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4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
法定代表人王旭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晟连，男，汉族，1988年2月3日出生，九阳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朱黎光，男，汉族，1961年12月26日出生，北京金之桥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倪晓红，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王潇，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方展崇，男，汉族，1945年11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上诉人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九阳公司）因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47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晟连、朱黎光，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潇，原审第三人方展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
本案涉及名称为“锅盖上有旋翻手的连体式电压力锅”、专利号为200720139859.6的实用新型专利（简称涉案专利），其申请日为2007年3月5日，授权公告日为2008年2月13日，专利权人为方展崇。
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时的权利要求书共包含8个权利要求，其中，权利要求1为独立权利要求，其内容为：
“一种锅盖上有旋翻手的连体式电压力锅，锅盖有金属锅盖和塑料盖或塑料柄等件构成，锅盖与锅身进行铰链连接，金属锅盖可以绕其中心旋转，锅盖可以绕锅身上的转轴上下翻转，塑料盖有外盖和中环，塑料盖和塑料柄在金属锅盖上面，其特征是锅盖上有旋翻手，旋翻手穿过塑料柄紧固连接在金属锅盖上或中环范围内的锅盖上同时有安全放气阀和旋翻手”。
本专利说明书中包含三个附图，其中“图1是本专利实施例之一的结构原理示意图，图2是中环范围内的锅盖上同时有安全放气阀和旋翻手的结构原理示意图。图3是把图2的安全放气阀和旋翻手合为一体后的俯视图。”上述附图中，图3针对的是本专利权利要求2，与权利要求1对应的是图1、2。
在针对图1的附图说明中，有如下记载，“旋翻手可以由单个或多个零部件组成，它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手冠和手柄可以做成各种外形好看使用方便的形状和型式”。
在针对图2的附图说明中，有如下记载，“旋翻手可以与图1的方式做成多种形状型式”。
在针对图3的附图说明中，有如下记载，“图3是把安全放气阀与旋翻手二个部件在外观上做成一个整体部件示意图，安全放气阀合入旋翻手成为大的旋翻手的一部分”。
针对涉案专利，九阳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之一为涉案专利不符合200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提交了对比文件5作为该条款的对比文件。
对比文件5为申请号为200710135616.X的中国发明专利，该专利为方展崇同日申请的发明专利，名称亦为“锅盖上具有旋翻手的连体式电压力锅”，其授权公告日为2013年12月4日。该专利的权利要求1如下：
“一种锅盖上有旋翻手的连体式电压力锅，锅盖包含金属锅盖盖体和塑料柄，锅盖与锅身进行铰链连接，金属锅盖盖体可以绕其自身中心旋转，锅盖可以绕锅身上的转轴上下翻转，塑料柄在金属锅盖上面，其特征是锅盖上有旋翻手，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旋翻手具有旋转和翻开提拿锅盖功能，旋翻手穿过塑料柄紧固连接在金属锅盖盖体上”。
该专利申请过程中，国家知识产权局向方展崇送达的第二次审查意见通知书中指出，对比文件5独立权利要求1、2缺少解决其技术问题的必要技术特征旋翻手的结构构成。由本申请说明书的文字记载可知，本发明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压力锅能同时具有旋转和翻开提拿功能，旋转和翻开锅盖一次性完成，从而提高效率，而使压力锅具有这样功能的部件是“旋翻手”，在不知道旋转翻手的结构特征情况下，无法实现其功能，也无法解决该技术问题，所以旋翻手的结构构成是本发明解决其技术问题必不可少的技术特征。申请人应当将上述技术特征记载到该独立权利要求中。
基于该通知，方展崇增加对比文件5的权利要求1中对旋翻手的如下限定，“旋翻手有手冠和手柄或者有手冠而无手柄”。授权公告的权利要求1对该部分特征并未再作实质修改，而仅是完善了文字表述，即“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
专利复审委员会经审查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第2666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该决定认定如下：
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样的发明创造只能被授予一项专利。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并没有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限定的特征“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或者说乃至整个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书中均不存在的技术特征，即使不考虑如本案中九阳公司所述的那样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拆分为“塑料柄的方案”和“塑料盖的方案”，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仍然没有其中任何一个方案存在上述特征。由于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同样的发明创造”指的是一件专利申请的权利要求书与另一件专利申请的权利要求书进行比较，而通过上述对权利要求书的对比可知，两者的保护范围并不相同。此外，旋翻手是否由手柄和手冠组成或是由其它设计构成未在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限定，这表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范围更广，可以包括除了手柄、手冠等其它部件构成的旋翻手，比如桥式结构等等，因此九阳公司认为无此特征对于保护范围无影响的主张，专利复审委员会不予支持。关于旋翻手的功能限定，确实如九阳公司所主张，已在名称中体现出来。但是，由于前述的分析可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范围无论是拆分后的1A技术方案或是1B技术方案均与对比文件5的权利要求1或2的技术方案存在不同之处，且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8均未对旋翻手是否有“手冠”和“手柄”加以限定，因此九阳公司认为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2、3、7、8与对比文件5的权利要求1-6存在重复授权而不符合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理由不成立。此外，九阳公司所提其他无效理由亦均不成立。
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九阳公司的无效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遂作出被诉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权继续有效。
