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8民再28号
被上诉人陈广云，男，1956年10月6日生，汉族，白城市第四建筑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现住白城市。
被上诉人朱维晓，男，1960年8月10日生，汉族，现住白城市。
委托代理人刘俊杰，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剑，男，1963年1月11日生，汉族，个体，现住白城市。
陈广云与朱维晓债权纠纷一案，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5日作出（2009）白洮西民初字第245号民。
刘俊杰、王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一审诉称，2004年4月15日，白城市百货总公司与黑龙江省五常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建设白城市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楼的合同书。�货总公司系青年街批发市场的建设单位，五常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将工程承包后，转包给陈广云项目部实施。2004年6月，原告承建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楼工程，2004年末竣工。百货总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根据相关规定应缴纳市政设施配套费541048元，道路还贷资金211425元，公益建设费119253元，共计871916元。2004年6月2日市政府根据［2002］22号会议纪要和［2004］10号会议纪要作出审批，建设单位应缴纳的871916元抵顶市工商局在瑞光旧物市场工程施工时欠原告个人的工程款。原告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为百货总公司垫付了此款，事实上在原告与百货总公司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白城市百货总公司于2004年1月进行企业改制，后于2005年12月将企业整体转让给被告朱维晓，原告认为，被告作为百货总公司的资产产权接让人，概括承受百货总公司的债权债务，其应当承担百货总�司欠原告的871916元债务，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百货总公司垫付的建设项目收费871916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一审辩称，一、原告仅以与各种文件相互矛盾的白城市建设工程项目收费减免缓审批表起诉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通过被告的举证可以证明抵顶费用原告已经通过处分楼房收回；三、假设被告欠原告工程款但由于双方没有最终结算，应依法驳回原告诉求。
一审查明，2002年白城市政府确定瑞光旧物市场退路拆迁，当时旧物市场建设完工仅2年，由于未收回投资，未还清陈广云工程款96.6万元，工商局将这一情况向市政府做了汇报，市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并以【2002】22号会议纪要形式确定工程款由市政府采取两种方式解决：一是用政策抵顶工程款，二是用门市房抵顶工程款；经与陈广云协商，陈广云同意用政策抵顶。2004年白城市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楼的整体工程以白城市百货总公司的名义立项，黑龙江省五常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开发，中标单位为白城市第一建筑工程总公司，实际施工人为原告陈广云。2004年5月31日白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10】号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关于用青年街批发市场住宅综合楼工程收费抵项市工商局欠企业工程款专题会议纪要”：一、会议要求各部门认真落实市政【2002】22号关于研究瑞光旧物市场拆迁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精神，用给予青年街批发市场住宅综合楼工程优惠政策所减免的费用抵顶市工商局在拆迁瑞光市场中所欠企业工程款。二、青年街批发市场住宅综合楼企业所享受的优惠政策原则上按市政府批准的市招商局白协招字【2002】37号文件核定的额度执行。发生的以下应缴费用抵顶市工商局欠企业工程款：城市设施配套费、道路还贷基金、公益设施建设费、散装水泥和新墙体材料费等，总额约44.3万元。三、请政务大厅督促各单位落实。2004年6月2日白城市政府负责人姜凤国在建设单位为白城市百货总公司，工程负责人陈广云，工程名称青年街批发市场住宅综合楼的白城市建设项目收费减免审批表上审批意见签字：按市政府【2002】22号会议纪要和【2004】10号会议纪要同意免收。按【2002】22号会议纪要所减免的871916元抵顶市工商局欠陈广云工程款。其中“市政设施配套费，64元/平方米，应收金额为5412.48元；道路还贷资金，25元/平方米，应收211425元；公益建设费，11.40元/平方米，应收119243元。”2004年6月6日白城市建设委员会负责人冷有春在白城市建设工程项目收费减免缓审批表收费项目为公益设施建设工程款，收费标准为14.1元，应收金额为119243元签字：交5万元，欠69243元在2004年8月15日前偿还完，并用房屋抵押。2005年8月18日原百货总公司整体转让给被告朱维晓。
