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民再59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常巧明，男，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经济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子康，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焱鑫，男，该公司人事处处长。
申诉人常巧明因与被申诉人中国经济出版社有限公司（原审名称为中国经济出版社，于2017年11月13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经济出版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09580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7］11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京民抗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助理宁晓颖、书记员任轩峣出庭。申诉人常巧明、被申诉人经济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焱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在部门规章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将房补计入常巧明的最低工资范围，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由此导致经济出版社给付常巧明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计算结果亦存在错误。
常巧明申诉称，原判决将房补、副食补贴、住房公积金计入最低工资以内，适用法律不当，且对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认定明显过低。《北京市最低工资规定》第11条规定：欠付三个月以上的，支付所欠最低工资部分100%的赔偿金，原判对此事实没有认定，请求再审改判。
经济出版社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诉人再审请求。
2014年8月，常巧明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经济出版社支付其2008年1月至2014年3月21日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39056元；支付2003年2月至2014年3月期间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2198．40元；支付2008年至2013年12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000元；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诉讼费用由经济出版社负担。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常巧明于2003年2月入职经济出版社。2008年5月，常巧明、经济出版社签订聘用合同书，期限自2008年4月1日起。2011年1月1日，常巧明、经济出版社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2014年3月28日，经济出版社向常巧明做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常巧明提交了2008年7月3日、10月3日、11月3日、12月3日，2009年2月3日、3月3日、4月3日、5月3日、7月3日、8月3日、9月3日、10月3日、11月3日、12月3日，2010年1月3日、2月3日、3月3日、4月3日、5月3日、7月3日、8月3日、9月3日、10月3日、11月3日、12月3日，2011年全年，2012年1月3日、2月3日、3月3日、4月3日、5月3日、6月3日、7月3日、9月3日、10月3日、11月3日、12月3日，2013年全年及2014年1月至3月的工资条，工资条显示常巧明的月工资组成为：岗位工资、薪级工资、保留工资、效益工资、职务补贴、交通、书报、洗理、房补、电话、副食补贴、工龄补贴、社龄补贴、独生子女统补、奶费、托儿、政府津贴、福利总额、加班天数、加班费、其他扣税、其他不扣税、机动、工资总额、扣老险、失业保险、工伤、生育、医保基数、医保基本/大额、保险合计、病假天数、病假扣、长病扣款、事假天数、事假扣、住房基金、统筹、会费、扣款、扣款不扣税、应税额、扣税、扣款合计、实发工资组成。
其中，除2008年7月3日岗位工资880元、2010年9月3日岗位工资494元外，其他月份岗位工资均为465元。薪级工资、保留工资、效益工资、职务补贴均为0元。交通补贴2008年7月3日未发放，2008年10月至12月交通补贴为98元，2009年至2011年各月发放交通补贴均为98元，2012年至2014年3月各月发放交通补贴均为114元。除2008年7月3日未发放书报费、洗理费及副食补贴外，其余月份书报费发放标准均为23元、洗理费发放标准均为20元，房补发放标准均为94元，副食补贴发放标准100元。2008年7月3日、10月3日、11月3日未发放社龄补贴，2008年12月3日社龄补贴标准15元，2009年社龄补贴标准18元，2010年社龄补贴标准21元，2011年社龄补贴标准24元，2012年社龄补贴标准27元，2013年及2014年1月至3月的社龄补贴标准30元。2008年10月至2010年9月机动发放110元，2010年10月至2011年1月机动发放139元，2011年2月、3月机动发放339元，2011年4月至9月机动发放539元，2011年10月至2012年2月机动发放639元，2012年3月至12月机动发放717元，2013年1月机动发放300元，2月机动发放540元，3月至8月机动发放957元，9月至12月机动发放797元，2014年1月至3月机动发放797元。2011年9月至12月、2012年全年2013年全年、2014年1月至3月机动部分均含饭补300元。2008年10月3日其他扣税400元为中秋、国庆补助，2008年12月3日其他扣税为补11月社龄补贴15元，2009年7月3日其他扣税200元为防暑降温费，2009年10月3日其他扣税400元为十一过节费，2010年2月3日其他扣税1000元为社庆春节过节费，2010年5月其他扣税为盘库100元，2010年8月其他扣税为防暑降温费200元、盘库300元，2010年9月其他扣税为补7月工资差额29元，2010年10月其他扣税为过节费400元，劳务220元，2010年11月扣税为10月份劳务110元，2010年12月扣税为11月劳务费110元，2011年1月扣税为2010年12月劳务费110元。2011年2月其他扣税为过节费1000元，2011年3月其他扣税为1、2月加班费220元，2011年4月、5月其他扣税为3月加班110元，饭补200元。2011年6月其他扣税为4月、5月加班220元，饭补200元，其他扣税补4、5月多扣会费28*2，2011年7月其他扣税为6月加班110元，饭补200元，防暑降温费200元，8月其他扣税为6月加班110元，饭补200元，2011年9月其他扣税为8月加班110元，饭补200元，2011年10月其他扣税为国庆节400元，2011年11月其他扣税为9月、10月加班工资220元，2011年12月其他扣税为11月加班工资110元。2012年1月其他扣税为2011年12月加班工资110元、过节费1000元。