上述事实,有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对比文件5、对比文件5的审查意见通知书、被诉决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虽然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旋翻手”涵盖了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的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这一情形，但因“同样的发明创造”强调的是两专利权利范围完全重合，在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旋翻手的范围大于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上述特征范围的情况下，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塑料柄”方案的保护范围亦大于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二者并不完全重合，据此，二者并不属于同样的发明创造。因“同样的发明创造”强调的是两专利权利范围客观上是否相同，而对这一事实的认定应以专利说明书及权利要求书中的记载为准，故无论方展崇是否曾对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5属于相同专利有过相关表述，均不会影响对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塑料柄”的方案与对比文件5是否属于同样发明创造的认定。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九阳公司的诉讼请求。
九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九阳公司就涉案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中“因手冠及手柄仅在说明书图1、2中有所提及，图3中则并未涉及，故在上述三种方式均属于旋翻手的具体实施方式的情况下，至少可以认为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的旋翻手只可以是图1、2中所显示的单独部件这一实施方式，而不包括图3所示将旋翻手与安全放气阀相结合成整体部件这一实施方式”的认定错误。二、被诉决定中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旋翻手”的认定有误。手冠系旋翻手上可以手持的部分，无论该手持部分的形状或型式如何，均属于手冠的下位概念，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旋翻手”已经隐含公开了“手冠”这一特征，亦已经隐含公开了“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的技术特征，被诉决定中认为“旋翻手可以包括除了手柄、手冠等其他部分构成的旋翻手，比如桥式结构”，这一认定是对手冠的错误理解。据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塑料柄的方案”与对比文件5属于同样的发明创造。此外，方展崇在实质审查阶段以及无效宣告程序中均已自认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5是相同的方案，亦可以说明二者系同样的发明创造。
专利复审委员会、方展崇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样的发明创造只能被授予一项专利。该条款规定的目的在于避免重复授权，而判断是否重复授权需要以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要求保护的范围为依据。通常情况下，如果两专利权利要求的权利范围完全重合，则属于该条款中所规定的“同样的发明创造”，如果两专利的权利要求并非完全重合，而仅是交叉或包含关系，则两专利权并不属于“同样的发明创造”。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塑料柄”的方案与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是否属于同样的发明创造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专利的“旋翻手”这一特征与对比文件5的“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这一特征是否属于相同的技术特征。
涉案专利权利权利要求1中对于“旋翻手”的具体结构并未进行限定，结合说明书中的记载可以看出，该部件的技术效果在于实现旋转及翻开功能，因此，该部件属于功能性限定特征，只要可以同时具有旋转及翻开功能的部件均属于该权利要求中所限定的旋翻手。方展崇在涉案专利说明书中列举了旋翻手的三种实施方式。其中图1、2中所示实施方式中的旋翻手为单独设置，而图3所示实施方式中的旋翻手与安全放气阀合为一体。上述三种实施方式均属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旋翻手的范畴。
与涉案专利不同，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对旋翻手进行了限定，即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上述特征是否属于相同的技术特征，在于该限定是否起到实质上的限定作用。
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对于何为手冠、何为手柄并未进行限定，故判断“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这一描述对旋翻手是否具有实质限定作用，需结合考虑对比文件5说明书记载的内容，以及对比文件5申请过程中的相关情形。
对比文件5说明书与涉案专利说明书的相应部分内容完全相同，亦给出了旋翻手的三种具体实施方式，其中图1、2中所示实施方式的旋翻手为单独设置，图3所示具体实施方式中的旋翻手与安全放气阀合为一体。手冠及手柄仅在图1、2中提及，而图3中并未涉及。
对比文件5的文本在申请过程中曾经过修改。在最初申请文本中，方展崇并未对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的“旋翻手”进行限定。但在专利审查过程中，审查员认为该特征因缺少具体限定而不符合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条第二款，故向方展崇发送审查意见通知书，要求其将旋翻手的具体结构构成增加到权利要求1中。基于该通知，方展崇对对比文件5的权利要求1进行了修改，将原“旋翻手”这一特征改为“旋翻手有手冠和手柄或者有手冠而无手柄”，之后，方展崇又对其进行了文字调整，修改为授权公告文本中的“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但具体内容并无实质差别。
就对比文件5而言，因手冠及手柄仅在说明书图1、2中提及，在图3中并未涉及，且仅凭附图文字说明、图2及图3中标号为5的旋翻手形状，并不能认定二者相同，故在上述三种方式均属于旋翻手的具体实施方式的情况下，可以认为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的旋翻手只可以是图1、2中所显示的单独部件这一实施方式，并不包括图3所示将旋翻手与安全放气阀相结合成整体部件这一实施方式。由此可见，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这一描述对于旋翻手具有具体限定作用。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旋翻手与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的“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这一特征并非相同的技术特征。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正确。九阳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同样的发明创造”强调的是两专利权利范围完全重合，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旋翻手”涵盖了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中的旋翻手“可以同时有手冠和手柄，也可以有手冠而无手柄”这一情形，其范围大于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上述特征范围的情况下，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塑料柄”方案的保护范围亦大于对比文件5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二者并不完全重合，据此，二者并不属于同样的发明创造。
“同样的发明创造”强调的是两专利权利范围客观上是否相同，而对这一事实的认定应以专利说明书及权利要求书中的记载为准，故方展崇是否曾对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5属于相同专利有过相关表述，仅是其自身对二者的表述，均不会影响对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塑料柄”的方案与对比文件5是否属于同样发明创造的认定。九阳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九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九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辉
审判员 刘庆辉
审判员 吴 斌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