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7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欢欢，男，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王成艳，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得洋，男，197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闫瑞龙，安徽陆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艳芳，安徽陆汝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纯郎，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诉人李欢欢因与被上诉人张得洋、李纯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的（2015）灵民初字第00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磊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虹良、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欢欢一审起诉称：李欢欢于2013年5月30日受张得洋指派为李纯郎粉刷房屋内外墙。李欢欢在干活时从二楼摔下受伤住院，经诊断为：左踝骨骨折、右跟骨骨折。住院期间，张得洋支付给李欢欢10000元医疗费。经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欢欢构成十级伤残。李欢欢一审请求判令张得洋、李纯郎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58606.88元。
张得洋一审答辩称：张得洋与李欢欢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粉墙”系张得洋转包给李曾，李欢欢系被李曾找去干活，因此张得洋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张得洋支付的10000元是支付给李曾的工程款，不是向李欢欢支付的医疗费；李欢欢的内固定至今未取出，治疗未终结，不具备鉴定时机，对鉴定结果不认可；综上，张得洋请求依法驳回李欢欢对张得洋的诉讼请求。
李纯郎一审答辩称：李纯郎将建房工程包给张得洋，李纯郎作为房主只承担应该承担的部分，不同意承担20%的责任；不清楚张得洋有没有建筑资质，其建房没有出过事故；李纯郎仅与张得洋之间存在关系，和李欢欢之间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李纯郎将自家三间两层住房的建筑工程承包给张得洋施工。张得洋又将该房屋的内外墙粉刷工程转包给李曾、李欢欢、李荣龙等人施工，并约定按内墙7元／平方、外墙14元／平方，由张得洋支付给李曾及李欢欢等人报酬。李欢欢和李曾等人领取报酬的方式，是根据各自的出工量多少（各人自己记录）再进行分配。粉刷墙壁的脚手架由李曾及李欢欢等人自己搭建，粉刷工具亦是李曾及李欢欢等人集资购买。粉刷工作的具体安排和时间都是李欢欢和李曾等人商量进行，张得洋并不具体过问，只是偶尔到现场进行查看。
2014年5月30日，李欢欢在没有脚手架（因快完工被拆除）的情况下，站在墙檐上粉刷外墙，不慎从约八米高的楼上摔下，造成左pilon骨折、右跟骨骨折。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5天，支出医疗费91230.93元。
2014年5月30日，经李曾催要，张得洋给付李曾10000元，李曾出具了收条：“今收到张得洋壹万元整（10000），李曾，2014年5月30号”，李曾又把10000元交给了李欢欢。
2014年10月20日，李欢欢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4年10月23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1、李欢欢左下肢功能丧失10.4%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右足跟外侧弓结构破坏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李欢欢误工期15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李欢欢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具有以下特征：1、雇佣关系是提供劳务的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劳动为标的，雇主为其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至于工作成果则不是合同的标的；2、雇员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一般以雇主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受雇主的指挥管理；3、雇佣关系中雇工活动的技术含量相对较低，受雇人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成分也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一般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4、雇员提供的劳务一般是继续性的。
承揽关系具有以下特征：1、其标的是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定做人就完成的工作成果而支付报酬；2、标的物具有特定的性质，以满足定作人的特殊需要，而不是随意从市场上能够购买；3、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应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承揽人对定做人没有严格人身依附关系，自主性较强，可以按照自己想法从事劳动，产生劳动成果。定做人对承揽人没有过多的人身管理，也不干涉其劳动过程，只要不损害定做人的利益且按时交付劳动成果便可；4、承揽人提供的工作成果往往是一次性。
本案中，张得洋将李纯郎家房屋墙壁的粉刷工程转包给李欢欢等人施工，要求李欢欢等人把整个墙壁粉刷完毕，并不是雇佣李欢欢干一天算一天、干多干少都可以、干完干不完没关系，显然是要求完成一定工作成果。李欢欢等人在施工过程中，自己搭建脚手架、使用自己购买的工具，工作时间和方法由自己安排，甚至在人手不够时还可请人帮助，并不受张得洋的指挥和安排，没有严格的人身依附关系，自主性较强，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在支付报酬和交付工作成果的方式上，李欢欢等人将李纯郎家的内外墙粉刷完毕，张得洋按墙壁的总面积向李欢欢等人一次性支付报酬，再由李欢欢、李曾、李荣龙等人按照各人出工的多少分配报酬，并不是由张得洋按天或按月定期发放工资，均具有一次性的特点。
由上所述，李欢欢与张得洋之间的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而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双方应属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纯郎家的房屋属于低层建筑，对施工人员没有严格的资质要求，李欢欢以前也从事过该项工作，具有该项工作经验，应该能够胜任工作，张得洋不存在选任过失，也不存在定作、指示的过失，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欢欢造成的伤害，主要系自己冒险作业造成。
至于张得洋支付给李曾的10000元，因是在李欢欢受伤后当天经李曾催要转到张得洋手中，可以理解为系医疗费。但因收条系李曾出具并不是李欢欢出具，且没有注明该款的性质，加之张得洋本来就应该向李欢欢等人支付工程款，也可以理解为该10000元系张得洋支付工程款的一部分。即使属于医疗费，也仅能证明张得洋在当时愿意承担部分责任，但并不能证明双方就是雇佣关系，也不能证明张得洋还应当继续承担对李欢欢的所有赔偿责任。
