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中民二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六明，男，1956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爱秀，女，196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系陈六明之妻。
委托代理人郭海波，湖南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宁县移民开发局，住所地新宁县金石镇大兴路。
法定代表人罗臻荣，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湘佳，新宁县马头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六明、何爱秀因与被上诉人新宁县移民开发局（以下简称新宁移民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六明、何爱秀的委托代理人郭海波，被上诉人新宁移民局的委托代理人陈湘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18日，新宁移民局根据邵阳市移民开发局指示精神，为加快移民脱贫致富的步伐，决定建立邵阳市柘溪库区移民优质杂柑、脐橙种苗场，陈六明因拥有多年种苗生产经验，愿意承担组建种苗场的责任，双方经协商，陈六明以邵阳市柘溪库区移民优质杂柑、脐橙种苗场的名义，陈六明本人作为代表与新宁移民局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新宁移民局全权委托陈六明组建种苗场，陈六明按市场需求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新宁移民局借给陈六明有偿扶持资金600000元，分三年扶持，第一年扶持400000元，2004年3月底前资金全部到位，第二年、第三年于每年年底前各扶持100000元；新宁移民局对陈六明资金用途进行监管，陈六明资金使用计划经新宁移民局审核再组织实施；资金按照边投资边偿还的原则，资金偿还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新宁移民局不收取资金占用费；新宁移民局在种苗场所调用种苗的价格陈六明应按市场价下浮30%，种苗款抵还扶持资金，直至陈六明还清借款资金后，调用种苗才支付种苗款；陈六明生产的种苗应优先保证柘溪库区移民的种植需要，新宁移民局每年所需种苗应提前告知陈六明，新宁移民局必须在陈六明处购买；如果新宁移民局不在陈六明处购买种苗，陈六明按新宁移民局在他处所购种苗款抵还新宁移民局借款。合同签订后，新宁移民局参与了该种苗场的规划和选址，并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03年12月23日向陈六明支付150000元，2004年2月5日向陈六明支付250000元，2006年3月24日向陈六明支付200000元，共计支付600000元，三次借款领取人均为陈六明。建场后，时任新宁移民局局长的罗中年向陈六明口头提出总体育苗计划，要求陈六明在建场后的三年内为新宁移民局培育优质杂柑、脐橙苗木、优质桃李苗木、红豆杉、葡萄苗各200万株，但在2004年罗中年离任后，新宁移民局没有向陈六明下达书面的具体育苗指标，对于陈六明所提交的每年育苗计划，新宁移民局没有进行批复。陈六明于2005年9月20日、2006年12月30日、2008年3月24日分别用脐橙、杂柑、红豆杉等种苗抵还借款159043.50元。2005年至2008年间，新宁移民局在横铺曹基伟处购买了3000000元左右的红豆杉苗木，陈六明得知这一情况后，找到罗中年反映情况，要求新宁移民局按协议办事，罗中年也向新任局长提出建议，要求按协议约定履行，至少购足600000元的苗木以抵扣借款，以免产生纠纷，但新宁移民局仅从陈六明处购买159043.50元苗木抵扣借款。另查明，邵阳市柘溪库区移民优质杂柑、脐橙种苗场建场后未经工商登记，陈六明与其妻何爱秀是该场的实际控制人，对该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对外以邵阳市柘溪库区优质杂柑、脐橙种苗场的名义开展业务。该种苗场所育苗木品种不限于新宁移民局所下达的育苗计划，种苗除供应给新宁移民局外，还可自主销售。2007年10月1日，新宁移民局就陈六明所建设的脐橙种苗所受高温旱灾造成红豆杉、脐橙等种苗死亡情况向邵阳市移民局请求解决救灾款，但未获得批准。该种苗场经营至2006年开始转产，2007年部分改成葡萄园，剩余红豆杉苗、柑桔苗于2008年在葡萄园成林时全部卖掉，该葡萄园经营至2010年由陈六明、何爱秀自行转让给他人。
原审法院认为，一、陈六明、何爱秀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真正的借款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虽然借款协议书中列明的乙方是邵阳市柘溪库区移民优质杂柑、脐橙育苗场，但该种苗场未经工商登记，该种苗场实际上是陈六明与何爱秀两人经营并直接控制，虽然新宁移民局对该组织的设立、规划和选址等前期工作进行了指导和参与，但该组织的业务经营、财务管理、财产处分等均由陈六明、何爱秀控制，因此可以认定该组织的实际控制人是陈六明与何爱秀，而并非新宁移民局的下属机构。陈六明作为代表以邵阳市柘溪库区移民优质杂柑、脐橙育苗场的名义与新宁移民局签订借款协议书，并领取和使用借款，以及用陈六明与何爱秀共同培育的种苗抵扣借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实际借款是陈六明和何爱秀。二、新宁移民局与陈六明、何爱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新宁移民局依约分三次向陈六明支付了扶持资金共计600000元，依法对陈六明、何爱秀享有要求其返还600000元借款的权利。新宁移民局已从陈六明、何爱秀处购买苗木计划159043.50元，依协议约定，该款可以抵扣借款，抵扣后，陈六明、何爱秀尚欠新宁移民局借款440956.50元。三、陈六明主张新宁移民局优先在别处购买了红豆杉苗木达300多万元违反协议约定，造成其损失200余万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仅对种苗场的规模有明确约定，即种苗场的建设规模为88.4亩，其中苗圃园面积20亩，母本接穗园30亩，优质精品杂柑、脐橙示范园38.4亩。该约定中仅体现出新宁移民局计划培育优质杂柑、脐橙苗的意图，结合邵阳市移民开发局下发的《关于建立邵阳市柘溪库区移民优质柑桔育苗场的通知》，可以认定新宁移民局为陈六明提供扶持资金的用意主要是要求陈六明为其培育移民增产增收所需的优质脐橙、杂柑种苗。