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4民终45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东辽县白泉镇东交大街***号。法定代表人：赵凯，该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甲山信用社，住所地东辽县甲山乡小街。负责人：王树军，该信用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永娟，女，1974年2月18日出生，现住辽源市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精华，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东辽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甲山信用社（以下简称甲山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魏永娟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5）辽西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被上诉人魏永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精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上诉请求：1.撤销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5）辽西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2.驳回魏永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刑初15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魏永娟是于晓勇诈骗案的受害人，其损失应依据刑事判决向于晓勇主张，所以应驳回魏永娟的起诉；二、本案存款关系未成立，协议存款合同对魏永娟不具有法律拘束力，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不应承担基于该协议存款合同所产生的任何责任。1、该刑事判决已查明于晓勇虚构银行借款或协议存款，先后骗取被害人的事实，足以认定签订协议存款合同是于晓勇个人为了诈骗而虚构的，并不是东辽联社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于晓勇的诈骗手段已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构成要件，协议存款合同关系未成立，对东辽联社不具有拘束力。还应审查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的真实性，并以存单、进账单、对账单、存款合同等凭证的真实性以及存款关系的真实性为依据，做出正确处理。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存款关系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因此，魏永娟主张的存款关系不成立。2、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于晓勇的行为已经刑事判决认定为个人诈骗行为而非企业经营行为，且是个人越权行为，依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超越代理权限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于晓勇的行为未被追认，基于协议存款合同所产生的责任应由于晓勇个人承担。三、于晓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协议存款合同、存款证实书等应认定为无效。1、表见代理要求行为人善意且无过错的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且民事行为具备成立要件。本案中在签订协议存款合同过程中存在多处不符合常理之处，魏永娟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如利率约定过高、实际履行内容与协议存款合同约定不符、未向公司进行核实等。在上述多处与交易习惯不符的情况下，魏永娟轻信于晓勇一面之词，未尽善良注意义务，本身存在重大过错，于晓勇的个人行为与东辽联社无关。2、出借人为了转嫁风险，要求以协议存款的方式向于晓勇出借款项，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协议存款合同、存款证实书应认定无效。3、案涉的存款合同、存款证实书等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无效情形。4、甲山信用社不具有协议存款的经营范围，依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合同应为无效。四、魏永娟存在重大过错，钱款因其过错被转出，无权向东辽联社主张权利。魏永娟与于晓勇的往来过程中，为了获得高额利息，未尽审慎注意义务，轻信于晓勇，将存折及身份证交给于晓勇保管，至其被骗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魏永娟辩称，一、魏永娟在本案中是向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主张履行存款义务，与于晓勇诈骗案没有关联性，魏永娟没有起诉于晓勇或者主张退赔，刑事判决出没有认定需要退赔，于晓勇客观上也无法退赔，故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于晓勇作为甲山信用社的主任，是该单位的负责人，其与魏永娟签订的合同不是表见代理，而是代表人的行为，双方签订的存款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且魏永娟已依定将存折交由信用社保管，故信用社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三、魏永娟确实是于晓勇诈骗案件的受害人，其本人也对于晓勇的身份、职务、办公场所，签订合同加盖的公章进行了审查，尽到了合理的义务，没有证据证明魏永娟和于晓勇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永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立即支付魏永娟存款本金350万元、利息8.4万元及违约金34.7887万元，合计393.188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对魏永娟提供的存款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的异议是对印章使用方法有异议，并不是对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魏永娟提供的协议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对魏永娟提供的证明书证明力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非信用社正规的存款证明书，因于晓勇系合同签订时的甲山信用社负责人，魏永娟有理由相信其出具证明、加盖印章的行为均是代表单位的职务行为，故对魏永娟提供的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3、魏永娟对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提供的刑事卷宗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所举证据内容为于晓勇个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直接证明于晓勇系个人借款行为且魏永娟存在过错或恶意。