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鹤路101号，组织机构代码70936077-5。
负责人钟乃龙，总监。
委托代理人陈鹏，重庆坤源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巴南区鸿发邮政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镇鱼轻路13号，组织机构代码20344493-9。
法定代表人万明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晏勇，男。
上诉人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以下简称“麦德龙南岸商场”）因与重庆市巴南区鸿发邮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发邮政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6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鸿发邮政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在麦德龙南岸商场处购买了由上好佳（中国）有限公司生产的上好佳薯片（醇脆系列）原味240罐（6罐／箱，一箱20元，共40箱）、番茄味240罐（6罐／箱，一箱20元，共40箱），共计1600元。每罐净含量为40克。该产品侧面标注有营养成分表，对该商品中蛋白质、脂肪及碳水化合物等物质的含量进行了标注。鸿发邮政公司认为该部分标识所用字符高度低于1.8mm，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麦德龙南岸商场退还货款1600元，并依法赔偿8000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鸿发邮政公司、麦德龙南岸商场双方均认可涉案产品包装容器最大表面面积大于35平方厘米，且商品营养成分表部分的内容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9条中规定的强制标示内容，且营养成分表所用字符高度低于1.8mm。
一审法院认为，鸿发邮政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在麦德龙南岸商场处购买了由上好佳（中国）有限公司生产的上好佳薯片（醇脆系列）原味240罐番茄味240罐，并支付价款1600元，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
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9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包装物或包装容器最大表面面积大于35平方厘米时，强制标示内容的文字、符号、数字的高度不得小于1.8mm。”麦德龙南岸商场向鸿发邮政公司销售的上好佳薯片在标示强制性内容营养成分部分时所使用字符高度低于1.8mm，不符合该标准第3.9条的规定。
食品经营者应当依据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销售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麦德龙南岸商场明知其销售的上好佳薯片标识形式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仍然进行销售，作为专业从事预包装食品销售经营的企业，依法负有进货检验义务，且应当熟知我国关于食品生产、销售的相关的法律、法规和质量标准和判定其所销售食品是否为不合格食品的判断能力。但麦德龙南岸商场在检查验收过程中对产品把关不严，导致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流入市场，损害了鸿发邮政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进行赔偿，故对鸿发邮政公司退还货款并五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重庆市巴南区鸿发邮政有限公司货款1600元；二、由被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重庆市巴南区鸿发邮政有限公司已付货款的五倍赔偿金8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承担。”
麦德龙南岸商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677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鸿发邮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鸿发邮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予以赔偿。对此，上诉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九十六条一共有两款规定，而这两款规定不能完全割裂开来适用。第一款是大前提，要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才可要求赔偿损失，进而可以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表述则更明确，“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明确将赔偿损失作为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前提。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九十六条第二款是关于食品生产经营者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规定。惩罚性赔偿，又称惩戒性赔偿，是指在侵权民事法律关系中，对受害方的实际损失予以补偿性赔偿之外的赔偿。而本案中，虽然涉案食品的标签字体小于规定的大小，但无论是从被上诉人的陈述还是证据来看，都并没有给被上诉人的财产权或其他权利造成损害，即没有侵权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此本案不存在侵权民事法律关系，而在合同纠纷中，是不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规则的，只有在侵权赔偿纠纷中才能适用惩罚性赔偿规则，事实上，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需要进行补偿性赔偿，自然也就不存在在实际损失补偿之外的惩罚性赔偿。因此，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3.针对此类案件，龙岗法院民一庭就《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适用问题与市中院民一庭进行了探讨，在市中院民一庭的指导下，认为应严格把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适用条件，即“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是有明确证据证实违反了已发布或正在使用的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或地方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如果仅仅是食品包装、说明、添加成分等方面的微小瑕疵，并无明确证据证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或可能有损人体健康的，不应为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十倍赔偿金的支付原则上以造成损害后果为前提。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内容的逻辑结构看，十倍赔偿金是在损害赔偿基础上产生的惩罚性赔偿，并非单独适用的赔偿标准；在“买假打假”索赔案件的审判实践中，应注意把握审判尺度，既要充分保护消费者的合理维权，又要遏制“假维权之名行牟利之实”的不诚信做法。4.针对被上诉人的身份问题，上诉人认为公司法人不应该作为消费者，即使退一步说，公司法人可以作为消费者，那么公司法人应该举证证明其购买商品是用于生活消费，而不是生产经营，因为被上诉人不是消费者，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购买的商品用于生活消费，因此不应该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
鸿发邮政公司答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是一般性规定中的例外性规定，是《侵权责任法》的特例。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是对“违反本法规定”行为的一般性规定，第二款是对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其他行为的惩罚性规定，第二款是特别说明，与一款是并列关系，针对不同情况适用，也可以一并适用，上诉人说的就是一并适用的情形。同时，第二款指的“损失”二字不等同于第一款中指的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3.《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以及第二款中的“损失”包括了货款损失，也包含了无形损害，对消费者知情权的损害，本案涉案食品包装字迹过小，消费者不能完整地实现其知情权。4.《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赔偿是惩罚性赔偿，其目的是提高违法成本，调动社会的趋利性，达到群防群治的效果，因此商家才有压力整改。惩罚性赔偿是无需人身损害为前提的。5.标签标识与消费者的知情权紧密相关，标签标识已经成为食品安全标准，应该依据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6.对上诉人称的消费者身份问题，依据《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明确指出单位也是消费者。7.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消费者身份的疑问应该举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涉案食品用于经营行为。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鸿发邮政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鸿发邮政公司虽不属于自然人消费群体，但本案中鸿发邮政公司购买的是薯片，且其辩称购买薯片是提供给职工食用，较为符合生活习惯和常理，现麦德龙南岸商场并无证据证明鸿发邮政公司购买涉案薯片是用于经营活动，故对于麦德龙南岸商场称鸿发邮政公司主体不适格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麦德龙南岸商场是否应该向鸿发邮政公司退还货款及支付五倍赔偿金的问题。本案中麦德龙南岸商场向鸿发邮政公司销售的上好佳薯片在标示强制性内容营养成分部分时所使用字符高度确实低于1.8mm，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9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可见，只要生产或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都可要求赔偿损失，还可以向生产者或销售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且就该款的字面意思来看，要求十倍的赔偿金并不以赔偿损失为前提。同时，本案中消费者支付了货款却买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支付的货款也应视为消费者的损失。故麦德龙南岸商场辩称其不应支付赔偿金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麦德龙南岸商场应向鸿发邮政公司退还货款1600元并支付五倍赔偿金8000元，但鸿发邮政公司应将涉案的上好佳薯片（醇脆系列）原味240罐、番茄味240罐返还给麦德龙南岸商场。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麦德龙南岸商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重庆南岸商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雪方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