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耿晓华，该公司副总裁。委托代理人李峰，上海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臧云霄，上海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徐逸，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俞子安，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上诉人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幻电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三(知)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爱奇艺公司获得涉案电视剧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情况1、《来自星星的你》播放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刻录光盘，该剧在播放中片头片尾字幕显示均为韩文。经上海上外翻译总公司对片尾相关字幕的翻译，其中文为“策划SBS”和“制作HBENTERTAINMENT”。该剧共21集，由金秀贤、全智贤等主演，2013年12月18日在韩国SBS电视台首播，2014年6月9日在上海娱乐频道播放。2013年11月19日，SBSContentsHub向HBENTERTAINMENT发出名为《[来自星星的你]中国事业权利确认件》的函件，在该函件中SBS社确认：在SBS播放的水木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的国内外所有流通事业权利，由SBS社确保，但中国(澳门，香港，台湾除外)的事业权利由制作公司HBENTERTAINMENT拥有。该函件由韩国LEEJINHO公证处公证确认(公证文号2014-465)，我国驻韩国大使馆对此进行了认证。2014年8月5日，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其经核实确认，韩国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在中国的著作权人为HBEntertainment。该证明落款处加盖了韩国著作权委员会的中文印鉴及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北京代表处的印鉴。2013年12月10日，HBENTERTAINMENT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在中国内地(不包含港澳台)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权及制止侵权的权利等权利授予北京幸福影视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网络首次播放之日起5年。该授权书由韩国LEEJINHO公证处公证确认(公证文号2014-459)，我国驻韩国大使馆对此进行了认证。2013年12月1日，北京幸福影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使用，授权期限为五年。2013年12月26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在中国大陆境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自该剧甲方上线之日起五年。2、《灵魂摆渡》播放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刻录光盘，该剧在播放中片头显示“节目编审号：XXXXXXXXXXXXXXXX”，片尾显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完美建信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联合摄制”的字样。该剧共20集，由于毅、刘智扬、肖茵等主演，2014年2月28日在爱奇艺网站首播。2013年5月，北京完美建信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见鬼》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等权利独家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为永久。之后，北京完美建信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与爱奇艺公司出具联合声明，称双方一致确认原授权书中《见鬼》实为《灵魂摆渡》曾经的暂用名。3、《废柴兄弟》播放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刻录光盘，该剧在播放过程中片头显示“爱奇艺出品”。该剧共20集，由王宁、修睿、魏梦等主演，2014年3月28日在爱奇艺网站首播。该剧在“网络剧、微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信息备案系统”中进行了备案登记。2014年12月4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的国作登字-2014-I-XXXXXXXX《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废柴兄弟》第一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4年1月25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4年3月28日。二、爱奇艺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2014年10月22日，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经清除所有数据后重置的htc手机连接公证处无线网络进行操作，并由该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摄像机对手机屏幕显示的内容进行了摄录、刻盘。公证处对上述事项出具了(2014)粤广海珠第2413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及其所附光盘载明：1、对即将操作的htc手机进行还原设置，连接公证处的无线局域网“HZGZC-L8”。2、返回手机主界面，点击“互联网”图标，在地址栏中键入“www.bilibili.com”，点击“前往”，进入bilibili首页。在首页中点击页面上方的“手机端”后进入“哔哩哔哩动画”手机客户端安卓版的下载页面。下载并安装该app软件。3、点击安装完成的“哔哩哔哩动画”进入主界面，界面最上方显示有“个人中心、首页、分区导航”按钮。点击“分区导航”，界面内容分类为“生放送、番剧、电影、电视剧、动画、音乐舞蹈、游戏、娱乐、鬼畜、科技、排行榜”。点击“电视剧”，设置有“类别、连载剧集、完结剧集、预告·花絮”。