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
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镇盛家屯村。
法定代表人：黄明守，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焕斌，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
委托代理人：侯颖，河北霍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明守。
原审第三人：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
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北一路北侧、水厂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金峻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赢，北京东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燕、原审被告黄明守、原审第三人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之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03638号民事判决。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刘燕于2010年入职隆浩公司从事财会工作；于2013年12月27日向隆浩公司递交辞职申请，载明辞职原因系个人原因；正式解除劳动合同的日期系2013年12月28日。刘燕主张既然隆浩公司以刘燕等人的名义从三友公司领取本应发给刘燕的经济补偿金，应予返还刘燕。对其主张，刘燕提交盖有三友公司章的“截止到2013年12月份工资赔偿金”明细单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刘燕等六人的赔偿金额明细）为证。经质证，黄明守、隆浩公司及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黄明守、隆浩公司认为，以刘燕等六人为名目制作的“赔偿金”明细表系隆浩公司为了方便三友公司内部做账所用，隆浩公司只收到了三友公司给付的设备折旧费300多万元，并未收到刘燕所述的赔偿金；第三人三友公司陈述，其公司基于与隆浩公司的合作关系，根据隆浩公司向其出具的工资补偿金账目明细，支付给隆浩公司120500元，包含涉案款项，以转账方式支付。隆浩公司主张，2013年底，其公司将部分设备转卖给第三人，部分员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与三友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刘燕因个人原因于2013年12月底向其公司提出辞职，公司没有必要赔偿刘燕。对其主张，隆浩公司提交辞职申请、劳动合同解除备案表为证，证明刘燕于2013年12月27日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获得批准。经质证，刘燕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辞职申请上面记载了刘燕入职时间为2010年4月27日，离职时间为2013年12月27日，但刘燕实际离职的时间是2014年2月20日，当时隆浩公司要将人员及设备转给三友公司，基于在劳动局备案的需要，隆浩公司要求刘燕等全部员工均签订辞职申请，方便员工到三友公司续订劳动合同及上三险。三友公司给付刘燕的经济补偿金26200元，与刘燕是否与隆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任何关联。黄明守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是刘燕自己提出的辞职申请。第三人三友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其公司认为，刘燕实际辞职时间确实晚于书面离职时间，2014年年初的一些账目依然是刘燕交给其公司，刘燕依然还在隆浩公司任职。第三人三友公司亦当庭提交“截止到2013年12月份工资赔偿金”明细单原件一份，内容与刘燕提交的复印件一致，并提交“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销售三友汽车固定资产、低值易耗明细表”及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月14日的发票两张，证明上述钱款及设备折旧款均已给付隆浩公司。经质证，刘燕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发票上所谓的设备折旧是虚假的交易，实际包含环保罚款210000元及工资补偿金表上的120500元；发票上的日期说明刘燕在2014年年初依然在隆浩公司工作。隆浩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认为，发票载明的款项只是设备折旧款，之所以给三友公司“截止到2013年12月份工资赔偿金”明细表是为了报账，用于折抵设备折旧款；发票的出票人处之所以还有刘燕的名字是因为刘燕离职时没有交接完毕，才导致以其名义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通过庭审查明的“解除合同备案表”、三友公司的发票及刘燕和第三人三友公司的陈述，一审法院可确认以下事实：刘燕虽于2013年12月28日正式与隆浩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继续为隆浩公司工作。2014年年初，隆浩公司于刘燕离开公司前夕，制作“截止到2013年12月份工资赔偿金”明细单，交于三友公司，三友公司将该笔款项转账至隆浩公司。关于该赔偿金的性质，从字面词义上看，为2013年12月份之前的工资赔偿，即刘燕离开隆浩公司之前的赔偿，而非刘燕与隆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故隆浩公司主张因刘燕提出辞职而没有经济补偿金的抗辩意见，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做评述。至于为何给予刘燕等六人工资赔偿，系隆浩公司内部财务管理问题，一审法院不予深究。综上所述，隆浩公司既从三友公司连同领取了该笔款项及设备折旧款、环保罚款等费用，其应当按照其公司的财务报表，将该款发放至刘燕等人，而不应据为己有。故对刘燕要求隆浩公司返还刘燕工资补偿金26200元及占有期间的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刘燕要求黄明守连带返还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由隆浩公司领取，非被告黄明守，其作为法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刘燕工资补偿金人民币26200元及占有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4年1月3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刘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元，由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
上诉人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一、请求依法撤销（2015）三民初字第036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隆浩公司从三友公司领取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六人工资赔偿金，该事实认定错误。原审仅凭隆浩公司与三友公司之间内部回购结算中的一份“工资赔偿金明细单”就认定隆浩公司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不能让人信服。被上诉人在三友公司取得的“工资赔偿金明细单”是三友公司收购隆浩公司整套生产线时基于三友公司财务要求，虚拟的列支项目，并没有给付工资赔偿金的事实。三友公司作为与隆浩公司合作方在法律上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没有任何理由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故三友公司给隆浩的员工发放工资赔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黄明守都不认可三友公司给被上诉人所谓的工资补偿金的事实。退一步说，即使存在“工资补偿金”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三友公司支付了该笔款项，可见该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是隆浩公司聘请的财务人员，与隆浩公司之间基于劳动合同形成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赔偿金显然也是劳动争议的范畴，原审法院不查明赔偿的性质，只是在时间节点上进行切割，不问赔偿问题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混淆事实将赔偿原因归为“隆浩公司内部财务管理问题，不予追究”，有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之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第92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可见构成不当得利需具备四要件。