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8民初2345号
原告：杭州多可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279号21幢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MA27X5WY2A。
法定代表人：许玲，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悦波、丁超，浙江康而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义乌市霁旅电子商务商行，经营场所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经发大道***号，工商注册号330782601353899。
经营者：李章甜，女，199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汤翰林，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网商路699号1号楼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793696828A。
法定代表人：马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黄芳，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多可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可公司）与被告义乌市霁旅电子商务商行（以下简称霁旅商行）、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多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超、被告霁旅商行的经营者李章甜及委托代理人汤翰林、被告阿里巴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多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霁旅商行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及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删除其在“××”网站上的店铺内与涉案作品相关的侵权商品信息；2、被告霁旅商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万元（包括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被告阿里巴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一家纸本、贴纸等产品专业生产加工企业，所生产的产品一经推出即受到消费者好评，其中“彩色A6计划”系列主题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在原告的淘宝网店铺上销量巨大。2016年下半年以来，原告发现被告霁旅商行在××上开设的网店销售与涉案作品基本相同的产品，且销量较大，涉嫌侵犯原告著作权，该行为同时构成擅自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被告阿里巴巴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服务提供商，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霁旅商行答辩称：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主体部分为基本图形图案及线条，其文字内容“MONDAY”、“DATE”、“WEEK”、“PLAN”等字体字样均为通用文字板式及文字符号，且其图形内容在其他同类产品及其余场合中均有应用，不存在具备“独创性”的智力劳动，属通用图形，不属于著作权法的保护对象。因此，被告所销售的产品不构成侵权。其次，其所销售的产品系委托案外人温州苍南县龙港国栋纸塑制品加工厂进行生产的，其就商品设计情况并不知情，且在销售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此外，原告实际损失难以确定，被告实际销售数额远小于10万元，故原告诉请赔偿数额1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明显过高，有失公平原则。
被告阿里巴巴公司答辩称：涉案产品设计或为每周七天的棋盘格（monthlyplan），或为横向排列的长条形方框（weeklyplan），或仅为横线设计（list），均为日记本、手账本产品的通用设计，未体现原告的个性化选择和创造性表达，不构成作品。涉案产品的名称为“彩色A6计划”，“彩色”、“A6”、“计划”均为描述性用词，该名称不具有显著性，不构成特有名称，且原告的涉案产品也并非知名商品。何况，被告阿里巴巴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服务提供商，尽到了事前事后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无任何侵权行为，无须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9日，陈婷婷委托钱攀枝设计“彩色A6周计划”系列作品，双方约定陈婷婷在付清设计费用8000元后拥有完整的著作权。钱攀枝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陈婷婷支付的“彩色A6周计划”系列作品设计费用8000元。
2016年4月6日，陈婷婷与多可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多可公司支付陈婷婷10000元，并受让“彩色A6周计划”作品的著作权。2016年10月18日，陈婷婷出具《转让著作权确认书》一份，载明收到多可公司10000元，故确认多可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以其自身名义起诉所有侵犯该作品的侵权行为。
