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奉行初字第69号
39-40原告上海金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沪杭公路XXX-XXX号。
法定代表人金德余。
委托代理人唐忠伟。
委托代理人金德福。
被告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奉贤分局。
法定代表人江明毅。
委托代理人徐国富。
委托代理人王新建。
原告上海金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服行政处罚决定诉被告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奉贤分局一案，于2014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查，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并于次日向被告发出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唐忠伟、金德福、被告委托代理人徐国富、王新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沪工商奉案处字（2014）第XX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原告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向汽车购买者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14，700元，违反了《上海市反不正当竞争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经营者销售商品，不得违背购买者的意愿搭售商品或者附加其他不合理的条件”之“附加其他不合理的条件”规定，构成了向汽车购买者销售汽车时附加不合理条件的行为，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合计214，700元系违法所得，根据《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十）项：“违反本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处以一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可以吊销营业执照”的规定，作出如下处罚决定：没收原告违法所得214，700元，罚款4，000元。
原告诉称，出库费属仓储费，系原告在经营中实际支付的费用，收取该项费用系行业惯例，且原告根据实际情况仅向部分汽车购买者收取了该项费用。为避免新车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质量问题，更好地服务顾客，原告对售出交付的汽车进行安全检测，收取车辆检测费合理。原告收取的上述费用已在合同上明确注明，汽车购买者亦在合同上签字确认，故上述费用系与汽车购买者平等协商达成协议后收取，不存在违背汽车购买者意愿的事实，且至今亦无汽车购买者提出异议。原告认可有承担汽车检测和保存的义务，也同样有收取相应费用的权利，权利应与义务对等。汽车销售定价由市场自由调节，不应由国家行政部门管控，因收取上述费用产生纠纷应受合同法调整。被告认定原告收取的上述费用系违法所得，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且该费用是否应当收取在上海市并无统一规定，各区操作口径不一，原告不存在乱收费的行为，并未违反《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适用法律错误。原告已就行政处罚申请听证，但被告却并未组织听证，原告因此无法正常陈述、申辩，被告未组织听证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被告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的沪工商奉案处字（2014）第XX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就其主张未向法院提供证据。
被告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及《条例》相关规定，本案被告具有对原告收取车辆检测费与出库费进行查处的职权。原告作为汽车经销商，有义务保证其提供汽车的质量、性能、用途符合法定标准。车辆检测费与出库费均为车辆交付前原告为完成交易行为发生的费用，而非为汽车购买者提供的服务，理应由原告承担，纳入经营成本，不应转嫁于汽车购买者。汽车销售定价确属于市场调节，但在此之外收取的不合理费用不应由市场调节。根据《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违背消费者意愿搭售商品或收取不合理费用，无论消费者自愿与否，都成为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构成要件。汽车销售合同中虽列明上述两项费用，但原告作为汽车经销商相对汽车购买者具有优势地位，导致购买者在合同上不得不签字。原告要求组织行业听证会，该要求超出被告职权范围，被告在原告咨询时作了明确告知，后原告并未明确提出听证申请，被告按照行政处罚陈述申辩要求进行了复核，保障了原告陈述申辩权利的行使，故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综上，请求法院维持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于2014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证明其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
第一组证据（职权依据证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条第二款、《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证明被告具有对违反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查处的主体资格和职权依据。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的主体资格和职权依据无异议。
