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虞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虞民初字第1179号
原告张兰民，男，1955年10月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波，河南福聚律师事务所商丘分所律师。
被告虞城县第一初级中学。
法定代表人周冰，校长。
委托代理人周洪灿，河南木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兰民与被告虞城县第一初级中学（以下简称虞城第一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受理后，向被告虞城第一中学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指定举证期限为30日。本案由本院审判员田仲秋、梁培勤、梁大红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6日上午在本院第三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兰民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波、被告虞城第一中学委托代理人周洪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兰民诉称，2004年3月29日，原告借用虞城县建设总公司的建筑资质与虞城县晨光中学（被告虞城县第一初级中学前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建设学生宿舍楼和餐厅，工程总价款191.27万元，2004年4月20日付50万元，主体完工后再付50万元，内外墙抹灰结束再付50万元，余款完工后付清。2004年8月29日宿舍楼和餐厅建好后交付被告使用，但被告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未付工程款。2004年9月21日、2006年9月10日原、被告两次达成延期还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分期支付原告工程款，自2004年6月1日起按年息1分支付利息，不能按期支付工程款，被告自愿支付原告工程款日万分之五的延期付款滞纳金。之后，被告仅支付原告60万元工程款和114万元的利息，剩余工程款、工程款利息及延期付款滞纳金被告没有支付。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58.6974万元、工程款利息及延期付款滞纳金，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虞城第一中学辩称，1、原告称2006年9月10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后，被告仅支付原告工程款60万元及利息114万元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告借用他人资质进行施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被告只能支付原告工程款而不应承担利息及违约金。从2004年2月26日至2010年5月25日原告从被告处领取工程款735.186843万元，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就已经开始付款，即使按原告诉称2006年9月10日达成还款协议后，从2006年9月10日至2010年5月25日原告在被告处领取工程款311.964922万元，远远超出工程总价款191.27万元，特别是2010年5月25日双方签订的确认书，已确认原、被告的债务已清，被告不但不欠原告任何款项，且原告有不当得利行为，被告保留诉权，适时要求原告返还不当得利款。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是2010年5月25日，至原告起诉之日已达5年，如果被告欠原告工程款，5年时间未向被告主张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所诉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欠原告工程款，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张兰民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被告在互联网上做的网页截图，证明虞城县第一中学的前身是现在的被告。
第二组，1、原告与虞城县晨光中学2004年3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2004年11月20日建设工程决算书和虞城县晨光中学住宿楼图纸变更；3、2004年8月25日关于晨光中学餐厅及宿舍楼交付使用几个问题的意见，证明原告借用虞城县建设总公司的建筑资质与虞城县晨光中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人是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合同无效，原告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的，应予以支持。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91.27万元，2004年4月20日付50万元，主体完工后再付50万元，内外墙抹灰结束再付50万元，余款41.27万元（除保修金外）完工后付清。合同约定期限内被告没有付款。2004年11月20日通过决算，住宿楼部分图纸变更增加的工程量，计工程款6.627835万元。原告承建的餐厅及宿舍楼于2004年8月25日交付被告使用。
第三组，1、2004年9月21日还款协议书；2、2006年9月10日还款协议书；3、2013年2月24日被告法定代表人书写的证明，证明利息和延期付款滞纳金的计算方法，2004年6月1日起开始按年息1分计算利息，因2005年9月10日应付的60万元未付，从2005年9月10日开始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延期付款滞纳金。
第四组，1、2008年4月21日虞城县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债权人债权申请表；2、债务学校债务认可书，证明依据“普九”化债规定范围，截止到2008年4月29日，被告欠原告工程款本金114.0676万元。“普九”化债只计算本金，不计算利息。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没清，只是依据“普九”化债界定的债权债务范围下已清。