2016年12月8日，多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潇雨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钟潇雨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处电脑，点击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在网页搜索栏输入“义乌市霁旅电子商务商行”进行搜索，点击进入相应页面并进行截屏。将鼠标移至“供应产品”下“A5/A6活页本及配件”下“活页本替换内芯”，点击进入相应页面。点击“A56孔蓝标功能款内芯本活页替芯彩色内芯手帐日记月记周记”，打开相应页面，显示该产品90天内1772本成交，74条评价，在起批量为1-49本时价格2.5元/本，在起批量为50-199本时单价为2.2元/本，在起批量大于等于200本时价格为2元/本，在该页面下选择“颜色A5：蓝色标题-
月记”，将购买数量调整为1，选择“颜色A5：蓝色标题-日记”，将购买数量调整为1，选择“颜色A5：蓝色标题-
ToDo”，将购买数量调整为1，选择“颜色A5：蓝标-
周记”，将购买数量调整为1，点击“加入进货单”进入相应页面。点击“继续购物”出现相应页面，将鼠标移至“供应产品”下“A5/A6活页本及配件”下“活页内芯本”，点击进入相应页面。点击“A66孔蓝标功能款内芯本活页替芯彩色内芯手帐日记月记周记”，打开相应页面。显示该产品90天内1527本成交，66条评价，在起批量为1-49本时价格2.2元/本，在起批量为50-199本时单价为2元/本，在起批量大于等于200本时价格为1.8元/本，选择“颜色A6：蓝色标题-
日记”，将购买数量调整为1，选择“颜色A6：蓝色标题-月记”，将购买数量调整为1，选择“颜色A6：蓝色标题-
周记”，将购买数量调整为1，选择“颜色A6：蓝标-
ToDo”，将购买数量调整为1，点击“加入进货单”进入相应页面。点击“去结算”，支付货品总价18.8元，运费5元。2016年12月15日，多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潇雨和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公证员一起来到浙江省杭州市娑婆桥弄4号的中通快递网点，由钟潇雨收取中通快递包裹的货物一件，并由公证员对包裹的外观及包裹内的物品进行拍照。上述行为完毕后，由公证员对包裹内的物品进行了封存。2016年12月27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对上述内容出具（2016）浙杭西证民字第15416号公证书。
庭审中，当庭对原告提交的公证封存的实物进行拆封，内有手帐活页内芯八册。
另查明，阿里巴巴公司具有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阿里巴巴网(××)是阿里巴巴公司开办的网站。阿里巴巴公司在其公开发表的服务条款中载明：“阿里巴巴网站仅作为用户物色交易对象，就货物和服务的交易进行协商，以及获取各类与贸易相关的服务的地点。同时，阿里巴巴不涉及用户间因交易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及法律纠纷，不会且不能牵涉进交易各方的交易当中。敬请注意，阿里巴巴不能控制或保证商贸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准确性，亦不能控制或保证交易所涉及的物品的质量、安全或合法性，以及相关交易各方履行在贸易协议项下的各项义务的能力。”、“您同意并承诺，‘您的资料’和您供在阿里巴巴网站上交易的任何‘物品’（泛指一切可供依法交易的、有形的或无形的、以各种形态存在的某种具体的物品，或某种权利或利益，或某种票据或证券，或某种服务或行为。本协议中‘物品’一词均含此义）：不会侵犯任何第三者对该物品享有的物权，或版权、专利、商标、商业秘密或其他知识产权，或隐私权、名誉权”、“对于您涉嫌违反承诺的行为对任意第三方造成损害的，您均应当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并应确保阿里巴巴免责”。阿里巴巴公司在公开发表的法律声明中载明：“本网站上关于阿里巴巴ALIBABA会员或他们的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名称、联系人及联络信息，产品的描述和说明，相关图片、视讯等）的信息均由会员自行提供，会员依法应对其提供的任何信息承担全部责任。阿里巴巴对此等信息的准确性、完整性、合法性或真实性均不承担任何责任。另被告阿里巴巴公司辩称其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检查了所涉商品信息，及时删除了相应的商品信息，尽到了事后注意义务。
还查明，被告霁旅商行系涉案网店在××的注册人，成立于2015年11月23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章甜，经营范围为：网上批发、零售：文具用品（不含图书报刊、电子出版物、音像制品）、纸制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再查明，原告主张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2000元，并向本院提交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金额为6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各一份。
证明以上事实的有作品委托设计合同、著作权转让协议、收条、作品设计图、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转让著作权确认书、（2016）浙杭西证民字第15416号公证书、（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9152号公证书、（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949号公证书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被告霁旅商行提交的证据1“手帐制作方法”不能达到涉案作品制作技术简单，不具备独创性的证明目的，故不予认定其证明力，具体理由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详述；被告霁旅商行提交的证据2“相似产品链接”为网页打印件，无法证明发布时间早于原告所主张的涉案作品的创作时间，也无法以此证明涉案作品不具备独创性，故不予认定其证明力。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原告多可公司认为涉案作品属于美术作品或产品设计图，而被告霁旅商行则认为不构成作品。本院认为，组成涉案作品的线条（如虚线、实线）、基础几何图形（如正方形、圆形、三角形、标题所用图形等）、文字（如“LIST”、“TODAY”、“WEEKLYPALN”、“MEMO”、“MONTHLYPLAN”等）、字体等均属于公有领域的素材，在不同的软件的数据库中均有存储，不能体现作品的独创性。