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4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素华，女，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广书，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婕，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雪耘，女，195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
上诉人周素华因与被上诉人季雪耘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都义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周素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盐民终字第02455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苏0903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周素华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素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季雪耘负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书虽然不仅包含案涉店铺的转租，还包括店铺内设备设施、物品、店铺装潢、“潘氏兄弟”中式快餐店（以下简称潘氏兄弟）的经营权的转让，但该合同系不可分合同，其中一部分无效必然导致整个合同无法履行，且季雪耘向周素华转让潘氏兄弟经营权是不合法的，为无效转让，季雪耘应当向周素华退还转让费；2.季雪耘既不能将自己的营业执照转让给周素华使用，又不能为周素华提供合法的房屋使用手续以便让周素华办理相关营业执照，且“潘氏兄弟”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周素华不能实现合同根本目的的主要原因是由季雪耘导致；3.周素华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其已于2014年12月30日将案涉店铺的钥匙交于季雪耘的母亲，足以证明自2014年12月30日起周素华即再在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店铺；4.周素华与季雪耘均未就案涉店铺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租期届满之日止的店铺实际占有使用费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却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对该部分使用费的负担进行判决，程序违法；5.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民事政策认定应返还数额为26000元，却并未说明该部分款项是如何构成，明显程序违法。
季雪耘辩称，1.13万元中并不包括潘氏兄弟的转让费2万元，其在原一审诉讼过程中陈述包含该部分款项系因为对法律不了解，听不懂；2.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转让范围包括了店铺的全部设施设备，还有剩余租期内的租金，当时周素华已经在经营韩国炒年糕了；3.之所以没有去盐城东域风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域风情公司）办理转租手续是因为如果办理手续需要向公司交纳管理费，双方是协商好了不去办理手续，以免去该部分费用；4.季雪耘不同意解除合同，合同也是合法的。
周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书无效；二、判令季雪耘返还周素华13万元，并承担此款从2014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季雪耘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5日，季雪耘与东域风情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季雪耘承租东域风情商业街三区06、16号门面，承租期限为二年，从2014年5月17日起至2016年5月16日止。季雪耘交纳了第一年租金7.82万元。季雪耘承租后，向工商部门领取了工商个体户营业执照，经营小吃。2014年11月19日，周素华（乙方）与季雪耘（甲方）签订了店铺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愿意将店面租赁合同以及店内所有设备、设施有偿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友好协商一致，就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店面转让方式，甲方将其所持店面相关手续以及店内所有设备、设施转让给乙方，乙方在2014年11月19日一次性支付甲方13万人民币作为店铺转让金。2.转让时效，甲方、乙方经协商决定于付转让金的第二日，即2014年11月20日履行店铺转让协议。3.双方若在转让协议生效后发生争议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当日，周素华向季雪耘支付了转让金13万元，季雪耘按约将店面交付给周素华经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13万元转让金中包含店面相关手续、2万元潘氏兄弟加盟费、剩余的约半年租金、店面的装潢及店面中的经营小吃所需的相关设备、物资和设施。经营一段时间后，周素华要求解除合同，季雪耘未同意，周素华遂于2015年1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经周素华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4日向东域风情公司工作人员孙杉做了调查笔录，其表示因季雪耘已交纳一年租金，在此期间公司不会因为转租而要求与季雪耘解除合同，同时表示双方可同时到该公司办理转租手续，并交纳相关手续费。
一审法院还查明：1.案涉商铺无规划许可手续。经盐城市亭湖新区富康社区申请，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16日以区长办公会议纪要的方式同意规划建设临时便民疏导点。2.2014年4月28日，季雪耘以其妹妹季雪芹的名义与连云港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技术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连云港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权季雪芹在盐城市工学院东域风情地区内许可经营潘氏兄弟，期限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9年4月28日止。当日，季雪耘向连云港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20000元。3.2014年11月19日，季雪耘将店铺转让给周素华后不久，双方产生矛盾。2015年8月29日，因店铺未经营，东域风情公司将案涉店铺清空，将店铺内物品转移保管，并于当日将店铺租赁给赵齐林经营。2016年5月，赵齐林又将该店铺转让给倪同明经营，倪同明接手后对店铺进行了适当装修。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29日期间的使用费，双方当事人均未向东域风情公司交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季雪耘与东域风情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应为无效。