2008年、2009年至2010年6月经济出版社为常巧明发放的工资中扣除相应项目后不存在低于当年北京市最低工资的情况。2010年7月至12月、2011年、2012年；2013年2月，2013年9月至12月、2014年1月至3月发放的工资在扣除相应的项目后的工资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根据工资表显示，常巧明在2009年3月、2009年7月、2009年10月、2010年1月、2010年3月、2014年2月存在加班情况，经济出版社为常巧明发放了相应的加班工资，但未足额发放。
2014年5月20日，常巧明以经济出版社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经济出版社支付：1、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2008年1月至2014年3月21日38438元；2、支付2003年2月至2014年2月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198．4元；3、支付2013年年假10天645．1元；4、支付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13210元。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1333号裁决书，裁决经济出版社支付常巧明2008年10月、2009年3月、2009年7月、2010年3月、2010年12月、2013年8月、2013年12月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工资差额290元；经济出版社支付2009年7月、2009年3月、2010年1月、2010年3月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差额294元；经济出版社支付常巧明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287元；驳回常巧明的其他申请请求。常巧明不同意该裁决，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一审中，常巧明提交了（2003）海民初字第11555号、（2004）一中民终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常巧明自1987年开始参加工作，累计工龄超过20年，常巧明应享受年休假15天。经济出版社对上述证据认可，无异议。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保护。《北京市最低工资规定》第六条规定：最低工资标准包括按照国家统计局规定应列入工资总额统计的工资、奖金、补贴等各项收入。下列各项收入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一）劳动者在国家规定的高温、低温、井下、有毒有害等特殊环境条件下工作领取的津贴；（二）劳动者在节假日或者超过法定工作时间从事劳动所得的加班、加点工资；（三）劳动者依法享受的保险福利待遇；（四）根据国家和本市规定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的其他收入。《北京市劳动局关于印发贯彻执行＜北京市最低工资规定＞的有关问题解释的通知》第三条规定：最低工资是指劳动者按劳动合同的约定或按企业的规定在法定工作时间内为企业工作，其所在企业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最低工资标准包括按国家统计局规定应列入工资总额统计的项目：（一）工资：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岗位技能工资等；（二）奖金：生产奖、节约奖、劳动竞赛奖及其他奖金；（三）补贴：包括自1979年以来历次实行的各种价格补贴及职工上、下班交通费补贴，洗理卫生费等；（四）私营企业、雇工个体户等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性货币收入。第四条规定：《规定》第六条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第（三）项所称劳动者依法享受的保险福利待遇是指：（一）医疗卫生费；（二）丧葬抚恤救济费；（三）生活困难补助；（四）文体宣传费；（五）计划生育补贴（六）其他如探亲路费、冬季取暖补贴等。《规定》第六条第（四）项所称根据国家和本市规定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的其他收入是指劳动者个人应缴纳的养老、失业、医疗等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第六条规定：企业通过伙食、住房等支付给劳动者的非货币性收入不包括在最低工资标准之内。根据上述规定，常巧明工资构成中的交通、洗理、房补、副食补贴、社领补贴应计入最低工资的标准之内，经济出版社发放的书报、加班工资、防降费、社会保险、节日补助、饭补、劳务费等不应计入最低工资的标准之内，应进行扣除，扣除后不足北京市最低工资的部分，经济出版社应为常巧明补足差额，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常巧明在职期间存在加班情况，经济出版社为常巧明支付了加班工资，但未足额发放，应为常巧明补齐相应的加班工资差额。根据常巧明提交的证据，常巧明累计工作超过20年，每年应休年休假为15天，常巧明主张经济出版社支付2008年至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有法律依据，且数额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21262号民事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经济出版社给付常巧明2008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3312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经济出版社给付常巧明2009年3月、2009年7月、2009年10月、2010年1月、2010年3月、2014年2月加班工资差额654．