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丽花，女，198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锦标，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萍，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角美镇吴宅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55759386XR。
法定代表人：谢舒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福建维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绍津，福建维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102055141N。
法定代表人：岳清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志，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丽花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远建材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6）闽0681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丽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萍，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志、刘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丽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远建材公司对吴丽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遗漏事实。原审以《混凝土总结算明细表》认定吴丽花自2011年6月1日起向东远建材公司购买混凝土并要求运送到海西国际城一期B区工地，吴丽花与东远建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吴丽花结欠东远公司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吴丽花也没有向东远建材公司支付过买卖款项。吴丽花作为海西国际城一期B区项目部临时聘用的财务工作人员，月终与东远建材公司进行汇总结算，符合商事主体的交易方式。吴丽花签署的《混凝土总结算明细表》内容仅为核实供货总量及金额，未有任何支付或承担该项债务的意思表示，不属于债权凭证。原审遗漏认定东远建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京冶工程公司及京冶工程公司是海西国际城一期B区”工程项目的承包施工人，京冶工程公司应为买卖合同一方的买受人。原审仅以京冶工程公司否定吴丽花的行为，排除京冶公司的买受人主体身份，认定吴丽花承担付款责任，明显不当。京冶工程公司实际接受了东远建材公司的合同履行并实际受益，应承担合同主体责任。二、东远建材公司的诉求因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东远建材公司自2011年8月起未再供货。据此可以推断出履行期限，不属于未确定履行期限的债务。《混凝土总结算明细表》在备注栏明确要求买受人按合同约定付款，具有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东远建材公司自此之后也陆续收到部分货款。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8月4日起算。东远建材公司自认最后一笔付款为2013年2月，其提起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答辩称：《混凝土总结算明细表》是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对商品混凝土买卖数量、应付货款金额等情况的结算、确认，既属结算凭证，又属债权凭证，双方形成了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吴丽花未能举证证明其是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海西国际城项目部的财务、签认《混凝土总结算明细表》是代表项目部的职务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上诉人吴丽花是否属于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的员工、其所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均不影响本案债权债务的形成、不影响答辩人享有的债权存在，上诉人或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应承担本案债务。二、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没有就商品混凝土买卖事宜签订书面合同约定买卖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自从上诉人与答辩人结算之后，答辩人在2016年8月25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期间答辩人未曾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本案债权没有发生过中断、中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答辩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之日（即2016年8月25日）的次日开始计算。本案答辩人的债权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答辩人没有丧失胜诉权。
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答辩称：京冶工程公司与东远建材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收到过东远建材公司的货物；与吴丽花没有雇佣关系。
东远建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67891.5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167891.5元为基数，从法院受理之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日开始，吴丽花向东远建材公司购买混凝土，并要求东远建材公司将混凝土运送到海西国际城一期B区工地。2011至7月3日，东远建材公司与吴丽花对2011年6月1日至同月30日期间，混凝土的供应情况进行核实、确认累计供应混凝土1205立方米,货款503295.5元，吴丽花于结算当天出具《混凝土总结算明细表》一份给东远建材公司收执。2011至8月2日，东远建材公司与吴丽花对2011年7月1日至同月26日期间，混凝土的供应情况进行核实、确认累计供应混凝土1067.5立方米，货款444596元，吴丽花于结算当天出具《混凝土总结算明细表》一份给东远建材公司收执。后东远建材公司收到货款780000元，尚欠货款167891.5元。为此，东远建材公司具状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东远建材公司与吴丽花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结算时确认了吴丽花结欠东远建材公司的是混凝土款，故东远建材公司、吴丽花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京冶工程公司并非买卖合同一方主体，且东远建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吴丽花的行为得到京冶工程公司的认可，因此，京冶工程公司辩解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的主张，应予支持。东远建材公司请求吴丽花支付尚欠货款167891.5元，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东远建材公司按约定供货给吴丽花，东远建材公司、吴丽花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吴丽花应当在结算后支付，吴丽花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东远建材公司请求吴丽花支付货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东远建材公司向吴丽花主张167891.5元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东远建材公司、吴丽花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且出具的结算单没有约定付款时间，诉讼时效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此，东远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吴丽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购销款167891.