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2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工业东路15号。法定代表人：林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键，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州日报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1113号。法定代表人：钟华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喜，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玲芝，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五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广州日报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日传媒）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4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五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广日传媒对（2010）清中法民破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的第五建筑公司对广东公明景业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明景业公司）的债权人民币9760196.30元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广日传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第五建筑公司的诉求所依据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的司法解释，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法律是企业破产法和相关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除外。本案中，有充分的证据显示，第五建筑公司的债权是债务人的厂房的工程款，该厂房不仅归入了债务人的财产，而且广日传媒在操控债务人破产时，已将该财产转移到了广日传媒的名下，因此，广日传媒与债务人的高度人格混同，导致第五建筑公司的工程款权不能实现。二、第五建筑公司为了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已经提交了充分有效证据。1.第五建筑公司的债权于法有据。2005年4月，第五建筑公司与公明景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合同在履行期间又增加了新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履行完成后，对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确认，就工程结算和拖欠的工程款纠纷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2010年12月20日，第五建筑公司与公明景业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确认第五建筑公司享有破产企业债权总额为人民币9760196.30元（包括诉讼费）。2010年6月30日，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宣告公明景业公司破产清算，同时裁定破产清算组接管破产企业。2016年9月26日，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清中法民字第2-1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公明景业公司债务清偿比例为4.541%，累加之前的清偿比例30.24%，第五建筑公司在债权分配过程中共获得清偿债权总数为人民币3370122.41元，尚有6390073.89元债权无法获得清偿。2.本案广日传媒对公明景业公司过度控制、滥用公司人格行为，股东应当依法对公明景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明景业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10日，广日传媒是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对该公司实际控制经营。（一）关于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广日传媒2003年2月至2008年3月期间，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是梁汉辉；公明景业公司在2004年11月至2008年4月期间，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是梁汉辉。广日传媒2008年4月至2009年9月期间，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是乔平；公明景业公司在2008年5月至2008年9月期间，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是乔平。广日传媒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与公明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同一人。（二）关于财务负责人及其他人员：广日传媒在2003年至2008年8月，韩静璇是广日传媒的董事、财务经理。现有证据显示，在上述期间，韩静璇是公明景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在上述期间，公明景业公司与广日传媒办理工商登记等事宜所委托的员工一致，且被委托人表明为公司的员工。（三）关于公司的经营范围：公明景业公司设立时的经营范围为印刷包装装潢、印刷品设计、制作、生产，印刷技术开发，销售及咨询服务；批发和零售贸易（国家专营专控商品除外），实业、工业项目的投资；广日传媒的经营范围是：设计、制作、代理国内各类广告业务，印刷出版物，销售、建筑材料及设备，金属材料，机电产品，汽车（除小轿车）、汽车零部件，皮革制品、五金交电，纺织品，计算机硬件及软件，矿产品，日用百货、化工原料（除危险品）、服装、书报刊。两者的经营范围一致。（四）关于财务报表：从广日传媒2005年度至2008年度的财务报表显示，广日传媒将其自身的财务报表与公明景业公司的财务报表进行了合并。根据相关的规定，财务报表合并后对于母公司与子公司、子公司相互之间的相关权利、义务会抵销。（五）关于财务结算：在广日传媒的财务报表中显示：公明景业公司在购买厂房用地时，广日传媒为其垫付了购地款。在2008年6月20日，公明景业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中记载：公明景业公司欠广日传媒分公司8000万元，广日传媒为公明景业公司代付材料款2800元。同时该会议纪要显示：合作双方约定的总投资为一亿，但实际投资已超过两亿，广日传媒表示要撤回投资。（六）关于注册资金：公明景业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为人民币5000万元，其公司章程显示公司总投资为人民币一亿元，但是在广日传媒的财务报表上显示：公明景业公司有账面价值为5177万元的机器设备和账面价值为5987万元的房屋及建筑物。仅此两项便超过一亿元。这也便印证了第五建筑公司举证的2008年6月20日公明景业公司的《董事会会议纪要》中提及的实际投资超过两个亿。（七）关于其他控制经营行为：根据广日传媒的财务账册记载：广日传媒未通过公明景业公司董事会的同意，广日传媒将其自有资金3000万元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借贷给了公明景业公司，在广日传媒向公明景业公司出借的该笔借贷业务中，广日传媒从中获利人民币2021615.45元。2009年12月27日，广日传媒第六届董事会第二十八次会议决议公告称：截至2009年9月30日，公明景业尚欠本公司1.56亿元，本公司申请破产解决公明景业问题，通过向法院指定的管理人（清算组）申报获偿债权最为透明，有利于整体处置，有利于妥善解决公明景业问题，主张和维护上市公司合法权益……。在公明景业公司破产过程中，申请人是广日传媒、破产清算组是广日传媒组建的、破产企业的财产广日传媒目前实际控制经营……可见，公明景业公司的整个破产清算过程均由广日传媒实际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广日传媒应当对破产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本案第五建筑公司享有的破产企业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广日传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五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日传媒对（2010）清中法民破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的第五建筑公司对公明景业公司的债权人民币9760196.30元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广日传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10月，公明景业公司在清远市清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公司股东为清远建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广州浩沣贸易有限公司。2005年5月19日，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清远建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广东九州阳光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阳光公司）。2010年3月3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天法民二初字第31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公明景业公司要向九州阳光公司清偿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2010年6月10日，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清中法民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九州阳光公司申请公明景业公司破产还债。2010年6月30日，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清中法民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公明景业公司破产清算。2010年6月30日，清远市清正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广东公明景业印务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的审计报告》，确认预付账款第五建筑公司941752.36元，及九州阳光公司拥有债权。2010年8月30日，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城法民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第五建筑公司对公明景业公司享有工程款7565804.02元及利息的债权；二、确认第五建筑公司对公明景业公司享有履约保证金利息的债权。