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辽02执复138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大连泰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向阳街151号。
法定代表人：张爱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柱，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大连国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解放路268号4层17号。
法定代表人：孟庆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仁、王斌，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连国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公司）因与大连泰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泰昌公司对（2004）旅执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及依据该裁定发放的债权凭证和（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不服，向旅顺口区法院提出书面异议。2009年4月7日，旅顺口区法院裁定驳回泰昌公司的异议。泰昌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2009年7月3日，本院裁定驳回泰昌公司的复议申请。2016年4月1日，本院审判委员会第七次会议决议对该案提起执行监督程序。2016年10月28日，本院裁定撤销（2009）大执复审字第24号执行裁定，撤销（2008）旅执恢字第90号民事裁定，本案发回重新审查。2017年7月11日，旅顺口区法院裁定驳回泰昌公司的执行异议。泰昌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旅顺口区法院查明，中国工商银行大连市旅顺口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旅顺支行）与旅顺口区金属材料经销公司（以下简称金属材料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旅顺口区法院于2000年12月4日作出（2000）旅民督字第43号支付令，要求金属材料公司支付工行旅顺支行借款本金830万元、利息338万元，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168.01万元。支付令发生法律效力后，因金属材料公司未履行义务，工行旅顺支行向旅顺口区法院申请执行。2001年7月3日，旅顺口区法院立案受理工行旅顺支行的执行申请，案号为（2001）旅执字第1459号。在执行过程中，旅顺口区法院于2001年8月3日委托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登记在金属材料公司名下位于旅顺口区大华街10号的办公楼（面积2560平方米）进行评估，评估机构于同年8月16日出具评估报告，评估价格为780万元。之后，工行旅顺支行与金属材料公司、旅顺口区贸易发展局（以下简称贸发局）三方签订《协议书》并约定，一、贸发局同意用位于旅顺口区大华街10号的办公大楼（不包括动产、喷洒设施）及旅顺金龙塑料厂的抵押物偿还工行旅顺支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二、对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工行旅顺支行将不再要求金属材料公司偿还，即贸发局结清工行旅顺支行的所有贷款本金及利息。金属材料公司协助工行旅顺支行办理房屋土地的过户手续，并于2004年3月31日撤离大楼。
2001年8月20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1）旅执字第1459号民事裁定，”经查，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协商同意，直接将被执行人的部分房产［证号为：大房权证旅单字第（1999)XXXX号］和土地［证号为：旅国用（1995）字第04031**号］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经旅顺口区法院委托大连市旅顺口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上述房产［证号为：大房权证旅单字第（1999)XXXX号］和土地［证号为：旅国用（1995）字第04031**号］于2001年8月16日可能实现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七百八十万元整。”旅顺口区法院裁定将被执行人的房产［证号为：大房权证旅单字第（1999）XXXX号］和土地［证号为：旅国用（1955）字第04031**号］（主楼抵债附属用地面积由土地管理部门依据有关文件规定现场划界确定）作价780万元整交申请执行人工行旅顺支行抵偿债务。2001年10月19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4）旅执字第1459号民事裁定，该案件中止执行。
2004年3月20日，工行旅顺支行申请恢复第43号支付令的执行，旅顺口区法院予以立案，案号为（2004）旅执字第1220号。旅顺口区法院于2004年6月10日执行笔录记载，工行旅顺支行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申请执行、承认、放弃、变更民事权利，进行执行和解，收取执行款项、代收诉讼文书），对执行法官的有关询问作出以下回答。问：”你们协议以物抵债，现在抵债物金属材料公司大楼已经交给你们了吗？”答：”已交给我们了。”问：”按协议抵债780万元，你们申请1168万元，还有执行费，差价款你们什么意见？”答：”按协议我们放弃了。”问：这样本案已经执行完毕了，你们还有什么说的？”答：”没有了。”该案结案审批表中写明：”被执行人应付给申请人1168万元及利息，承担执行费用13680元。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协商用被执行人金属材料公司大楼抵债780万元，其余欠款及利息申请人放弃。本案已执行完毕。”
2004年12月8日，工行旅顺支行再次申请恢复第43号支付令的执行，旅顺口区法院予以立案，案号为（2004）旅执字第1931号。同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4）旅执字第1943号（应为1931号）民事裁定，以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经申请执行人申请发放债权凭证，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同时确认申请执行人工行旅顺支行尚未受偿本金50万元，利息338万元。
另查，2004年4月20日，金属材料公司变更名称为泰昌公司。2005年5月27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融公司）与工行旅顺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工行旅顺支行将第43号支付令所确认的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并予以公告。
