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13行终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
负责人黄胜文。
委托代理人黄旭辉，广东力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陈惠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廖哲，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剑锋，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邵明。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胜文，总经理。
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5）惠阳法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审第三人邵明在欧迈威克公司从事木工工作，2013年12月17日在开料时，不慎锯伤右手手指，后送往深圳市龙岗中心医院手外科专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手电锯伤：1、中指不全离断伤，2、环指完全离断并部分缺损伤，3、小指末节复合组织缺损伤。2014年12月12日第三人邵明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邵明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遂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惠阳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邵明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上诉人不服，于2015年8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诉请:撤销被告作出的惠阳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原告和第三人邵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另查明，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为黄胜文开办的个体工商户，住所为惠州市惠阳区镇隆甘陂村原铕家俱厂内。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胜文，该司由二个股东投资设立，黄胜文占90%股份，住所为惠州市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某栋厂房。涉案《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用人单位意见”栏中的“丁某丁经理”为原审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员工，丁某分别于2014年9月29日、2014年12月11日持“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即上诉人公章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用人单位意见”栏中和《职工伤(亡)事故报告》上盖章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和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是否为关联企业的问题。关联企业是指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企业之间为达到特定经济目的通过特定手段而形成的多元化多层次结构企业之间的联合体。关联企业之间人格高度混同，具体表现为财产或财产边界、财务、义务、机构、人员混淆不清，一公司直接操控另一公司的决策活动等情形。首先，本案中，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为黄胜文个体企业，黄胜文持有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达90%股份且为该司法人，据此可知黄胜文可直接操控该二企业；其次，作为一企业应清楚公章在与外界发生法律关系时的作用是代表单位意志，是公司权力的象征。在某一方面的文件上加盖公章就意味着印章上的主体就要对该文件的真实性和效力提供信誉担保和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的公章由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经理“丁某”持有并加盖在涉案“职工伤（亡）事故报告、工伤认定申请表”上。“丁某”并不是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的员工，但象征企业权力及意志的“公章”竟由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经理“丁某”持有并使用，且该二企业住所地均在“甘坡村原某家俱厂内”。据此，本院认为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和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在人员及管理等方面混淆不清，作为关联企业的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和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应连带承担因其上述行为所产生的责任。
关于被告作出的惠阳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撤销及原告申请公章鉴定的问题。与第三人邵明签订《劳动合同》的虽是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但在涉案“职工伤（亡）事故报告、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盖章的是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说明一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认可第三人邵明为其员工，二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在被告对第三人邵明作工伤认定时从未就该事宜提出任何异议，且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和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为关联企业，故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和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对第三人邵明的工伤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职工伤（亡）事故报告、工伤认定申请表”仅选择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对其工伤承担责任，是其自行处分权，无损害其他人利益，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基于上述事实，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申请对其加盖在涉案“职工伤（亡）事故报告、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盖章进行鉴定，没有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被告依据第三人邵明的申请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的惠阳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邵明为原告员工，且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受到伤害，被告认定第三人邵明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遂作出惠阳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充分，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原告欧迈威克家具厂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惠阳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原告和第三人邵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的诉讼请求。
