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淑英，女，1964年3月15日出生，住北京�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立华，男，1964年5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楠，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力新，北京市京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俊国，男，1975年7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淑英、张立华因与被上诉人张俊国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淑英、张立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楠、郑力新，被上诉人张俊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到庭�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淑英、张立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俊国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张立华一审的反诉请求；张俊国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张俊国先自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主张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违背了反言原则。张俊国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吴淑英、张立华，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年12月15日作出的现已生效的（2015）朝民（商）初字第581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二审法院对张俊国主张的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应不予采信。二、张俊国只是涉案房屋居间的经办人，不是适格的一审原告。提供房屋居间服务的是鸿城伟业公司，而不是张俊国。故此，应驳回张俊国的一审起诉。三、一审法院对吴淑英、张立华表示购买涉案房屋时其后期间自行和他人沟通办理的主张未举证的认定错误，吴淑英�张立华已完成了举证义务。四、明确约定了75万元是购房权利转让费，而非居间费。《房屋认购权利协议》的主要标的是权利转让，而非居间服务。但是张俊国并非房屋转让的权利人，最多是鸿城伟业公司指定的经办人。张俊国主张75万元权利转让费是居间费与事实不符，与约定也不符，诉请75万元居间费于法无据。五、《房屋认购权利协议》对75万元的支付约定了支付的条件，条件未成就，吴淑英、张立华无需支付。《房屋认购权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有明确约定。张俊国未按该项约定在2014年年底之前办理完选房手续，也没有为吴淑英、张立华办理任何贷款。故此，吴淑英、张立华没有支付义务。六、即使法院认定为居间合同关系成立，100万元居间费也明显过高，也违背了关于居间费的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数额。七、张立华坚持一审反诉请求，理由同一审反诉状。综上，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上诉至二审法院，望依法裁判支持吴淑英、张立华的全部上诉请求。
张俊国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淑英、张立华的上诉请求。一、关于吴淑英、张立华提出的主体资格问题，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主体资格已经审理的非常清楚，张俊国陈述过多次。张俊国提供给吴淑英、张立华房源，之后由张俊国给吴淑英、张立华提供手续，张俊国认为其主体资格没有任何的瑕疵，张俊国的主体资格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无误。二、吴淑英在民间借贷诉讼中认可了是张俊国联系的涉案房屋，其愿意支付100万元的好处费，张俊国认为该笔款项是居间服务费。吴淑英、张立华在之前已经支付了一部分，其出具了欠条证明是自愿支付服务费。现在吴淑英、张立华不认可该笔款项为服务费，张俊国认为是错误的。基于当时双方的�系是张俊国提供房源对方进行购买，张俊国应得的居间费是应该受到法律保护的。张俊国认为其与吴淑英、张立华是纯粹的服务关系，法律上应认定为居间服务，吴淑英、张立华已经入住了房屋并且接受了张俊国提供的服务内容。三、吴淑英、张立华的儿子书写的特别约定不受法律保护，协议由吴淑英、张立华掌握，其添加的内容没有得到张俊国的同意，这个内容超出了双方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是正确的。四、吴淑英、张立华引用398号文件是错误的，张俊国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得到相应的服务费是符合公平原则的。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淑英、张立华的上诉请求。
