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吴航镇西洋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8548985120。
代表人：ＸＸ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键，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官，男，195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钊，福州市长乐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春魁，男，197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乐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福官、原审被告李春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2民初4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长乐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对于黄福官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56996.96元；二、改判一审判决对黄福官误工费的判赔，不支持误工费；三、由黄福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黄福官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举证的劳动合同及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仍然存在劳动收入。首先，黄福官提供于2015年与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当时黄福官已59岁，且是业务员，该劳动合同仅仅一张可见形成的随意性。一个用工单位与已经达到59岁的业务员签订5年劳动合同，那么在2020年时，黄福官已64岁，64岁的业务员如何在公司工作？同时人保长乐支公司无法核实黄福官是否在其所述的单位就职。其次，由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虽然补充了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但该法定代表人未到庭进行证明，也无法从书证上判断黄福官的工作情况是否属实。最后，黄福官提供的工资单更可体现随意性，并不能与银行流水相比对。以清单来看该公司人员较多，若以现金发放完全不符合实际，记载的黄福官每月4500元工资也超过了纳税标准，却未见任何纳税凭证与之相互印证。
黄福官辩称，误工费是指赔偿义务人应当向赔偿权利人支付的受害人从遭受伤害到完全治愈的这一期间内，因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是以受害人有无劳动能力、误工时间、收入情况来判断的，而并不以年龄大小来判断。“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应视为耽误一切劳动或工作而减少的收入，包括耽误退休人员所从事正常有偿劳动而减少的收入。从法理上来说，误工费应当属于消极损失，即实际减少的收益，误工费的赔偿应以实际受到损失为限，只要受害人在事故中造成了实际利益损失，就应当赔偿误工费。虽然我国法定企业职工及干部的退休年龄是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0周岁，但是，退休年龄是国家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一项规定，是对职工的一种待遇，劳动法及相关法律并未禁止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就业，退休也不意味着丧失了劳动能力。误工费不以法定退休年龄为限，退休年龄不能与劳动能力画等号。一、事故发生之前，黄福官一直就职于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从事饲料经营部业务员工作，并以此为生。即便达到退休年龄，但黄福官仍以自己的劳动获得有偿收益，对社会创有劳动价值。黄福官目前61岁，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因本次事故造成实际收入的减少，有权提出误工费的赔偿主张。二、黄福官提供的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劳动合同、工资单、法定代表人证明等足以证明黄福官在事故发生前就职于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且有固定收入，因本次事故事实上存在误工。工作证明加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杨绍耿的签名确认，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并且法定代表人杨绍耿另书写一份证明证实黄福官确于2015年10月起在该公司上班的事实，工资单中明确记载了黄福官工资发放情况，足以证明黄福官在该公司上班。人保长乐支公司对该组证据有异议，但是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三、事故发生之前，黄福官一直在福州邦立德科技有限公司上班，该公司住所地在长乐市湖南镇鹏程路18号航空港工业集中区，根据统计局的城乡分类查询显示该住所地属于城镇，黄福官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春魁未发表意见。
黄福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春魁赔偿黄福官损失计309930.19元[其中医疗费95313.85元、误工费57000元（150元/天×15天+150元/天×365天）、护理费31362元（2862元+190元/天×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136854.34元（36014.3元/年×19年×20%）、鉴定费2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后续取出术医疗费7000元，以上共计349930.19元，扣除垫付款40000元后，尚有309930.19元]；二、人保长乐支公司对黄福官的上述损失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李春魁承担；三、黄福官保留后续治疗的诉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春魁、人保长乐支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3日10时40分左右，李春魁驾驶车牌号为闽Ａ×××××小型客车，由长乐市漳港街道百户村道往201省道方向行驶，在村道内超车时，未与同向右侧由黄福官驾驶的二轮电动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致两车发生刮碰，造成黄福官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同日，长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182220170034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春魁负事故全部责任，黄福官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黄福官即被送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治疗，同年3月27日出院，共住院15天，支出医疗费93638.23元。治疗期间，李春魁、人保长乐支公司分别向黄福官垫付医疗费30000元、10000元。黄福官门诊诊断：右股骨颈骨折；右锁骨骨折。出院后用药及建议：1.术后3个月内拄双拐或助行器辅助行走活动，患肢避免完全负重，同时避免患侧髋关节屈曲大于90度及过度内收内旋动作；2.术后口服药物抗凝治疗，同时积极行双下肢功能锻炼；3.术后1个月、3个月、6个月、12个月及以后每年返院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就诊；4.一年后视右锁骨骨折愈合情况，返院除内固定钢板。2017年7月27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109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福官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黄福官本次损伤后误工期为365天，护理期为150天，营养期为180天。黄福官右锁骨固定物取出术医疗费用约为人民币7000元。”。为此，黄福官支出鉴定费2650元（伤残鉴定费990.57元，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754.72元，固定物取出术医疗费用鉴定费754.52元）。
