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4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黔龙阳光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法定代表人：徐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黎，女，1981年8月16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武，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科，男，1970年12月14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黔龙阳光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龙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黎、任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6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黔龙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德平、被上诉人任科的委托代理人李科、被上诉人黎黎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文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黔龙阳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4民初61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黎黎的诉讼请求；三、判令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判将入股行为认定为民间借贷错误；2.原判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30%错误；3.原判将上诉人认定为《项目入股协议》的主体错误；4.原判将归还的投资款认定为支付利息不当；5.原判没有认定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明显不当。黎黎辩称，1.涉案协议名为项目入股协议，实为借款协议，协议双方当事人由此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签订协议的主体是黎黎与黔龙阳光公司，黎黎出借的资金也是进入黔龙阳光公司的账户，故黔龙阳光公司是该借款协议的借款人，黔龙阳光公司与任科是否存在工程承包关系不能抗辩黎黎；3.协议约定黎黎在借款期间每年享有30%的定额分红，就是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科辩称，任科是黔龙阳光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是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黔龙阳光公司立即归还黎黎借款本金16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30%计算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判命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0日，黎黎（乙方）与黔龙阳光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入股协议，协议第一、二条约定：乙方入股16万元，期限从2014年4月30日起至2016年4月29日止，甲方按乙方投入股本总额30%的年净回报定额分红，并且每满周年兑现一次。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不得参与甲方的经营管理，也不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和经营风险；乙方除定额享有30%的分红外，不再享有该公司的其他任何收益。黎黎于当日通过其账户向黔龙阳光公司账户转款16万元。黔龙阳光公司于当日向黎黎出具收据，收款事由注明为借款，金额为16万元。2015年5月13日，黔龙阳光公司通过其账户向黎黎的账户转款4.8万元，用途注明为还借款。黔龙阳光公司与任科于2010年12月7日签订重庆黔龙阳光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由任科以黔龙阳光公司的名义在“黔龙·状元楼”项目进行开发。一审法院认为，黎黎与黔龙阳光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黎黎向黔龙阳光公司入股资金，按投入股本总额30%的年净回报定额分红，不得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和经营风险，且不享有其他收益。由此可见，黎黎在投入该资金后，并未成为黔龙阳光公司的股东；另外，协议约定了资金的使用期限，并约定黔龙阳光公司应按时兑现回报、归还本金。因此，结合黔龙阳光公司归还款项的证据，可以认定黎黎与黔龙阳光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借款利息。该协议明确约定黔龙阳光公司应按投入股本总额30%的年净回报定额分红，按时归还入股本金，其实质为按时归还借款利息及本金，双方约定的30%年净回报定额分红应为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即年利率30%。关于责任主体问题。该项目确系黔龙阳光公司已通过内部承包方式转让给任科实际施工，但达成借款协议的主体系黎黎与黔龙阳光公司，协议与收据上加盖的均系黔龙阳光公司的印章，且黎黎将借款直接转入黔龙阳光公司的账户，黎黎在借款发生时并不清楚黔龙阳光公司与任科之间的承包关系，故黔龙阳光公司与任科之间的承包关系不能对抗黎黎，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系黎黎与黔龙阳光公司。综上，黎黎与黔龙阳光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30%，黎黎于2015年4月29日收到黔龙阳光公司还款4.8万元，应当认定为2014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29日期间的利息。