张俊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淑英、张立华共同给付张俊国居间费750000元，并向张俊国支付以7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张立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张俊国返还张立华已经支付的20万元手续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淑英、张立华系夫妻关系，张浩楠系二人之子。2014年12月初，张俊国作为甲方，张立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认购权利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坐落于[（暂定朝新嘉园东里四区）最终以开发商签署购房合同地址为准],户型为三居，建筑面积为106平方米（最终面积以购房合同为准，误差不大于或小于3平方米），均价11560元起，总房屋价款共分三部分：第一笔款：西城区拆迁定向安置选房排号通知单办理费用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第二笔款：购房权利转让费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第三笔款：以购房款均价×房屋建筑平米数构成。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将西城区拆迁定向安置选房排号通知单办理乙方名下后和在住房保障办公室查档确认无误后当日支付第一笔款贰拾万元整；乙方同意甲方在亲笔签署放弃[（暂定）朝新嘉园东里四区，三居室一套，建筑面积106平米左右]正式文件并签署同意转让该房产文件后当日支付第二笔款项柒拾伍万元整；第三笔款于乙方收到开发商通知选房后，签署正式购房合同时（以购房合同约定为准）交付给开发商。协议第三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若未将西城区拆迁定向安置选房排号单办理乙方名下，甲方不收取乙方交付的第一笔贰拾万元整；2.甲方若在收到第一笔和第二笔款项后，开发商不与乙方通知选房、签署购房合同和收取购房款，导致乙方不能购买此房[（暂定）朝新嘉园东里四区，三居室一套，建筑面积106平米左右]，属甲方违约，甲方应如数退还已收款共计玖拾伍万�整和赔偿乙方贰拾万元整，协议自动解除；3.乙方若出现在甲方已将西城区拆迁定向安置选房排号办理乙方名下并且在建委查档确认无误后，乙方不购买该房屋，乙方须赔偿甲方贰拾万元整，协议自动解除；4.乙方需符合甲方要求的购房认购资格（乙方需北京人、夫妻名下不得有政策性住房，如：经济适用住房、回迁定向安置房、限价商品房、夫妻名下不超过一套以上的商品房等）。协议第四条第1款约定，在乙方自提供的证件等资料真实有效、并积极配合的前提下，甲方按照协议约定事项协助乙方完成交易；该条第2款处有手写的内容：“甲方收取第一笔款项20万元后需在2014年12月底之前为乙方办理完安置房选房及该安置房贷款相关事项，否则该笔款项应当退还乙方，且乙方后续其它费用不再支付甲方”。
2014年12月5日，张俊国作为收款人签署“收条”一张�载明:“2014年12月5日北京鸿城伟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收到关于庄胜二期A-
G地块危改项目选房通知单手续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当日转交给经办人张俊国（如因在西城住保办查询选房通知单不是张立华，收到款项须退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北京鸿诚伟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担保和见证人：陈娟，收款人：张俊国，2014.12.5”。同日，吴淑英书写“欠条”一张，载明：“2014年12月5日本人吴淑英（身份证号码：×××）欠张俊国（身份证号码：×××）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于2014年12月17日全部还清。逾期按每日全部欠款之百分之五计息。欠款人签字：吴淑英，日期2014.12.5”。经查，张俊国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吴淑英诉至法院，要求其偿还欠款7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该案审理中，吴淑英表示，其在卖房后买不到合适的房产，经中介介绍认识张俊国，张俊国表示可�买到安置小区的房产，张俊国承诺为其联系购买一处回迁房，要求其支付100万元好处费，张俊国在审理中对于吴淑英所称其介绍买房的事实认可。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于2015年12月15日出具（2015）朝民（商）初字第581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张俊国的起诉，该裁定书已于2016年1月1日生效。
一审诉讼中，吴淑英、张立华认可上述认购协议第四条第二款手写内容系张浩楠书写，张俊国称该段文字系张浩楠事后添加，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查，该协议在开头“甲方（出让人）（代理人）一栏”分别书写了一组身份证号及案外人“王斌”的名字和张俊国的名字，最后落款处的签字分别为：甲方（出让人）：王斌（代理人）张俊国；乙方（买受人）：张浩楠（代理人）张立华。诉讼中，张俊国称王斌只是上述协议的见证�，王斌亦到庭陈述称，协议上开头的“王斌”不是其书写，身份证号写的也不对，落款处“王斌”的签名好像也不是其所签，其对于是否签署过这份协议记不清了，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张俊国，正好有一个朋友袁晓跃的回迁房要卖，其将袁晓跃介绍给了张俊国，张浩楠通过中介想买房，其又通过张俊国认识了张浩楠，其在整个事件中只是将张俊国介绍给真正的卖房人袁晓跃，并没有参与到张立华买房的事情中，张立华买房与其无关。
另查，2015年3月12日，张立华与北京金隅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朝阳区东坝乡单店地块二期定向安置房项目×号住宅楼×单元×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房屋。合同约定张立华购买的房屋命名为朝新嘉园东里四区，房屋建筑面积共106.93平方米，房屋单价为11587元，总价款1238997.91元。诉讼�，吴淑英、张立华认可该房屋已于2015年12月底交房。
一审诉讼中，张俊国认为其与吴淑英、张立华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居间合同关系，其为吴淑英、张立华介绍房源，吴淑英、张立华向其支付居间费用；吴淑英、张立华认为张俊国与张立华之间存在由张俊国为其提供房源并代办贷款等事宜，由张立华向其支付选房代办费用20万元的法律关系，否认吴淑英与张俊国之间存在居间事项的约定。张俊国提交《西城区定向安置房签约通知单》、《庄胜二期A-
