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尹晓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谈某甲。
法定代理人尹晓圆（系谈某甲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谈云昌。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支忠祥，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永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建芳。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洪明，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聚航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戴汉诚，上海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晓圆、谈某甲、谈云昌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5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晓圆、谈云昌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支忠祥，被上诉人王永兴、苏建芳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洪明，原审第三人上海聚航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汉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王永兴、苏建芳系夫妻关系，谈某乙与尹晓圆原系夫妻关系，生育女儿谈某甲，谈某乙因病于2011年10月8日去世。谈某乙父母谈某丙、严某某先后于2012年8月21日、2013年6月18日去世，谈某丙、严某某共生育二子，即谈云昌、谈某乙。
谈某乙于2005年11月20日与拆迁人上海市某建设发展中心就上海市某区某镇某村14组559号农村宅基地房屋的动迁签订宅基地置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谈某乙拆迁安置取得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2009年9月17日，谈某乙、尹晓圆（出卖方、甲方）与王永兴、苏建芳（买受人、乙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丁苑4层二房二厅二卫、建筑面积107.63平方米房屋（即系争房屋）出售于乙方，成交价格80万元（人民币，下同）；甲乙双方同意以现金付款方式分两次付款，第一次付款于2009年9月17日乙方将750，000元整交付甲方，付款当天甲方开出收款收条给乙方，并注明收款数额及款项用途，第二笔房款为尾款，为5万元，于谈某乙办理房地产权证过户给王永兴当天付给甲方；甲方应于交房当日（2009年9月17日）将此房屋相关的所有证明（如购房证、付款票据）原件交于乙方；合同主体甲方的见证方为戊，即甲方中间人，乙方的见证方为戌，即乙方中间人。合同尾部由甲方谈某乙、尹晓圆，乙方王永兴、苏建芳以及见证人签字。
合同签订当日，王永兴、苏建芳转账支付谈某乙465，000元，并代谈某乙支付案外人欠款6万元，合计支付购房款525，000元。同日，谈某乙出具收款证明，写明收王永兴购买丁苑13幢41号402室房屋款项80万元。收据上同时有甲方见证人戊、乙方见证人戌签名。谈某乙另于当天将其支付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的购房发票以及涉案房屋交付于王永兴、苏建芳。王永兴、苏建芳装修后入住至今。
另查明，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由上海聚航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航苑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取得大产证，目前房屋产权仍登记于聚航苑公司名下。
审理中，王永兴、苏建芳申请证人戌、戊到庭作证。证人戌到庭陈述，其系王永兴亲戚，2009年通过戊得知谈某乙有房屋出售，故介绍给王永兴、苏建芳购买，房屋的交易价格按市场行情确定为575，000元，考虑到出售房屋系动迁房而无法及时办理过户，且得知出售人谈某乙有赌博吸毒的恶习，为防止谈某乙在收取房款后反悔，故合同上写了交易价格为80万元，当时谈某乙表示如果其违约的，就按80万元赔偿给王永兴、苏建芳，故谈某乙还写了80万元的收据，王永兴、苏建芳实际付款是525，000元，留5万元待过户时给付。证人戊到庭陈述，其与王永兴以及谈某乙认识，由于谈某乙与证人间有欠款关系，故证人参与了谈某乙与王永兴的购房过程，房屋成交价格为575，000元，交房时支付了525，000元，因谈某乙好赌，为防止其反悔，合同价格写了80万元，即万一出卖人反悔，要按80万元还钱给买受人。经质证，王永兴、苏建芳对证人陈述无异议，并表示如果判决过户的，同意将购房尾款5万元支付给尹晓圆、谈云昌及谈某甲。尹晓圆、谈云昌及谈某甲对证人陈述持有异议，认为戌系王永兴亲戚，二位证人均与王永兴、苏建芳存在关联，不认可证词的真实性，尹晓圆仅确认80万元的合同交易价。
原审审理中，王永兴、苏建芳请求法院判令：1、聚航苑公司协助尹晓圆、谈云昌、谈某甲将位于上海市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产权登记于尹晓圆、谈云昌、谈某甲名下；2、尹晓圆、谈云昌、谈某甲在上海市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登记至其名下后，协助王永兴、苏建芳将上海市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过户登记至王永兴、苏建芳名下。尹晓圆、谈云昌、谈某甲则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王永兴、苏建芳支付拖欠的购房款225，000元；2、王永兴、苏建芳支付拖欠购房款225，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09年9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王永兴、苏建芳支付占用系争房屋的租金损失，按每月1，000元，自2009年9月1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聚航苑公司则不同意王永兴、苏建芳的上述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系争房屋为尹晓圆已故丈夫谈某乙因原居住房屋拆迁而安置的配套商品房，谈某乙及其父母去世后，尹晓圆、谈云昌及谈某甲至今尚未办理配套商品房的房地产权证。王永兴、苏建芳与谈某乙、尹晓圆就系争房屋的买卖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系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关于房屋交易的实际转让价是80万元还是575，000元，双方各执一词，存在争议。