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再4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引珍，女，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寅秋，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孝慧，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鹤山同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共和镇祥和路***号*座*楼。法定代表人：付凯。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传芳，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梅，女，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张引珍因与被申请人鹤山同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7民终158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粤民申22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引珍申请再审称：1.同方公司未及时向张引珍足额支付产假期间工资，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2.同方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无故安排张引珍放假待岗，导致张引珍收入大幅度降低；3.同方公司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提供劳动条件，张引珍向其多次交涉，同方公司并没有理会。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改判同方公司向张引珍支付经济补偿金6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同方公司承担。同方公司口头辩称：同方公司已经向张引珍支付劳动期间全部的工资和产假待遇。生育津贴并非劳动报酬，而是国家规定的特殊福利。劳动仲裁、一、二审审理的事实清楚，依据法律正确。张引珍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张引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同方公司向张引珍支付经济补偿金71000元；2.判决同方公司向张引珍支付拖欠的产假工资41783.9元；3.判决同方公司向张引珍支付9月份工资7100元、10月份工资3264元。以上合计12314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引珍于2006年3月2日入职鹤山银雨灯饰有限公司（2007年鹤山银雨灯饰有限公司并入鹤山丽得电子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1日，鹤山丽得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同方公司)，任职俄罗斯组(YR)经理，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9月2日起至2016年5月11日止，张引珍的每月工资是月薪制，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满工资为950元/月。同方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张引珍上月工资。张引珍因生育小孩于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休假。2015年5月10日，张引珍在××妇幼保健院住院待产，于2015年5月11日行剖宫产手术生育一男婴，于2015年5月l5日出院。2015年8月20日，张引珍销假并返回公司上班。张引珍休产假期间，同方公司没有向张引珍发放生育津贴。2015年9月8日，同方公司以内部邮件方式向公司全体员工发出《关于生产淡季安排部分人员待岗的通知》，内容为：“公司目前进入生产淡季，根据国家法律法规，结合我司实际情况，安排部分人员待岗，具体如下：一、待岗对象：1）生产任务不饱和的生产一线的直接员工、辅助员工及管理人员；2）各中心、各职能部门工作不饱和的职员、干部。二、待岗时间：从2015年9月14日起至待岗因素消除后（具体上岗时间以公司通知为准）。待岗人员待岗期间的考勤管理由各中心和人力资源部共同负责。三、待岗待遇：共四种方式，由员工本人任选其一。1）周一至周五每天按时到公司待岗，每月按江门市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发放；2）周一、周三、周五按时到公司待岗，每月发放800元；3）周一按时到公司待岗，每月发放400元；4）不到公司待岗，按事假处理。注：选择第1）、2）、3）种方式的，待岗当天给予15元的伙食补贴，公司继续购买社保及公积金，但个人承担的费用需从工资中代扣；选择第4）种方式的，由本人手写请假单，需要购买社保及公积金的，由本人事先将个人承担的费用交给公司，否则社保及公积金暂停。四、待岗期间考勤规定：在公司待岗当天刷四次卡（上午刷卡时间为7：30-8：00、12：00-12：30，下午刷卡时间为l3：O0-13：30、17：30-18：O0)，迟到、早退、病假、事假、旷工等，按公司规定处理。”。2015年9月23日，同方公司发布《员工放假待岗管理制度》，内容为：“……第三条放假待岗期限：1、起始时间以人力资源部在公司内部通告网或公示栏发布的放假待岗时间为准；2、首次放假待岗时间一般为3个月，期满后，如仍不能符合上岗条件的，可继续延长放假待岗时间，最长不超过12个月。第四条放假待岗期间待遇：1、工资：放假待岗当月按本人工资标准发放；从第2个月起按江门地区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2、社会保险：继续参保，员工个人承担部分由公司代扣代缴；3、住房公积金：继续购买，员工个人承担部分由公司代扣代缴；4、工龄：连续计算；5、培训：为帮助放假待岗员工提升岗位工作技能，公司组织免费培训……”。张引珍被列为放假待岗人员。2015年10月11日，张引珍向同方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鹤山同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鉴于公司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没有依法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第三项规定，本人现提出于2015年10月11日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同方公司于次日签收了张引珍的信件。2015年10月12日，张引珍向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4日作出鹤劳人仲案字（2015）第17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同方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天内向申请人张引珍支付2015年10月份10天的伙食补贴150元；二、被申请人同方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天内向申请人张引珍补足生育津贴的差额部分23109.3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四、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0月11日终止。”张引珍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本院。另查明：同方公司从2010年9月份开始为张引珍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同方公司向张引珍支付2015年9月份及10月份l0天的应发工资分别为7040元、3702元，张引珍2014年11月份至2015年2月份、2015年4月、8月领取的应发工资分别为：6786元、6814元、7115元、6440元、2062元、2033元。2015年12月3日，鹤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向张引珍核发生育津贴5878.66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出的《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规定：职工全年月平均出勤天数为20.83天。2016年3月30日，同方公司向张引珍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山市支行的账户支付了23109.3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同方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引珍支付2015年10月份10天的伙食补贴150元；二、张引珍与同方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0月11日终止；三、驳回张引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引珍负担。张引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同方公司向张引珍支付经济补偿金71000元；3.改判同方公司向张引珍支付拖欠的产假工资41783.9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同方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该院仅针对张引珍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引珍是否可以同方公司未向其提供劳动条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2.张引珍是否可以依据同方公司未足额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于张引珍主张的以同方公司未向其提供劳动条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张引珍以同方公司不存在停工、停产事实及正当理由，属于为节约解约成本而变相裁员为由主张其因同方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而不提供劳动条件，同方公司依法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方公司以进入生产淡季、结合该司实际情况为由通知生产一线及中心、职能部门其中79名员工自2015年9月14日开始待岗，并提供四种待遇方案供待岗员工选择。经张引珍等人通知，双方于2015年10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除张引珍等人以外的其他待岗员工分别于2015年10月10日、10月12日、11月2日、11月23日陆续复岗。