G地块危改项目选房通知单》、《朝阳区单店地块二期定向安置房项目签约须知》，证明其完成了承诺的居间事项；吴淑英、张立华认可张俊国在2015年3月份向其交付签约通知单，但认为张俊国没有完成认购协议中承诺的在2014年12月底之前帮其办理完贷款手续的合同义务，并表示选房通知单和签约通知单上张立华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经查，上述选房通知单和签约通知单上的购房人显示均为张立华。经询，吴淑英、张立华表示如果没有该选房通知单和签约通知单，其在正常情况下不能购买涉案房屋；吴淑英、张立华同时表示其购买涉案房屋是其后期自行和其他人沟通办理的，但其对此并未举证。
关于认购协议第四条第二款手写的内容，张俊国提交吴淑英名下交通银行尾号为4346及尾号为7859的账户交易清单，以证明吴淑英具备全款购房的能力，无需贷款；吴淑英、张立华称该交易清单上虽显示有相应的款项，但其中的金额都是买的理财产品，因张俊国帮助办理贷款的承诺没有实现，其在购买房屋时才将理财产品变现。另查，在张俊国起诉吴淑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吴淑英曾称张立华在2015年3月签订了购房合同，并且不能贷款，其借高利贷购买了房产等。
�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结合双方的举证，法院认为吴淑英、张立华自认如果没有张俊国向其提供的《西城区定向安置房签约通知单》、《庄胜二期A-
G地块危改项目选房通知单》，其在正常情况下无法购买涉案房屋；其虽表示购买涉案房屋是其后期自行和其他人沟通办理，但其对此并未举证，故法院对其该陈述不予采信。关于认购协议，结合案外人王斌的陈述，其并未参与张立华买房的事情，认为张立华买房与其无关，故法院认为应当认定张俊国系该协议的甲方。结合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张俊国出具的收条、吴淑英出具的欠条及张俊国提交的《西城区定向安置房签约通知单》、《庄胜二期A-
G地块危改项目选房通知单》等证据，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由张俊国向吴淑英、张立华介绍定向安置房房源，由吴淑英、张立华向张俊国支付有关费用的合同关系。吴淑英、张立华系夫妻关系，吴淑英虽未在认购协议上签字，但通过其书写的欠条及其在法院的有关陈述，可以认定因购买房屋所形成的债务系吴淑英、张立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二人均应承担责任。现通过张俊国的居间，张立华已经签订了有关购房协议，购买了涉案房屋且已入住，故应当认定张俊国已经履行其主要的合同义务。其现依据吴淑英出具的欠条向吴淑英、张立华主张有关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张俊国关于利息的主张并未超出法律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和吴淑英在欠条中承诺的标准，法院予以支持。认购协议第四条第二款手写内容系吴淑英、张立华之子张浩楠书写，该处特别约定未经双方签字确认，且该处对于�理安置房贷款的具体事项并未明确约定，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张俊国在2014年12月5日已将选房通知单交付张立华，故张立华据此主张张俊国返还已付的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吴淑英、张立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俊国居间费七十五万元，并向张俊国支付以七十五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自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俊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立华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立华通过签订《房屋认购权利协议》取得张俊国向其介绍的安置房房源，并按照协议约定于2014年12月5日支付张俊国选房通知单手续费20万元，并由吴淑英向张俊国出具75万元的欠条。其次，根据已生效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810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吴淑英对欠条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双方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而是经中介介绍认识了张俊国，张俊国承诺为其联系购买回迁房，要求其支付100万元。再次，根据2016年4月27日的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吴淑英、张立华自�如果没有选房通知单和签约通知单这些文件，其在正常情况下无法购买涉案房屋，其虽主张购买涉案房屋是其后期自行和其他人沟通办理，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对张俊国的一审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张立华主张返还20万元手续费的问题。根据《房屋认购权利协议》的约定，第一笔款系拆迁定向安置选房排号通知单办理费用20万元，张立华于2014年12月5日已经签订了选房通知单，且该协议第四条第二款手写内容系张浩楠书写，该处特别约定未经双方签字确认，且该处对于办理安置房贷款的具体事项并未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张立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吴淑英、张立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吴淑英、张立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林家诚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