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陵川县第三中学校。
住所地陵川县古陵路三中巷***号。
法定代表人谭文龙，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秀峰，该学校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赵大勇，该校政教处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X，女，汉族，陵川县人，学生。
法定代理人宁保方，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陵川县人，农民，系宁X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X，男，汉族，陵川县人，学生。
法定代理人李德荣，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陵川县人，职工，系李X的父亲。
上诉人陵川县第三中学校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陵川县人民法院（2014）陵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陵川县第三中学校委托代理人张秀峰、赵大勇，被上诉人宁X的法定代理人宁保方，被上诉人李X的法定代理人李德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2013年2月28日原告宁X与被告李X、陵川三中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被告李德荣和陵川三中赔偿原告宁X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叁万贰仟元整。其中，陵川三中赔偿壹万柒千元整，李德荣赔偿壹万伍千元整（已付捌千元整）。二、原告宁X今后不得再因此次纠纷产生的一切费用提起赔偿请求。2013年3月11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2012）陵民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3月11日原告监护人宁保方收到被告监护人李德荣赔偿款7000元，2013年6月3日宁保方收到被告陵川三中赔偿款17000元。2014年2月21日原告宁X以（2012）陵民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是在其对伤情康复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提出申诉，请求依法裁定撤销（2012）陵民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对本案进行再审。本案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宁X称，2013年3月7日我父带我到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复诊时，该院诊断为“脑外伤复诊痊愈，建议可以复学。”才与二被告达成调解协议。而接到调解协议书时隔半月后，我又头疼头晕，双眼视力几乎全无，无奈我父亲向亲友筹借5万余元，于2013年4月7日带我到北京武警三院进行治疗，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进行手术。2013年10月29日我父又带我到该院进行复查，先后两次治疗花去57243.92元，其他费用10000余元。因到北京武警三院进行诊断后，才知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2013年3月7日的诊断系误诊，为治疗伤情我又花费60000余元，先后开支近10万元，陵川县人民法院（2012）陵民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仅让二被告赔偿我32000元显失公平，该调解书是我在对伤情康复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并非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对本案进行再审。
原审被告李X答辩称，原、被告双方形成的调解协议是经过法庭主持下达成的，并未违背任何一方的意愿，是经过双方协议签字，才达成的调解协议，这个都是双方自愿，而且调解协议书中也包括了后续治疗费，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不显失公平，原告后续复发进行治疗与我无关。原审被告陵川三中答辩称，我们认可调解书，后续治疗费用在调解协议中已经包括了，当时是在法庭主持调解，三方都同意的情况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并不显失公平。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诊断原告痊愈，对原告痊愈以后发生的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
原审再审查明：原审原告宁X与原审被告李X原系陵川三中162班学生。2012年3月12日下午第二节课后课间休息间，李X与同班同学张XX在教室内发生吵打，李X拿起身边的凳子砸张XX时，砸到了宁X的头部左侧，宁X继续上完课放学后回家。第二天上午上课时宁X自感头疼、眼睛看不清不能做作业，便让同班同学陪自己回家，向父母诉说原由。当日下午宁X的父亲宁保方带宁雪找到班主任宰前进反映此情况。2012年3月14日宁保方带宁雪到陵川县人民医院检查，宰前进和李X的父亲李德荣随同。CT报告单诊断印象：颅脑和眼眶CT扫描未见明显异常。2012年3月15日上午，李德荣开车载乘宁保方、宁X、宰前进，到之前其联系好的长治市和济医院检查，诊断为屈光不正，当日返回陵川。因宁X病情未见好转，宁保方带宁X于2012年3月18日乘车到太原山西眼科医院检查，同年3月25日到该院复查，两次共支付医疗费110.8元。经检查，医生建议其到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2012年3月18日，宁保方带宁X到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检查，诊断：1.脑外伤综合症；2.屈光不正，弱视。建议门诊、中西医结合治疗，定期复查。宁X回家后服药治疗，先后于2012年3月29日、2012年4月30日、2012年5月25日、2012年6月13日、2012年9月18日到该医院进行复查，病情有所好转，宁X共支付医药费12640元。宁X在家服药治疗期间，2012年4月28日宁保方带其到长治和平医院检查，诊断为脑左侧乳突积液，支付医疗费801元。2012年4月30日到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门诊检查，支付医疗费10.5元。2012年9月9日，宁保方带宁X到北京3**医院检查，支付检查费27元。原审期间，原审原告将上述医药费票据原件交到法庭，法庭将票据原件交与被告陵川三中办理学生保险理赔。再审中，原审原告提出在原审时还有一支2012年12月13日的3007元的医药费票据也包括在调解协议的赔偿款中，但自己只有医药费票据的复印件。原审案卷中也没有该3007元的医药费票据，在原审诉讼的赔偿请求中也不包含该3007元的医药费。另查，原审原告数次外出就医均由其父母陪同，三人共支付交通费4599元，住宿费1190元（长治1天、太原6次共7天、高平1天、北京2天）。2012年4月28日下午，原审原告宁X家人到陵川三中协商宁X的住院费被推脱，后经崇文派出所从中调解，原审被告李X父亲李德荣到场参加调解，李德荣给付宁X30**元治疗费。基于与二被告协商无果，原告诉来法院。原审期间，原审原告曾提出伤残等级鉴定申请，因医院告知病情未痊愈不能进行鉴定，未鉴定。原审审理期间，2013年2月5日宁保方收到李德荣付给的赔偿款5000元。2013年2月28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原审原告宁x与原审被告李X、陵川三中达成调解协议后，原审原告宁X于2013年3月7日到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诊断确诊为“脑外伤复诊痊愈”，建议可以复学。2013年3月11日宁保方签收了调解书。因病情复发，宁保方带宁X
于2013年4月8日到武警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进行检查，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住院进行手术。2013年10月30日，到该院复查，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建议：1.加强康复训练及使用营养神经药物；2.必要时复诊。两次共支付医疗费57243.92元。