第二组证据（事实认定证据）：1、现场笔录、询问笔录、授权委托书及身份证复印件等一组材料；2、检测费和出库费收据、汽车销售合同复印件各2份；3、销售结算单1份。上述三组证据均证明原告在出售汽车时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的事实；4、营业执照1份，证明原告主体资格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组证据（法律适用依据）：《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十）项，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原告认为，其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的行为并未违反《条例》相关规定，认为被告适用上述规定作出处罚错误。
第四组证据（执法程序证据）：1、立案审批表1份，证明被告经依法审批后立案调查的事实；2、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3、听证告知书、当事人申辩陈述、陈述申辩答复书各1份，证明被告向原告告知听证申请权利及原告进行陈述申辩的事实；4、送达回执1份，证明被告将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原告送达的事实。
经质证，对证据1，原告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履行内部审批手续行为，其并不清楚。对证据2，原告认为其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应被处罚。对证据3，原告确认收到告知书，但其已申请听证，被告未组织听证。对证据4，原告确认收到。
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原、被告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本案原告系一汽大众汽车公司在上海市奉贤区的汽车4S店。根据监督检查所获取的线索，2014年5月12日，被告对原告收取汽车检测费和出库费事项进行立案调查。调查期间，被告对原告总经理、财务人员、销售经理等人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三人在笔录中确认以下内容：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原告向汽车购买者收取汽车检测费和出库费合计214，700元；检测费是汽车厂商要求汽车4S店完成对新车的检测，以防止因长途运输导致汽车出现质量问题，出库费是原告收取的汽车运输费用及场地摆放费用，两项费用并不是向每位购车者收取；该两项费用无统一依据和标准，不开发票，仅提供收据，用于公司收入补贴；因管理不善，2012年、2013年汽车销售合同现已不存在等。调查期间，原告向被告提供2012年1月1日-2014年5月31日期间的销售结算单，以及原告与两名汽车购买者分别于2013年12月25日、2014年2月8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汽车检测费和出库费收据，两份合同在第二部分“关于购车配套服务”中均约定车价、购置税、保险费、出库费、手续费、检测费等具体费用，其中车价分别为108，300元、121，800元，检测费及出库费之和分别为1，000元、1，500元，并约定该费用应于提取车辆时与车款一并支付等，两份合同均由汽车购买者签字确认。2014年8月27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和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如有陈述、申辩意见，应当在收到告知书后3个工作日内向被告提出；如果要求举行听证，可在告知书的送达回证上提出举行听证要求，也可以在收到告知书后3个工作日内以书面或口头形式提出举行听证要求；逾期未提出的，视为放弃权利等。原告在送达回证上注明要求被告组织奉贤汽车销售商召开相关听证会。后原告在向被告咨询时，被告口头告知原告其请求超出被告职权范围。2014年8月28日，原告向被告提供陈述申辩材料一份，就其收取的汽车检测费和出库费进行了说明。被告于同年9月15日向原告进行陈述申辩答复，认为被告的行政处罚合法合理，原告的陈述申辩理由不成立。原告在该答复的送达回证上再次要求被告组织听证解答，为企业合法经营提供指导，并认为被告处罚过重，与实际情况不符。此后被告未组织进行听证。2014年9月24日，被告作出沪工商奉案处字（2014）第XX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并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给原告。原告对此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庭审中，原、被告存在以下两个主要争议焦点：
1、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未进行听证是否违法？
2、原告在销售汽车时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是否属附加其他不合理条件行为？
针对争议焦点1，原告认为其在提出听证申请后被告未依法组织听证违法。被告认为，组织行业听证非被告职权范围，被告已向原告进行了告知。此后，原告并未明确提出听证申请，后又提供了陈述申辩材料，被告亦进行了复核答复，依法保障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权利。本院认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上明确告知，对被告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享有陈述、申辩权利，或要求举行听证权利，两种权利原告可择一行使。原告要求被告组织奉贤区汽车经销商召开听证会，被告向原告口头告知该项听证非被告职权范围，此后原告向被告提交陈述申辩材料，就其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进行陈述和申辩，应视为原告选择行使陈述、申辩权利，放弃了要求举行听证权利。此后被告亦对原告的陈述、申辩材料进行了相应的复核，原告在行政处罚决定前的救济权利行使已得到保障，故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未进行听证并不违法。考虑到原告并非专业法律人，就其要求被告组织奉贤区汽车经销商召开听证会而言，被告理应向原告释明听证的准确含义，并明确要求原告限期补正申请，但被告仅告知原告该项听证非其职权范围而未作出详细释明，故在此环节上被告存在程序瑕疵。