综上，李欢欢主张与张得洋系雇佣关系，张得洋应对李欢欢承担赔偿责任，李纯郎选任不当，也应当对李欢欢承担赔偿责任，均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欢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2元，由李欢欢负担。
李欢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欢欢受伤后，并非李曾催促张得洋支付医疗费，而系房主李纯郎向张得洋打电话；2、10000元并非张得洋支付给李曾，而系经李曾手支付给李欢欢，李曾系代李欢欢出具收条；3、张得洋通过李洛阳找李欢欢三人干活，开始全部使用张得洋的脚手架、搅拌机，在工程扫尾时，张得洋将上述工具移到别处使用，并与李曾等人协商，让李欢欢等自己想办法完成最后的粉刷，并天天督促李曾等人干活，导致李欢欢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摔伤；4、证人证言的认定错误。如陈征明并未跟随张得洋在李纯郎家干活，其证言纯属虚假；其他证人据跟随张得洋干活五年以上，且庭前排练过。二、一审将转包和承揽混淆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张得洋将所承包的建筑工程的内外墙粉刷部分转包给李欢欢等人，又认定李欢欢等人是承揽内外墙粉刷工程。首先，张得洋无权转包，其转包行为是违法的，违反了住建部干预建筑市场的管理规定；其次，张得洋承揽的工程较多，将李纯郎家的三间二层内外墙粉刷工程分包给李曾等人，说明张得洋的分包行为系内部分工行为，并非一审认定的转包行为，更非承揽关系，而系基本的雇佣关系；再次，一审认定张得洋与李欢欢系承揽关系错误，因李荣龙在未完工的情况下提前退出，李欢欢提供的仅是劳务，张得洋需要支付工资。三、李纯郎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相关法律规定，工程的施工，必须发包给持有营业执照和相应资质等级证书的施工企业。一审判决认定李纯郎家的房屋属于低层建筑，对施工人员没有严格的资质要求违反行政法规。四、本案程序出现瑕疵。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3月31日开庭，且审理终结，因主审法官身体不佳，判决书未下。时隔4个月又重新开庭审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张得洋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工程系张得洋承揽给李曾，张得洋对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后李曾找张得洋索要工钱，张得洋便支付了10000元给李曾，李曾出具收条；二、收条记载很明确。如果10000元系支付给李欢欢，应当由张得洋亲自交给李欢欢，不需要李曾转交。李欢欢应拿多少钱，系其与李曾之间的问题；三、李曾等人承揽了外墙粉刷，所用工具均系李曾提供，张得洋从未提供工具；四、李欢欢上诉称张得洋的证人证言虚假属单方臆测，证人了解当时事情发生的经过；五、本案的转包即是承揽，李纯郎承担责任的前提是雇佣关系，本案并非雇佣关系，不存在选任不当的问题；六、一审为了弥补程序上的瑕疵，保证当事人的权利，才适用普通程序；七、李曾等人中，部分人中场退出并不否定承揽关系的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纯郎未发表具体质证意见。
二审中，李欢欢提供照片六张，以证明所建房屋并非仅两层，张得洋没有相关资质，李纯郎将工程发包给张得洋，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张得洋的质证意见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涉案工程属于农村两层以下的底层建筑，不需要有建筑资质的企业来施工，不能达到李欢欢的证明目的。李纯郎的质证意见为：对照片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照片上两层建筑为李纯郎家房屋，是否需要资质应由法律规定。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涉案建筑为农村低层建筑，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范围，该证据不能达到李欢欢的证明目的。
当事人二审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其他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张得洋、李纯郎应否对李欢欢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张得洋、李纯郎应否对李欢欢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欢欢及其提供的证人明确承认李欢欢与李曾等人按照粉刷面积与张得洋结算工程款后，李欢欢再与李曾等人按照工作天数分配款项，且涉案工程所用脚手架、搅拌机等工具系李欢欢个人所有，并非由张得洋提供，在完成涉案工程时，李欢欢等人还雇佣其与李曾、李荣龙等以外的工人进行施工并按照天数发放报酬。另，粉墙过程中停工或李欢欢等人中不再从事粉墙工作时不需要通知张得洋，李欢欢等人仅需向张得洋交付粉刷成果并按照面积取得报酬。
从以上事实可以反映，李欢欢等人按照张得洋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张得洋就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李欢欢等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完成主要工作，不受张得洋的指挥，对张得洋没有严格的人身依附关系；张得洋对李欢欢没有过多的人身管理，亦不干涉李欢欢等人的劳动过程，其要求仅是按时交付劳动成果。综上，李欢欢与张得洋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而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而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李欢欢上诉提出其与张得洋之间系雇佣关系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得洋支付的10000元，并不影响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工程系农村低层建筑，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所规定的资质要求，且李欢欢等人长期从事粉墙工作，具有一定经验，定作人并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综上，李欢欢请求张得洋、李纯郎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发现案情复杂，需要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应当在审理期限届满前作出裁定并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本案中，一审法院将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虽未作出裁定，但已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故一审判决程序虽有瑕疵，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的公正性，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李欢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2元，由上诉人李欢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