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8民终2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水县文峰镇珠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郭迎春，男，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东亮，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吉水县新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红，女，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珠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棠武，江西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水县文峰镇珠山村委会（以下简称珠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罗红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水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珠山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东亮、被上诉人罗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棠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山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水磨庵水库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及《关于水磨庵水库承包合同的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罗红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系租赁合同，且即便是承包合同，本案争议的水库属耕地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三十二年，违反了法律规定。此外，水库的发包程序也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故合同无效；2、珠山村委会与罗红及其合伙人王冬年于2017年2月16日已口头达成协议，终止合同，并将水库剩余的鱼作价9000元支付给王冬年，故涉案《合同》、《补充合同》已终止，无法继续履行；3、《合同》、《补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价格过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珠山村委会有权变更或者解除合同；4、原审法院以珠山村委会提交证据不在举证期为由，对竹山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违反法律规定。罗红辩称，珠山村委会与罗红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一直在履行，双方均无异议。案涉合同系承包合同，并经公证。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虽为32年，但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且罗红承包的是水库的水面及周围的林地，林地的承包期限为30-70年，故承包合同期限为32年合法。罗红及王冬年向珠山村委会卖鱼的事实与案涉合同效力无关。珠山村委会认为承包价太低要求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应当提起反诉或者另行起诉。罗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珠山村委会、罗红分别于2003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2008年8月11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并判决珠山村委会继续履行上述《合同》和《补充合同》；2、本案的诉讼费由珠山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8日，罗红和陈继鸣与珠山村委会签订《合同》并与珠山村委会第四、五村小组签订了《租用合同协议》，合同约定：一、承包地点和面积：甲方（珠山村委会，下同）将座落在本村委会水磨庵的水库（面积约135亩）及东面山地，水库上游水源的溪流租赁承包给乙方（罗红，下同）发展种养和观光休闲农庄，所有权属甲方。乙方在承包期间内享有承包经营管理权，不得出卖、出租，如需转让承包权须经甲方同意方可；二、承包期限：承包期为贰拾年，即从二00三年六月三十日起至二0二三年六月三十日止；三、承包费上缴的时间及办法：在承包期内，乙方向甲方上缴承包费，分别为：2003年至2008年每年800元，2009年至2023年每年1200元。上交承包费的时间为每年的六月三十日之前一次性用现金交清当年的承包费。甲方收款后开出收据给乙方；四、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同意乙方在承包期内在该水库的东面山坡上栽树和建造相应房屋、猪栏、鸭舍等，树成材后出售所得收入及承包期满剩下的林木、房屋、猪栏等估价均按二八分成，即甲方二成，乙方八成；2、承包期间如发现偷、毒、炸鱼等现象，甲方应协助乙方处理，所罚款双方各得一半；3、养鱼与农业用水发生矛盾时甲方必须保证乙方用水，最低水位保持在底涵以上；4、水库塞子由乙方管理在保底涵的情况下，底涵以上水位要满足甲方使用。每年6月30日以前乙方要保持水位平溢洪道；5、承包期间的一切生产、生活费用、安全事故等均由乙方自行解决和处理；6、承包期间如需上交国家税收由乙方承担；7、乙方在捕捞鱼时，严禁使用电鱼、毒鱼、炸鱼等危险办法；8、承包期内为改良水质乙方可在水库的水面淹没区域筑一堤，期满后堤坝归甲方所有；9、如遇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甲乙双方可协商递减承包费。合同还就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当日，珠山村委会及罗红双方就上述合同到吉水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即（2003）吉证字第98号。《租用合同协议》约定：因乙方（即罗红与陈继鸣）在水磨庵扩大养殖面积，发展多种经营，现向甲方（即珠山村委会第四、五村小组）租用其水磨庵水库旁耕地，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几点协议：1、甲方愿将该耕地水面及空地等设施租赁给乙方经营种养业。租赁费：每年壹仟贰佰捌拾元整（其中4组600元，五组680元）；2、付款时间：每年3月1日前付清款（从2004年3月1日开始计算）；3、租用时间以村委会租用水库时间为准；4、在租用期间，乙方不能出卖或转让（如转让，需甲方同意方可）……，等等。合同签订后，照此履行到2007年初，罗红与陈继鸣签订退伙协议书，陈继鸣退出上述合同的合伙事务，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由罗红享受和承担。2008年8月11日，罗红与珠山村委会双方签订了《关于水磨庵水库承包合同的补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一、原承包期限为20年，现承包期限为32年。在原基础上延期12年，即从二00三年六月三十日起至二0三五年六月三十日止；二、延期承包期内，即2024年开始，乙方向甲方上交承包费为每年贰仟肆佰元。上交承包费的时间为每年的六月三十日以前，一次性用现金交清当年的承包费。甲方收款后开出收据给乙方；3、乙方在原承包期内，乙方必须建起相关房屋等部分设施，如未建起，本延期合同作废；4、其他条款按原承包合同继续有效执行。