4、在搜索栏中输入“来自星星的你”，显示有多个搜索结果，其中第一个搜索结果左侧海报上标有“专题”字样，右侧则显示有“来自星星的你”、“视频：21，播放313,948”的字样，点击该选项进入后，界面上方显示有“浏览：313,946订阅：4,390”字样、剧情介绍和“订阅”按钮，下方则为第1集至第21集的选项(倒序排列)，各集的播放次数不等，最高为369,665次，最低为168,644次。依次点击播放第1、5、10、16、21集，均能正常播放，播放页面无标识，该些剧集的UP主均为“搬”，时长均在59分钟左右。5、返回步骤3所进入的页面，在搜索栏内输入“废柴兄弟”，显示有1个相关搜索结果，显示UP主为“搬”，播放次数为10,507，全集为20集，依次点击01、05、10、15、20，均能正常播放，每集时长从17分至22分不等。6、返回步骤3所进入的页面，在搜索栏内输入“灵魂摆渡”，显示有多个搜索结果，其中第一个搜索结果显示UP主为“搬”，播放次数为1,412,655，全集为20集，依次点击01、06、11、17、20，均能正常播放，每集时长从26分至50分不等。三、幻电公司经营情况幻电公司系涉案哔哩安卓手机端的经营者，也是弹幕类视频网站哔哩网(网址为http：//www.bilibili.com)的主办单位。哔哩网为弹幕类的视频网站，注册用户可以将新浪、优酷、腾讯等网站上的相关视频投稿到哔哩网，供他人在线观看和发表评论。用户在观看过程中可以发表评论，评论内容可以在视频播放界面上以弹幕形式滚动显示。幻电公司所有的哔哩安卓手机端软件名称为“哔哩哔哩动画”，图标为“bilibili”，用户在安卓手机上安装该软件后，可进行搜索并在手机上观看各类视频。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案情、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爱奇艺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幻电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侵权成立前提下幻电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一、爱奇艺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著作权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著作权人可以依法转让相关著作权或者授权许可他人行使相关著作权。涉案电视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爱奇艺公司就涉案电视剧提供了相关署名、刻录光盘、授权书、版权证明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系《废柴兄弟》的原始著作权人，依法享有该剧的全部著作权。同时爱奇艺公司经涉案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和《灵魂摆渡》著作权人的合法有效授权，在授权范围内、授权期限内独占性享有涉案电视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幻电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上述方式使用其作品的，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显示幻电公司经营的哔哩安卓手机端提供了涉案电视剧的在线播放，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因此，如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而提供涉案视频的，幻电公司将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权。就本案而言，幻电公司认为其自行上传并播放涉案电视剧的行为已获得爱奇艺公司许可，而爱奇艺公司则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电视剧的制作需要花费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通常情况下，权利人一般不会许可他人或主动将作品上传至他人网站上免费发布供公众无偿在线播放。而本案中幻电公司一方面自述就涉案电视剧与爱奇艺公司曾经有过协商合作，一方面又称双方就合作并未签订书面协议，由此可见，幻电公司作为国内知名的弹幕类视频分享网站，其对于播放视频需要获得授权是明知的，即使爱奇艺公司、幻电公司曾就涉案电视剧有过沟通协商，但幻电公司对此仅提供了一份聊天记录(该记录中无任何具体剧名、许可费、许可使用期限等)，而爱奇艺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故幻电公司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播放涉案电视剧的行为已获得爱奇艺公司授权。综上，幻电公司的行为侵犯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电视剧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审理中，爱奇艺公司基于幻电公司已从其哔哩安卓手机端上撤下涉案作品而申请撤回判令幻电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予以准许。三、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由于爱奇艺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幻电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均难以确定，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首播时间、播放次数、幻电公司网站的经营规模、影响力，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存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幻电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对爱奇艺公司主张合理费用中的公证费和律师费，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所涉的公证费票据，故对该部分费用主张不予支持。虽然爱奇艺公司也未提交律师费支付凭证，但结合爱奇艺公司为本案聘请了律师、律师至原审法院立案并出庭参加诉讼、与本案同时立案及合并审理的有多个案件等情况，同时也综合考虑案件疑难程度、律师工作量、相关收费标准等因素，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予以酌情确定。