原、被告对于原告承建白城市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住宅楼，及应由白城市百货总公司交纳的市政设施配套费等用市工商局欠原告的工程款抵顶事项均无异议，应以认定债务转移成立。根据原告提供的减免审批表中姜凤国的签字应认定为共计减免费用为871916元，被告虽对此有异议，并出示了白城市百货总公司的请示两份，用以证明实际抵顶数额为333000元，但该请示既无相关部门批复，也无相关领导签字，且又被白城市政务大厅出具的说明否定，政府的相关审批应当优于当事人的申请，故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虽然在2004年10号会议纪要中抵顶的数额约为44.3万元，在后由领导签字认可的审批表中金额为871916元，应以审批意见为准，因此�认定双方的债务转移金额为871916元。
在原告提供的白城市建设工程项目收费减免缓审批表中关于公益设施建设工程款应收金额与姜凤国签字的减免数额中公益建设费的数额一致，项目一致，故应为同一项收费，原告认为此项与减免的871916中的公益建设费不一致，是小配套费用未出示相关证据，故原告所述不予支持。且在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对此款不主张权利，故原告主张的应为市政设施配套费、道路还贷资金共计75267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07年8月20日黑龙江省五常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与白城市百货总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经陈广云所承建的本项目土建工程……都由百货公司算账、决算，尾欠的工程款多退少补，收付都归百货公司所有。”被告出示了原告与他人签订的购房合同及收据，以证明原告已收到抵顶的费用333000元，但原告否认，认为此两笔款项是抵顶工程款，而从原告起诉黑龙江省五常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薛俊卿、白城市百货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院作出的（2011）白洮重审初字第41号、42号及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对于此工程虽已经多次对账，但未达成协议，且原告又不行使对该工程进行司法鉴定的权利，而本案虽是债务转移纠纷，但也是因为原告承建工程衍生而来，与原被告之间的工程决�是不可分割的。原告收到的争议款项333000元是为工程款，还是抵顶费用款，由于双方未能决算，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此款就是工程款及在原告收到的工程款中包含此笔工程款，且由于原告在上述三起案件中放弃自己的权利，致使本院对该款无法认定属于抵工程款还是费用款，故应支持被告的辩驳意见。原告主张的抵项费用为752673元减去已给付的333000元，故被告尚应向原告支付419673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因双方未约定，故不予支持。
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判决：
被�朱维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人民币419673元。
陈广云与朱维晓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陈广云的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工程款结清不结清的问题，即使有工程款结算的事宜，也是应当由百货公司同白城市一建总公司结算，与配套费不发生关系，因配套费用是上诉人用工商局欠上诉人的工程款垫付给百货公司的大配套费的，是为了工程提前开工所垫付的。另外在2015年4月15日前早已结算完毕，而且抵顶给工人工资的几户楼房，其中二号楼就第八户作为市一建四公司质量保修的抵押金，由一建四公司同百货公司经理乔月岭共同结算完毕的，所以被上诉人所说对账问题与上诉人所说的配套费用没有法律的约束力，更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望二审法院保护419.673.00元和小配套费119.243.00元，一审判决的工程款33.3万元归上诉人所有，总计为871.916.00元。
2.关于小配套费用与本诉的金额是两个法律关系。建委在市政府收取配套费用外，另外加的小配套费，也就是公益事业的收费，（公共厕所、公用垃圾站等）也应由开发商所缴纳，而且这5万元是我用现金给付，余款69.243.00元到现在也没给上，而且用本人的房屋抵押给建委才开工的，怎么还从上诉人的871.916.00元中减去呢？如判的话，应该由开发商补给上诉人才对。故应判这119.243.00元小配套费归上诉人所有。
3.关于减免缓有百货公司所提供的表格，市政府设施配套费64／平方米应收金额为541.248.00元，道路还贷25元／平方米应收211.425.00元，公益建设费11.40／平方米是有姜凤国市长所签发的871.916.00元，已抵顶给百货总公司所开发的两栋综合楼的配套费用，没有缴纳是不能开工的，也有政务大厅的收费单子，而一审法院把33.3万元的收取工程款的、收据上的上款系标明是工人工资而不是抵顶还上诉人的配套费来冲减871.916.00元，是不符合法律依据的，两个法律关系风马牛不相及，二审法院应判决33.3万元归上诉人所有。
4.关于一审法院称利息没有约定未予保护的问题，配套费用没有约定给付利息，但应在起诉至日起，应该计付利息。
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保护871.916.00元归上诉人所有。
上诉人朱维晓上诉称：1.本案应中止审理。已生效的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及洮北区人民法院（2011）白洮审初字第40号、41号、42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双方对工程款虽经多次对账，但没有达成最�协议，而上诉人购买了原百货批发公司全部资产，并且承接了黑龙江省五常市第四建筑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故上述判决对上诉人也有约束力。因工程款没有对账，所以被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2.523号判决认定双方的债务转移金额为871.916.00元认定是错误的。
