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康市天都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某，甘肃康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住甘肃省天水市。
上诉人安康市天都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康天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3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康天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某，被上诉人张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康天都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3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某并未向安康天都公司支付135万元的借款，也没有证据证实张某与闫贵明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首先，一审时，张某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汇款凭证、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单仅可以证明张某与闫贵明之间存在70万元的经济往来，无法证明张某给闫贵明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并且闫贵明是否归还过借款或利息、闫贵明与张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亦无法查明；其次，张某在闫贵明去世前未向闫贵明主张权利，也未向公司主张权益，与常理不符；再次，2016年5月25日前安康天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蓓而不是闫贵明，2015年至今安康天都公司从未以公司名义向张某借款135万元。张某认为闫贵明系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借款行为系闫贵明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安康天都公司承担错误。2.张某称公司借款合同是其与安康天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马总、王卓、康矿长、闫贵康等人协商后出具的，但该借款合同中仅有王卓的签字，而没有其他人的签字与常理不符。此外，借款合同中王仕林作为担保人，法院应当传唤王仕林出庭对出具合同的情况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事未予查明错误。3．张某称2015年2月闫贵明向其借款100万元，但借款合同中却约定借款期限是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5月29日，并且从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和借款用途来看，该借款合同并非是对闫贵明与张某之前借款结算后重新起草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公司借款合同系双方对之前债务进行结算后形成的民间借贷协议错误。4.公司借款合同是王卓为了避免公司开采矿石的行为被司法机关追究的特殊情形下签字的，张某给安康天都公司并没有支出过任何现金，该份公司借款合同中仅有王卓的签字，并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认可，一审法院却作为据以定案的证据错误。
张某辩称，其与闫贵明之间的借款属实，当时王卓在公司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时安康天都公司的人都在场，王卓作为公司会计，如果公司不同意，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盖上公司印章。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安康天都公司偿还张某本金135万元；2.由安康天都公司偿还违约金27万元；3.由安康天都公司偿还2015年12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共计21个月的利息共计63万元；4.安康天都公司承担本次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生活费等。一审庭审中，张某当庭放弃了第4项诉讼请求中的律师费、交通费、生活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张某作为甲方与乙方安康天都公司签订公司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借款金额人民币135万元。”、”第二条借款用途此款用于夏家坪金矿发展。”、”第四条借款期限借款期自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5月29日””第三条借款利息及支付方式1、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计算，按月百分之叁计算。2、利息支付方式为到期一次性还清。”、”第五条还款方式乙方应于2016年5月29日前一次性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50万元整，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第八条违约责任乙方逾期不能返还本金及利息按每月20%违约金偿还。”在该份公司借款合同上加盖了安康天都公司印章，并由安康天都公司当时的会计王卓签字。庭审中，张某自认在公司借款合同签订后已收到利息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案件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张某与安康天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张某诉称安康天都公司的闫贵明向其借款，后因闫贵明死亡，经与安康天都公司协商结算，双方签订了公司借款合同，现张某依据公司借款合同提起诉讼。经审查本案证据材料，虽无证据直接证明张某主张的与闫贵明之间借款的事实，但根据公司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借款利息计算、还款期限、合同签订日期等部分约定条款的上下文文义理解，可以证实公司借款合同系张某、安康天都公司之间对之前债务进行结算后所签订。虽然本案张某、安康天都公司在签订公司借款合同时，结算之前的债务性质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但公司借款合同中对债务数额、债务利息计算标准及支付方式、借款期限、还款方式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借款合同，应当视为张某、安康天都公司双方对之前债务进行结算后形成的民间借贷协议，可以证实张某、安康天都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安康天都公司对公司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解称该借款合同系在张某胁迫下由安康天都公司的会计王卓签订，且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知情。依照法律规定，受胁迫而订立的合同，受损害一方可申请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而本案中，安康天都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关于安康天都公司辩解称本案借款合同由安康天都公司的会计王卓签字、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知情的意见，安康天都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企业法人，公司印章系其民事行为能力实现的重要方式，安康天都公司在公司借款合同上盖章且由公司会计王卓签字的情况下，应当产生安康天都公司签订公司借款合同并承担相应债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合理信赖。张某以该合同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于法有据。
二、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核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张某、安康天都公司之间签订公司借款合同，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条款充分表明了安康天都公司承担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安康天都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公司借款合同约定的2016年5月29日前一次性返还本金及利息的期限已经届满，现张某依据公司借款合同起诉安康天都公司要求偿还本金、利息，于法有据，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关于借款本金的核定。张某、安康天都公司签订的公司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35万元，结合合同第三条”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计算”以及张某关于本案公司借款合同系以100万元借款结算后所签订的陈述，可以确认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借款金额135万元，系以100万元借款本金结算利息后，将借款利息35万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张某当庭陈述，最初借款时间为2015年2月，计入借款本金的35万元利息是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至2015年12月26日，依照张某的上述陈述，在签订借款合同结算利息时，计入本金的利息计算期间应为10个月，而非张某所称的11个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该规定，本案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利息以月利率3%计算，计算标准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在双方签订公司借款合同时可以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利息核算为：100万元×2%×10个月=20万元。将该20万元前期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后，公司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依法核定为120万元。