第五组，1、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开展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的实施意见》［豫政（2008）21号文］；2、关于清理核实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中有关利息政策的通知［豫农综改办（2007）10号文］，证明根据“普九”化债规定，拖欠工程款形成的债务，无论相关合同或协议中对利息问题有无约定，一律不计算利息。
第六组，1、2015年4月31日虞城县地方税务局办税服务厅证明；2、虞城县地方税务局办税服务厅网上交税截图，证明2014年12月5日，被告支付原告建筑零活款10.54万元，原告的诉请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第七组，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出庭所作的证言各一份，证明原告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虞城第一中学对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1、2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3本身无异议，但对其第一项约定有异议，约定的未完成部分仍未完工，对需维修部分未维修，整个工程未进行验收。对第三组证据1有异议，还款协议书上有利息，但按有关规定不应该计息；对第三组证据2有异议，在2006年9月10日之前已经付一部分工程款，延期还款协议一开始所欠工程款是132.4634万元，而分三期归还，第一期51万元，第二期51万元，第三期50万元，还款金额与所欠金额不相符，相差20.4634万元，延期还款协议还约定利息，该约定违反相关规定无效；对第三组3有异议，认为无实际意义。对第四组证据1有异议，申请表中数字与实际付款金额不符，对第四组证据2有异议，经核对账户，截止到2008年4月21日实际付款已超过申请数额，应与实际支付数额相符。对第五组证据无异议。第六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第七组证据有异议，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证言不真实，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
被告虞城第一中学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原告张兰民领取工程款票据29张，证明1、从2004年2月26日至2010年5月25日张兰民从被告处共领取工程款735.186843万元；2、被告已不欠原告的工程款。
第二组，1、虞城县普九债务销号确认书；2、虞城县普九债务收据，证明：1、原、被告共同确认截止2010年5月25日被告欠原告工程款64.067142万元；双方签订确认书后，张兰民领取64.067142万元；3、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清，被告不欠原告工程款。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2005年2月2日、2005年6月6日、2008年4月16日、2008年5月30日、增加工程量的6.6278万元、“普九”化债的收据，共6张收据没有异议，对其他的收据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有异议，销号确认书是依据豫政2008年21号文件的规定确认普九债务范围内两清，并不是全部债务已清。
庭审后，原告补充提供2008年2月26日原、被告签订的再延期还款协议书一份，证明至2008年2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58.6278万元，并制定还款计划。
被告对原告庭后提供的证据有异议，认为：1、原、被告先后共签订三份还款协议，（1）2004年9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显示工程总造价为191.27万元，分四次付清，计218.6974万元，比工程造价多出27.4274万元；（2）、2006年9月10日签订的延期还款协议书显示欠工程款132.4636万元，分三次付清，计152万元，比欠款多出19.5364万元；（3）、2008年2月26日签订的再延期还款协议书显示158.6278万元，分四次付清工程款及利息。从三份协议可以看出，工程款不仅计算利息，而且是复利。2004年9月21日至2006年9月10日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78.9644万元，2006年9月10日至2008年2月26日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97.89778万元，2008年2月26日后支付原告工程款50万元，普九化债县财政支付原告工程款64.067142万元，说明三次还款协议内容是不真实的，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被告多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而还款协议显示欠款越来越多。原告在诉状中认可被告已经付利息11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被告不应向原告支付利息，且原告每次出具的收据均是工程款，被告已不欠原告工程款。
2、原告承包的工程未完工部分，包括宿舍楼4个柱子的装饰，预算造价5万元，宿舍楼南、北、东三面外墙漆，预算造价7万元，房间壁橱预算造价6万元，上述工程原告未做，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
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调取虞城第一中学会计王世杰笔录一份，证明2008年4月29日“债务学校认可书”是真实的，被告共欠原告工程款197.897835万元，至2008年4月29日还欠原告工程款本金114.067142万元。
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原、被告均没有异议。
对原告提交的被告没有异议的第一、二、五组证据予以采信。对被告有异议的第三、四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予以采信。第六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第七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索要工程款的事实，予以采信。
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原告没有异议的2005年2月2日、2005年6月6日、2008年4月16日、2008年5月30日、增加工程量的6.6278万元、“普九”化债的收据予以采信。对其它证据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与原、被告签订的三份还款协议相矛盾，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可以证明通过“普九化债”方式虞城县财政局偿还原告工程款64.067142万元，予以采信。