原审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调解书内容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属于应予撤销的情形。本案原审调解时，原审原告宁X及其法定代理人宁保方在调解达成协议后，又于2013年3月7日到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对宁X伤情进行诊断，由该院出具“脑外伤复诊痊愈”，建议可以复学的诊断证明书，原审原告宁X的法定代理人宁保方才签收的调解书。原审原告宁X因病情复发于2013年4月8日到武警北京市总队第三医院检查，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对于原审原告宁X的伤情是否治愈，具有医疗专业性，依托于诊断的水平和医疗经验，超出了宁X监护人的判断能力，是原审原告所不能预见的，原审原告宁X的监护人轻信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的单一诊断和对医院诊断的信赖的情形下才签收的调解书，不能将此通常人意志以外的客观病理情况归结于宁雪法定监护人签收调解书出于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违反了调解应遵循的自愿原则，由此对（2012）陵民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再审期间，经调解无效，应依法判决。
在学校课间休息时间，原审被告李X与同班同学张XX吵打时，持课凳欲捣向张XX时，将课凳砸到原审原告宁X，致宁X头部受伤，有陵川县公安局崇文派出所民警处警时对同班同学赵XX、靳XX调查的证言予以证实，应予认定。原审被告李X辩解是其拿起凳子准备捣向张XX时，张XX将手中的凳子推到了原审原告的头部，张XX的行为与原审原告的受伤具有因果关系，张XX承担的责任不应转嫁给李X的事实，原审原告宁X不予认可，原审被告李x没有确切证据指向张XX，对原审被告李X辩称的理由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原审被告李X在课间休息时间在教室内与他人吵打致伤原审原告宁X，对于未成年在校生的课间活动，学校仍负有重要管理职责，学校应安排护导教师对课间活动的秩序进行维护，以减低因学生哄闹、推搡以至吵打发生意外伤害事故的概率，但原审被告陵川三中只提供了教学楼日常安全管理制度和课间安全循环广播内容的书面材料，并未举出此时间段有护导教师在场维持秩序的证据，不能因为学校制定有安全教育内容的规定，就意味着免除其在课间活动时的护导责任，故应认定原审被告陵川三中没有履行其应尽的管理职责，应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综合考虑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的过错程度及学校未尽管理职责的过错程度，原审被告陵川三中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李X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他人吵打过程中对持课凳发生的伤害风险应有一定的认识和预见性，原审被告李X应承担与其自身过错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由监护人李德荣、张慧娟承担。原审原告宁X提出的在学校参加期中考试时被监考老师在头部打了一巴掌导致后来病情复发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对原审原告宁X的损伤赔偿的项目及范围包括：1.医疗费。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共计款13589.3元。2.交通费。按原审原告提交的三人的交通费票据计款4599元。原审被告李X的委托代理人提出交通费的损失有一个人的陪护完全可以，不需要多人陪护，费用扩大的部分应由原告自己承担的意见，考虑到子女外出就医由父母陪同，交通费也属正当必要的支出，原审被告以一人陪护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3.住宿费。按住宿费票据计款1190元。4.外出就医伙食补助费。参照到医院诊治住宿天数和往返天数计算20天，按受害人和1名陪护人员计2人，每人每天50元，共计2000元。5.护理费。因原审原告未住院治疗，参照在外检查治疗天数20天，护理人员一人，按照2012年度山西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0411.7元／年＋365天=55.92元／天，共计1118.40元。以上损失共计22496.70元。由被告陵川三中按相当于60%的责任赔付计13498.02元，由被告李X按相当于40%的责任赔付计8998.68。对原审原告宁X主张的误工费，因原审原告系未成年人，且系在校学生，不存在误工情形，该请求不予支持。营养费的损失因原审原告未提供医疗机构的相关意见，该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原告主张的预付后续治疗费30000元，原审诉讼期间后续治疗尚未发生；残疾赔偿金，尚未发生伤残评定的情形；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待于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评判；原审原告宁X在再审审理中提出的医疗费3007元赔偿的主张，仅提供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能确定，本案均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陵川县人民法院（2012）陵民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原告宁X的医疗费、外出就医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22496.70元，由原审被告陵川县第三中学校赔偿原审原告宁X134**.02元（原审时已支付17000元），原审被告李X的监护人李德荣、张慧娟赔偿原审原告宁X89**.68元（原审时已支付15000元）。
陵川县第三中学的上诉理由：1、（2012）陵民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是在各方当事人自愿的前提下达成的，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2、原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应尽的管理职责，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按6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错误。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第一个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宁X的法定代理人在签订调解协议时，经山西中西医结合专病医院诊断为“脑外伤复诊痊愈，建议可以复学。”调解书确定的金额也正是基于宁x的法定代理人对病情此种认识的基础上而作出的，后宁X的法定代理人在签订调解协议半月后被北京武警三院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进行手术，又花费6万余元，这明显是宁X的法定代理人没有预料到的结果，因此，宁X的法定代理人签订32000元调解协议的意思与其真实意思不一致，不是宁X的法定代理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调解协议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应予撤销。针对第二个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宁X在学校受到伤害，自身无过错；被上诉人李X虽然实施了加害行为，但李X是未成年人，且是在校期间伤害他人，无论对加害人还是对受害人，上诉人陵川县第三中学都有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陵川县第三中学未充分履行此项义务，是导致本案伤害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上诉人陵川县第三中学的主观过错较大，原审判令其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617元由上诉人陵川县第三中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红洁
审 判 员 段全会
代理审判员 王 琦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