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赣中民再终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颜泽雄，男，1972年4月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长江镇阳田村。
委托代理人江力文，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邦源，男，1949年7月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开发区新路村。系被害人杨危明之父。
委托代理人申德萍，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中彦，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凌征华，女，1946年10月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危明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启连，女，1972年11月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危明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斌，男，2002年7月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危明之子。
法定代理人刘启连，系杨斌之母。
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阜南路颍州交通局对面农贸市场*楼。
法定代表人杨守学，该公司经理。
申请再审人颜泽雄因与被申请人杨邦源、凌征华、刘启连、杨斌及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1年8月15日作出的（2011）赣中民四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赣民申字第4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颜泽雄及委托代理人江力文、被申请人杨邦源及委托代理人申德萍、吴中彦、被申请人凌征华、杨斌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启连及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9日16时30分左右，谷衡湘驾驶皖KA9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F5**挂）沿323国道由西往东行驶，当行至148KM＋700M路段（新路村路口）时，与前方杨危明驾驶的赣BN35**号轻型货车（承载凌宏洪）发生碰压，造成凌宏洪、杨危明两人当场死亡、两车损坏和路边房屋、电线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皖KA9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谷衡湘弃车逃逸。经交警部门认定，谷衡湘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危明、凌宏洪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
另查明，本案肇事车辆皖KA9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F5**挂）登记车主为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被告颜泽雄为肇事车辆皖KA95**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F5**挂）实际所有人，该肇事车辆于2007年3月26日经案外人张虎转让给本案被告颜泽雄。被告颜泽雄与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于2007年3月26日签订了《挂户车辆经营责任合同书》，2007年4月30日经安徽省阜南县公证处作出的（2007）皖南公证字民第075号公证书认定，被告颜泽雄与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双方签订的《挂户车辆经营责任合同书》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具体明确。该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又查明，本案肇事车辆KA957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KF501）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套牌为皖KB10**，被告颜泽雄2007年8月就没有给肇事车辆KA9575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F5**挂）购买任何保险，也没有在公安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车辆年检手续而进行营运。
对于被告颜泽雄提交的与案外人文国飞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复印件，而不是法律规定的原件，该份合同系其单方提供，合同上的签署人文国飞未能出庭作证，被告颜泽雄也未向法庭提供文国飞的居住地址和通信联系方式，故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被告颜泽雄提交的《机动车买卖合同》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江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支队黄金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谷衡湘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危明、凌宏洪无责任，该事故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肇事车辆皖KA9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F5**挂）谷衡湘司机在事故发生后已逃逸，皖KA9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F5**挂）的登记车主为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肇事车辆皖KA9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F5**挂）的实际车主为被告颜泽雄，被告颜泽雄与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挂户车辆经营责任合同书》已经明确约定若转让车辆须征得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同意，且该《挂户车辆经营责任合同书》已经经过公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被告颜泽雄辩称肇事车辆已经转让给案外人文国飞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颜泽雄与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挂靠合同后，被告颜泽雄并未向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缴纳任何管理费用，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并未从被告颜泽雄处取得任何既得利益；被告颜泽雄2007年8月后没有购买车辆保险和办理年检手续，且将肇事车辆套牌营运，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也对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责任，故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颜泽雄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被害人杨危明系农业户口，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业户口的赔偿标准计算。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颜泽雄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杨邦源现已满61周岁，已经超过60周岁，原告凌征华已满64岁，已超过55周岁，符合我国关于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提出的车辆损失费32000元，因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车辆的损失程度及赔偿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根据当地的生活水平及本案造成的后果，酌情支持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六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颜泽雄应向原告杨邦源、凌征华、刘启连、杨斌赔偿死亡赔偿金101500元、丧葬费1234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9484.8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213332.85元。二、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限被告颜泽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385元，由被告颜泽雄承担。