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就侵犯爱奇艺公司对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幻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000元；二、就侵犯爱奇艺公司对电视剧《灵魂摆渡》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幻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三、就侵犯爱奇艺公司对电视剧《废柴兄弟》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幻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四、幻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因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判决后，爱奇艺公司、幻电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幻电公司按原审诉请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为幻电公司侵权主观恶意明显，涉案作品知名度高、点击播放次数多、播放时间亦均在热播期，原审判赔金额过低，不足以弥补损失，不足以有效制止侵权行为。针对爱奇艺公司的上诉，幻电公司辩称，涉案视频系经爱奇艺公司同意播放，幻电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其次，涉案作品《来自星星的你》距首播已过一年，《灵魂摆渡》和《废柴兄弟》并非知名作品，且点击播放次数少，幻电公司并未从上述作品播放中获利，原审判赔金额已过高。幻电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原审诉请，其上诉理由为：1、涉案视频系幻电公司得到爱奇艺公司同意后通过幻电公司网站官方账号“搬”上传到网站，原审判决对该事实未进行查明；2、涉案视频均系链接自爱奇艺公司网站，幻电公司不构成直接侵权，也不构成间接侵权；3、原审判赔金额过高，过分保护权利人利益。针对幻电公司的上诉，爱奇艺公司辩称，幻电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得到爱奇艺公司的授权，幻电公司认为原审判赔金额过高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两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爱奇艺公司二审庭审中确认其自2013年12月26日获得涉案作品《来自星星的你》的授权后不久即在爱奇艺网站中播放该作品。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幻电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以及如果构成侵权，原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本院注意到，原审公证书显示幻电公司经营的“哔哩哔哩动画”手机客户端提供了涉案三部作品的在线播放，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上述视频，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幻电公司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了涉案三部作品。幻电公司虽认为其仅提供了嵌套播放器内容播放服务，上传的是嵌套链接，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幻电公司关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幻电公司主张其播放涉案视频系经爱奇艺公司的授权，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幻电公司对此提供的证据仅系一份QQ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本身并未涉及本案涉案三部作品，也未涉及授权合作事宜的洽谈，且幻电公司亦不能证明一方聊天主体系爱奇艺公司的员工并获得了该公司的授权，而爱奇艺公司对该聊天记录亦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幻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涉案视频的播放获得了爱奇艺公司的授权。综上，幻电公司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了涉案三部作品，侵犯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三部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判赔金额，爱奇艺公司在原审中主张适用法定赔偿，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首播时间、播放次数、幻电公司网站的经营规模、影响力，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存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并无不妥，所确定的幻电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亦未超出人民法院自由裁量的范围。爱奇艺公司认为原审判赔金额过低，对此，本院认为，公证显示涉案视频《来自星星的你》在幻电公司网站的播放时间距离其在爱奇艺网站的首播时间已近十个月，另两部作品的播放时间距离其在爱奇艺网站的首播时间也已近七八个月；另外，本案中爱奇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灵魂摆渡》和《废柴兄弟》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存续时间较长；此外，本案亦无证据表明幻电公司从涉案视频的播放中获得直接利益；再则，爱奇艺公司未提供合理费用凭证，原审法院亦已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支持。因此，爱奇艺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幻电公司认为涉案视频在幻电公司网站播放前均已在电视台或其他网站免费播放，故幻电公司未对爱奇艺公司造成实质损害，原审判赔金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幻电公司通过网络传播涉案作品，应取得权利人的许可并支付许可使用费，未经许可而传播，权利人应当收取许可使用费而未收取，即是权利人的损失，故幻电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爱奇艺公司、幻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90元，由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215元、上诉人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凤玉
审 判 员 徐 飞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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