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辽02行终3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河市木器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昌盛街道市场村。法定代表人何云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孙凌云，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尤振生，男，195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庄河市木器厂有限公司职员，住址庄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庄河市世纪大街一段18号。负责人周祥岩，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吉宁，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孙先爱，女，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庄河市。原审第三人王灵坤，女，199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王某，女，199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同上。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远祥，辽宁李远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德华，辽宁李远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河市木器厂有限公司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3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庄河市木器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庄河木器厂）的委托代理人孙凌云、尤振生，被上诉人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庄河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吉宁，原审第三人孙先爱及其与原审第三人王灵坤、王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远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王相林生前与原告庄河木器厂间存在劳动关系，与第三人孙先爱系夫妻关系，与第三人王灵坤、王某系父女关系。2014年1月21日16时许，王相林在单位下楼梯时不慎摔倒，于17时40分左右入庄河市中心医院抢救，经诊断为广泛性脑挫裂伤，脑疝，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硬膜下血肿，头皮裂伤，左侧头皮血肿，经抢救无效，于1月23日11时30分死亡。被告庄河市人社局于2015年12月8日做出庄人社工伤认字第1015023号工伤认定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王相林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亡。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被告具有作出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职工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王相林在原告公司工作中不慎摔下楼梯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亡。被告作出对王相林所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亡的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能否确定”王相林系重度醉酒”，其核心问题是检验所采用的血样是否是王相林本人的血液。因第三人对博爱鉴定中心和临床鉴定所作出的两份鉴定意见所采用的血样是否系王相林的血液提出异议，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仅凭被告对办案民警所做的询问笔录及铁路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血样领取笔录、提取笔录、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检验采用的血样取自涉案王相林的身体。因此，原告认为王相林系醉酒状态下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应认定为工亡的证据不足。对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庄河市木器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庄河市木器厂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诉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血样取自王相林身体。2014年1月21日中午，王相林吃饭喝酒，下班时被发现仰面躺在5楼与4楼之间的平台上，身上还有酒味。事后，上诉人报案至庄河市铁路治安派出所，上诉人按照法定程序申请该派出所委托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相林的血液乙醇含量鉴定。派出所至庄河市中心医院提取了王相林的血液，做了提取笔录，对血样进行了封存并交至鉴定中心。2014年1月28日鉴定中心检验结果为王相林血中乙醇含量429mg/100ml，系醉酒状态。王相林家属于2014年1月27日申请，由派出所委托辽宁临床病理中心司法鉴定，在2014年2月16日进行解剖后鉴定为根据尸检所见及相关鉴定材料，王相林系重度醉酒（达致死标准400mg/100ml）及摔跌所致的重度颅脑损伤致死。被上诉人庄河市人社局在（2016）辽0283行初字30号行政诉讼中提供了公安机关所作的血样提取笔录、领取笔录，所有当事人对公安机关提取血样过程及鉴定过程的调查笔录均无异议，上述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王相林生前饮酒。二、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毒物分析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王相林是否属于工伤的证据使用。该鉴定距王相林死亡时间已相隔3个多月，乙醇在血液中消除速率比为每小时0.18㎎/ml,经过长时间的正常代谢，体内乙醇会消失殆尽，且在经过就医时大量静脉注射及解剖，乙醇早已挥发殆尽，故该鉴定报告依据不足，不能作为判定王相林是否醉酒的证据使用。结合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王相林当天饮酒，摔倒时身上有酒味儿，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庄河市人社局作出被诉决定的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定其作为被诉决定的依据是错误的。三、《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的认定，应当以有关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决为依据,无法获得上述证据的，可以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和辽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两份鉴定意见、提取笔录、领取笔录及公安机关所作的其他见证人的笔录足以证实王相林系醉酒。即便无两份鉴定意见，其他证据也足以形成证据链条，证实王相林摔倒时醉酒。被上诉人应当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决定。被上诉人庄河市人社局辩称，王相林是在单位下楼梯时不慎摔倒的，被工友发现后已昏迷，经庄河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虽然有工友在当天中午吃饭时看见王相林拿用塑料瓶装的白酒，并且救助王相林时闻到其身上有酒味，但是两级法院判决认为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所采取的血样认定为死者王相林的血液没有依据，那么认定王相林醉酒就没有依据，王相林所受到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情形，属于认定工伤范围，应认定为工亡。被诉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被诉决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孙先爱、王灵坤、王某辩称，本案应当采信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第三次鉴定）的没有检测出王相林的血液中有酒精的鉴定意见，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和辽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是违法的，血液不是从王相林的身体抽取的，不应采信。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月28日，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大博毒检庄字（2014）第48号《血中乙醇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结论为：王相林血中乙醇含量为429mg/100ml。2014年4月2日，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辽病（2014）病鉴字第1401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王相林系重度醉酒（达致死标准400mg/100ml）及摔跌所致的重度颅脑损伤致死。