乙方在承包期内，所装的电设施和道路，合同期满后，乙方不再承包时，无偿归甲方所有……，等等。合同签订后，罗红邀请王冬年一起合伙在水磨庵水库进行养鱼和在水库周边栽种树木等经营活动。在《合同》和《补充合同》履行至2016年。被告村委会部分社员自发成立了吉水县珠山生态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2017年2月28日，合作社书面向被告珠山村委会申请，要求收回原告承包的水库和林地用于发展集体经济项目，提高合作社全体社员的收入。于是，珠山村委会于2017年3月22日向原告罗红发出告知函，以因合同双方的各种客观原因，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为由，终止《合同》和《补充合同》。3月28日，原告罗红给被告珠山村委会发出《回复函》，表示不同意提前终止双方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合同》，应依法继续履行。珠山村委会拒收2016年度的承包费，罗红便到吉水县公证处办理公证提存，罗红依照吉水县公证处的建议，分别于2016年6月29日和2017年6月27日将2016年和2017年的承包费各2480元直接缴存到珠山村委会在吉水县文峰镇的财政专户上，然后通知珠山村委会前去领取。另查明，珠山村委会下属的合作社于2016年底，2017年春节前，强行在罗红承包的水磨庵水库放养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一：本案所涉合同是承包合同还是租赁合同？合同是否有效？我国合同法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经营是以租赁物的使用权为目标，对象是租赁物。而承包合同虽然不是我国合同法上规定的合同类型，但它是以一定的生产经营任务为目标，对象主要是经营成果。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合同》，其内容都是关于承包后的经营成果，如林木收益分成等，故珠山村委会称《合同》和《补充合同》是租赁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本案所涉《合同》和《补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罗红、珠山村委会签订后，对《合同》的内容还经过吉水县公证处公证，合法有效。《补充合同》也没有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被告珠山村委会主张《合同》和《补充合同》是无效合同，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二十年，草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的规定，罗红与珠山村委会所签订的《补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年限没有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珠山村委会以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辩称意见，属于引用法律错误。本案争执焦点二：罗红要求珠山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和《补充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支持？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罗红与珠山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合同》还经过吉水县公证处公证，《合同》和《补充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珠山村委会以客观原因即其村生态种植专业合作社收回为由解除、终止《合同》和《补充合同》的履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罗红要求珠山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和《补充合同》的诉讼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珠山村委会拒收罗红2016年度、2017年度的承包费，罗红向珠山村委会在文峰镇农村经营管理站的账户上缴纳，视为罗红按合同约定交纳了承包费。珠山村委会在2017年初强行在承包的“水磨庵水库”放养鱼苗，在法庭再三催促下，仍未提供其开支情况，对此，珠山村委会可以另行向罗红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罗红与珠山村委会于2003年6月18日签订的《水磨庵水库承包合同》和2008年8月11日签订的《关于水磨庵水库承包合同的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吉水县文峰镇珠山村委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红与珠山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应审查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是否自愿，合同内容是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两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了承包地点和面积、承包期限、承包费及支付方式、承包经营内容（种养、观光休闲、植树），并约定了林木成材后收益分成比例等，具有典型的农村承包合同特征，故珠山村委会主张《合同》系租赁合同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因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标的不仅限于耕地、林地、草地，还包括水面、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罗红承包珠山村委会的山地用于栽树，故该山地属林地范畴，承包水库用于养殖，并非用于耕作，故不属于耕地范畴，其承包期限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耕地承包期限的规定。珠山村委会关于《补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2年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珠山村委会无证据证明其与罗红及王冬年已就合同解除达成口头协议，也无证据证明其支付的9千元鱼款与要求合同解除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是当事人订立的合同为有效合同，合同成立后发生了规定情形时，当事人可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而不能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承包费金额系合同签订之时双方协商的结果，签约时双方能够预见也应当自主考虑、权衡物价上涨、货币贬值等因素，故对珠山村委会以承包费过低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与法律规定不符，该理由与其上诉请求也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珠山村委会未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珠山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吉水县文峰镇珠山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麒审判员 龙 蓉审判员 张才长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