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9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足，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宝泰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郑贞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曼，系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细围，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芬，系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沙区卫生局，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章少树。
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沙区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王云汉。
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绮彤，系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爱欣，系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敏足、广东宝泰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泰森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3日，经作为招标人的广州市南沙区卫生局（以下简称南沙卫生局）确定，宝泰森公司成为广州市南沙区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沙三院）装修改造项目施工专业承包的中标单位。2014年1月17日，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作为发包人、宝泰森公司作为承包人，三方签订了《南沙区第三人民医院装修改造项目施工专业承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其中《合同》第二部分第十一条35.2明文约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其他人”。
2014年4月1日，上述《合同》的承包人宝泰森公司与李敏足签订了《南沙区第三人民医院装修改造项目施工专业承包【2013-5367】项目责任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该《协议》约定：宝泰森公司将其承包的南沙区第三人民医院装修改造项目施工专业承包【2013-5367】项目工程以项目承包制交由李敏足全面负责组织施工；承包方式为李敏足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验收、包保修、全权负责工程项目的施工组织、工程资料，独立核算、盈亏自负；李敏足为项目现场责任人，全面负责施工管理工作，并作为质量、安全、防火及文明施工直接责任人。双方还签有《协议》的附件《安全生产协议》。李敏足、宝泰森公司均未提供关于李敏足具备相应资质的证据。
邓细围主张，李敏足雇佣其到涉案工程所在地做水泥工，用工报酬为180元/天。2014年3月16日在施工过程中，一同施工的工人在向邓细围递砖时不小心将砖抛到脚手架的木板上导致木板松动，邓细围与木板同时从脚手架上摔下。邓细围称本来脚手架需要由两块铁板固定，但因李敏足没有提供足够的铁板，因此邓细围才将木板放在脚手架上进行施工。邓细围提供了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横沥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以及《情况说明》拟证明其主张，其中《情况说明》载明邓细围于2014年3月16日在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医院的工地工作时发生了意外导致受伤。对此，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均确认上述《情况说明》载明的“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医院的工地”就是其发包给宝泰森公司的项目工程所在地，并确认邓细围受伤的地点就是宝泰森公司承包的项目所在地。李敏足、宝泰森公司主张邓细围是用公报酬为120元/天，脚手架应该用铁板，不应用木板，邓细围没有按照施工规范进行施工从而导致其受伤，存在过错。邓细围、李敏足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邓细围的工资数额及工资发放情况。
2014年3月16日，邓细围受伤后即在被告南沙三院就诊，被告南沙三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载明的疾病诊断为：第一腰椎压缩性骨折。
宝泰森公司提供的穗劳人仲案[2014]1264号《仲裁裁决书》、（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614号《民事判决书》、（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923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邓细围与宝泰森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9月10日，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不予受理工伤认定决定书》（编号：穗天人社工伤[2015]8号），载明：“经审查，邓细围与广东宝泰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受理”。邓细围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此提起行政复议或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2016年6月14日，受原审法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邓细围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编号：穗司鉴16010020201276号），鉴定意见为：邓细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伤残程度为十级。邓细围支付了鉴定费2180元。
另查明：邓细围为农业家庭户口，1971年6月4日出生。未婚，无子女。邓细围父亲邓某某为农业家庭户口，1938年7月18日出生。邓细围并无其他兄弟姐妹。
邓细围在原审中请求法院判令：1.李敏足、宝泰森公司连带支付邓细围受雇期间工资及受伤后病休期间误工费5040元（2014.2.25-3.24，按每日180元计），支付邓细围病休后至定残日前一天误工费2755.3元（2014.3.25-2016.6.23，计两年三个月，按定残十级计10%）；2.李敏足、宝泰森公司连带支付邓细围伤残鉴定费2180元；3.李敏足、宝泰森公司连带支付邓细围伤残赔偿金24491.2元；4.李敏足、宝泰森公司连带支付邓细围被扶养人生活费5021.6元；5.李敏足、宝泰森公司赔偿邓细围精神损害5000元；6.李敏足、宝泰森公司对本案邓细围所有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判令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就李敏足、宝泰森公司赔偿责任承担主体及连带责任。
李敏足、宝泰森公司在原审中共同辩称：邓细围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过错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请求法庭驳回邓细围的全部诉讼请求。
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在原审中共同辩称：邓细围要求追加我方为本案被告并要求我方对本案邓细围雇佣者人身损害赔偿与李敏足、宝泰森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被告李敏足是否应对邓细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邓细围受李敏足雇用，提供劳务活动，李敏足为此向邓细围支付相应的报酬，故双方存在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经原审法院查实，李敏足没有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施工现场可能致人损伤的安全隐患未能及时预见并排除。