2007年3月1日，华融公司向旅顺口区法院申请恢复第43号支付令的执行。旅顺口区法院于同年3月12日立案，案号为（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旅顺口区法院于2007年4月17日作出（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变更华融公司为申请执行人，泰昌公司为被执行人。因泰昌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2007年11月20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该案中止执行。
2008年4月20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变更大连东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辉公司）为申请执行人。2008年5月9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泰昌公司的土地（证号：1-6-2、1-6-3-1、1-6-8）使用权。2008年5月23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泰昌公司所有的位于旅顺口区向阳街149号房屋（面积253.99平方米）。2008年7月8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泰昌公司所有的位于旅顺口区向阳街151号房屋（证号：200603615号，面积20.78平方米）。
2010年5月10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指定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
2011年4月，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向旅顺口区房屋局发出（2010）沙执字第5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泰昌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旅顺口区向阳街149号房屋（证号80742、面积253.99平方米）、向阳街151号房屋（证号200603615、面积20.78平方米），并续封至今。
2013年5月10日，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将申请执行人由东辉公司变更为国电公司。
执行法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在（2001）旅执字第1459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工行旅顺支行、贸发局、金属材料公司三方达成的协议，属于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三方的约定，除用办公大楼抵债外，还有用旅顺金龙塑料厂的财产抵债，但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后，只履行了一部分，并未完全履行，现无据证明旅顺金龙塑料厂用于抵债的财产已实际履行完毕，因此，在执行和解协议未完全履行情况下，工行旅顺支行申请恢复第43号支付令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旅顺口区法院作出的（2004）旅执字第1943号（应为1931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民事裁定和所发放债权凭证不违背法律规定，之后作出的变更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中止执行、查封土地和房屋等一系列的裁定均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故裁定驳回异议人（被执行人）泰昌公司的执行异议。
泰昌公司向本院复议称，请求撤销（2017）辽0212执异2号执行裁定，撤销（2004）旅执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及债权凭证，撤销依据（2004）旅执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书引发的所有查封土地、房屋等执行行为。理由如下，1、（2017）辽0212执异2号裁定直接对抗上级法院（2016）辽02执监10号执行裁定，严重违法。2、2004年3月，工行旅顺支行、贸发局、金属材料公司三方确实达成”协议书”。该”协议书”未经诉讼审理，也未经仲裁机构裁决。这份”协议书”不是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将这份”协议书”认定为执行依据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3、（2017）辽0212执异2号裁定书无权认定”协议书”债权债务关系，也无权认定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履行完毕。该裁定称”现无证据证明旅顺金龙塑料厂用于抵债的财产己实际履行完毕，??”是指（2003）旅民合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判决事项。(2003）旅民合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的债权人工行旅顺支行，在法定期限没有向旅顺口区法院提出强制执行请求，这是工行旅顺支行自愿放弃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行为，法院无权干涉。（2017）辽0212执异2号裁定超越法定职权，是无效的、不合法的裁定。4、（2017）辽0212执2号执行裁定认定的旅顺金龙塑料厂的抵债财产是（2003）旅民合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上的义务。(2003）旅民合初字250号民事判决与（2000）旅民督字第43号支付令，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2000）旅民督字第43号支付令是两方当事人，(2003）旅民合初字第250民事判决书是三方当事人。（2017）辽0212执异2号裁定将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中的义务移接到（2000)旅民督字43号支付令中是错误的。5、工行旅顺支行重复提出强制执行请求的依据是（2000）旅民督字43号支付令，根本就没有提出将（2003）旅合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当作执行依据。事过十三年后，（2017）辽0212执异2号裁定将（2003）旅民合初字250号判决书的义务与（2000）旅民督字43号支付令一并执行。（2017）辽0212执2号执行裁定应当依法撤销。(2004）旅执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书及依据该裁定书发放的债权凭证应当依法撤销。依据（2004）旅执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书引发的执行，查封泰昌公司土地、房屋行为应当依法撤销。