由于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6年4月29日，现还款期限已经届满，故黔龙阳光公司应履行还款义务。黎黎主张从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30%计算利息，依法应以1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黔龙阳光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黎黎借款1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1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黎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保全费1320元，合计3070元，由被告重庆黔龙阳光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涉案《项目入股协议》的法律性质；二、黔龙阳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清偿责任；三、涉案协议约定的30%年净回报定额分红的法律性质及其数额计算。关于焦点一。关于“投资”与“借贷”的区别如下：1.资金流入的形式不同。“投资”一般通过制定投资协议或内部约定的方式作为资金流入的表现；而“借贷”则一般通过签订借贷协议的方式作为资金流入的表现。2.资金流入的后果不同。以“投资”方式进入公司的资金，将成为公司的法人财产，除非投资协议无效或解除，否则投资人不能要求取回投资款；而以“借贷”方式进入公司的资金，将成为公司的借款，期限届满时，出借人可以要求公司返还借款。3.资金主体的地位不同。投资人一般直接或间接地会参与、影响或者控制公司的经营；而出借人则成为公司债权人，不参与公司经营。4.资金流入的收益表现不同。“投资”的收益表现为利润分配；而“借贷”的收益表现为利息给付。结合本案，虽然双方所订立的《投资项目协议》内容，从表层内容来看似是投资协议，但仔细分析却更加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从资金流入的形式来看，黎黎既非黔龙阳光公司股东，该公司也没有重新进行增资扩股行为，双方订立合同的真实目的是贷款而非投资；其次，从涉案资金注入的后果来看，涉案投资所流入资金并没有成为黔龙阳光公司的法人财产，而是公司的债务；其三，从资金主体的地位来看，协议明确约定黎黎不参与黔龙阳光公司的经营管理，不享有黔龙阳光公司的任何经营收益，也不承担黔龙阳光公司的经营风险；其四，从资金流入的收益表现来看，协议明确约定了资金的使用期限，并约定不论入股项目的经营状况如何，黔龙阳光公司均应在到期时全额退还本金并按资金总额30%的年净回报定额向黎黎兑现分红。此外，黔龙阳光公司在向黎黎出具的收据上明确注明为借款，而在其向黎黎支付的年定额分红款项的银行转账回单上明确注明为还借款，可进一步证明双方所确立的关系是借贷关系。综上，黔龙阳光公司与黎黎之间订立的《投资项目协议》不管从协议内容，还是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均不符合“投资”关系的性质，而与借贷关系性质相符，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属民间借贷协议，而非投资入股协议。关于焦点二。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涉案协议是以黔龙阳光公司的名义与黎黎签订的，且在协议上盖有黔龙阳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现无确凿证据证明任科假借黔龙阳光公司的名义签订该协议，依法应当认定该协议是黔龙阳光公司与黎黎签订的合同。并且，黎黎按协议约定将出借的资金汇入黔龙阳光公司的账户，黔龙阳光公司也按协议约定向黎黎兑现支付了部分到期“利息”，这就进一步确认借贷关系是发生在黔龙阳光公司与黎黎之间。至于黔龙阳光公司与任科之间是否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是否将借款用于任科承包的项目，均系黔龙阳光公司与任科之间的内部关系，该关系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不得因此而否定黔龙阳光公司与黎黎之间通过订立协议而确立借贷关系的事实。故黔龙阳光公司应当对黎黎承担还本付息的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三。由于涉案协议属于借款协议而非投资协议，故其中约定的“按乙方投入股本总额30%的年净回报定额分红”，其本质即为双方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且该利率为年利率30%。因此，黔龙阳光公司陈述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的说法，与协议内容不符，有违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双方在2014年4月30日《项目投资协议》中所涉款额系依据前述借款本金另加利息而得，由于该次关于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涉及到的复利超过年利率的24%，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对于利息的计算应当按本金数额另加两年的利息据实测算，原审判决据此测算并无不当。此外，关于借贷关系中的本息冲抵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情形下，应当按先利息后本金的偿付顺序进行。虽然双方的利息约定超过年24%的规定，但在本案诉争之前，黔龙阳光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该已经支付的利息不得请求返还，当然也不得重新测算以充抵本金。故被上诉人黔龙阳光公司认为自己本金已经偿付4.8万，尚余本金11.2万未偿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黔龙阳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重庆黔龙阳光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庆华审判员  黄 飞审判员  徐婷婷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郑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