但钱攀枝利用上述基础线条、几何图形、文字、字体等公有领域的元素，通过对图形、颜色、字体、造型、位置等一定的取舍、选择、设计和组合：如方框加实线的设计用于列表；日计划下用纵横虚线构成网格并在左侧用点和数字进行标记，同时在下方用空白的“memo”格进行组合补充；周计划下增加了“THISWEEK”一栏并用不同颜色对一周中的不同日子进行标记，并用图形加虚线的方式对相邻日期之间进行分隔；月计划下除了通常形式下按周以表格的方式体现，右上方有可供选择的1-12月月份，同时增加“NOTES”一栏，每个小格中均有一短横线，并在表格下方用密度更大的31日为纵列的小表格进行补充，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日历和简单的日记格式，体现了创作者的审美和个性，从而形成了普通人可识别的显著区别于公有领域基本图形等的智力表达，故而体现了其独创性，构成作品。对被告霁旅商行关于涉案作品内容在其他同类产品及其余场合中均有应用，不存在具备独创性的智力劳动，属通用图形的辩称，本院认为运用不同软件进行操作可得到与涉案作品图形相同或相似的结果，仅能说明该作品可以通过不同方式进行复制和复制的难易程度，但不可以此否定作品的独创性。再者被告霁旅商行提供的类似产品的内容虽应用了与涉案作品类似或相同的基本元素，但是最终的整体效果存在明显差异，体现了不同创作者的个人审美和创造力，由此也说明了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构成了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涉案作品“彩色A6周计划”系列作品系陈婷婷委托钱攀枝设计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双方签订的《作品委托设计合同》明确约定委托人陈婷婷拥有该作品完整的著作权，故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委托人陈婷婷。其后，陈婷婷将涉案作品著作权转让给原告多可公司，并确认后者有权以其自身名义起诉所有侵犯该作品的侵权行为，故多可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经比对，被告霁旅商行销售的手帐活页内芯产品上所绘表格、图形、颜色、文字等与涉案作品均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但被告霁旅商行未获得原告的授权许可，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被告霁旅商行虽辩称其所销售的产品系委托案外人温州苍南县龙港国栋纸塑制品加工厂进行生产的，但并未就此进行举证，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多可公司主张被告霁旅商行的上述销售行为同时构成擅自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的前提是构成知名商品，而原告在本案中未就其商品构成知名商品进行举证，因此，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于原告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霁旅商行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本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程度、艺术价值、经济价值、霁旅商行作为销售商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酌情予以确定。原告主张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2000元，对其合理部分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同时，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公证保全时，涉案网店信息显示两款被控侵权商品价格介于1.8-2.5元/套，其中一款商品90天内1772本成交，另一款商品90天内1572本成交；2、原告为本案诉讼做了公证证据保全，并聘请律师出庭，向本院提交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金额为6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各一份。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霁旅商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000元（含合理费用）。
关于原告要求阿里巴巴公司对霁旅商行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阿里巴巴公司作为提供电子商务交易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尽到事先提醒注意义务，事后也删除了相关侵权商品的链接，无证据显示阿里巴巴公司对霁旅商行的被诉侵权行为存在明知或应知的过错，故其不构成帮助侵权，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义乌市霁旅电子商务商行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杭州多可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彩色A6计划”系列主题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并删除其在“www.1688.com”网站上所开设店铺内与之相关的侵权商品信息。
二、被告义乌市霁旅电子商务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杭州多可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3000元。
二、驳回原告杭州多可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杭州多可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由被告义乌市霁旅电子商务商行负担650元。原告杭州多可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义乌市霁旅电子商务商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项炳那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高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