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3民终7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洪，男，195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李华祥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国芹，女，195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李华祥之母。李云洪、柳国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义山，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出庭诉讼，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参与和解，代收代签法律文书。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南郊平原岗程力汽车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程阿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随州市曾都区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上诉、答辩，代为承认、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业，男，196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追加被告）：段先波，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西城办事处青年路**号。上诉人李云洪、柳国芹，上诉人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爱业、段先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云洪、柳国芹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义山，上诉人程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被上诉人段先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爱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云洪、柳国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程力公司、刘爱业承担我们的全部经济损失316544.5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程力公司、刘爱业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们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异议，我们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一审判决程力公司、刘爱业仅赔偿50%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针对李云洪、柳国芹的上诉，程力公司辩称，1、程力职校没有与李华祥的父母形成培训合同关系，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2、程力公司只是程力职校的股东之一，一审判决程力职校股东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3、李华祥本身患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是否适合入学监护人存在过失，在李华祥就学和走失过程中，其父母均存在过失，作为监护人其父母应承担主要责任。程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云洪、柳国芹对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李云洪、柳国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主体认定错误。程力职校由我公司、刘爱业及杨某共同出资创办，但我公司已于2010年6月30日将持有股权全部转让给刘爱业，刘爱业之后的招生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二、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我公司及程力职校未设立随州市残疾人帮扶中心，招收残疾人的行为系刘爱业个人以随州市残疾人帮扶中心的名义进行的，与程力职校没有任何关联；一审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华祥系被法律上宣告死亡，并非客观事实，李云洪、柳国芹在李华祥出走刚满三年就申请宣告死亡，不能排除索要赔偿之嫌。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力职校没有任何招收残疾人入学的行为，对李华祥没有管理义务，一审认定程力职校存在管理和履行义务上的过错并判决部分股东承担过错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针对程力公司的上诉，李云洪、柳国芹辩称，（2011）随中民一终字第280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程力职校是责任承担主体，本案是李华祥宣告死亡后续的赔偿请求，程力职校被依法注销后，程力职校的股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李云洪、柳国芹及程力公司双方上诉，刘爱业辩称，1、我虽然于2010年6月30日与程阿罗、杨崇武签订了股东协议，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我是根据学校委托临时履行职务管理行为，我个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李云洪、柳国芹在学校招生中刻意隐瞒了李华祥的病情，并要求秦洪亮老师一起隐瞒病情，原因是担心学校拒收影响低保待遇办理；3、在李华祥病情突发时，学校立即电话通知了李云洪、柳国芹，因无人接听又拨通了李云洪、柳国芹留下的李华祥姨哥段先波的电话。段先波到校后只是与秦洪亮老师进行简单沟通即自行离开学校，而没有将李华祥带走治疗，故段先波、李云洪、柳国芹没有采取相应措施，致使李华祥走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4、李云洪、柳国芹对李华祥申请宣告死亡，明显是为了获得不当赔偿；5、（2011）曾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和（2011）随中民一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均未判决我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云洪、柳国芹和程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我不承担责任。段先波述称，当时我去时李华祥已有发病症状，我建议校方将其送医，但学校老师称其已经服用药物睡下，决定将其留在学校；我走的时候还告诉校方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十五分钟就能赶到，但李华祥走失后校方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是第二天才接到通知的，我认为校方既然将李华祥留在校内，对于他的走失负有责任。