被告颜泽雄不服，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为实际车主错误。2009年2月23日，上诉人已将车转让给文国飞，肇事车辆实际支配人和车辆经营者是文国飞，谷衡湘是文国飞雇佣的司机。一审应当追加谷衡湘、文国飞为被告，赔偿责任人系受让人、实际占有人文国飞或直接责任人谷衡湘。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审理。
被上诉人杨邦源、凌征华、刘启连、杨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11）东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及机动车买卖合同原件，以证明上诉人与文国飞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依法确定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实际车主是文国飞。
二审认为，上诉人颜泽雄称其已于2009年2月23日将肇事车转让给文国飞，并提供了机动车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对该转让行为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实际车主是文国飞。文国飞未到庭作证，上诉人该主张的真实性不足以确认。同时，上诉人所称的车辆买卖时间2009年2月23日，距事故时间2010年9月9日相隔超过一年半，买卖双方有充分的时间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上诉人对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上诉人的举证和辩称不足以消除被上诉人对车辆转让行为真实性所持的异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8385元，由上诉人颜泽雄承担。
申请再审人颜泽雄提出：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不是本案肇事车辆的法定所有人、实际所有人及运营利益的获得者，依法不应对肇事车辆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肇事车辆登记的车主为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实际所有人及使用人和运营利益获得者是文国飞。肇事司机谷衡湘是直接侵权责任人。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谷衡湘承担全部责任，但原一、二审法院对谷衡湘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只字未提，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原一、二审法院均未适用侵权法不当。三、原一、二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本案中直接的侵权人是谷衡湘，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使用人和运营利益获得者是文国飞，被申请人应当向谷衡湘及文国飞主张权利，申请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本案权利义务关系复杂，争议大，不符合法律规定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的情形。原二审法院未依申请人申请向有关部门调取有关证据。综上所述，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
被申请人答辩称：一、原审及终审判决认定申请人颜泽雄是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申请人颜泽雄与案外人文国飞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是双方恶意串通，存有假合同之嫌疑，为无效合同。三、湖南省衡东县法院（2011）东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了不合法的事实，依法应为无效判决。申请人颜泽雄明知原审法院没有采信《机动车买卖合同》，却在两个月后向衡东县法院诉求确认该合同有效。更悖常理的是，该院于2011年2月28日受理立案、审判，并于次日下发判决书，确认合同有效，导致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产生冲突。
经再审查明，2007年3月26日，颜泽雄、文国飞、郑细吴三人合伙从张虎手中购得皖KA9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F5**挂）和皖KB10**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皖KK4**挂），由颜泽雄与张虎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该两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安徽省阜阳市亚华运输有限公司，同日，颜泽雄与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挂户车辆经营责任合同书》。2007年4月30日经安徽省阜南县公证处作出的（2007）皖南公证字民第075号公证书认定该合同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具体明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09年2月23日，颜泽雄、郑细吴将该两台车转让给文国飞，车辆所有权归文国飞，由文国飞一人经营至本案发生。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颜泽雄与张虎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及肇事车辆行驶证；2、颜泽雄与安徽省阜阳市颍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挂户车辆经营责任合同书》；3、颜泽雄与文国飞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4、（2007）皖南公证字民第075号公证书；5、申请人颜泽雄的陈述及其原审代理人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供的调查文国飞笔录及文国飞自书的书面证明；6、证人文国飞在法庭上的陈述；7、本院调取的肇事司机谷衡湘的供述。8、湖南省衡东县法院（2011）东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本案肇事车辆在肇事时系文国飞所有并经营，文国飞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到庭参与诉讼。原审及本院二审认定申请人颜泽雄系肇事车辆的车主，并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申请人颜泽雄就此提出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成立。因文国飞未参与原一、二审，本院不宜直接追加为本案被告并判决赔偿被申请人的经济损失，应当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赣中民四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及章贡区人民法院（现为赣州市黄金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章民一初字第283-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章贡区人民法院（现为赣州市黄金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卫真
审 判 员 刘定丰
代理审判员 谭品珍
二〇一三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