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16刑终115号
原公诉机关博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朋，女，汉族，1974年4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博兴县。系被害人窦某之妻。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窦耀宇，汉族，男，1998年3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博兴县。系被害人窦某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国、赵莎莎，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少明，男，汉族，1950年6月19日出生于山东省博兴县，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博兴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29日被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朱建华，山东滨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营卫，男，汉族，1977年4月26日出生于山东省博兴县，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博兴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29日被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立明，山东滨渤律师事务所律师。
博兴县人民法院审理博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朋、窦耀宇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作出（2016）鲁1625刑初17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朋、窦耀宇及原审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珊珊、任光达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焦朋、窦耀宇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徐爱国、赵莎莎，上诉人刘少明及其辩护人朱建华，上诉人刘营卫及其委托的辩护人张立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4月28日21时许，因窦某酒后到被告人刘少明家大门外辱骂，被告人刘少明与其子被告人刘营卫各持一根木棍对被害人窦某头部、背部等身体多处进行击打，致窦某跌入门前水沟中，身体多处受伤。后被害人窦某被他人扶回家中，于次日上午10时40分在家中被发现死亡。经尸体检验及鉴定，被害人窦某左侧第4肋、右侧第6、7肋骨骨折、颅骨骨折，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身体软组织挫伤面积累计达体表面积的10%，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一级。被害人窦某生前患有冠心病，尸检所见状况符合猝死的尸体征象，结合其心血中乙醇含量达醉酒标准、头部、胸腹背部及四肢损伤程度达到轻伤等情况，被害人窦某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患有冠心病基础上，外伤、醉酒等因素导致冠心病发作死亡。
2016年4月29日，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被抓获归案。经讯问，二被告人如实供述了共同故意伤害被害人窦某的事实经过。
另查明，因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朋、窦耀宇造成的物质损失为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26230元，共计2823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焦某1、焦某2、焦某3、焦某4、焦某5、吴某、贺某、苑某、刘某等的证言，户籍证明、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办案说明等书证，博兴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博）公（刑）鉴（法）字[2016]001号尸体检验鉴定书、山东省公安厅鲁公物鉴法字[2016](001)号物证鉴定书、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滨）公（刑）鉴（理化）字[2016]111号检验鉴定报告、滨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公（滨）鉴（刑）字[2016]295号DNA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博兴县公安局滨公（博兴）勘[2016]K371625000000201605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人请求的民事赔偿合法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系共同犯罪，均自愿认罪，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被告人刘少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以被告人刘营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朋、窦耀宇丧葬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282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焦朋、窦耀宇以“附带民事部分判赔数额过少，主张的交通费2870元系实际产生，应予支持”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刘少明辩称一审量刑过重。上诉人刘营卫辩称无伤害被害人窦某的故意，是看到被害人打其父亲刘少明时，才打了被害人。上诉人刘少明的辩护人辩护称，焦某1曾报过警，缺少出警人员的询问笔录，被害人是否遭受二次伤害存疑；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是冠心病发作，与其遭受外伤无直接必然联系，被害人还严重醉酒，外伤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唯一性因素；原审认定刘少明造成被害人头部伤害证据不足，不排除旧伤和自己碰伤；被害人的死亡系一果多因，上诉人有自首情节，并主动停止对被害人的伤害行为，原审量刑过重。上诉人刘营卫的辩护人辩护称，刘营卫系为了保护其父亲，主观上无伤害故意，其行为应属正当防卫；刘营卫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应当认定从犯，并从轻处罚；被害人死亡与上诉人行为无必然联系，更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唯一原因，且存在二次伤害的合理怀疑；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过重。上诉人焦朋、窦耀宇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发表的代理意见是：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刑事部分量刑过轻。