邓细围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施工活动，施工所需的施工工具均由李敏足提供，李敏足未向邓细围提供足以保障其安全施工的脚手架铁板，致使邓细围不得不用安全性相对较差的木板代替铁板进行施工，且事发的时候是因为其他工人的疏忽并最终导致邓细围坠落受伤，故李敏足应承担本次安全事故的全部责任，邓细围无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为宝泰森公司是否应对邓细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宝泰森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项目后，将涉案工程项目转包给李敏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宝泰森公司未审查李敏足是否取得相应资质，在未经发包人同意的情况下，即擅自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敏足，故宝泰森公司应当与李敏足对邓细围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为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是否应对邓细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南沙卫生局、南沙医院通过合法的招标程序，确定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宝泰森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施工，并在三方签订的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将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综上，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对承包方的选任不存在过失，邓细围以及李敏足、宝泰森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宝泰森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转包给李敏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对邓细围受伤不承担赔偿责任。邓细围主张上述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本案中邓细围遭受的损失的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对邓细围的各项损失具体认定如下：
1.误工费：邓细围未举证其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平均收入以及存在李敏足未向其足额支付报酬的情况，应按照广州市房屋建筑业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邓细围主张的误工费7795.3元，未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所主张予以确认。
2.鉴定费：邓细围支付了鉴定费2180元，双方均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3.残疾赔偿金：邓细围生于1971年6月4日，事故发生时已年满42周岁。其户口类别为农业家庭户口，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故应以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邓细围伤残等级为十级（计算系数为10%），因此邓细围主张按照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45.6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金额为24491.2元（12245.6元/年×20年×10%），未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所主张的金额24491.2元予以确认。
4.被扶养人生活费：邓细围父亲邓某某由邓细围一人扶养。邓某某1938年7月18日出生，在邓细围定残之日（2016年6月23日）已年满77周岁，因此邓细围主张按照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支出10043.2元/年的标准，计算邓细围父亲邓某某扶养年限5年，金额为5021.6元（10043.2元/年×5年×10%），未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所主张的金额5021.6元予以确认。
上述物质性损失共计39488.1元，如前所述，李敏足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宝泰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邓细围39488.1元。
另外，本次事故造成邓细围十级伤残，给邓细围的身心造成一定伤害，邓细围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敏足承担赔偿责任，宝泰森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李敏足赔偿邓细围物质性损失39488.1元，广东宝泰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李敏足赔偿邓细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广东宝泰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邓细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李敏足负担，广东宝泰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判后，李敏足、宝森泰公司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由上诉人李敏足雇佣，提供劳务活动，上诉人李敏足为此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报酬，故双方存在个人劳务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受伤，其自身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本案伤残鉴定有错误，依法应认定为无效鉴定，伤残鉴定结果不应予以认可；四、受伤与十级伤残之间不一定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就该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五、原审判决认定的工资标准有误；六、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如误工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失费用等，均有误，应予以纠正。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邓细围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南沙卫生局、南沙三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我方无关，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敏足与邓细围之间是否存在个人劳务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邓细围陈述李敏足系将涉案工程又发包给了胡新林，而其是由胡新林雇佣。但邓细围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李敏足对此亦不予确认。结合本案各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情况，原审认定李敏足与邓细围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邓细围在涉案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各方对涉案事故发生的陈述，邓细围系自脚手架上摔下致伤。李敏足提出了是邓细围不按施工要求准备脚手架、自行以木板代替铁板，最终导致坠落受伤的主张，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再结合涉案工程是由雇佣者提供工具，而非由提供劳务者提供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未认定邓细围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审认定的各项损失费用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原审中对邓细围所作伤残鉴定为无效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计算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工资标准问题，双方各执一词。但作为工程发包者和雇佣者一方的上诉人，理应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在其未能提供相关依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原审采信邓细围主张的每日180元的劳务报酬标准，并无不当。而关于上诉人提出异议的误工费问题，经审查，邓细围在原审中提出的7795.3的费用，包括了其2014年2月25日至3月15日期间的劳务报酬，及2015年3月16日之后的误工费用。本案中，邓细围虽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因涉案事故住院治疗或存在建议其休息的医嘱，但根据邓细围受伤的情况，涉案事故必然会导致其出现误工。再结合上述邓细围的劳务报酬情况，邓细围主张的劳务报酬和误工费用两项共计7795.3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外，本院予以支持；最后，至于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予以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亦予以支持。
据上述，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上诉人李敏足、广东宝泰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魏 巍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曾凡峰
孙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