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各方当事人都认可上诉人和邵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邵明本人、欧迈公司等，一审法院都视而不见。庭审时上诉人又申请对(被伪造的)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非但不予准许，反而认为是上诉人盖的章，并以此作出“强制性”认定，情何以堪?二、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前就应该搜集好相关的证据并达到证据确凿的程度，而本案被上诉人是在《工伤决定决定书》下来以后，根据欧迈公司提交的合同等材料才认定为公司“人格混同”，实在是为了自圆其说、亡羊补牢之举，是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知错不改并负偶顽抗，这不符合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程序性规定。事关各方利益，请求贵院纠正一审法院错误，撤销(2015)惠11日法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书》，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工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答辩人认为，对于工伤认定申请，除申请人或者用人单位对受伤经过有争议以及其他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认为需要调查核实的案件外，一般实行书面审理。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盖章认可劳动关系，且未对受伤事实提出异议，邵明亦未对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认可的劳动关系提出异议，在证据规则上属于自认，无论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1号)第六十五条规定，还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答辩人都可以采纳。答辩人核实双方具有用人资格和劳动资格，该事实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劳动关系的要求。因此，答辩人依据双方自认的劳动关系和受伤事实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要求。二、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人格混同且利用混同人格损害职工利益。虽然表面上劳动合同邵明是与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但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人格混同，且利用混同人格屡次损害职工利益。(一)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人格混同。答辩人认为，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人格混同，两个企业滥用独立用人单位资格，损害职工权益。理由如下：一是两企业人员混同：①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经营者为黄胜文，且其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亦即由黄胜文个人出资和经营；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胜文，其出资额为9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90％，亦即其在公司的出资比例占绝对优势。②两企业的管理人员存在重叠，即两者的企业公章均由丁某经理掌握。二是两企业的住所(经营场所)重叠，都在甘陂村原某家俱厂内，且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又在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办公。三是两企业业务混同，两企业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均涉及家具的生产和销售。四是两企业名称混同，都以“欧迈威克”为字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四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法[2013]24号)发布的指导案例15号，足以认定两个企业人格混同。(二)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滥用独立用人单位资格和混同关系损害职工权益。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的人格混同足以产生以下三个后果：①虽然表面上劳动合同邵明是与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但其实际工作成果归两企业共同享有，②两企业有足够的便利及能力滥用独立的用人单位资格损害职工利益，③两企业相互之间应对其对职工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通过以下现象可以看出，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在实际上也利用了混同人格来侵害职工权益：1．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和邵明签订劳动合同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的规定，不交给邵明持有一份，在邵明申请工伤认定过程中，既不将劳动合同给邵明，亦不盖章认可劳动关系，在当地人社所多次协调后，管理人员故意在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上盖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的公章认可劳动关系。2．在已经知晓邵明申请工伤认定的情况下，对该问题不进行任何了解，在答辩人电话通知其到答辩人处领取结论时不前来，在答辩人邮寄送达后，又无人签收，在答辩人电话告知邵明已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后，仍消极无作为。3．经了解，惠州市惠阳区仲裁委员会在仲裁前亦向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送达应诉通知等材料，但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仍缺席仲裁开庭，直到领取仲裁裁决书后，邵明申请执行时才主张所盖公章错误。4．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认可邵明工作中受伤的事实，但却要求重新进行已经行的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劳动仲裁等程序。综合以上情形，可以很明显看出，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滥用各自原有的独立用人单位资格和关联关系，故意欺骗，拖延时间，肆意消耗劳动者的权利。但其两者间已经形成人格混同，应该对邵明的工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惠阳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采纳证据适当，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惠州市欧迈威克实业有限公司滥用独立用人单位资格，侵害职工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邵明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由法院裁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无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查，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无异，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上诉人欧迈威克家具厂为黄胜文所设立的个体工商户，黄胜文同时持有原审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90%股份，且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胜文可直接操控该二企业。上诉人欧迈威克家具厂的公章由原审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经理“丁某”持有并加盖在涉案“职工伤（亡）事故报告、工伤认定申请表”上。“丁某”并不是上诉人欧迈威克家具厂的员工，但欧迈威克家具厂的公章由原审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经理“丁某”持有并使用，且该二企业住所地均在“甘坡村原铕家俱厂内”。原审第三人邵明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是原审第三人欧迈威克公司，但在涉案“职工伤（亡）事故报告、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盖章的是却是欧迈威克家具厂，说明欧迈威克家具厂认可邵明为其员工，欧迈威克家具厂在被上诉人对邵明作工伤认定时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中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原审第三人邵明与欧迈威克家具厂和欧迈威克公司均建立劳动关系，其在工伤认定申请时，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在申请材料上盖章确认，应确认为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作出的惠阳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欧迈威克家具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欧迈威克家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瑞 南
审判员 黄 潮 明
审判员 覃 毅 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王璇（兼）
书记员 林 美 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