2010年12月20日，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清中法民三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维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0）城法民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0）城法民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确认第五建筑公司对公明景业公司享有的安全文明措施施工费579408.77元的债权。以上债权由第五建筑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向公明景业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2012年7月27日，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九州阳光公司变更为广日传媒。2014年12月5日，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清中法民破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公明景业公司的债权清偿比例为30.024%。广日传媒的债权为163341799.34元，分配受偿金额为49041741.83元，第五建筑公司的债权为9760196.30元，分配受偿金额为2930401.34元。2016年9月26日，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清中法民破字第2-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公明景业公司的债权清偿比例为4.541%。广日传媒的债权为163341799.34元，分配受偿金额为7417351.11元，第五建筑公司的债权为9760196.30元，分配受偿金额为439721.07元。2017年3月27日，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清中法民破字第2-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案的破产还债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上述事实，有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认为债权人会议的决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其利益的，可以自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之日起十五日内，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决议，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债权人会议的决议，对于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故第五建筑公司对于作为广日传媒的债权人参与分配和对自身债权清偿数额有异议的，应当在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十五日内提出。但现第五建筑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曾经提出过对债权人会议决议的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第五建筑公司对债权的清偿数额是认可的，并因为公明景业公司已经注销，第五建筑公司主张的涉案债权已经消灭。且依据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可见，公明景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已经由法院依法宣告终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虽然本案第五建筑公司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的时间为破产宣告后，第五建筑公司的主张及事由仍然属于该条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的纠纷仍适用该条文，对债务人依法破产宣告，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债权人关于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诉讼请求。至于第五建筑公司认为宣告公明景业公司的破产程序违法操作的主张，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第五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121元，由第五建筑公司负担。经查，一审中，第五建筑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日传媒《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董事会成员名单》、公明景业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事项》、《公司董事会成员、监事会成员、经理情况》、广日传媒《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公明景业《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拟证明广日传媒与公明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完全一致。2.韩静璇《辞职报告》、广日传媒《二00五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公明景业公司2005年度《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拟证明韩静璇为广日传媒董事及财务负责人。3.企业（公司）申请登记委托书，拟证明广日传媒及公明景业同时委托员工关天英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且同时为两公司的员工。4.公明景业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事项、广日传媒《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广日传媒与公明景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一致。5.广日传媒2004年度、2008年度会计报表，拟证明广日传媒将公明景业公司纳入到合并财务报表中。6.广日传媒2004年度会计报表，拟证明广日传媒为公明景业公司垫付购地款。7.公明景业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公明景业公司《章程（修订案）》，拟证明公明景业公司在该董事会会议纪要中明确广日传媒的款项为投资款。8.广日传媒2006年度会计报表广日传媒会计报表，明确显示公明景业公司的机器设备、房屋及建筑物账面价值，远远超出公司的注册资本。9.广日传媒公司2008年度会计报表，拟证明广日传媒以自有资金转贷款给公明景业获取利息。10.广东九州阳光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第六届董事会第二十八次会议决议公告，拟证明广日传媒通过《关于申请控股子公司公明景业破产的议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诉讼中，第五建筑公司明确其提出本案诉请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该条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查，公明景业公司破产前，广日传媒是其股东。则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广日传媒有无滥用其公明景业公司股东的权利，严重损害了第五建筑公司的利益？广日传媒与公明景业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广日传媒是否应当就公明景业公司负担的第五建筑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第五建筑公司认为广日传媒有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二审中，第五建筑公司提出广日传媒与公明景业公司存在人员、经营范围、财务等方面的混同。就其主张，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人员和经营范围的问题。第五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在2004年11月至2008年4月期间、2008年5月-同年9月，广日传媒与公明景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均为同一人。同时，第五建筑公司提出两个公司财务负责人以及部分员工存在交叉。本院认为，一人同时在两个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员、财务负责人等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人员即使存在交叉任职亦不足以据以认定公司人格的混同。至于经营范围的问题，本案中，广日传媒和公明景业公司在经营范围上有相类似之处，但并非完全一致，同时本案亦无证据显示，由于经营范围的相似给公明景业公司的债权人第五建筑公司造成了损失。其次，关于财产、财务是否混同的问题。第五建筑公司上诉提到在广日传媒的财务报表中显示，公明景业公司购买厂房用地时，广日传媒为其垫付了购地款、广日传媒为公明景业公司代垫材料款以及广日传媒将款项出借给公明景业公司并获得了收益等问题。该些情况显示的是广日传媒和公明景业公司之间基于资金拆借而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至于注册资金的问题。即使广日传媒向公明景业投资超过章程约定的金额，亦体现的是双方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以上情形并不能据以认定广日传媒实际支配了公明景业公司的银行账户。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公明景业公司与广日传媒之间存在财产难以分辨，难分你我，互为所用的情况，因此不能认定公明景业公司与广日传媒的财产、财务混同。此外，在公明景业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破产清算组的成立在法院主持下组成，并不能以之认定广日传媒对破产清算进行了支配控制。纵观本案，根据第五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公明景业公司被广日传媒控制，已经失去了独立的财产权以及对公司财产的支配权，亦不能认定广日传媒与公明景业公司在财产、业务、人员等方面混同，重叠，不分彼此，事实上无从区分，给债权人带来债务主体辨认上的困难。基于第五建筑公司并无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广日传媒作为公明景业公司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了第五建筑公司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第五建筑公司涉案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第五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121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罗永娟潘威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