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3887号
原审抗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申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水南街2号。
法定代表人陈波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良金，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张国俊，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付汝彬，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武志，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陈炎洲，男，198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现在江西省景德镇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祥云路19号院2号楼1层附3号。
负责人陈炎洲，经理。
上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张国俊因与被上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被上诉人陈炎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30日，原审原告张国俊起诉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455万元及利息18.2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07万元；被告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等。原审法院经审理做出（2012）开民初字第5970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11月18日，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该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且协议内容与事实不符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做出（2016）豫01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再审。
原审法院经再审查明：2010年7月7日，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成立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负责人为陈炎洲。2012年5月2日，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国俊向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陈炎洲个人账户转账100万元；2012年6月9日，张国俊向陈炎洲个人账户转账30万元；2012年6月14日，张国俊向陈炎洲个人账户转账50万元；2012年8月19日，魏丽敏账户向陈炎洲账户转账50万元、50万元；2012年8月2日，李鑫账户向陈炎洲账户转账70万元，用途注明为：保证金。2012年8月2日，陈炎洲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国俊现金350万元，月息肆分，借期为贰个月；2012年8月18日，陈炎洲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国俊人民币100万元整，用于江西际洲明山口桥工程使用；2012年8月30日，陈炎洲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国俊现金30万元整，借期为贰个月。2012年9月17日，张国俊（作为甲方）与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因乙方投标工程项目缺少流动资金，多次向甲方借款，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确认，乙方欠甲方借款共计535万元，其中2012年5月2日通过建设银行汇款甲方借给乙方100万元，2012年6月18日通过建设银行汇款甲方借给乙方180万元（甲方委托时芳惠代为支付给乙方），2012年6月21日通过建设银行汇款甲方借给乙方50万元，2012年8月2日通过工商银行汇款甲方借给乙方70万元（甲方委托李鑫代为支付给乙方）；2012年8月18日通过建设银行汇款甲方借给乙方100万元，2012年8月24日通过工商银行汇款甲方借给乙方5万元（甲方委托李玉针代为支付给乙方），2012年8月30日，甲方借给乙方现金30万元，以上借款的利息均按月息4分计息；二、乙方承诺于2012年9月30日前全部偿还甲方535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三、乙方承诺如2012年9月30日前不能如期还款，乙方自愿同意向甲方支付总计欠款20%的违约金等。2012年10月30日，张国俊将原审被告际洲集团、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陈炎洲诉至原审法院。2012年11月6日，陈炎洲伪造际洲集团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特别授权陈炎洲代理际洲集团处理其与张国俊的借款纠纷事宜。当日，陈炎洲作为际洲集团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的负责人与张国俊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出具调解书。2014年9月5日，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饶中刑二终字第81号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2010年2月3日，际洲集团与陈炎洲签订《经营承包协议》，陈炎洲享用际洲集团享有资质，可以在河南辖区内进行投标承接工程。2010年2月27日，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成立，其性质为企业非法人。2012年8月2日，际洲集团投标河南省郑州市的七个工程，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七次共汇给中技河南分公司投标保证金350万元。2012年5月2日至8月30日期间，陈炎洲先后7次向张国俊借款共计535万元。因陈炎洲无力偿还借款，2012年9月17日，张国俊要求陈炎洲以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协议进一步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情况，并约定还款日期为2012年9月30日。2012年10月30日，张国俊向郑州高新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际洲集团、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陈炎洲三被告归还借款，并于次日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三被告账户600万元存款或查封价值相当的其他财产。2012年11月2日，在际洲集团不知情的情况下，陈炎洲伪造了一份《委托支付授权书》，并利用该文书让中技公司河南分公司将际洲集团的350万元投标保证金汇入了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的账户上。同日，张国俊申请法院冻结了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的账户。2012年11月6日，陈炎洲又伪造了一份际洲集团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特别授权陈炎洲代理际洲集团处理其与张国俊的借款纠纷诉讼事宜。当日，陈炎洲代表际洲集团、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及陈炎洲于2012年12月30日前自愿归还张国俊借款485万元及违约金80万元。2012年11月8日，张国俊申请解除对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账户的冻结，陈炎洲将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账户上的350万元转至濮阳兴河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之后张国俊又从该账户将钱转走。2013年1月25日，张国俊根据法院的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郑州高新区法院从际洲集团账户上强行划拨了226.92万元给张国俊。该判决书在原审法院认为部分载明：陈炎洲利用其担任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经理职务的便利，采用伪造公章、伪造授权委托书及委托支付授权书的方法，将个人债务转化为公司债务，骗取郑州高新区法院民事调解书，顺利将际洲集团572万余元划走用以偿还其个人债务，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该判决书中陈炎洲的供述部分（第5页至第6页）载明：其承包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被际洲集团任命为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经理，自负盈亏，负责在河南××路桥工程的投标业务，每年上缴际洲集团承包费50万元，每次中标还要给际洲集团最低千分之八的管理费；其向张国俊借的款一部分用于拆东墙补西墙，一部分用于际洲公司河南分公司资金周转，向张国俊借款是其个人借款，后盖有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的印章是张国俊逼其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还款协议是张国俊事先打印好的等。庭审中，陈炎洲称，其在担任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经理期间承包了十几个工程，具体记不清了，均未结算，盈利状况不清楚，全部未清算，借款用于河南分公司周转，借款太多记不清了，工程为别人挂靠我的资质在做，借条上所述工程真实存在，但并未用于该工程。