本院另查明，工行旅顺支行与金属材料公司、贸发局于2001年8月18日签订《协议书》，达成如下协议：一、贸发局同意金属材料公司用其所有的位于旅顺口区大华街10号的面积为2560平方米的办公大楼（不包括动产；喷洒设施）及旅顺金龙塑料厂的抵押物偿还金属材料公司在工行旅顺支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二、对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工行旅顺支行将不再要求金属材料公司偿还，即金属材料公司结清工行旅顺支行的所有贷款本金及利息。三、工行旅顺支行进行房产过户后，将按国家土地划分要求及国家政策规定，办理相应的土地转让事宜。四、贸发局应协助工行旅顺支行办理房屋及土地的过户手续，并于2004年3月31日撤离大楼。
2004年6月10日，旅顺口区法院《执行案件结案审批表》记载”申请人：工行旅顺支行；被执行人：金属材料公司；主要案情与执行标的及结果：被执行人应付给申请人1168万元及利息，承担执行费13680元。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协商因被执行人金属材料公司大楼抵债780万元，其余欠款及利息申请人放弃。本案已执行完毕。申请结案，请批示。同日，审批人签批同意。”
再查，泰昌公司对旅顺口区法院（2004）旅执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及依据该裁定发放的债权凭证和（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查封房屋、土地的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不服，向旅顺口区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旅顺口区法院经审查认为，查封泰昌公司的财产，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泰昌公司提出异议的理由不成立，于2009年4月7日以（2008）旅执恢字第90号民事裁定，驳回泰昌公司的异议请求。泰昌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2009年7月3日，本院经审查作出（2009）大执复审字第24号执行裁定，驳回泰昌公司的复议申请。2016年4月1日，本院审判委员会第七次会议决议对该案提起执行监督程序。2016年10月28日，本院作出（2016）辽02执监10号执行裁定，撤销（2009）大执复审字第24号执行裁定，撤销（2008）旅执恢字第90号民事裁定，本案发回重新审查。旅顺口区法院重新审查后，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辽0212执异2号执行裁定，驳回泰昌公司的执行异议。
又查，2003年3月27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3）旅民合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原告工行旅顺支行与被告金属材料公司于1998年12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大连市旅顺口区金龙塑料厂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判决被告金属材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工行旅顺支行借款本息2735120元，大连市旅顺口区金龙塑料厂承担连带责任。
2004年6月11日，旅顺口区法院作出（2003）旅民合再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3）旅民合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金属材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工行旅顺支行借款本息2735120.00元。三、原审案件受理费23658.60元，再审保全费2520.00元，合计26178.60元，由原审被告金属材料公司负担。
2004年7月13日，工行旅顺支行以（2003）旅民合再字第5l号民事判决为依据向旅顺口区法院申请执行，旅顺口区法院案号为(2004）旅执字第1267号。在恢复执行过程中，旅顺口区法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辽0212执异3号裁定：一、撤销2004年12月9日作出的（2004）旅执字第1267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民事裁定及向工行旅顺支行所发放的债权凭证；二、撤销2007年2月6日作出的（2007）旅执恢字第96号变更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为申请执行人的民事裁定；三、撤销2007年4月17日作出的（2007）旅执恢字第96号变更泰昌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民事裁定；四、撤销2007年4月24日作出的（2007）旅执恢字第96号变更大连东辉投资有限公司为申请执行人的民事裁定；五、驳回工行旅顺支行、华融公司、东辉公司的执行申请。国电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辽02执复139号执行裁定，驳回国电公司复议申请，维持旅顺口区法院（2017）辽0212执异3号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工行旅顺支行、金属材料公司、贸发局三方协议后，金属材料公司是否适当履行协议义务，（2000）旅民督字第43号支付令案是否已经执结结案。本院认为，该协议是政府主导的解决企业债务问题的协议，该协议不仅包括（2000）旅民督字第43号支付令的双方当事人，还涉及政府及其他企业。但是，对（2000）旅民督字第43号支付令而言，协议相关内容对支付令双方当事人具有一定约束力，产生一定法律后果，金属材料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适当地履行义务，也即协议约定由其承担的义务其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即使把该协议解释为和解协议，金属材料公司已经按和解协议的要求履行了义务，对此，工商旅顺支行也是予以确认的。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2000）旅民督字第43号支付令已经履行完毕，旅顺口区法院对该案做执结结案处理是正确的。此后，旅顺口区法院依据申请，再次恢复（2000）旅民督字第43号支付令的执行，于法无据。旅顺口区法院（2004）旅执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及向工行旅顺支行所发放的债权凭证、旅顺口区法院（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旅顺口区法院（2017）辽0212执异2号执行裁定均应予以撤销，工商旅顺支行的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2执异2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04）旅执字第1943号民事裁定及向中国工商银行大连市旅顺口支行所发放的债权凭证；
三、撤销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07）旅执恢字第95号民事裁定；
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大连市旅顺口支行恢复执行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景梦婵
审判员 金秀丽
审判员 吕 颖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