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潮中法民二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
法定代表人：付勇。
委托代理人：蔡燕云，广东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裕雄，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公民身份证号码：×××4553。
原审第三人：鄞树信，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公民身份证号码：×××4592。
上诉人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裕雄、原审第三人鄞树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托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燕云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裕雄、原审第三人鄞树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7日，托展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陈裕雄因生产需要，通过托展公司的驻潮汕业务代表郑华所委托的鄞树信多次向托展公司购买树脂产品。2014年6月23日，陈裕雄出具了一份《结条》，确认结欠托展公司货款人民币14万元的事实。2014年7月2日，在托展公司财务经理卞小龙的见证下，托展公司驻潮汕业务代表郑华与鄞树信签订了一份《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约定陈裕雄所经营的三裕油墨厂（注：该厂未进行工商登记）所欠托展公司货款合计14万元由鄞树信负责拿回签字欠条，收款由托展公司的业务代表郑华负责。经托展公司多次催讨，陈裕雄仅于2014年11月3日向托展公司业务代表郑华汇还货款1万元。对于尚欠的货款13万元，陈裕雄均以种种借口拖延还款。托展公司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裕雄立即偿还结欠托展公司货款人民币13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向托展公司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陈裕雄还清全部货款止），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陈裕雄承担。
陈裕雄答辩称：陈裕雄作为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应通知不符合条件的陈裕雄退出诉讼。陈裕雄自2013年9月开始与鄞树信以托展字号的树脂液产品的业务存在往来，从来不和托展公司发生业务结算来往。托展公司所谓的结算单也不是与陈裕雄结算，而是与鄞树信结算的。陈裕雄也不会和托展公司发生债务往来。陈裕雄没有直接付还过托展公司款项，全部是鄞树信汇还的，与陈裕雄无关。陈裕雄在与鄞树信结算后已付还鄞树信8万元，有收条为据。
鄞树信答辩称：第三人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应该通知不符合第三人条件的鄞树信退出诉讼。托展公司的代表人郑华自2013年9月1日开始委托鄞树信代办树脂液产品业务，鄞树信已于2014年5月30日终止代办业务。双方已于2014年7月2日签订《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可作为证据。该协议书约定鄞树信负责拿回签字欠条，收款由郑华负责，鄞树信依约将签字欠条拿回交郑华，托展公司这次起诉已将签字欠条作为证据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裕雄立即偿还尚欠货款，鄞树信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也不存在任何连带责任，因此第三人主体不适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托展公司的业务代表郑华自2013年9月1日开始委托鄞树信代办树脂液产品业务，2014年5月30日双方的代办业务终止，双方于2014年7月2日签订《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约定所遗留的货款、货物、凭据由郑华独自收款及承担责任，一切与鄞树信无关；双方在签名的下方另行附注“业务单位三裕油墨厂所欠货款合计壹拾肆万整由鄞树信负责拿回签字欠条，收款由郑华负责”。2014年8月1日，由鄞树信经手，以陈裕雄的名义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潮安县庵埠支行向郑华的个人账户汇款人民币5000元，另外再以转账形式付还郑华货款。2014年12月27日，鄞树信向托展公司的业务代表郑华提交陈裕雄于2014年6月23日所书写的《结条》，其内容为“结欠托展树脂款壹拾肆万元正（140000元）”，鄞树信在《结条》下方注明“上述结欠条是陈裕雄本人所书写并签名的。”同日，鄞树信收到郑华于2014年11月3日出具的《收据》，主要内容为“2014年11月3日郑华邮政储蓄卡收到陈裕雄汇来货款10000元。陈裕雄尚欠郑华货款13万元。请尽快付清欠款。收款人郑华”。2015年7月22日，陈裕雄付还鄞树信树脂货款人民币80000元，并由鄞树信出具收条交陈裕雄存执，鄞树信在收条上注明“本人鄞树信一直以托展字号与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从未受托展公司委托与客户发生业务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托展公司主张与陈裕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结条、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收据、汇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托展公司提供的由陈裕雄向鄞树信出具的结条的出具时间是2014年6月23日，而托展公司的业务代表郑华在2014年7月2日签订协议时约定由鄞树信负责向三裕油墨厂拿回签字欠条，故鄞树信在与郑华签订协议书时并未取得三裕油墨厂的签字欠条，而托展公司提供的结条落款时间是2014年6月23日，即该结条在鄞树信与郑华签订协议之前就已经由鄞树信取得，结条的时间前于协议签订的时间，托展公司主张结条是按协议内容由鄞树信取得的事实有悖常理，且托展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可以证明陈裕雄开办“三裕油墨厂”的事实，托展公司主张结条与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存在关联性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托展公