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辉剑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景祥家园21栋505室。
法定代表人智通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然，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春娟，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珍，女，汉族。
上诉人南京辉剑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辉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然、被上诉人李永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珍一审诉称：2014年2月24日起，辉剑公司承包“南京众彩物流住宅项目”部分水电设备安装工程，将其中生活供水设备分包给李永珍，并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总价为48万元。李永珍按期于2014年5月将全部货物供到工地，但辉剑公司仅付款31万元，后指使工人恶意破坏设备，造成李永珍疲于更换及维修，请求判令：1.辉剑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7万元；2.辉剑公司支付因该公司水电安装非专业人员施工造成控制箱中变频器泡水烧毁产生的更换费用9500元；3.辉剑公司赔偿因非专业人员施工所致电路缺相造成水泵电机烧损产生的费用71500元；4.辉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标准，自2015年2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辉剑公司一审辩称：1.李永珍所供产品中水泵存在质量问题，辉剑公司曾多次要求其进行维修及更换，但其维修或更换后仍不能长期正常使用，无法保证700多户居民的正常供水。2014年7月，李永珍将两台潜水泵拖走后，至今未能更换安装，经多次交涉，其均以种种理由推脱，辉剑公司只能自行购买安装，才能勉强维持供水。因此，由于李永珍所供产品未能保证正常使用，辉剑公司为保证设备更换维修后能够长期正常供水，一直未支付剩余款项；2.尚欠货款应为15万元而非17万元；3.对李永珍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认可，上述损失与辉剑公司无关；4.因案涉合同未约定利息，故对李永珍该项诉请亦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4日，李永珍经营的南京市建邺区至元申机电销售中心（以下简称销售中心）与辉剑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由李永珍向辉剑公司供应智能生活箱泵一体材料，合同总价为48万元；合同第二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约定：按行业标准，实行三包一年；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无预付款，安装完成后付总货款的60%，验收合格后付35%，剩余5%款项保修期满后一年内付清。2014年4月，李永珍按约安装了水泵、水箱等。
就案涉设备是否经过验收，双方均无证据证明，但辉剑公司陈述其自2014年6月开始实际使用。
就尚欠货款的数额，李永珍认可辉剑公司共向其付款33万元，但认为其中2万元为辉剑公司支付的更换水泵款项，不应算在货款范围内。就辉剑公司是否违规操作造成电路短路等，李永珍仅提供照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亦未就其主张的损失提交证据。一审审理中，辉剑公司称李永珍将两台水泵拖走，并提供物业公司情况说明及接处警记录，但物业公司工作人员仅证明停水情况，接处警记录仅记录报警人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李永珍与辉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李永珍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有权利收取货款，辉剑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系违约行为，应立即支付所欠货款。买受人依法应及时检验标的物，现辉剑公司未及时验收，并称已于2014年6月实际使用，故应认定35%的付款条件已于该时成就。余款5%需在保修期满后一年内付清，因合同约定保修期为一年，案涉设备系2014年4月安装完成，现该部分款项付款条件未成就，故辉剑公司共计应支付李永珍合同总价款的95%，即456000元。关于辉剑公司已付款数额，李永珍认为其中2万元系更换水泵的费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不予采信，故应认定辉剑公司已付款33万元，其尚应支付李永珍126000元。对李永珍要求辉剑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辉剑公司主张李永珍拖走2台水泵，因其提供的接处警记录及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对李永珍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合同并未约定，故不予支持，其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南京辉剑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永珍货款126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0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李永珍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62元，由李永珍负担662元，辉剑公司负担1900元。
辉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李永珍负担诉讼费用。理由为：案涉设备安装完成后，需经辉剑公司测试使用后才能进行验收。在测试使用过程中，辉剑公司发现水泵存在质量问题，经维修更换后仍不能正常使用。李永珍于2014年7月拖走两台水泵，导致整栋大楼无法正常供水，辉剑公司为此自行购买了两台水泵。李永珍未拖走的两台水泵仍需不断维修才能保证正常供水。因此，案涉设备无法验收合格，辉剑公司有权拒付相应款项。
被上诉人李永珍辩称：李永珍一审提交的录像能够证明案涉水泵正常使用，不存在质量问题。辉剑公司所称不能正常供水、无法验收合格、李永珍拖走两台设备，均无证据证明，亦非事实。设备所在大楼早已验收，交付使用已一两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辉剑公司另称，一审判决未记载该公司为证明李永珍拖走两台设备，提交了另购水泵的合同作为证据，该证据一审中已进行质证。