市政府会议纪要是市政府班子成员集体共同研究讨论的结果，具有法律效力。2004年5月31日的会议纪要写得非常清楚：发生以下的应缴费用用作抵顶工商局欠企业工程款：城市建设配套费、道路还贷基金、公益设施建设费、散装水泥和新墙体材料等，总额约为44.3万元。事后，姜凤国副市长虽然在审批表上减免871.916.00元工程款，其效力远低于会议纪要的效力，且2005年4月27日白城市经贸委关于用青年街批发市场工程款的收费抵顶市工商局欠企业工程款的问题的请示中已经明确抵顶数额为33.3万元。故，不论从事实上还是从证据上都不应采信审批表上的871.916.00元。
陈广云二审答辩称，关于朱维晓说的11.9万元不正确，不能从871.916.00元中减除，因为这是小配套费。这笔钱我拿了5万元现金，剩余的打的欠条。33.3万元是工程款，不是配套费用，没有明确表明是还我的配套费。利息应从起诉至日给我，政府收到了87万多元的费用。
朱伟晓二审答辩称，配套费没有实际支付，是用工商局欠陈广云的工程款予以抵顶。百货公司在工程款中支付了，而工程款没有最后结算，陈广云的要求没有依据，证据不足，会议纪要与姜凤国的签字前后矛盾。相关证据提交的情况下，陈广云要求支付配套费实属证据不足。剩余的3.3万元已经实际给付，朱维晓不应再支付。
二审�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针对双方提供的白城市政务协调中心的两份证据（额度请示和情况说明），就公章的真伪提出鉴定。根据本案实际，由于有证人证言，没有启动该程序的必要，故未予以鉴定。
经当事人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白城市人民政府公开协调办公室原行政科长孙家余以及李佩景的证人证言，二人证实陈广云提供的“情况说明”是出自孙家余之手，该证据是真实的。朱伟晓代理人称该证据证明政务大厅的“额度请示”公章是真实的，孙家余的说法是错误的，与请示内容相互矛盾，当年的政府批示是转政务大厅处理，故仍然应予以鉴定。
本院二审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如果存在，数额如何认定？2.原审被告是否履行了给付33.3万元的义务？
本院二审查明，2004年4月15日，白城市百货总公司开发建设白城市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楼，与黑龙江省五常市第四建筑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后陈广云与五常市四建达成协议，五常四建将白城市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楼工程发包给陈广云施工。陈广云与五常四建因工程款纠纷有另案处理。
2002年，因白城市工商局欠陈广云工程款960,000.00元，该笔债务经白城市政府研究，以2004年5月30日白城市政府〔2004〕10号会议纪要确定，用给予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楼工程优惠政策所减免的费用抵顶市工商局所欠企业的工程款，总额约为443,000.00元，2004年6月2日白城市政府审批为871,916.00元。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楼工程竣工后，白城市百货总公司承接了青年街批发市场综合楼产权。2005年12月白城市百货总公司将企业整体转让给被上诉人朱维晓，资产产权全部由上诉人朱维晓承接。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首先，一审关于33.3万元已给付的依据是两张购房收据及关于三份涉及工程款判决的论述，即“由于双方未能决算，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此款就是工程款及在原告收到的工程款中包含此笔工程款，且由于原告在上述三起案件中放弃自己的权利，致使本院对该款无法认定属于抵工程款还是费用款，故应支持被告的辩驳意见”。由于购房收据不具排他性，无法认定就是给付的争议欠款，故一审以此确认朱维晓已给付33.3万元的认定不妥，此属证据不足；其次，关于如何确定本案争议数额。由于本案涉及政府决定，白城市政府（2004）第10号会议纪要及有主管副市长姜凤国的签字等证据，应当是白城市政府对本案争议数额的确定，而朱维晓提供的有白城市经贸局盖章的“�示”是部门行为，证据效力应小于政府纪要，此认定属事实不清；再次，关于陈广云主张从起诉之日起应给付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双方就此虽未约定，但该案历时已七年之久，本案纠纷的发生也已十余年，本着公平原则，利息应予适当保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7年第三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洮北区人民法院（2016）吉0802民初第5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朱维晓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陈广云欠款人民币871916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7月4日起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19.00元、上诉费15190.00元（7595.00元×2）由上诉人朱维晓承担。
本判决�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东兴
审判员 王天立
审判员 陈兆航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晶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