司提供的收据是托展公司的业务代表郑华向鄞树信出具的，且内容写明“欠郑华货款”，该份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托展公司、陈裕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托展公司提供的2014年8月1日的汇款凭证显示“汇款人姓名：陈裕雄”、“收款人姓名：郑华”，而鄞树信主张该笔汇款是由鄞树信经手向郑华汇款，并提供相同的汇款凭证予以证明，郑华在收到有关汇款后出具收据，于2014年12月27日将收据交由鄞树信存执，故对鄞树信付还郑华的货款事实可予认定，但仅就汇款凭证显示的内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托展公司、陈裕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裕雄在2015年7月22日付还鄞树信货款人民币80000元，鄞树信同时声明其一直以托展字号与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从未受托展公司委托与客户发生业务往来。综上，托展公司持有的由陈裕雄出具的结条是由陈裕雄向鄞树信出具的，鄞树信将该结条交给郑华后，再由郑华交给托展公司，虽然结条上写有“托展”字号，但鄞树信主张是其与客户发生业务往来的字号，不是与托展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故该结条不能作为认定托展公司、陈裕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陈裕雄结欠托展公司货款的依据。托展公司主张与陈裕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陈裕雄付还货款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驳回托展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450元，由托展公司负担。
托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陈裕雄立即偿还结欠托展公司的货款人民币13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向托展公司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陈裕雄还清全部货款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裕雄承担。事实和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因而做出错误的判决。托展公司持有陈裕雄出具的签字《结条》，该《结条》是证明托展公司拥有对陈裕雄债权的重要凭证，鄞树信在《民事答辩状》中也承认托展公司的业务代表郑华自2013年9月1日开始委托其代办树脂液产品业务，托展公司在本案提交的陈裕雄出具的《结条》系鄞树信依《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的约定而交还给托展公司的业务代表郑华的。也就是说，托展公司持有的并提交作为本案证据的由陈裕雄所签名的《结条》，就是《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中所指的“三裕油墨厂”的欠款确认条。此外，原审法院既然查明郑华自2013年9月1日开始委托鄞树信代办树脂液的业务，2014年12月27日，鄞树信向郑华提交陈裕雄所书写的《结条》，却还认定该“结条”不能作为认定陈裕雄结欠托展公司货款的依据，而陈裕雄签字的《结条》中也明确其结欠“托展树脂款……”，鄞树信的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即陈裕雄所结欠的货款的所有权应由托展公司享有。原审法院对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视而不见，却仅凭陈裕雄提交的没有到庭的鄞树信在另一份与本案事实不符、且与其答辩状自相矛盾的证词，就判决认定托展公司持有的《结条》是陈裕雄与鄞树信之间的结算，与托展公司无关。托展公司与鄞树信签订的《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及鄞树信提交的《民事答辩状》等相互印证，该《结条》是鄞树信代理托展公司向陈裕雄销售货物，并由陈裕雄出具的结欠货款的确认书，托展公司依法拥有上述货款的所有权。至于陈裕雄辩称其已付还鄞树信货款8万元，那是因为陈裕雄与鄞树信之间还存在其他买卖合同关系而支付的货款，与本案无关；陈裕雄也不能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
陈裕雄答辩称：（一）陈裕雄与托展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裕雄与鄞树信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鄞树信在诉讼中承认以“托展”字号与客户发生业务往来，鄞树信从未向陈裕雄告知其为托展公司代理产品销售，陈裕雄也从来不知道鄞树信与托展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托展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郑华为其公司员工，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托展公司委托鄞树信代售产品。托展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与陈裕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托展公司提供的结条是2014年6月23日由陈裕雄与鄞树信之间就买卖合同关系所结算的凭据，该份结条的持有人应该是鄞树信，该份结条中的债权人也是鄞树信，与托展公司没有关系。案外人郑华于2014年7月2日与鄞树信签订的协议书与陈裕雄无关，该份协议书约定由鄞树信向三裕油墨厂拿回欠条，而陈裕雄没有经营三裕油墨厂，托展公司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陈裕雄经营三裕油墨厂，该协议与陈裕雄与鄞树信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陈裕雄与托展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二）托展公司主张案外人郑华为其公司业务代表，缺乏事实依据。托展公司主张郑华是其公司的业务代表，仅有陈述，没有相关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委托代理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三）如果陈裕雄与鄞树信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时知道鄞树信受案外人郑华的委托代销售郑华代理的托展公司的产品，陈裕雄就不会与鄞树信发生合同关系，托展公司无权行使鄞树信对陈裕雄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的规定，陈裕雄全然不知托展公司与郑华、鄞树信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鄞树信也从未向陈裕雄告知其委托代理关系，且如果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其委托代理关系，陈裕雄就不会与鄞树信订立合同。即使托展公司与郑华、鄞树信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成立。因托展公司与案外人郑华采用传销方式销售产品，损害买受方利益，陈裕雄如果订立合同时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故托展公司无权行使鄞树信对陈裕雄的债权。