判决中写明：被害人陈述和公诉机关指控认定于晓勇诈骗魏永娟65万元。一审法院对判决书中的此内容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对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予以保护。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各储蓄机构应当保证储蓄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不得违反规定拒绝支付储蓄存款本金和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魏永娟与东辽联社的储蓄存款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持有人以存单、进账单、对账单、存款合同等真实凭证为证据提起诉讼的，如金融机构不能提供证明存款关系不真实的证据，人民法院应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成立，金融机构应当承担兑付款项的义务。”本案中，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存款关系不真实，故应认定双方的存款关系成立，并自成立之日起生效。因魏永娟自认剩余未给付的存款为65万元，一审法院对魏永娟请求东辽联社返还存款本金35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剩余的本金65万元予以支持。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辩称一，双方未形成协议存款的合意。因东辽联社系法人单位，必须通过自然人表达意思表示，于晓勇是甲山信用社的负责人，代表东辽联社办理吸收公众存款，可以代表金融机构做出意思表示。虽然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辩称存款协议和存款证实书业务仅针对法人进行，但是这属于金融机构内部业务管理方式，并不属于魏永娟明知应知的事项，魏永娟对于晓勇的身份、职务、办公场所、就职单位的公章均进行了审查，作为弱势的一方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正因为于晓勇采取此种方式才能骗取魏永娟的信任，构成了诈骗罪，故一审法院对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的此辩论意见不予采纳。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辩称二，协议存款合同因魏永娟与于晓勇恶意串通损害金融机构利益，或者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无效。此两种法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均要求行为主体是合同当事人双方或者一方，但于晓勇并非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对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的此辩论意见不予采纳。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辩称三，魏永娟是于晓勇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已判决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应不予受理。因本案魏永娟并未起诉于晓勇，故一审法院对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此辩论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魏永娟存款本金65万元、存款期间利息8.4万元（存款金额为350万元，期限为三个月，利息按照月利率0.8%计算所得）及违约金（本金65万元，按照月利率1.6%计算，期间从2015年4月19日开始至判决生效后实际支付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个人储蓄银行业务凭证十张，证明魏永娟于2015年1月19日在甲山信用社将账户为3280的三个月定期存款账户内的350万元全部取出，转入魏永娟尾号为4132的银行卡内，并将尾号3280的定期存折销户，欲证明资金流转同时证实，魏永娟与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之间并不存在其所诉称的“协议存款”合同关系。2、个人储蓄存款凭证四张，欲证明2015年1月19日案外人魏立持魏永娟本人身份证原件在辽源市农村商业银行工农支行将魏永娟存于4132银行卡内的350万元全部转至魏立名下的尾号为7654的账户中，这足以证明魏永娟将身份证原件交给了他人保管，其自身并未尽到审慎义务，魏永娟存入账户中的资金被第三人转走，如魏永娟不认可该行为应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而不应向东辽联社和甲山信用社主张。魏永娟的质证意见如下：除了对魏永娟存款350万元无异议外，其他事项均有异议，取款转存均不是魏永娟本人或者委托他人进行的，魏永娟不知情。魏永娟提供如下证据：1、辽源市农村商业银行存款明细账一份，欲证明魏永娟在2015年1月19日依约将350万元存入到3280定期账户内；2、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刑初15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在判决书第10页于晓勇供述，是付海涛领魏永娟来签订了协议存款合同，合同是以甲山信用社名义签订的，魏永娟把350万元存到甲山信用社，存折由我（于晓勇）保管，并留下身份证复印件，我用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办了一张借记卡，然后我把存折上的钱转到借记卡上。判决书第7页信用社的员工马强的证言也证明了同样的事实。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质证意见为，1、对魏永娟将350万元存入3280账户内不否认，但只能证明魏永娟曾向3280账户内存款的事实，不能证明该账户的最终状态，3280账户内的资金已转入魏永娟其他账户中，其资金在此过程中并没有发生损失，资金真正发生损失是魏立在辽源农商银行将350万元全部转出，这才是资金损失的真实原因，应追加辽源市农商银行为本案被告，如对魏立转出资金有异议，出应追加魏立为被告，而不能单独向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主张权利；2、如魏永娟未曾将身份证原件交给于晓勇或其他第三人，则无法在辽源农商银行办理转款业务，因此，魏永娟仅凭借刑事判决书摘取的相关描述不能还原案件事实，且魏永娟在答辩时提出，于晓勇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不应以刑事判决中的内容为证据使用。