本案当中，赔偿金明细只是三友公司收购生产设备时的虚拟列支项目，并未给上诉人带来额外的财产利益，被上诉人未受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已按劳动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未受到损失。可见双方争议并不符合相关法律对不当得利的规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无论是从事实上和法律上，原审判决不能令人信服。另上诉人于二审庭审中又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自行将原审原告主张的补偿金变更为赔偿金，从而否认原审被告的抗辩，做出有利于原审原告的解释。劳动合同法对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的适用有明确规定，经济补偿金是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时给予劳动者的经济补偿，而经济赔偿金是用人单位违反劳动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向劳动者支付的赔偿金。原审法院为了偏袒原审原告，创造性的提出了2013年12月份之前的工资赔偿，即原审原告主张隆浩公司之前的赔偿，否定了原审被告的抗辩。二、原审法院认定“至于为何给付原告等六人的工资赔偿，系隆浩公司内部财务管理问题，本院不予深纠”结论草率，未能查清事实。理由是隆浩公司、黄明守从来没有认可给予原审原告等六人工资赔偿，原审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隆浩公司同意给予原审原告经济赔偿，就认定要给予六人工资赔偿，这与事实不符，同时也不符合情理。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的经营机构，在没有任何理由的前提下，给原审原告所谓的工资赔偿，没有道理。三、原审原告以在三友公司掌握的一份六人工资补偿名单，没有隆浩公司签章，隆浩公司也没有收到此笔款项，不存在不当得利行为。
被上诉人刘燕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法庭的证据“截止到2013年12月份工资赔偿金”明细单，该份证据为上诉人制作并交给第三人，第三人将该笔款项已经转账给上诉人，该事实得到上诉人和第三人的认可，至于上诉人与第三人公司基于什么财务要求所制作和什么方式转账是与被上诉人无关，是他们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二、原审法院所称的赔偿金并非是创造性的词语，从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中也明确了是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不当得利返还之诉，在一审中第三人已经认可将涉案款项转账给上诉人，那么上诉人理应将该笔款项发放给被上诉人，而不能据为已有。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黄明守答辩称，一、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这笔赔偿金的款项。二、所作的6人赔偿金里有很多是不确定的，因为名单里的李娜是2013年7月份入职隆浩公司，赔偿金里说在隆浩工作7年多，这与事实不符。
原审第三人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第三人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服从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请求，请二审法院结合事实，依法做出认定。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黄明守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案外人李娜的劳动合同一份，拟证明李娜入职隆浩公司的时间是2013年7月份，其并没有在隆浩公司工作七年，一审中出现的六人名单是原审第三人内部作账使用，与其无关的事实。上诉人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异议。通过这份证据可以证明原审原告提交的六人工资补偿明细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刘燕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李娜的入职时间是2013年9月10日。根据三河市人力资源保障局的规定，新签的合同需要到劳动局备案，李娜是什么时间到隆浩公司入职，该证据并不能体现，不能证明原审被告的举证目的。原审第三人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足以达到原审被告的举证目的。本院认为，原审被告提交的该份证据上面盖有人力资源部门印章，且其他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从该劳动合同记载内容来看，仅能看出案外人李娜在2013年9月10日与上诉人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事实，但是并不能直接证明案外人李娜在此之前并未在三河隆浩公司工作并另外签有劳动合同并已到期的事实，同时结合三河隆浩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被上诉人刘燕的辞职申请来看，上面记载的被上诉人刘燕的入社时间为2010年4月27日，而该内容与被上诉人刘燕于一审中提交的工资赔偿金明细表所记载的入社时间相一致，由此可以看出原审被告提交的该份证据并不能否定一审中被上诉人刘燕提交的工资赔偿金明细表的真实性，不能达到原审被告的举证目的，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从查清的事实来看，原审第三人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在收购上诉人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过程中，依据被收购企业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提交给其的工资赔偿金明细表，已自愿对其在收购过程中并未录用的原隶属于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员工刘燕等六人共计支付了120500元工资赔偿金，且该款项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已通过在收购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资产明细表中通过调增金额的形式予以给付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故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在代为收到该笔款项后，应将此款依照其提交的工资赔偿金明细表中记载的款项金额，及时发放给上诉人刘燕等人，而现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却将此款据为己有、拒不发放，因此该行为依法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虽抗辩称，其提交给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工资赔偿金明细表系为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内部做账使用，其并未收到过此笔款项，但其对其此项主张并未能提交充分、合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本院认为从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提交的工资赔偿金明细表、固定资产明细表及当庭陈述的内容来看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确定被上诉人刘燕主张的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已将该工资赔偿金代为支付给隆浩公司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抗辩理由难以认可。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该笔款项的性质是赔偿金还是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不管该笔款项原审第三人三河三友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何名义自愿支付给被上诉人刘燕等人，上诉人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对该笔款项的占有均无合法依据，因此其也理应将其代领的该笔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刘燕等人。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元，由上诉人三河隆浩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秋芬
审 判 员 王传民
代理审判员 刘远鸥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薛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