95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经济出版社给付常巧明2008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000元；四、驳回常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常巧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称：我对一审判决的第二、第三项内容没有异议，但第一项认定的经济出版社需支付我2008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有误，应为24423．72元。常巧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经济出版社支付其2008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24423．72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经济出版社承担。经济出版社同意一审判决。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部印发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规定：最低工资不包括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货币形式支付的住房和用人单位支付的伙食补贴，中班、夜班、高温、低温、井下、有毒、有害等特殊工作环境和劳动条件下的津贴，国家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北京市最低工资规定》第六条规定：下列各项收入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一）劳动者在国家规定的高温、低温、井下、有毒有害等特殊环境条件下工作领取的津贴；（二）劳动者在节假日或者超过法定工作时间从事劳动所得的加班、加点工资；（三）劳动者依法享受的保险福利待遇；（四）根据国家和本市规定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的其他收入。《北京市劳动局关于印发贯彻执行＜北京市最低工资规定＞的有关问题解释的通知》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上述第（三）项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的保险福利待遇以及上述第（四）项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的其他收入是指医疗卫生费；丧葬抚恤救济费；生活困难补助；文体宣传费；计划生育补贴；探亲路费、冬季取暖补贴等以及劳动者个人应缴纳的养老、失业、医疗等社会保险费与住房公积金。此外，《北京市劳动局关于印发贯彻执行＜北京市最低工资规定＞的有关问题解释的通知》第三条规定，最低工资标准包括的内容有，按国家统计局规定应列入工资总额统计的项目：（一）工资：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岗位技能工资等；（二）奖金：生产奖、节约奖、劳动竞赛奖及其他奖金；（三）补贴：包括自1979年以来历次实行的各种价格补贴及职工上、下班交通费补贴，洗理卫生费等；（四）私营企业、雇工个体户等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性货币收入。依据上述有关规定，一审判决将常巧明工资构成中的书报、加班工资、防降费、社会保险、节日补助、饭补、劳务费等排除在常巧明的最低工资标准外，并将交通、洗理、房补、副食补贴、社领补贴等计入其最低工资标准以内，均无不当，法院对此应予确认。一审判决在扣除相应项目后，核算出的应向常巧明补发的最低工资差额亦无不当，法院亦予以确认。综上，常巧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法院应予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95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一审被告中国经济出版社于于2017年11月13日变更名称为中国经济出版社有限公司。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再审庭审笔录、北京市工商管理局《名称变更通知》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部1995年印发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54条规定：“最低工资不包括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货币形式支付的住房和用人单位支付的伙食补贴，中班、夜班、高温、低温、井下、有毒、有害等特殊工作环境和劳动条件下的津贴，国家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北京市最低工资规定》和《〈北京市最低工资规定〉有关问题解释》分别列举了不计入最低工资标准和最低工资标准包括的项目，均与《意见》规定一致。依据上述规定，原判将常巧明工资构成中的书报、加班工资、防降费、社会保险、节日补助、劳务费等排除在常巧明的最低工资标准外并无不当，但将房补计入其最低工资标准适用法律不当。经济出版社发放的副食补贴属于伙食补贴，亦应排除在常巧明的最低工资标准以外。对于应向常巧明补发的最低工资差额本院依法重新予以核算。原判并未将常巧明的住房基金计入最低工资标准,故常巧明关于住房公积金的相关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常巧明关于经济出版社应支付所欠最低工资部分100%赔偿金的请求，系超出原审范围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处理。原判关于常巧明加班工资差额及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认定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0958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21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21262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国经济出版社有限公司给付常巧明2008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12821元。
四、驳回常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常巧明负担3元（已交纳），由中国经济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常巧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赵英波
审判员 张 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