例约为12%，施工图设计完成量占全部设计工作量比例约为36%。收到该《司法鉴定报告》后，佳境公司提出书面异议。针对佳境公司的疑问，浙江展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异议答复书》，内容为：设计院正常工作状态下，若方案及扩初设计得到甲方确认及政府相关部门审批通过，可以视为扩初阶段工作完成。
以上《司法鉴定报告》与《司法鉴定异议答复书》经庭审质证，华信公司认为，案涉项目为商业旅游项目，设计对象系公共建筑工程，而非住宅小区工程，鉴定单位将案涉项目定性为住宅项目，并由此确定设计工程各阶段工作量的比例为方案设计占25%，初步设计占30%，施工图设计占45%，故鉴定结论错误，《司法鉴定报告》、《司法鉴定异议答复书》不应予以采信。佳境公司质证认为，对《司法鉴定报告》、《司法鉴定异议答复书》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华信公司2010年3月22日给佳境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中明确表述其已收到了建筑方案设计文本、建筑初步设计文本并通过政府规划审批，此可视为扩初阶段工作已经完成，故佳境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应高于鉴定结论。本院认为，本案设计主要是20栋别墅项目（含0.95万平方米会所）设计，鉴定单位采用“住宅小区工程”工作量比例并无不可，《司法鉴定报告》、《司法鉴定异议答复书》系本院依法委托的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所出具，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能客观反映佳境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佳境公司已完成工作占全部设计工作量的比例约为70.5%（方案设计22.5%＋初步设计12%＋施工图设计36%）。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华信公司与佳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未经招标投标程序，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认定，华信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对涉案工程未组织招标投标程序，即与佳境公司签订设计合同，原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华信公司，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佳境公司为履行设计合同已向华信公司交付建筑方案设计文本、建筑初步设计文本以及部分报建施工图，故华信公司应当折价补偿佳境公司，赔偿佳境公司的损失。涉案合同虽因未经招标投标程序而无效，但合同中关于设计费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华信公司现主张按照相关政府指导价计算设计费，有违诚信，原判决认定华信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并无不当。关于佳境公司已完成的工作占全部设计工作的比例，本院认为，工作量比例的认定应当由专业机构作出，原判决酌情确定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阶段占总设计工作量的50%，以及酌情确定施工图设计阶段的损失费用449000元，确有不当。根据本院委托浙江展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佳境公司已完成工作占全部设计工作量的比例约为70.5%，参照合同约定的449万元设计费，佳境公司已完成工作的设计费用为3165450元，扣除华信公司已支付的定金300000元，华信公司还应支付2865450元，故华信公司再审请求判令其仅须向佳境公司支付设计费157500元，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佳境公司对原判决华信公司还应支付2394000元未提出异议，故原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华信公司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浙杭民终字第220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