李云洪、柳国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程力公司、刘爱业赔偿因李华祥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18798.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实际支出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云洪、柳国芹系李华祥（男，1983年5月9日出生）父母。2008年12月16日，随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批准程力公司设立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办学类型为：中级数控技术、计算机、机械加工、市场营销、机动车驾驶，并颁发《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2010年6月1日，刘爱业以随州市残疾人帮扶中心的名义对外发布招生公告，公告中写明帮扶对象为14-35周岁生活能够自理的残疾人，专业为麦秆画、根艺、家电维修、文艺表演、电脑应用、数码摄像、智力培训等适合残疾人就业的专业，招生公告上加盖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办公室公章。同年8月8日，李华祥被招入该中心，招生时柳国芹将李华祥患有轻微精神分裂症的病情告知了招生人员秦洪亮，并告知每天中午12点、晚8点要按时督促其服药。当日，李云洪、柳国芹为李华祥缴纳学杂费、住宿费共计600元，李华祥开始到该中心接受学习教育。同年9月6日，李华祥在就读期间病情突然复发，校方即电话告知李华祥姨哥段先波，当晚段先波到校后只与教师进行简单沟通，但未将李华祥带走。晚上，秦洪亮老师安排李华祥到自己寝室入住，晚12时左右李华祥趁秦洪亮上厕所之机翻院墙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李华祥出走后，李云洪、柳国芹与学校为寻找李华祥先后在市内张贴寻人启事，并在电视广告、随州日报、金点子等新闻媒体上寻找，均无音信。李云洪、柳国芹为寻子花费22573元。2011年，李云洪、柳国芹以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及刘爱业未再履行监护职责采取措施寻找李华祥为由诉至法院。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8日作出（2011）曾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一、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每季度第一日在随州日报上刊登寻找李华祥启事至发现李华祥之日止；二、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云洪、柳国芹寻找其子李华祥所花费用22573元；三、驳回李云洪、柳国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日作出（2011）随中民一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李云洪、柳国芹又于2012年、2013年先后多次组织人员寻找李华祥行踪，共花费17095元，但仍未找到李华祥踪迹。2014年11月，李云洪、柳国芹向随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李华祥死亡。随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4）鄂随县民特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宣告李华祥死亡。因就李华祥死亡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李云洪、柳国芹于2016年5月25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6月30日，程力公司与刘爱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程力公司（甲方）、刘爱业（乙方）与案外人杨崇武于2008年1月8日共同出资创办的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甲方将自己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受让甲方的全部股权后，原职业技术学校前冠名“湖北程力”必须在协议生效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变更完毕，并必须变更为新的职业学校（以下简称新学校）；甲方转让股权后，原甲方在该新学校享受的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由乙方享受和承担；乙方受让甲方的股权后，程力公司及程阿罗不再承担原程力职校所有债务及民事、行政责任，转由新学校承担，程力公司和程阿罗不再享有原程力职校所有显、隐形资产及责任，转由新学校承担，所有因原程力职校引起的和程力公司及程阿罗本人相关的问题均由新学校承担；因原程力职校自2008年起就由实际负责人刘爱业承包执行，根据和刘爱业协定，自2008年起原程力职校经营过程中所有民事和刑事责任全部由当时承包人刘爱业负责，所有一切相关责任与甲方无关；本协议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及杨崇武、随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各一份，双方签字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2年8月7日，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申请，同意注销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办学资格。2013年3月12日，程力公司名称由“湖北程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更名为“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一审还查明，李华祥系农村户口，因其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寻找费用17095元、死亡赔偿金216980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84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82469.5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681元/年×19年÷2），合计316544.5元。一审法院认为，刘爱业在招生时，柳国芹将其子李华祥患有轻微精神分裂症的基本情况告知招生老师，并交代每天按时服药，校方对李华祥予以接受，但李华祥的监护权并未因此改变。因李华祥的体质特殊，故校方应对李华祥尽到更加细致的管理和保护义务，但学校在发现李华祥发病时未对其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也未对李华祥病情复发情况及时告知其法定监护人，以便预防和消除安全隐患，从而导致李华祥翻墙出走后下落不明，直至宣告死亡，学校在管理和履行及时通知义务上存在过错，未及时采取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其过错程度，酌定其责任比例为50%。2012年8月7日，程力职校的办学资格被注销，程力公司及刘爱业作为学校股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因李华祥死亡所造成经济损失316544.5元的50%，即158272.25元。