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22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刘集街388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新，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红，男，汉族，1973年10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玲，新疆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应高，男，汉族，1965年11月22日出生，现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监狱。
原审被告:新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住所地：哈密市阿牙小区310-1-402室。
负责人：岳志林，系该分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哈密地区边防支队，住所地：哈密市青年南路235号。
法定代表人：杨爱国，系该支队队长。
上诉人新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红、原审被告新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哈密地区边防支队（以下简称边防支队）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巴里坤县人民法院（2015）巴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当事人谢应高、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负责人岳志林被羁押不能到庭，本案未公开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十公司上诉请求：1、我方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判决由我方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一审法院支持曾红的诉讼请求，不仅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错误；3、曾红和其他民工均受谢应高个人雇佣，曾红和其他民工之间并无雇佣关系，且其他民工并未授权曾红代为主张权利，故曾红不能代表他们一并向谢应高主张民工工资，应由其他民工分别向谢应高主张权利；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曾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红辩称：我于2013年4月进场施工，进场后一直负责土建，都是我带的人干完的。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在一审法院，谢应高认可打完欠条后又给我付了58000元，最后一笔款是2015年7月27日向我的银行卡转的账，可以向法庭提交该明细，欠条是2014年10月形成的，即使按照2013年10月，根据付款记录，本案也未过诉讼时效。施工都是以新十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根据法律规定，新十公司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们起诉的时候谢应高已经被羁押了，不存在虚假诉讼之事。
被上诉人谢应高辩称：我们结算完之后，给曾红打了几笔款有20多万左右，是银行卡转账，是从我的农行卡和邮政卡转出去的，对方的也是农行卡。他还替我管理新城工地，还倒欠我100多万元。从我老婆龚桂芳的账户给曾红也付过钱。新十公司应该对拖欠工人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我的工程款还未给清。
曾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谢应高、新十公司、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边防支队支付民工工资568000元；2、判令谢应高、新十公司、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边防支队支付索款费用1000元；3、由谢应高、新十公司、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边防支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邮寄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4月27日，边防支队与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边防支队系发包方，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系承包方，由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承包修建边防支队二红山边防派出所综合办公楼，工程地点为二红山边防派出所，资金来源系上级拨款，承包范围系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竣工日期2012年9月，合同价款3378602.09元，双方约定本工程不得分包。工程交工结算后，工程实际结算价为3607281.57元，边防支队已依照合同约定将工程款全部支付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未实际进行施工，该工程由谢应高个人组织人员施工，所有工程事项都由谢应高负责，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按1.5%收取管理费，所有工程款由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与谢应高结算，谢应高以哈密分公司名义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在实际施工中，因曾红与谢应高系同乡，谢应高安排曾红带领工人在工地实际施工，由曾红负责工地管理工作，曾红之妻子亦在工地工作。工程完工，曾红经与谢应高结算，2013年10月25日（2013中的3有明显改动为4的痕迹）谢应高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条，今欠到曾红共计30人二红山派出所工资共计440000.00元，大写肆拾肆万元整。欠款人：谢应高。”到2015年2月21日，谢应高又给曾红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到曾红现金128000元，大写壹拾贰万捌仟元。欠款人：谢应高。”之后，谢应高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曾红58000元。曾红承认收到过58000元，但认为其中40000元是写欠条之前支付的。
另查，新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武汉新十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变更为现名称。谢应高2012年从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支取工程款1780000元；2013年从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支取工程款900000元；2014年从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支取工程款40000元，借款163000元。在2013年，因谢应高以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名义施工期间欠巴里坤县四平建材有限公司沙石款222425元，巴里坤县四平建材有限公司起诉后，2015年7月14日，哈密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市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新十公司支付沙石款及其利息。
再查，谢应高在巴里坤二红山工地施工期间，同时在哈密市、伊吾县等地亦有工程施工。2015年11月初，谢应高因涉嫌诈骗被逮捕，现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第五看守所。2012年10月29日，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给边防支队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哈密武警边防支队：我单位承建的哈密武警边防支队二红山边防派出所办公楼项目，现已建成主体结构工程达到验收条件，由于气温剧降进入冬季停工阶段。为保证农民工的合法权益，我单位保证在本次付款后在本项目施工工人的工资在三天内全部结清，若出现农民工上访等现象，一切责任由我单位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曾红诉讼之工资568000元应由谁来支付；2、工程的发包人、承包人是否应当对该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曾红诉讼之工资568000元应由谁来支付？曾红系谢应高雇佣的管理人员，在巴里坤二红山及哈密新城等工地从事管理工作，谢应高对拖欠曾红工资至今未付清无异议，且由谢应高本人出具的欠条为证，其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现曾红要求谢应高承担拖欠工资的给付责任，其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谢应高称曾红在巴里坤二红山工地的工资只有20多万元，剩余欠款为其他工地拖欠，但曾红对此予以否认，谢应高无证据证实，在谢应高所出具的欠条中表述很清楚，即”曾红共计30人二红山派出所工资”，可知此欠款是包括曾红本人及其工人在二红山派出所施工所欠的劳务费。庭审中曾红自认收到被告谢应高支付工资58000元，但对其中40000元认为是出具欠条之前支付的，但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谢应高在二红山工地拖欠曾红及其工人的工资应扣除支付的58000元为382000元（440000元一58000元）。对谢应高书写的440000元欠条中的时间落款是谁改动的问题，曾红称系谢应高书写欠条时自己改动，但谢应高当庭予以否认，因该欠条一直在曾红处保管，曾红无证据证实是谢应高书写欠条何时改动，故该欠条的落款时间应为2013年。对曾红要求谢应高支付索款费用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曾红在庭审中未提交相应证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的发包人、承包人是否应当对该工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边防支队与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边防支队作为发包方，按照合同规定及时将所有工程款支付给了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而曾红与边防支队并无直接关系，双方无任何法律关系，曾红要求其承担给付工资欠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与谢应高称双方系转包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称转包合同找不到了，其明显与事实不符，从庭审查明的情况可知，谢应高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个人并无相应资质，其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承包的资质，不能承接工程，对此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是明知的，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拥有建筑资质，对谢应高以其名义对外雇佣工人施工也是明知的，在施工中谢应高均以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名义施工，双方实际是名为转包而实为挂靠关系。