王相林家属不服，再次申请庄河市公安局铁路派出所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12日对死者王相林胸腔血性液体提取化验，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王相林生前无致死性疾病；2.王相林胸腔血性液体经提取未验出乙醇（希本案部门结合社会调查认定）；3.王相林头部损伤符合摔跌伤，因颅脑损伤、脑疝死亡；4.王相林酒后或失足仅是本案结果的诱发因素或辅因形式，其参与度不足25%；5.王相林致死的主因系摔跌伤致颅脑损伤死亡，外伤参与度为75%以上。2014年6月23日，王灵坤向庄河市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2014年8月28日，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在其出具的《补充说明》中称，辽病（2014）病鉴字第14012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提及的王相林血中乙醇含量检测结果，系由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大博毒检庄字（2014）第48号《血中乙醇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中所示的王相林血中乙醇含量。庄河市人社局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庄人社工伤认字第101402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王相林不认定为工伤。孙先爱、王灵坤、王某不服，诉至庄河市人民法院。庄河市人民法院以庄河市人社局认定王相林属于醉酒状态的证据不足为由，作出（2015）庄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庄河市人社局作出的庄人社工伤认字第101402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该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庄河市木器厂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大行终字第22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庄河市人社局作出本案被诉决定。庄河市木器厂不服，诉至庄河市人民法院。庄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283行初3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庄河市木器厂的诉讼请求。庄河市木器厂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辽02行终409号行政裁定，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3行初30号行政判决，发回庄河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再查明，王相林生前的同事许某、宋某、孔某于2014年1月22日在庄河市公安局铁路治安派出所处所做询问笔录中称，王相林于事发当天中午吃饭时饮酒。王相林生前的同事陈某于2014年1月22日在庄河市公安局铁路治安派出所处所做询问笔录中称，事发当日16时30分许，其发现王相林仰面躺着，身上还有酒味。又查明，庄河市公安局铁路治安派出所于2014年1月27日针对王相林的血液样本制作了《提取笔录》和《领取笔录》。据庄河市公安局铁路治安派出所民警李龙远于2014年8月27日在庄河市人社局处所做询问笔录称，其与民警崔宝堂于2014年1月27日到庄河市中心医院，通过医院医务科到化验室提取了王相林的血液样本，用密封档案包装并加盖庄河市中心医院公章后，送至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检测。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庄河市人民法院（2015）庄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和本院（2015）大行终字第222号行政判决书，以及经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2016年7月13日庭审质证的，许某、宋某、孔某、陈某及李龙远的询问笔录、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补充说明》，庄河市公安局铁路治安派出所制作的《提取笔录》和《领取笔录》，在卷为凭，足资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职工符合该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有醉酒情形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相林于事发时是否存在醉酒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的认定，应当以有关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决为依据。无法获得上述证据的，可以结合相关证据认定。”本案中，对于王相林是否存在醉酒情形，共有三家不同的司法鉴定部门出具了鉴定意见。其中，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所采血液样本距离事发时已近四个月，且其关于王相林的血液中未验出乙醇的鉴定意见，明显与证人许某、宋某、孔某、陈某在询问笔录中所做王相林于事发当日饮酒的陈述不符，依照前述规定，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王相林是否存在醉酒情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对被告在行政程序中采纳的鉴定结论，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证据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一）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格；（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三）鉴定结论错误、不明确或者内容不完整。”本案中，根据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补充说明》可知，该所并未实际采取王相林的血液样本，其作出鉴定意见程序严重违法，故依照前述规定，其鉴定意见亦不能作为认定王相林是否存在醉酒情形的证据。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大博毒检庄字（2014）第48号《血中乙醇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能否作为认定王相林是否存在醉酒情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一）国家机关以及其他职能部门依职权制作的公文文书优于其他书证；（二）鉴定结论、现场笔录、勘验笔录、档案材料以及经过公证或者登记的书证优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从现有证据看，庄河市公安局铁路治安派出所制作的《提取笔录》、《领取笔录》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其与办案民警李龙远的陈述，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该鉴定意见所采血样系公安机关从庄河市中心医院提取的王相林的血液样本。虽然从王相林的住院病志和报告单看，确实存在记载的性别和年龄不一致的情形，但这仅能证明住院病志和报告单等记载有误，不能证明前述血液样本不属于王相林所有。此外，原审第三人虽对该鉴定意见所涉血液样本的提取时间和送检程序有异议，但其无据证明公安机关或者医疗机构提供的系其他人员的血液样本，也无据证明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据此，依照前述规定，本院认为，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王相林是否存在醉酒情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业已生效的本院（2015）大行终字第222号行政判决的审查对象是被上诉人之前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从该判决的内容看，其仅是认为被上诉人在该案中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证明其认定的王相林于事发时存在醉酒情形的事实，并未否定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故被上诉人关于该判决认为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所采取的血样系王相林的血液样本没有依据的主张，系对生效判决的错误理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在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证明王相林存在醉酒情形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出被诉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3行初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原审被告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庄人社工伤认字第1015023号工伤认定决定；三、原审被告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针对王相林的工伤认定事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苍 琦审判员 李 健审判员 胡俊杰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婉余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