案涉店铺虽系经盐城市亭湖区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同意建设的临时建筑，但至今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故店铺房屋属非合法建筑，应认定该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不仅是案涉店铺的转让，还包括店铺内设备设施、物品、店铺装潢、“潘氏兄弟”经营权转让，因季雪耘与东域风情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故案涉转让合同涉及店铺的房屋转租部分应为无效，其余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季雪耘与连云港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中，虽约定未经授权，季雪芹不得转让，但私自转让后并不必然导致转让合同无效，连云港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故案涉转让合同，除店铺转让部分无效外，其余部分应为合法有效。争议焦点二：季雪耘是否应当返还转让金以及如何返还。周素华诉称自2014年11月19日接手经营，至同年12月30日将店铺钥匙交给季雪耘的母亲，其实际占用店铺即终止，因季雪耘否认，周素华亦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另外，案涉店铺实际已于2015年8月29日被东域风情公司收回，双方当事人对一年租金期满后的占有使用费均未向东域风情公司交纳，故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租期届满之日止的店铺实际占有使用费，应由周素华负担。关于技术转让费（加盟费）2万元，周素华接手店铺经营后，如季雪耘或连云港餐饮百汇管理有限公司阻止其经营，周素华才能要求季雪耘返还，而周素华经营不长时间就自动歇业，与季雪耘无涉，故该技术转让费不应返还，但季雪耘经营期间应相应扣除。关于设施物品问题，因转让合同中就设施物品转让为有效，周素华亦无证据证明季雪耘在期限届满前同意终止转让协议或重新接受店铺，故亦不能支持周素华的诉请。季雪耘在转租合同签订后，未按约定及时向周素华交付其与东域风情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与连云港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以便于周素华办理相关手续，属于履行合同有瑕疵。本案所涉房屋转租部分虽为无效，但作为有效处理，房屋占有使用费应予支持。有关店铺的装潢费用，因多次转让而无法进行鉴定评估，对该部分费用损失，应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相应承担。
综上所述，案涉转让合同涉及店面转让合同无效，其余部分应为合法有效。季雪耘未按约向周素华交付其与他人签订的相关合同，属未全面履行合同。加之，季雪耘经营期间的加盟费应扣除，还有店铺装潢费用无法评估，综合考量，应当适当返还。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季雪耘返还周素华人民币2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周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周素华负担2300元，季雪耘负担58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周素华提交2015年1月7日案外人顾宝祥与季雪芹的通话录音记载：“季雪芹：事先你跟我要这个合同的时候，我就简单的想，这个钱，双方都是说好了的，不论有钱没钱，我说你这个钱好好的去办公室里说什么，当时我们也错了，就应该把钱交给办公室，假如我们把几千块钱交给办公室了，现在也没有这个话说了，我们也草率了，也认为作为朋友之间不需要花这个钱。”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向东域风情公司工作人员孙杉调查笔录中孙杉陈述：“年前（2014年年底），季雪耘来找我们没有遇到我们，只是电话说了一下，具体的转让情况我公司不清楚，也未告知我们”、“这边办营业执照需要与我公司签订合同”、“因为季雪耘已交一年租金，所以我公司肯定让她这一年租完，如果周素华要继续承租，要与季雪耘一起到我公司办理手续，我公司收取手续费。”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2014年11月19日的店铺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1.案涉店铺所在的富康美食街是政府批准设立的临时便民疏导点，该疏导点至今并未被政府取消，故周素华认为案涉店铺系违法建筑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季雪耘与东域风情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也明确约定若季雪耘擅自转租，东域风情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故从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来看，即便季雪耘擅自转租案涉房屋，该合同也是有效合同，相关当事人仅享有解除权，而不能请求确认合同无效。3.《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该条规定系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且连云港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潘氏兄弟的特许经营权人亦未对季雪芹、季雪耘转让该特许经营权的行为提出异议。综上，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案涉店铺转让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季雪耘是否应当向周素华返还款项及返还数额的认定问题。虽然案涉店铺转让协议书有效，但周素华于2015年1月15日即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标的款项，应当认定系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故应当认定案涉店铺转让协议已于2015年1月15日解除。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不再履行，有过错的一方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本案中，1.首先，周素华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将案涉店铺归还季雪耘，且其在停止经营后并未及时腾空房屋。其次，结合季雪耘一审陈述及周素华提交的2015年1月7日的电话录音，以及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对东域风情公司工作人员孙杉的调查笔录可知，周素华对转租房屋需要向东域风情公司交纳手续费或管理费的事实是明知的，该协议的签订实际上系双方协商一致私下自行签订的。再次，季雪耘在与东域风情公司之间签订租赁合同后，已经办理了相关经营许可手续，周素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无法办理经营许可手续是因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认为相关协议效力存在问题或其他系季雪耘的原因所致。综上，周素华对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负有较大过错。而季雪耘在明知应将转租事宜告知东域风情公司的情形下径行与周素华签订店铺转让协议，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其应当对周素华除潘氏兄弟加盟费外的其他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该部分数额为8000元。2.关于2万元潘氏兄弟加盟费的问题。虽然季雪耘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认为13万元转让费中不包含上述费用，但其在本案原一审、原二审及一审重审期间均认可该13万元中包含了2万元加盟费，故应当认定该13万元中包含了2万元加盟费。因该被特许经营权人仍为季雪芹，故扣除季雪耘转让的已交租金剩余期间对应的使用费用2000元（特许经营权使用期间为5年，对应价款为2万元，即每年使用费应为4000元），季雪耘仍应当向周素华返还潘氏兄弟转让费18000元。即季雪耘合计应向周素华返还26000元。
综上所述，周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周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曙光
代理审判员 李 砚
代理审判员 刘 淼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