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出庭履行职务，发表的出庭意见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尸检鉴定书证实二上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醉酒等因素共同作用诱发被害人冠心病发作，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二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尸检报告显示的被害人头部、胸腹部、四肢等处的损伤均系钝性物体多次打击所致，与二上诉人供述持木棍击打被害人身体相互印证，充分证实被害人所受损伤系二上诉人打击形成。被害人当晚被多名同村村民送回家中，次日被发现死亡，当时被害人所处位置、状态与证人离开时相符，特别是焦某1离开时将被害人家某上锁，第二天门锁无被损坏痕迹，足以排除被害人遭受二次伤害的可能。上诉人刘营卫对窦某实施殴打系在其父亲刘少明与窦某停止厮打以后，其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二上诉人系在司法机关已经确定其有重大作案嫌疑情况下，将二人抓获归案，二人不成立自首。但二上诉人的伤害行为仅系诱因之一，被害人酒后辱骂上诉人在先，对矛盾的激化具有过错，可对上诉人从轻处罚。原审量刑也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判决相同。
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物证、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上诉人的供述均能相互印证，充分证实2016年4月28晚，被害人酒后到上诉人门前吵骂，二上诉人持木棍殴打被害人头部、背部等处，后被害人被搀扶回家中，因外伤、醉酒诱发了被害人潜在冠心病导致被害人当晚死亡，次日上午被发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不排除被害人遭受二次伤害”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焦某2、焦某1、焦某3、焦某4等人的作证证实，得知被害人在上诉人门口叫骂后，及时快赶到现场，发现被害人脸上有血、前胸后背有伤痕、左耳朵有血、左手背肿胀，被害人向其陈述遭刘少明殴打，证人证实的被害人的伤情与尸检鉴定报告记录相符，是否有出警的相关记录不影响对被害人伤情的认定，上述证人将被害人窦友福搀扶回家后，被害人上床睡觉，临走时焦某1将大门上锁，次日被害人被发现死亡时，其所处位置、状态与证人离开时没有变化，门锁也无被破坏痕迹，可以排除被害人遭受二次伤害的可能。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是心脏病发作，上诉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无直接必然联系，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唯一性因素，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博兴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山东省公安厅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均证实，被害人窦某患有冠心病，外伤、醉酒等因素导致冠心病发作死亡，因此，上诉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虽然在一般情况下，上诉人的殴打行为可能不会产生死亡的结果，但是被害人身患冠心病，在被害人饮酒等因素下，上诉人对被害人胸、头部等处殴打，且造成被害人多处骨折，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就有可能致其死亡，这在表面、偶然的背后，蕴含着本质与必然。如果上诉人不对被害人进行殴打，就可能不会诱发被害人冠心病发作，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也就可能不会发生。因此上诉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对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焦朋、窦耀宇及其代理人所提“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赔数额过少，主张的交通费2870元系实际产生，应予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限于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精神损失不在赔偿范围，故而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均不属附带民事判赔内容，其主张交通费支出2870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判决酌定为2000元并无不当。原审判赔物质损失丧葬费、交通费共计28230元无误，其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少明、刘营卫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刘营卫所提“无伤害被害人窦某的故意，是看到被害人打其父亲刘少明时，才打了被害人”及辩护人所提“刘营卫构成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刘少明供述他拿了棍子返回现场时，刘营卫已经和被害人窦某打完；而刘营卫的供述也证实他拿棍子打窦某的时候，窦某和他父亲刘少明已经分开了。可见其对被害人实施伤害时并不具备正当防卫的条件，其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自首须同时具备主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个条件，本案由群众报警，公安机关在已经掌握了二上诉人有重大作案嫌疑的情况下，将二人传唤到案，二人并非主动投案，且二人归案之初并未如实供述，在公安人员多次讯问后，才供认了殴打被害人的事实。二人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成立要件，不构成自首。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刘营卫的辩护人所提“刘营卫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刘营卫与其父刘少明共同故意伤害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其亦是积极参与，并持械殴打被害人身体，其所起作用与刘少明相比并无明显主次之分，不构成从犯。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原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原审判决考虑本案系多因一果，二上诉人的伤害行为并非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唯一因素，被害人对矛盾激化具有过错，二上诉人均自愿认罪等情节，对二上诉人均予以从轻处罚，对上诉人刘营卫更是处以最低法定刑，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刘少明、刘营卫对其犯罪行为给上诉人焦朋、窦耀宇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判赔合理，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 娟
审判员 张建彬
审判员 鲁守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郝艺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