针对争议焦点2，原告认为，汽车销售定价属于市场自由调节，原告在合同上明确注明两项费用数额，系与汽车购买者平等协商后达成的协议，不存在违背汽车购买者意愿的事实，且收取两项费用是行业惯例，如果发生纠纷，也应属于合同法调整范围。被告认为，两项费用系原告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经营成本，原告不得向汽车购买者另行收取。合同中虽列明上述两项费用，但原告作为汽车经销商相对汽车购买者具有优势地位，导致购买者不得不在合同上签字确认，被告适用法律准确。本院认为，本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经营者销售商品，不得违背购买者的意愿搭售商品或者附加其他不合理的条件”中的“附加其他不合理的条件”如何理解。首先，原告与汽车购买者签订合同约定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属民事行为，应由合同法律规范进行调整，但并不代表原告收取上述费用的行为不受行政法律约束，该行为如违反相关行政法律规范，则理应承担相关行政责任，民事责任不能替代行政责任。其次，中国作为汽车生产和销售大国，汽车品牌对汽车购买者在购车时具有重要影响，大众汽车销量在中国市场多年来高居前列，充分反映汽车购买者对大众汽车品牌的高度认可。根据《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相关规定建立的汽车4S店是经汽车供应商授权的集整车销售、零配件、售后服务、信息反馈等于一体的汽车经销商，其在车辆来源、技术支持等方面相较其他市场经销商具备一定的竞争优势，这些优势使得普通汽车购买者对汽车4S店产生信赖感。原告作为大众汽车在上海市奉贤区的4S店，毋庸置疑对本地区大众品牌汽车购买者具有较强的吸引力，相对于汽车购买者而言处于优势地位，在订立汽车销售合同时容易对汽车购买者充分表达自己意愿形成一定程度上的限制。检测费和出库费虽然已在合同中注明，汽车购买者也签字予以确认，但从常理推断并不能因此表明收取上述两项费用符合汽车购买者的内心意愿，特别是相对于车款的十余万元而言，检测费和出库费金额所占比重甚微，且约定在提取车辆时与车款一并支付，进一步限制了汽车购买者充分表达自己意愿的可能。再次，根据原告在被告调查时所认可的事实，汽车生产厂商要求汽车4S店完成对新车的检测，以防止因长途运输导致汽车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而确保将质量合格的汽车交付到汽车购买者手中是汽车生产厂商和原告应尽的法定义务，原告为完成检测工作而产生的费用理应根据约定向汽车生产厂商追偿或自行承担，而不能向汽车购买者另行收取。至于出库费，原告认可系收取的汽车运输费用及场地摆放费用，而该项费用亦属原告的必要经营成本，在核算车价时理应计算入内。原告作为汽车4S店，汽车检测费和出库费均为其必要经营成本，理应计算在车价内，但原告却利用优势地位，在限制汽车购买者充分表达意愿情形下，另行向汽车购买者收取，明显加重了汽车购买者的负担，免除自身应当承担的义务。综上，被告认定原告在销售汽车时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系附加其他不合理条件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由其他部门监督检查的，依照其规定”以及《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市和区、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由其他部门监督检查的，依照其规定执行”，本案被告对原告收取汽车检测费和出库费是否涉嫌不正当竞争具有查处的主体资格和职权依据。原告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向汽车购买者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合计214，700元的事实，庭审中原告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销售商品，不得违背购买者的意愿搭售商品或者附加其他不合理的条件”，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违反本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处以一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可以吊销营业执照”，本案被告认定原告在销售汽车时收取检测费和出库费系附加其他不合理条件的事实成立，原告收取的214，700元检测费和出库费系违法所得，被告依据上述法规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自立案调查开始，询问相关人员并调取了相关资料，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向原告告知享有听证的权利，最后作出处罚决定并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原告，执法程序基本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在未进行听证环节上存在瑕疵，但如前所述，该瑕疵并未影响原告的实质权利，尚不足以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具体行政行为。综上，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金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上海金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玉良
代理审判员 徐成文
人民陪审员 陈永兴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戴小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十六条
……
（四）其他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