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8月25日起至判决指定偿还期间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对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58元，减半收取计1829元，由被告吴丽花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丽花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吴丽花没有向东远建材公司购买混凝土并要求运送到海西国际城一期B区工地，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京冶工程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丽花提供两份证据：1、2011年8月份的请款单；2、2011年8月份东远建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两份证据欲证明1、讼争买卖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东远建材公司确认其交易对象为京冶工程公司；2、2011年8月东远建材公司送交请款单主张权利，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东远建材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是形成于双方结算前还是结算后，不足以证明东远建材公司有向债务人主张债务的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均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两份证据是上诉人自己制作出来的，京冶工程公司没有与东远建材公司发生过业务关系。收款收据也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加以印证，无法证明京冶工程公司有付过230000元。
庭后，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补充提供了汇兑凭证、转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共四份，证明其收到780000元货款的明细，具体为：2011年7月6日，以吴俊彬的名义支付了150000元；2011年8月11日，以吴奋发的名义支付了230000元；2011年8月24日，福建三安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两张承兑汇票，一笔100000元、一笔200000元，2012年3月2日，以厦门新景阳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转账100000元，上述合计780000元。
上诉人吴丽花质证认为，对转账凭证等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吴丽花没有支付过款项，吴丽花非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从2011年8月11日付款230000元看，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8月起算，本案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质证认为，对转账凭证等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京冶工程公司不可能以个人名义付款，且无法确认上述款项是否为上诉人指示下支付的，也无法确认上述款项是京冶工程公司支付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庭后，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班组承包协议书，证明京冶工程公司是总承包方，本案工程是蔡家烨班组承包，不是上诉人吴丽花承包，京冶工程公司不可能以个人名义付款。
上诉人吴丽花质证认为，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班组承包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涉案工程承包施工人不是吴丽花，京冶工程公司与东远建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京冶工程公司应承担主体责任。
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质证认为，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班组承包协议书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不是两份合同的当事人，不能排除班组以自己的名义采购材料、签订合同的可能。
本院认为，东远建材公司、京冶工程公司、吴丽花对转账凭证、请款单、收款收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班组承包协议书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班组承包协议书，可以证明京冶工程公司为讼争项目的总承包人，蔡家烨为承包班组，请款单、收款收据、转账凭证可以证明东远建材公司收到了780000元材料款。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吴丽花是否应承担本案货款的偿还责任。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吴丽花是否应承担本案货款的偿还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丽花在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出具的混凝土总结算明细表的需方一栏上签名确认总供应量、总金额，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持该总结算明细表向上诉人吴丽花主张双方之间买卖混凝土的货款，应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吴丽花认为其是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的项目部吴总聘请的临时财务人员，但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认为本案讼争项目是发包给蔡家烨班组，不是吴总，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也没有授权其他人向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购买混凝土，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不认可上诉人吴丽花是其聘请人员。其次，上诉人吴丽花在本案一、二审庭审时均无法陈述其雇主吴总的真实姓名，不知道吴总有没有付过款，不能说明其已付款150000元的具体情况，直到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二审庭后补充提供了780000元的银行流水凭证后，才陈述其雇主吴总是叫吴奋发，150000元是项目部出纳吴俊彬支付的，上诉人吴丽花的陈述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也抗辩称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上诉人吴丽花举证请款单、收款收据要证明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与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存在买卖混凝土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再次，根据总结算明细表备注记载，该单是作为双方供应混凝土总结算最终正式凭证，经核对确认后，应支付货款，因此上诉人吴丽花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不存在混凝土买卖关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丽花与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于2011年8月3日结算，确认截止2011年7月26日，上诉人吴丽花结欠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混凝土货款947891.5元，上诉人吴丽花已付150000元。上诉人吴丽花认为，2011年8月，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向被上诉人京冶工程公司请款230000元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且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提供的780000元的银行流水明细中，第二笔付款为2011年8月11日，以吴奋发的名义付款230000元，可见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的请款是有得到足额支付的，其债权并未受到侵害，对于剩下的债权视为其愿意让上诉人吴丽花继续赊欠。上诉人吴丽花与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其向上诉人吴丽花主张剩余债权之日（即本案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东远建材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向上诉人吴丽花主张尚欠货款167891.5元，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丽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8元,由上诉人吴丽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跃光
审 判 员 廖书茵
代理审判员 许伟森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施清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