（二）关于借款利息的核定。张某利息部分请求的计算依据为：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2月26日计算至2017年9月26日，共21个月，利息共计63万元。该部分请求，实际上包括合同约定的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5月29日借期内的利息和借款期限届满之后的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某、安康天都公司签订的公司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应于2016年5月29日前一次性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50万元整”。依照张某的陈述，该150万元包含合同第一条约定的135万元以及约定的借款期限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5月29日共5个月的利息15万元。而张某起诉利息的计算期间为2015年12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该期间已经包含了合同约定的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5月29日这一期间，张某的主张属于重复计算利息。且公司借款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计算，按月百分之三计算。”，依照该约定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为100万元而非张某所主张的150万元。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为3%，而未约定逾期利率。虽然公司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3%，已经超过了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但张某起诉时按照月利率2%主张借期内的利息及借款期限届满之后的逾期利息，张某所主张的该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张某主张的2015年12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之间共计21个月的利息核定为：100万元×2%×21个月=42万元。张某自认已收到的利息3万元，应该予以扣除。扣除后，安康天都公司还应向张某支付利息39万元。
三、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张某、安康天都公司之间的公司借款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逾期不能返还本金及利息按每月20%违约金偿还”，但因张某已经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主张逾期利息并获支持，在此情形下张某再主张违约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张某违约金部分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安康市天都服务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张某借款120万元，并支付利息39万元，本息合计159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40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3638元，由被告安康市天都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76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某提出担保人王仕林可以证明当时签订公司借款合同的情况，但由于客观原因王仕林不愿出庭作证。二审庭审中，本院当庭给王仕林拨通电话，在核实其身份信息后，询问了其作为担保人，与张某、安康天都公司三方之间签订借款合同的相关情况。王仕林电话中称闫贵明与张某之间借款属实，闫贵明去世后，签订公司借款合同时其在场，在场的还有张某，安康天都公司的康后有，闫贵康，梁宏钢。在签订公司借款合同前张某已经将其与闫贵明之间的原始借条还给安康天都公司，借条中载明的本金135万元是双方对之前本息结算之后形成的。对王仕林的证言，安康天都公司质证认为对王仕林身份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对王仕林的身份问题，当庭通过微信聊天视频对王仕林本人及其持有的身份证原件进行核对，王仕林身份真实；对王仕林的陈述，与张某陈述中公司借款合同形成的过程、借款数额基本一致，与本案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安康天都公司、张某签订公司借款合同时不存在胁迫，且公司其他人员在场的事实。
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某认可其与闫贵明之间最初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根据张某一审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汇款凭证、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单，显示张某于2015年2月7日，2月9日给闫贵明卡号为×××的账户中转款共计50万元，于2015年2月8日给闫贵明卡号为×××的账户中转款2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某与闫贵明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安康天都公司与张某签订的公司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安康天都公司是否应当给张某归还借款本息合计159万元。
关于张某与闫贵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安康天都公司与张某签订的公司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本案中，由于闫贵明已去世，张某陈述在与安康天都公司签订公司借款合同时，将其与闫贵明之前的原始借条交给了公司，该陈述与王仕林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从张某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15年2月7日、8日、9日分别给闫贵明转款共计70万元，其余30万元张某陈述系现金给付。安康天都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不能仅凭70万元的转款凭证就认定张某与闫贵明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关系，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虽然无法认定张某与闫贵明之间经济往来的性质及数额，但可以认定在张某与安康天都公司签订公司借款合同之前，其与闫贵明之间通过银行转账等形式发生了资金往来。其次，2016年2月29日，张某作为出借方，安康天都公司作为借款方，王仕林作为担保人签订了公司借款合同，虽然安康天都公司上诉认为该份借款合同是公司会计王卓为了避免公司开采矿石的行为被司法机关追究才签字的，并没有经过安康天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安康天都公司对于公司借款合同中的印章及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从公司借款合同的形式要件来看，该份借款合同对借款金额、用途、利息及支付方式、期限、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王卓虽然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盖有公司印章的行为效力应当及于安康天都公司。并且，结合庭审中本院与担保人王仕林通话询问中的陈述，可以进一步佐证在签订公司借款合同当日，三方对张某与闫贵明之前的经济往来进行结算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安康天都公司以借款合同的形式确认了其与张某与闫贵明之间的借款，合同中约定该款用于公司夏家坪金矿发展，该合同系安康天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有效，安康天都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安康天都公司是否应当给张某归还借款本息合计159万元的问题。首先，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从张某的陈述、公司借款合同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双方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其次，关于利息的计算该份借款合同第一条借款金额中载明的135万元，是本金100万元加上自2015年2月起至2015年12月26日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35万元的总额；第三条借款利息中又约定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计算，按月利率3%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2015年2月至2015年12月26日的利息应当以本金100万元，月利率2%计算为：100万元×2%×10个月=20万元，故截止2015年12月26日，借款本金和利息应为120万元。关于2015年12月26日之后的利息，因公司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计算，张某一审请求利息算至2017年9月26日，故2015年12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的利息，应当以10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2%计算为：100万元×2%×21个月=42万元，减去张某收到的3万元利息，安康天都公司还应向张某支付利息39万元。因此，安康天都公司应向张某支付本息合计为159万元，一审法院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正确。
综上，安康市天都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安康市天都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建文
审 判 员 石 岚
审 判 员 张小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 冯 峰
书 记 员 胡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