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5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乃文，男，195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生，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文菊，广东悦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财浩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2号A2109室。
法定代表人：曾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丰县城东农机具购销部，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城东上埔食品商品楼第一栋。
法定代表人：周乃文。
上诉人周乃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财浩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浩营公司）及原审被告海丰县城东农机具购销部（以下简称城东购销部）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乃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其不负清偿责任；2.由中财浩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的规定，HuizhouOneLimited与中财浩营公司不能通过债权转让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退一步讲，2002年9月29日周乃文以汕尾市兴发贸易有限公司名义致函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广州办），协议以20万元收购本案整体债权，并于2004年12月2日汇款20万元。一审以汇款单据载明的用途否认该事实，显属错误。（3）即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及债权存在，但并非周乃文的原因导致抵押合同无效，周乃文不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周乃文已履行注意义务，而银行作为金融机构，知道抵押合同应当办理登记而怠于办理，导致抵押合同无效，过错责任在于银行一方。2.一审程序违法。周乃文与长城广州办达成了债权收购协议，本案应追加长城广州办为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在致函长城广州办且未得到回复的情况下，没有认定债权收购的事实，程序违法。
中财浩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债权经多次转让，各债权人均已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2.周乃文以汕尾市兴发贸易有限公司名义提出的仅是收购意向，没有证据证明长城广州办拟用20万元转让整体债权。3.案涉债权转让程序合法，中财浩营公司依法享有主张债权的权利。
城东购销部的答辩意见与周乃文一致。
中财浩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城东购销部偿还1998年6月30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000元；2.城东购销部偿还1998年9月30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39万元及利息549238.09元（按42万元计算，暂计至2002年3月31日），共计939238.09元；3.周乃文承担因未办理抵押登记导致1998年9月30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书》无效的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城东购销部、周乃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6月30日，城东购销部与中国农业银行海丰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海丰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31万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6月30日起至1999年6月29日，月利率7.26‰。同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书》，约定由城东购销部提供位于城东广汕路边东侧9栋4号的土地及附着物（海府国用总字第（93）0012980/0301228号）为该笔借款作抵押。
1998年9月30日，城东购销部与农行海丰支行再次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书》，约定：借款本金42万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9月30日起至1999年9月29日止，月利率6.3525‰，并以同一土地及附着物作为抵押。合同签订后，农行海丰支行均出具了抵押借款契约。
2000年5月20日，农行海丰支行将上述全部债权转让给长城广州办。2000年6月15日，城东购销部、周乃文在《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签名，确认结欠两笔借款本金73万元、利息98661.52元，并对债权转让无异议。长城广州办于2001年10月、2003年7月、2004年7月在《南方日报》上刊登该债权的催收公告。
2005年1月26日，长城广州办将全部债权转让给HuizhouOneLimited。2006年7月6日，长城广州办与HuizhouOneLimited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7年9月、2009年9月、2011年8月，HuizhouOneLimited向城东购销部、周乃文邮寄送达《债务催收通知书》，并对邮寄送达的内容及过程进行公证，同时在《南方日报》刊登催收公告。
2012年11月28日，HuizhouOneLimited将全部债权转让给中财浩营公司。2013年7月，中财浩营公司向城东购销部、周乃文邮寄送达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2013年9月26日，中财浩营公司与HuizhouOneLimited在《中华工商时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及催收公告。
周乃文提供了一份《关于收购海丰县城东农机具购销部债权的报告》复印件，载明：汕尾市兴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拟出资人民币20万元收购长城广州办对城东购销部的整体债权。周乃文系汕尾市兴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04年12月2日，周乃文汇款20万元至长城广州办，汇款用途为：艺兴制衣厂还款。艺兴制衣厂为周乃文个人经营企业。
经一审法院函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丰城东支行，该行确认：2004年12月2日，周乃文汇出20万元，收款人为长城广州办，收款人账号：44×××00，汇款用途：艺兴制衣厂还款，汇入行：广州农行东山支行东峻办事处。该款2004年12月3日汇出，未见退汇。
一审法院向长城广州办事处送达《调查函》，调查长城广州办与周乃文协议收购本案债权一事，长城广州办未予回复。
关于抵押物。周乃文确认其提供了位于城东广汕路边东侧9栋4号的土地为两笔借款作抵押，并提供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周乃文9万元，用于处置城东购销部原欠农行海丰支行73万元的债权，经办人梁文彬保证该债权相关资料于30日内交还周乃文，同时原抵押权证0012880、0301228，0012651、0301187于40天内从农行办理移交，如未在商定时间内移交相关资料时，应承担一定经济或法律的责任，并由海丰农行罗特作为担保人。农行海丰支行营业部负责人罗特在《收据》下方担保人处签名确认。罗特陈述：梁文彬系长城广州办的工作人员，也可能在花旗银行工作，因与周乃文理妥贷款73万元发生联系，借款时周乃文将国土证交给银行，办理抵押登记需要银行和抵押人一起办理，不清楚当时没去办理的原因。
中财浩营公司提供一份1999年6月25日海丰县国土局出具《受理书》（NO.0000871），载明：收到周乃文用地户办理土地变更、抵押登记的下列资料：国有土地使用证、当事人双方身份证复印件、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表、抵押担保借款合同。
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丰县支行确认，海府国用总字第（93）0012980、0301228号国土证原件仍在该行存执。
另查：城东购销部系集体企业，负责人周乃文，该企业最后一次年检为1996年度，未注销。
中财浩营公司于2013年7月就部分债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城东购销部偿还1998年6月30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2万元，偿还1998年9月30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3万元；周乃文对1998年9月30日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等。一审法院作出（2013）汕海法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判决：城东购销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还中财浩营公司5万元；周乃文对1998年9月30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3万元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赔偿责任；驳回中财浩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中财浩营公司、城东购销部、周乃文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农行海丰支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城东购销部未按期还款，构成违约。其后，整体债权及担保权益依次转让长城广州办、HuizhouOneLimited、中财浩营公司，转让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有效，转让程序公正且均依法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转让及催收公告，同时连续向城东购销部、周乃文邮寄送达有关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书。中财浩营公司享有案涉债权和担保权益，城东购销部应履行对中财浩营公司的还款义务。中财浩营公司请求城东购销部偿还两份借款合同项下的部分借款本金391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中财浩营公司请求城东购销部偿还计至2002年3月31日的利息549238.09元，但未说明计算依据及标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利息应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