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及与边防支队的合同约定（本工程不得分包），在明知谢应高个人无任何建筑资质的情况下仍允许谢应高挂靠其名下并以其名义实际施工，双方之间名为转包实为挂靠的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对谢应高在巴里坤二红山工地实际施工中对外发生的债务理应承担连带责任。并且，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于2012年给边防支队的承诺书中也明确表示对拖欠工人的工资予以负责。谢应高拖欠曾红在二红山派出所工地的工资为382000元，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对此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对谢应高2015年2月21日出具拖欠曾红的工资128000元，曾红无证据证实系在二红山派出所工地施工所欠，应由谢应高本人支付，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不承担责任。由于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系新十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对外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行为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其法人单位新十公司承担。对曾红要求新十公司、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新十公司辩称曾红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曾红系谢应高雇佣的管理人员，其在工地组织人员施工，且工人都由其招聘，工资亦由其与谢应高结算，在工程结束，工人回家后，其部分工资也是由曾红本人实际垫付的，对此，谢应高也予以认可，双方法律关系明确，现曾红以原告之身份主张谢应高拖欠的二红山派出所工地30人之工资，主体适格，对新十公司之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新十公司辩称本案系虚假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所谓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诉讼，就本案而言，谢应高于2015年11月初即被羁押，双方也无机会串通，如要串通也不可能等如此之久，此与常理也不符，庭审中新十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实双方恶意串通，系虚假诉讼，对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边防支队未到庭，但其提供了相应的答辩意见，将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对曾红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遂判决如下：一、谢应高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给付拖欠曾红的工资510000元；二、新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工资欠款中的32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曾红要求中国人民武装警察边防支队承担支付工资欠款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曾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980元，由曾红负担1250元，由谢应高负担177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十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停工报告、开工报告、复工报告用于证明涉案工程于2012年11月底停工，于2013年4月26日复工，停工前该工程地基与基础工程已施工完毕。二、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用于证明2013年10月10日竣工验收。经质证，曾红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新十公司证明本案施工期短，产生的劳务费过多，涉及虚假诉讼的问题有异议。谢应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新十公司证明本案涉及虚假诉讼的问题有异议。曾红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其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用于证明2015年7月27日谢应高向其转存18000元，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经质证，新十公司认为对方提交的是电子照片，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有异议，并认为此款不能说明就是支付涉及二红山工程的款项。谢应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曾红跟着他干了好几个工程，没有分，所以这笔款说不清是不是本案涉及二红山的款项。通过举证质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期间，因曾红本人未到庭，在明确告知曾红要对其做录音笔录，并征得其同意后，对曾红进行了录音，在录音中，曾红陈述其跟着谢应高在托克逊、二红山、新城三个工地进行施工，但本案涉及拖欠的工资就是二红山工地的工资，曾红认可谢应高给其支付58000元，但不是一次性支付的，其最后一次打款就是2015年7月，向其农行卡转账18000元。通过查询曾红农行卡明细，反应出转出账号的姓名，为谢应高的妻子龚桂芳。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新十公司、曾红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3、一审认定劳务费数额是否正确，新十公司是否应对欠付劳务费数额承担责任的问题。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谢应高给曾红打的欠条落款时间一审认定为2013年，对欠条形成的时间，谢应高没有异议，曾红虽然不认可欠条形成的时间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认定欠条中落款时间为2013年并无不当。根据曾红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2015年7月27日谢应高通过其妻子龚桂芳给曾红转账18000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新十公司、谢应高认为此款并不能证明就是涉及拖欠二红山工程工资的辩解意见，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从本院调取的谢应高、曾红银行卡明细中打款记录及还款时间均可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新十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十公司、曾红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问题，从一审庭审笔录来看，新十公司主张其与谢应高是转包关系，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向巴里坤县劳动局出具的说明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谢应高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个人并无相应资质，在施工中谢应高均以新十公司哈密分公司名义施工，双方实际应为挂靠关系，故新十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曾红受谢应高雇佣从事管理工作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工资由谢应高结算，有欠条佐证，谢应高也认可双方之间的关系，因此，曾红以原告身份主张工资主体适格，新十公司辩称曾红不能代表工人一并向谢应高主张民工工资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认定劳务费数额是否正确，是否应对欠付劳务费数额承担责任的问题，新十公司虽提交停工、复工、开工报告，但这些报告并不能证明双方的结算存在恶意串通、劳务费不实的情况。经调查核实，在二红山工地谢应高拖欠曾红共计30人工资440000元，扣除谢应高已支付的58000元后，尚欠工资382000元，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谢应高辩称已将欠的工资支付完毕，但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新十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对谢应高拖欠曾红共计三十人工资382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其辩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新十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项中对拖欠曾红共计30人在二红山派出所的工资数额328000元出现笔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巴里坤县人民法院（2015）巴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谢应高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给付拖欠曾红的工资510000元；三、驳回曾红要求中国人民武装警察边防支队承担支付工资欠款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曾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巴里坤县人民法院（2015）巴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新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工资欠款中拖欠曾红共计三十人工资382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80元，由被上诉人曾红负担1250元，谢应高负担17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新十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洪 斌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代理审判员 古扎古丽艾木都拉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