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所举的个人储蓄银行业务凭证十张及个人储蓄存款凭证四张均能够证明魏永娟开立定期一本通及借记卡的开卡、案外人转款的事实，本院对该十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魏永娟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魏永娟向3280账户内转款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魏永娟提供的刑事判决书中于晓勇的供述部分，因办理借记卡需要本人的身份证原件，不是复印件所能办理成功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如下：2015年1月19日，魏永娟与甲山信用社签订了《协议存款合同》：“约定魏永娟在甲山信用社开立账号，存入350万元，月利率0.8%，存期三个月，时间从2015年1月19日起至4月18日止，存款到期日利息一次性付清。为避免魏永娟提前支取，魏永娟将‘定期一本通’存折交给甲山信用社保管，甲山信用社为魏永娟开具定期存款证实书，存款证实书由魏永娟保管。”魏永娟依约定将350万元存入尾号为3280的定期一本通存折账户中并将存折交由甲山信用社保管。存款到期后，魏永娟自认于晓勇向其偿还本金285万元，尚欠其本金65万元。本院另查明，魏永娟存折账户中的350万元于当日被于晓勇转入了魏永娟名下尾号为4132的银行卡中，尾号为3280的账户销户，当日此款又从4132的银行卡中被转入了案外人魏立的账户中。经查，银行卡的办理必须持本人身份证原件方能办理。本院认为，一、本案中魏永娟诉讼主张的依据是魏永娟与甲山信用社之间签订的《协议存款合同》和魏永娟在甲山信用社开立的以魏永娟为存款人的“定期一本通存折”，要求甲山信用社履行返还存款的义务，因于晓勇不是合同当事人，并且魏永娟也没有向于晓勇主张支付存款，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上诉请求魏永娟应向于晓勇主张返还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案涉《协议存款合同》盖有甲山信用社业务公章，甲山信用社并同时出具了存款证实书，使魏永娟有理由相信甲山信用社与其签订的《协议存款合同》是金融机构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甲山信用社对其业务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于晓勇当时为甲山信用社主任，其所实施的行为属法人代表行为，对甲山信用社产生拘束力，魏永娟与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也从未就此单独主张行使撤销权，故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主张双方存款关系不成立，本案存款协议、收条等均应认定无效，及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因违反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三、魏永娟在甲山信用社开立以魏永娟为存款人的“定期一本通存折”账户后，将“定期一本通存折”交给甲山信用社于晓勇保管，但魏永娟应对自己的银行密码及身份证负有妥善保管责任，因在取款或转款时，魏永娟作为存款人如不提供本人身份证原件和有效密码是无法完成取款或转款行为的，魏永娟为了获取高额利息而对自己的存款安全未尽审慎义务，放任了于晓勇等人实施转款行为，本身存在过错，参照《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应承担过错责任；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对单位的业务公章、工作人员疏于管理，使魏永娟信赖对其存款有到期支取的保障，存在过错，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对魏永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甲山信用社与魏永娟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金融机构对未予偿还魏永娟本金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于晓勇已向魏永娟支付了285万元，剩余65万元未予偿还，故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应赔偿魏永娟32.5万元，因甲山信用社为非独立法人单位，不能对外承担责任，其责任应由东辽联社承担；四、因双方当事人在《协议存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0.8%和违约利息为月利率1.6%，合计为月利率2.4%，年利率已达28.8%，因魏永娟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合同一方为银行业金融机构，利息应从魏永娟存款之日即2015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后实际履行之日止，利率标准应按金融管理部门规定的银行业同期同类活期储蓄存款利率标准执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利息、违约利息亦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故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利息、违约利息等超出上述规定标准部分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本院不予支持。五、东辽联社、甲山信用社的其他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甲山信用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5）辽西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二、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魏永娟支付32.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同期同类储蓄存款利率向魏永娟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魏永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9,600.00元，由上诉人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6,175.00元，被上诉人魏永娟负担63,42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艳霞审判员  车全庆审判员  朱建勇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