一审法院以同方公司安排部分员工待岗并支付了福利待遇，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关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规定，不属于未按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因此，该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的情形是否包含用人单位因生产淡季及自身经营原因而安排部分人员待岗。对此，该院认为，用人单位虽需要承担自身行业及经营的市场风险，但根据劳动合同的特性，如果完全否定用人单位停工停产的权利，无异于否定了用人单位的内部管理权，不利于用人单位及时调整经营策略以应对市场变化、化解经营风险。《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也赋予用人单位在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其停工、停产的情况下单方调整劳动者劳动形式及待遇的权利。本案同方公司因生产淡季及自身经营原因安排部分部门的部分人员待岗，属于其应对市场风险的一种经营策略，应属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其部分停工、停产的情形。再者，同方公司提供了四种待遇方案供劳动者选择，并已在发布的《员工放假待岗管理制度》中注明的待岗最短期限内安排复工，也将停工停产情况向当地劳动保障部门报备。因此，同方公司安排张引珍等员工待岗，不属于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张引珍等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不能依据该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请求同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于张引珍是否可以依据同方公司未足额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案中，双方于2015年10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鹤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于2015年12月3日向张引珍核发生育津贴5878.66元。根据《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七条“职工按照规定享受产假或者计划生育手术休假期间，其生育津贴由用人单位按照职工原工资标准逐月垫付，再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规定拨付给用人单位。……职工已享受生育津贴的，视同用人单位已经支付相应数额的工资。……生育津贴低于职工原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补足”的规定，因张引珍的平均工资高于生育津贴标准，故同方公司应向其补足生育津贴差额。由于同方公司已于2016年3月30日向张引珍支付了差额部分23109.3元，视同同方公司已经支付相应数额的产假工资，故同方公司不存在拖欠其产假工资的情况。再者，在社保基金管理部门尚未向张引珍核发生育津贴时，同方公司无从向其发放差额部分。但张引珍在社保基金管理部门尚未向其核发时即以同方公司未足额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引珍负担。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确认张引珍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6788.75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结合张引珍再审请求及理由及同方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同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引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张引珍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内容，张引珍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有二：1、同方公司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同方公司没有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张引珍再审申请称同方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无故安排张引珍放假待岗，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提供劳动条件等，并非张引珍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在再审申请中，张引珍没有将同方公司没有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作为再审申请的理由，故本院依法亦不予审查。因此，本案审查的要点为张引珍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主张的同方公司未及时足额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是否成立。《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照确定的工资支付周期足额支付工资，不得拖欠或者克扣。第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依法享受法定休假日、年休假、探亲假、婚假、产假、计划生育假等假期期间，用人单位应当视同其正常劳动并支付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根据上述规定，产假工资应视为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在同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关于产假工资的支付与员工存在特殊约定的情况下，结合张引珍与同方公司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工资报酬的约定，同方公司应当按月支付张引珍产假工资。此外，《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职工按照规定享受产假或者计划生育手术休假期间，其生育津贴由用人单位按照职工原工资标准逐月垫付，再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规定拨付给用人单位。有条件的统筹地区可以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委托金融机构将生育津贴直接发放给职工。职工已享受生育津贴的，视同用人单位已经支付相应数额的工资。生育津贴高于职工原工资标准的，用人单位应当将生育津贴余额支付给职工；生育津贴低于职工原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补足。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已经按时足额缴纳生育保险费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发放的生育津贴则视同用人单位已经支付了相应数额的产假工资。除有条件的以外，生育津贴由用人单位每月垫付。这也与前述《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按确定的工资支付周期支付产假工资的规定相吻合。本案，同方公司在张引珍休产假期间，没有按原工资标准每月垫付生育津贴即支付张引珍产假工资，显然违反上述规定。即便同方公司在张引珍起诉后，协助张引珍向社保部门申领了生育津贴并一次性发放了产假工资与生育津贴的差额部分，但在张引珍对其补救行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及时支付了产假工资。另，生育津贴虽与产假工资有一定的关联性，但根据《广东省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的上述规定，生育津贴与产假工资在支付主体以及支付标准上并非一致，两者并不等同。同方公司以生育津贴属于国家特殊福利为由，主张其不拖欠张引珍劳动报酬，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引珍以同方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主张属于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审判决对张引珍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二审予以维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根据一、二审查明，张引珍于2006年3月2日入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0月11日终止，张引珍的工作年限为9年零7个月。双方确认张引珍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788.75元。因此，同方公司应当向张引珍支付经济补偿金67887.5元（6788.75元/月×10年）。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引珍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再审请求部分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7民终1584号民事判决；维持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7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7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鹤山同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引珍支付经济补偿金67887.5元；五、驳回张引珍其他诉讼请求。如鹤山同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鹤山同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闵 睿审判员 秦 旺审判员 李 磊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佳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