此外，闽Ａ×××××小型客车在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限均自2016年7月22日0时至2017年7月21日24时。本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可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黄福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得到赔偿。因事故车辆闽Ａ×××××小型客车在人保长乐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因此，黄福官的损失应先由人保长乐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李春魁对超过保险理赔范畴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黄福官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黄福官主张其因本次事故支出医疗费95313.85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票据及用药清单为证，予以确认。人保长乐支公司主张医疗费用中的10%系非医保部分，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李春魁注意免除或者限制人保长乐支公司责任的条款，对该项辩解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即每天按30元计算，天数以住院天数15天为准，共计450元（15天×30元/天）。3.营养费，黄福官虽未提供加强营养的医嘱，但综合其伤情、治疗及康复程度等情形，加强营养为客观需要，故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4.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而且人保长乐支公司对该费用亦有异议，黄福官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5.护理费，黄福官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2862元，有福建瑞泉护理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正式发票为凭，予以支持；黄福官出院医嘱虽无护理事项，但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109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中护理期为150天，扣除黄福官住院时的护理期15天，出院后的护理期尚有135天，根据黄福官的伤情，酌情确定出院后的护理费按每日50元计，即出院后的护理费为6750元（135天×50元/天），护理费共计9612元。6.误工费，黄福官主张其月工资收入为4500元，并提供了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劳动合同及工资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李春魁、人保长乐支公司虽对该证据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黄福官提供的工作证明有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加盖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杨绍耿的签名确认，符合证据的形式特征，与劳动合同、工资单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认定。误工天数应自事故发生之日（2017年3月13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7年7月26日）共计136天，因此误工费为20120.55元（4500元/月×12个月÷365天×136天）。7.交通费，黄福官虽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交通费用支出，但考虑到其就医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为300元。8.残疾赔偿金，黄福官主张的伤残九级有鉴定意见书为证，李春魁、人保长乐支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定。黄福官于1956年1月2日出生，其受伤时已年满61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其伤残赔偿年限为19年。黄福官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在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福州邦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为长乐湖南镇鹏程路18号航空港工业集中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的城乡分类中，把湖南镇鹏程路18号航空港工业集中区归类于城镇，故一审法院支持黄福官的残疾赔偿金为136854.34元（36014.3元/年×19年×20%）。9.精神损害抚慰金，黄福官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遭受一定的精神损害，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以支持。10.鉴定费，黄福官主张的伤残等级鉴定费用990.57元、护理期鉴定费用251.57元（754.72元÷3），共计1242.14元，系其为了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损伤程度、护理期限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并有相关票据为据，予以支持，但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畴，故应由李春魁承担该项损失；黄福官的误工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用的鉴定费应由黄福官自行承担。
综上，黄福官因本起事故导致的经济损失为276892.88元，由人保长乐支公司赔偿275650.74元，由李春魁赔偿1242.14元。因李春魁、人保长乐支公司已分别垫付30000、10000元，故人保长乐支公司应向黄福官支付剩余赔偿款265650.74元，黄福官应退还李春魁多余垫付款28757.86元。现黄福官同意将李春魁多支付的垫付款从人保长乐支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为避免讼累，一审法院认定人保长乐支公司应向黄福官支付赔偿款236892.88元（265650.74元-28757.86元），人保长乐支公司应向李春魁退还赔偿款28757.86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福官支付赔偿款236892.88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春魁退还垫付款28757.86元；三、驳回黄福官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保长乐支公司提出的误工费问题，经查，黄福官在事故发生时虽然已达到退休年龄，但综合其举证的单位证明、劳动合同、单位记账单（记载员工工资发放、领取情况并有员工签字确认及2017年4月16日支出黄福官车祸慰问款1500元情况），能够证明黄福官仍在工作、具有劳动收入，故其误工费应得到支持。关于人保长乐支公司提出的残疾赔偿金问题，经查，黄福官的工作地即主要收入来源地位于城镇地域，故其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长乐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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