对此争议问题，原审认为，合同成交价格条款中写明成交价为80万元，并约定第一次付款（即签约当日）75万元，余款5万元在办理产权过户时给付，但在签约当日买受人仅支付了525，000元的情况下，出卖人谈某乙却书写了收到房款80万元的收款证明，显然与实际履行内容不符；其次，买卖合同的双方在签订合同以及履行过程中均有各自的见证方在场并签名，现两方的见证人均到庭陈述系争房屋的实际转让价即575，000元，买卖合同确定成交价为80万元以及收款证明书写收款金额为80万元是出于考虑到转让房屋为动迁房，为防止出卖方收款后反悔，出卖方表示如其违约则同意返还款项80万元而书写。证人的到庭陈述进一步解释了出卖人在仅收取525，000元房款的情况下却书写80万元收款证明的原因；再次，依照合同约定，买受人在签约当日支付房款75万元，而出卖人于签约当日交付房屋，但实际在王永兴、苏建芳支付了525，000元房款后，尹晓圆夫妇即于签约当日将系争房屋交付给了王永兴、苏建芳，同时交付的内容包括尹晓圆夫妇购房的发票等凭证，王永兴、苏建芳装修后入住至今，且在王永兴、苏建芳接收房屋并提起本案诉讼前，尹晓圆、谈云昌及谈某甲亦从未向王永兴、苏建芳提出过有尚未付清的到期款项，显然双方间的履行内容与尹晓圆、谈云昌及谈某甲陈述实际成交价为80万元的履行存在不符常理之处。综上，王永兴、苏建芳提交的合同、收款证明以及证人的到庭陈述、合同的实际履行等情况，证据与履行事实间存在关联，能够相互印证，具有证明优势，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原审认定涉案房屋的成交价即为575，000元。王永兴、苏建芳依约支付了首付款，涉及系争房屋的动拆迁协议签订于2005年，2010年8月系争房屋已取得大产证，具备办理产权登记过户的条件。由于谈某乙及其父母已去世，尹晓圆、谈云昌及谈某甲应履行过户义务，理应先行将房产登记于自身名下，然后协助王永兴、苏建芳办理产权过户至其名下的相关手续。因涉案房屋尚登记于聚航苑公司名下，聚航苑公司应予以协助。王永兴、苏建芳同意对房屋转让的余款5万元在本案一并处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尹晓圆、谈云昌及谈某甲提起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八月八日作出判决：一、尹晓圆、谈某甲、谈云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办理将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产权登记于尹晓圆、谈某甲、谈云昌名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聚航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予以协助；二、尹晓圆、谈某甲、谈云昌于取得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之日即协助王永兴、苏建芳办理将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王永兴、苏建芳名下的手续；三、王永兴、苏建芳于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某支弄41号402室房屋产权登记于其名下之日支付尹晓圆、谈某甲、谈云昌房屋转让余款5万元；四、驳回尹晓圆、谈某甲、谈云昌的全部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550元，减半收取计4，775元，财产保全费3，395元，合计8，170元，由尹晓圆、谈某甲、谈云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37.50元，由尹晓圆、谈某甲、谈云昌负担。
原审判决后，尹晓圆、谈云昌、谈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均认可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该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格为80万元也是明确的，故原审法院仅根据证人证言及一张收款凭证即认定房屋的交易价格为57.5万元，显然与事实不符。具体理由如下：1、从证据效力来说，书证的效力显然高于证人证言。系争房屋买卖对于双方均是涉及切身利益的大事，应当以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准。同时，本案的证人与案件均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显然不符合证据规则。2、被上诉人主张合同约定价格为80万元是为了防止上诉人反悔，但是合同既然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又如何反悔，原审法院认可这一说法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3、原审法院没有结合双方交易的背景客观分析交易行为。首先，系争房屋是上诉人的唯一房产，是在被逼债的情况下迫不得已出售，当天搬离也是迫不得已的行为；其次，房屋出售后上诉人的丈夫及公婆先后去世，上诉人无暇顾及追讨房款；再者，系争房屋为拆迁安置房，产证还没有办出，在未过户之前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会支付剩余的房款。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购房款22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永兴、苏建芳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聚航苑公司述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第三人无关，对此不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上诉人主张系争房屋的真实交易价即双方合同约定的80万元；被上诉人则主张系争房屋的真实交易价为57.5万元，合同书写为80万元是为了防止出卖人反悔。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买卖合同明确载明系争房屋的转让价为80万元，故被上诉人若主张实际转让价为57.5万元，则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未能提供证明系争房屋真实交易价为57.5万元的直接书面证据，但其提交的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谈某乙出具的收款证明，与本案证人的庭审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同时，本案亦无证据表明谈某乙生前或者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所谓拖欠的房款，且上诉人对于其未主张房款的解释亦与常理不符。原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具有证明优势并采信其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双方约定的房屋真实交易价格既非80万元，上诉人依此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房款及利息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7.5元，由尹晓圆、谈云昌、谈某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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