程力公司虽于2010年与刘爱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在原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的一切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刘爱业，但并未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送至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其转让股权的行为视为内部转让行为，不能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故程力公司转让股权后，亦不能免除其作为学校股东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段先波系李华祥姨兄，与李华祥不存在监护关系，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云洪、柳国芹主张的丧葬费，因李华祥是被宣告死亡，丧葬费未实际支出，不予支持；李云洪、柳国芹要求赔偿因李华祥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其主张50000元过高，依法酌定为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刘爱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云洪、柳国芹因其子李华祥宣告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16544.5元的50%，即158272.25元；二、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刘爱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云洪、柳国芹因其子李华祥宣告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李云洪、柳国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81元，由李云洪、柳国芹负担3790.5元，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刘爱业负担3790.5元。本院二审期间，程力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二审主要存在争议的事实是，招收李华祥入学是刘爱业个人以随州市残疾人帮扶中心名义所为，还是代表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的行为。李云洪、柳国芹主张是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招收的李华祥，刘爱业也主张是代表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进行招生，但程力公司主张刘爱业是个人以随州市残疾人帮扶中心名义进行的招生行为，与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无关。对此，本院结合对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相关证据的审查分析，一并评判如下：第一，刘爱业在招生时虽是以随州市残疾人帮扶中心的名义对外发布招生公告，但招生公告上加盖了“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办公室”公章；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021228]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根据这一规定，涉及本案的办学、招生行为必须事先经过劳动行政部门审批。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随州市残疾人帮扶中心”具备相关办学资质，只有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履行了行政审批手续，具备职业技能培训类的办学资质；第三、程力公司及程阿罗在与刘爱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原程力职校自2008年起就由实际负责人刘爱业承包执行”，结合招生公告上加盖“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办公室”公章的外部表征事实，应当视为代表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进行的招生行为；第四、程力公司关于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办学类型不包括残疾人培训的抗辩，不能成为已实际发生的招生行为导致法律后果的免责理由；第五、本院生效裁判已经就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招收李华祥入学这一事实作出认定，程力公司虽提出相关抗辩及证据，但结合上述分析，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李华祥在入学时其母柳国芹已将其患有轻微精神分裂症的基本情况告知招生老师，并交代每天需督促其按时服药。作为学校既然接受了李华祥，则应对李华祥在校期间予以更加细致的管理，尽可能防止发生意外情况；但学校并不承担对李华祥的监护责任。本案李华祥病发时，校方及时通知了其在随州城区××姨××段先波，可以视作履行了通知监护人的义务；但校方和段先波当时均未坚持将李华祥接回安置或送医处理，而是将其留在学校由老师暂时看护，对于李华祥之后的走失，校方和监护人一方都存在一定的过失。段先波是李华祥的姨兄，对李华祥并无法定的监护责任，监护人的责任应由李云洪、柳国芹承担。一审法院酌定校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由于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的办学资格已被劳动行政部门予以注销，对于其责任承担问题评判如下：第一、程力公司在举办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时，虽然取得了民办学校的办学许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021228]第十八条的规定进行了登记，因此无法认定该校的性质属于法人还是非法人组织；第二、没有证据证明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在注销办学时进行了清算，也没有证据证明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现在仍然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本案湖北程力职业技术学校的赔偿责任现应由其合伙股东承担。程力公司与刘爱业之间的内部股份转让协议无论是否真实或实际履行，因欠缺登记公示，不产生对外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赔偿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云洪、柳国芹及程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存在以下瑕疵：一、判决书首页及主文部分将程力公司的名称书写为“湖北程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错误；二、判决书第4页第八行时间应为2010年6月1日，第4页最后一行数字应为22573元。本院二审已一并予以纠正），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李云洪、柳国芹负担1241元，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明审判员 孙 峻审判员 尚晓雯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杨昆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