证人罗中年、梁先长、何亲乐证实，新宁移民局要求陈六明所育的苗木不限于脐橙、杂柑苗，还包括红豆杉、金银花等经济苗木，结合新宁移民局从陈六明处所调用的苗木品种包括了红豆杉、四季挂果苗木的事实，可以认定新宁移民局对陈六明提出的育苗总体规划并不仅限于脐橙、杂柑苗。陈六明认为原局长罗中年向其提出的总体育苗规划即是向其下达的具体育苗计划，但根据罗中年的证言，新宁移民局每年的具体育苗计划应当是以书面通知的形式下达给陈六明，而《借款协议书》也写明“甲方每年所需的种苗应提前两年告知乙方育苗，必须在乙方购买”，故新宁移民局对陈六明下达的具体育苗要求应以书面通知为准，罗中年在任时口头所提出的育苗总体规划，不具体也不确定，不能等同于新宁移民局向陈六明下达的具体育苗要求。新宁移民局主张没有向陈六明下达过具体的书面育苗通知，陈六明也没有举证证明新宁移民局向其下达了书面育苗通知，且陈六明诉称其向新宁移民局上报的每年育苗计划没有得到新宁移民局的回复，印证了新宁移民局没有向陈六明下达过书面的育苗通知。由于新宁移民局未向陈六明下达过具体育苗通知，新宁移民局在别处购买红豆杉等苗木不受《借款协议书》的限制，则新宁移民局不构成违约。另，虽然新宁移民局在建场之初向陈六明提出三年总体育苗规划，令陈六明误认为该规划即为具体育苗要求，陈六明参照该规划育苗等待新宁移民局优先回购，而新宁移民局未优先购买，给陈六明销售苗木造成了一定的不利影响，但该不利影响不能等同于陈六明苗木在2007年旱灾中的损失，陈六明主张新宁移民局造成其损失达200余万元，仅有新宁移民局为其向邵阳市移民开发局争取资金的报告提到，无其他证据佐证，具体损失无从核实，不予采信。综上，因新宁移民局没有向陈六明下达书面育苗通知，新宁移民局有权选择在何处采购苗木，其在别处购买红豆杉苗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且陈六明所提出的因新宁移民局原因受损的证据不足，故对陈六明要求新宁移民局赔偿其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四、对于新宁移民局积极为陈六明的种苗场选址、规划、提供扶持资金、并提出了总体规划，令陈六明误以为总体规划就是具体育苗要求而积极育苗，在陈六明请求新宁移民局采购其苗木抵扣借款时，新宁移民局怠于履行职责，造成借款没有及时收回，新宁移民局对于借款的逾期归还存在过错，且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不收取资金占用费，故对于新宁移民局要求陈六明偿还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陈六明、何爱秀尚欠新宁移民局借款金额为440956.50元，该借款已到期，应由债务人陈六明、何爱秀予以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六明、何爱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新宁县移民开发局借款本金440956.50元；（二）驳回新宁县移民开发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陈六明、何爱秀的反诉请求。
陈六明、何爱秀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的《借款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款规定“甲方每年所需的种苗应提前两年告知乙方育苗，必须在乙方购买”，并未约定必须以书面通知为准，罗中年作为当时在任的局长，其证实2004年要求陈六明培育优质杂柑、脐橙苗木、优质桃、李种苗、红豆杉、葡萄苗各200万株，原判认定新宁移民局未向陈六明下达育苗计划的事实错误。2、根据《借款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款的约定，新宁移民局未在陈六明处购买种苗，造成陈六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由新宁移民局赔偿陈六明种苗损失款440956.50元。
新宁移民局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六明、何爱秀与被上诉人新宁移民局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过程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陈六明与新宁移民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新宁移民局向陈六明提供600000元的借款，陈六明为新宁移民局培植苗木，新宁移民局再向陈六明采购苗木以抵扣借款。此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新宁移民局依约向陈六明发放了借款，并在陈六明建立种苗场之后，当时任新宁移民局法定代表人的罗中年向陈六明口头提出了总体育苗计划，陈六明按照上述计划为新宁移民局培育了苗木，但新宁移民局只在陈六明处购买了159043.50元的苗木，而在别处购买苗木，属违约行为，应当根据《借款协议书》第三条第5项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按照新宁移民局在他处所购种苗款抵还陈六明的借款。经查新宁移民局在合同履行期内共向他人购买苗木约3000000余元，此款可以抵还陈六明下欠的借款，现新宁移民局要求陈六明偿还借款的诉讼主张，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陈六明上诉提出因新宁移民局未依约采购其培育的苗木，造成其经济损失，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考虑到陈六明所培育的苗木可以另行销售，故其主张要求新宁移民局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驳回新宁县移民开发局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550元，由新宁县移民开发局负担，反诉受理费3957元，由陈六明、何爱秀负担。二审受理费8500元，由新宁县移民开发局负担4250元，陈六明、何爱秀负担4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莎娜
审 判 员 刘新军
审 判 员 汤松柏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邹 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得、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定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