原审法院经再审认为，2012年5月2日至8月30日期间，陈炎洲先后七次向张国俊借款535万元。对于该款的用途，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陈炎洲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国俊之间的陈述存在很大的差异，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认为系陈炎洲个人债务，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国俊认为系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的借款，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陈炎洲陈述前后不一，有时称系用于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资金周转，有时称系其个人借款。在原告提交的借条与转账凭证中，2012年8月2日，李鑫账户向陈炎洲账户转账70万元，用途注明为：保证金；2012年8月18日，陈炎洲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国俊人民币100万元整，用于江西际洲明山口桥工程使用。但其他借条与转账凭证未注明借款用途。故无法确认陈炎洲先后七次向张国俊借款535万元的真实用途。但即使是陈炎洲的个人债务，2012年9月17日，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与张国俊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认系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的债务，并承诺予以偿还，已构成债务的主动承担，且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陈炎洲未提交有效证明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可能引起该协议无效的情形，张国俊未受到刑事责任追究也反证不存在上述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17日，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与张国俊签订《还款协议》之后，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已主动承担535万元债务，该协议合法有效，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陈炎洲将个人债务转化为公司债务已经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饶中刑二终字第81号刑事裁定书认定，并因此作为犯罪的主要情节之一构成职务侵占罪，受到刑事处罚，但并不影响《还款协议》的效力。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与张国俊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欠张国俊借款共计535万元，利息均按月息4分计息；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承诺于2012年9月30日前全部偿还张国俊535万元的本金及利息；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承诺如2012年9月30日前不能如期还款，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自愿同意向张国俊支付总计欠款20%的违约金等。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应当偿还张国俊借款455万元，超出部分视为张国俊自愿放弃。关于利息与违约金，该协议明显约定过高，因（2012）开民初字第5970号民事调解书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根据《还款协议》签订之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期间长短、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按四倍计算）酌定为20942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系际洲集团设立的分公司，故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国俊请求判令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偿还借款455万元及利息18.2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并承担违约金107万元，予以部分支持。关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国俊请求判令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际洲集团河南分公司系直接债务人，应当与际洲集团共同偿还债务，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国俊该项诉请不当，予以纠正。综上，申诉人（原审被告）际洲集团与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应当共同偿还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国俊借款455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209425元。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开民初字第5970号民事调解书，因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陈炎洲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际洲集团的《授权委托书》系其伪造，陈炎洲并无代理权，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并非际洲集团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自愿原则，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开民初字第5970号民事调解书；二、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偿还张国俊借款455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209425元。原审案件受理费2620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1207元，由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申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被申诉人张国俊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张国俊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张国俊承担。
上诉人张国俊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违反双方自愿签订的《还款协议》，请求判付《还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107万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炎洲、被上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未到庭应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2）开民初字第5970号民事调解书系基于陈炎洲伪造《授权委托书》并在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签署调解协议而制作，该调解协议并非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所涉债权债务虽系张国俊向陈炎洲本人出借而形成，但陈炎洲于2012年9月17日在《还款协议》上签名并加盖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印章的行为系其履行该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由该分公司承担。由于该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原审法院判决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由于该《还款协议》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据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张国俊上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力，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江西际洲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张国俊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7元、14430元，由其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亚玲
审判员 赵建伟
审判员 张 晔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潘少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