鄞树信没有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托展公司、陈裕雄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托展公司在原审庭审时自认陈裕雄已付还其货款6万元，尚欠货款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托展公司与鄞树信之间是何关系？2、托展公司与陈裕雄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裕雄尚欠托展公司货款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托展公司提供的《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已经确认托展公司与鄞树信之间存在委托代办树脂液产品业务，鄞树信是受托人。鄞树信在原审期间提供的答辩意见也承认了该事实。故对托展公司与鄞树信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应予以确认。上述协议书中同时载明郑华是托展公司业务代表，且郑华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足以证明郑华是托展公司业务代表的事实。陈裕雄辩称托展公司主张郑华为该公司业务代表缺乏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约定由鄞树信拿回欠条，鄞树信在原审答辩中确认其依约将欠条交付托展公司且涉案《结条》即是其拿回的欠条，托展公司持有陈裕雄出具的《结条》原件，《结条》记载的货款数额、产品种类与《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约定一致，上述事实相互印证，已足以证明托展公司持有的《结条》就是鄞树信依委托合同约定向托展公司转交的欠条。上述《结条》的落款时间虽然在《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签订之前，但鄞树信将《结条》提交给托展公司的时间是在《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订立之后，这与上述协议书约定由鄞树信拿回欠条并不矛盾。原审法院以《结条》时间前于协议签订时间为由否定托展公司所称的欠条是按协议内容由鄞树信取得的主张，该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陈裕雄在原审中提供了有鄞树信签名确认的《收条》拟证明鄞树信承认其以“托展”字号与陈裕雄发生业务往业，但该《收条》的备注内容仅为单方陈述，且该备注内容与鄞树信在原审的答辩意见及《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的约定矛盾，因此，陈裕雄或鄞树信仍应就鄞树信确曾以“托展”字号经营树脂产品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陈裕雄或鄞树信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收条》中备注内容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陈裕雄出具的《结条》中载明是结欠“托展”树脂款，应确认陈裕雄出具《结条》是直接向托展公司确认债务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该《结条》可作为托展公司与陈裕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本案中，即使鄞树信作为受托人是以自己名义与陈裕雄直接发生业务关系，但陈裕雄出具《结条》确认其尚欠托展公司债务，且鄞树信在《代办业务终止协议书》也确认托展公司的代表人郑华多次到业务单位核对货款、货物等，应当认定陈裕雄至迟在出具《结条》时即已知悉鄞树信与托展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鄞树信与陈裕雄之间发生的树脂液产品买卖行为直接约束托展公司和陈裕雄。托展公司诉请陈裕雄付还尚欠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由于托展公司在一审中承认陈裕雄已付还其6万元货款，实际尚欠货款8万元，故陈裕雄还应付还托展公司尚欠货款8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托展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
二、陈裕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8万元及该款利息（计算方式：自2015年7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三、驳回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0元，由陈裕雄负担人民币899元，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1元。上述一审受理费已由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垫付，陈裕雄应负担的一审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陈裕雄负担人民币1798元，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02元。上述二审受理费已由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垫付，陈裕雄应负担的一审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成都托展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慕 成
代理审判员 刘 建 荣
代理审判员 陈 烨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霞（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