对原告庭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至2008年2月26日被告欠原告工程款158.6278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对本院调取的王世杰的笔录，因原、被告没有异议，予以采信。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可以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04年3月29日，原告张兰民借用虞城县建设总公司的建筑资质与虞城县晨光中学（被告虞城县第一初级中学前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建设学生宿舍楼和餐厅，工程总价款191.27万元。施工中，因住宿楼图纸变更，增加工程量6.627835万元。2004年8月28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晨光中学餐厅及宿舍楼交付使用几个问题的意见”，在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交付被告使用，并就工程款于2004年9月21日、2006年9月10日两次达成延期还款协议，约定被告分期支付原告工程款，但被告均未能按约定履行。2008年2月26日原、被告签订再延期还款协议，协议确认的工程款数额为158.6278万元，被告于2008年3月底前偿还50万元；2008年12月1日前偿还30万元及利息；2009年3月25日前偿还50万元及利息；2009年9月10日前付清原告工程款及利息，利息从2008年9月10日起计算，利率为年息1分。
2008年2月26日，河南省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开展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的实施意见》，4月21日，原告向虞城县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申报债权：本金197.897835万元，已付本金83.830693万元，尚欠本金余额114.067142万元，4月29日被告对上述债务出具认可书。之后，被告分两次偿还原告50万元（其中30万元落款日期虽然为2008年4月16日，但记载的账目在2008年5份，即30万元系被告在原告申请114.067142万元债权确认后偿还）。2010年5月25日，虞城县财政局支付原告普九债务款64.067142万元。
另查明，根据清理核实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中有关利息政策的通知，拖欠的工程款、赊欠的建筑材料款等形成的债务，无论相关合同或协议中对利息问题有无约定，一律不计算利息。
本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原告借用虞城县建设总公司资质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原告2004年8月25日交付后，被告已使用至今，应当按约定支付原告工程款及利息。
被告共欠原告工程款197.897835万元，至2008年2月26日与原告签订再延期还款协议时，被告欠原告工程款本息158.6278万元，至2008年4月21日原告向普九办公室申报债权时，被告欠原告本金114.067142万元，据此，截止到2008年4月21日，可以计算得出被告欠原告工程款利息44.560658万元（158.6278万元－114.067142万元）。
原告向普九办公室申请的工程款本金114.067642万元确认后，被告于2008年5月30日偿还原告50万元（落款日期为2008年4月16日的30万元，原告认可2008年5月30日偿还），尚有64.067142万元工程款本金没有偿还，该款应从2008年6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至2010年5月25日止，利率按年息1分计算，具体为12.7066万元。
被告称已付清原告工程款，同时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本院认为，原、被告2010年5月25日签订的《虞城县普九债务销号确认书》，虽有“至此甲（被告）乙（原告）双方债权债务两清”的记载，但被告已经清偿的显然是工程款本金。根据“普九”债务有关利息的政策，因拖欠工程款形成的债务，无论相关合同或协议中对利息问题有无约定，一律不计算利息，原告申请债权时亦按照上述要求没有申请利息，但不能据此确认被告欠原告的工程款不应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被告双方2004年9月21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书、2006年9月10日签订的延期还款协议书、2008年2月26日签订的再延期还款协议书，均对工程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即年息1分，故被告除应支付工程款本金之外，还应支付工程款利息。
被告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被告通过普九化债的方式，已经清偿工程款本金，但对于利息双方没有约定如何清偿，2013年2月24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周兵要求“财务室王会计依照合同及还款协议计算出所欠张兰民工程尾款”，表明2013年2月24日原告仍向被告主张权利。同时，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出庭所作的证言也证明原告一直向被告主张，故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虞城县第一初级中学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张兰民2008年4月21日之前欠付的工程款利息44.560658万元及2008年6月1日至2010年5月25日期间64.067142万元工程款的利息12.7066万元。
二、驳回原告张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495元，由原告张兰民负担9968.3元，由被告虞城县第一初级中学负担952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应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19495元。户名：商丘市财政局；账号：80×××11；开户行：中原银行商丘慧商支行；汇款用途：上诉费，并将交费凭证提交本院查验，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审判长 田仲秋
审判员 梁培勤
审判员 梁大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