城东购销部、周乃文主张于2004年12月2日将20万元汇给长城广州办，收购了城东购销部的整体债权。但未能提供其与长城广州办达成的还款协议，广州长城办亦未明确回复。虽汇款属实，但汇款用途是艺兴制衣厂的还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长城广州办于2005年将73万元的债权整体转让给HuizhouOneLimited，说明周乃文的汇款行为既未抵减借款本金，也未免除全部债务。周乃文主张以20万元买断债权或以20万元抵减债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城东购销部、周乃文主张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中财浩营公司于2013年7月就部分债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中财浩营公司对农机具购销部、周乃文剩余债权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本案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城东购销部、周乃文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财浩营公司主张周乃文承担1998年9月30日《抵押合同书》无效的赔偿责任。周乃文已交付抵押物的权利证书，履行了协助办理抵押登记的义务，且权利证书仍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丰县支行存执，后者作为金融机构，应当知道抵押合同需办理抵押登记而怠于办理。因此，抵押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周乃文应承担第二笔借款本金390000元及利息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关于中财浩营公司在本案中未请求追偿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判决：一、城东购销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还中财浩营公司1998年6月30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000元；二、城东购销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还中财浩营公司1998年9月30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390000元及自1998年9月30日起至2002年3月31日止按6.3525‰计算的利息；三、周乃文以其提供的抵押物价值为限，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城东购销部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2元，由中财浩营公司负担4371元，城东购销部、周乃文负担883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周乃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其不承担清偿责任，故二审应当围绕该项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其他的诉辩意见只有在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基础上才有实际意义。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贷关系存续时间较长，从1998年6月30日、9月30日农行海丰支行与城东购销部、周乃文签订借款及抵押合同开始，至2006年7月6日长城广州办与HuizhouOneLimited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止，期间出现了几次诉讼时效中断，最后一次时效中断的时间是2006年7月6日。之后，HuizhouOneLimited于2007年9月、2009年9月、2011年8月在《南方日报》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主张权利，但HuizhouOneLimited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关于债权催收公告主体的有关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HuizhouOneLimited向城东购销部、周乃文直接催收债权未果及后两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HuizhouOneLimited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主张权利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履行了债权催收的通知义务，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HuizhouOneLimited分别在2007年10月18日、2009年9月1日和2011年8月25日向城东购销部、周乃文邮寄了《债务催收通知书》，并由公证机关对寄送行为进行公证，但是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通知书已经送达城东购销部、周乃文。因此，案涉两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权的诉讼时效于2008年7月5日届满。此后，HuizhouOneLimited将债权转让给中财浩营公司及双方后续的催收公告等行为亦不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认为HuizhouOneLimited在《南方日报》刊登公告催收债权及寄送债权催收通知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2008年7月5日诉讼时效届满后，案涉债权诉讼时效能否中断或者重新计算的问题。本案，中财浩营公司于2013年7月曾就1998年6月30日借款合同项下本金2万元、1998年9月30日借款合同项下本金3万元起诉城东购销部、周乃文，该案经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中财浩营公司的诉求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适用前提是权利人对部分债权主张权利时，债权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对未届满的诉讼时效期间方能产生中断的效果。对于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债权，不因任何事由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予纠正。
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债权，除非存在债务人对原债务重新确认的情形，才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债权债务关系重新受法律保护。在（2013）汕海法民二初字第41号案中，中财浩营公司仅仅针对全部债权中的5万元提起诉讼，对剩余债权未予主张。该案审理过程中，城东购销部和周乃文也提出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并未放弃时效抗辩权。该案一审判决后，城东购销部和周乃文均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该案讼争5万元的债权进行确认，自愿履行该部分债务，但是其效力不能当然的及于剩余债权。本案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城东购销部和周乃文对剩余债权进行了重新确认，不能导致剩余债权的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因此，周乃文关于案涉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采纳，对其不负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鉴于周乃文的上诉请求已予支持，对其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本院不再进行审查。
综上所述，周乃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北京中财浩营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2元，由北京中财浩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71元，海丰县城东农机具购销部负担88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5.5元，由北京中财浩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淑娟
审判员 朱小惠
审判员 许国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胡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