二审另查明：李永珍一审提交了四份用户服务卡复印件，载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11月27日，李永珍联系厂家对案涉设备更换过三次电机。第一份用户服务卡载明“电机三项缺一项，现场查看水泵，水泵不运转，测量电机后，发现电机一项损坏，需公司检测确定具体原因”，服务措施为“将损坏水泵退回公司检测”，水泵编号为ON04153149、ON04153148，服务时间为2014年1月9日，李永珍二审陈述该时间应系笔误。第二份用户服务卡载明“电机故障不运转，返厂检测维修后，运到现场安装，调试正常”，服务措施为“公司维修，更换两台电机”，水泵编号同第一份服务卡，服务时间为2014年10月22日。第三份用户服务卡载明“电机故障，不运转，现场检测发现水泵通电后控制柜跳闸，检测后发现电机绝缘不好”，服务措施为“更换电机，未调试”，水泵编号为ON04153130，服务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第四份用户服务卡载明“电机异响，现场查看水泵，发现电轴承异响”，服务措施为“更换电机，调试正常”，水泵编号为ON04153133，服务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
辉剑公司二审陈述，其自2014年6月开始实际使用案涉设备，2014年7月出现质量问题，辉剑公司及时通知李永珍派人维修，除了上述用户服务卡，辉剑公司无其他维修记录；对用户服务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对其所载内容予以认可，虽然更换了电机，但除第一次外，其他三次均并非辉剑公司造成，第三次亦未进行调试，且2014年11月27日后又出现了质量问题，李永珍派人维修时拖走了2台水泵。李永珍二审陈述：用户服务卡所载设备损坏系因辉剑公司相关人员接电、通水不规范导致，故用户服务卡所载服务项目并非维修，而系调试；其并未拖走2台水泵，但确实在2015年7月份将案涉设备电脑主板锁死。
关于案涉设备的验收流程，李永珍二审陈述：一般货到现场需业主、监理、施工方及李永珍四方进行数量和外观的验收，然后进行安装、调试；李永珍安装调试完成后交付给辉剑公司使用，故该公司开始使用设备即证明已经调试完毕；根据用户服务卡，2014年11月27日最后调试合格，故案涉设备于2014年12月完全调试完成。辉剑公司代理人则陈述，由于无法联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工作人员，故其不清楚正常验收流程，就李永珍拖走2台水泵及现场实际使用的设备情况亦无法进一步举证。
辉剑公司一审2015年11月2日开庭时陈述：使用过程中出现各种问题，李永珍多次维修，均只能勉强维持运转，后因一台水泵损坏，李永珍拖走维修至今未还。一审2015年12月8日开庭时陈述：2014年7月李永珍将两台水泵拖走后至今未能更换安装。辉剑公司一审提交的2015年7月25日《关于南京众彩农副产品物流配送中心商业服务区快捷酒店3#、6#、7#楼生活泵房的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5月2日李永珍将一组两台泵拆走后就一直未能修复送来。该《情况说明》下方写手注明：“7月20日停水情况属实”。辉剑公司一审提交的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上坊派出所2015年8月10日出具的《接处警记录》载明2015年7月20日辉剑公司就李永珍指使技术人员锁死案涉设备电脑主板以致停水进行报警的情况。辉剑公司一审提交2015年5月12日《博山供水泵厂产品销售合同》一份，载明辉剑公司向博山供水泵厂采购两台规格型号为200QJ80-88的潜水泵，合同对交付地点及工程项目名称等均未约定。
销售中心系注册成立于2013年1月28日的个体工商户，成立时的经营者为李永珍。2014年5月5日，销售中心的经营者变更为范玉程。2016年6月17日，范玉程至本院作如下陈述：其与李永珍系朋友关系；销售中心一直由李永珍实际经营，其不参与，销售中心的盈亏亦与其无关；本案与其无关，其同意本案由李永珍代表销售中心主张权利，其不会再以个人及销售中心名义向辉剑公司主张权利。辉剑公司二审明确表示对李永珍的诉讼主体资格亦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用户服务卡、情况说明、博山供水泵厂产品销售合同及一、二审笔录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辉剑公司主张案涉水泵存在质量问题故拒付货款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辉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7月25日《情况说明》系辉剑公司单方陈述，即使下方手写内容确系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所写，也仅能证明停水的事实；接处警记录所载设备故障系辉剑公司报警时的单方陈述内容，李永珍二审虽认可其曾派人锁了电脑停水，但未认可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辉剑公司提供2015年5月12日产品销售合同即使真实，亦仅能证明该公司曾向博山供水泵厂购买两台200QJ**-88型号潜水泵，但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用于更换李永珍所供设备的情况下，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且辉剑公司二审明确其就此无法举证；辉剑公司一审对于其所称案涉水泵被拖走的时间及数量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
案涉合同未约定双方如何验收，二审中，辉剑公司对李永珍提交的用户服务卡所载内容予以认可，且无法提交其他调试及维修记录，李永珍二审陈述四份用户服务卡所载内容为调试过程，故在辉剑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时，应认定案涉设备最后于2014年11月27日调试完毕并经验收合格。据此，根据李永珍陈述并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65%货款给付时间应为2014年4月，35%货款给付时间应为2014年11月28日，5%货款依约应在自此之后一年保修期满后一年内支付。
综上，案涉合同约定的95%货款支付条件已成就，辉剑公司应予支付，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62元，由李永珍负担1276元，由辉剑公司负担1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辉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三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
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