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07执异45号
申请人：连云港市丽港稀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开发区经六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李普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成刚，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朝阳市华锋矿山机械设备制造厂，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开发区龙泉街道东三家村。
经营者：田淑华，女，汉族，1972年5月4日出生，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继军，辽宁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执行朝阳市华锋矿山机械设备制造厂（以下简称华峰机械厂）与连云港市丽港稀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港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丽港公司申请不予执行朝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朝裁字（2015）55号裁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丽港公司称，请求不予执行朝阳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的朝裁字（2015）55号裁决。
事实和理由：第一，丽港公司与华峰机械厂没有约定仲裁条款。
丽港公司因与锦州钛业有限公司有合作项目，根据项目要求需建设厂房等，为了保障该公司生产安全，丽港公司与意向性施工方华峰机械厂于2014年10月15日签订《施工安全协议》，该协议只涉及施工安全措施和事项等，不涉及建设工程具体内容，双方还约定了“甲方（丽港公司）指派戴彦龙同志负责联系与协助、督促乙方（华峰机械厂）执行安全防火规定”，没有涉及到案外人“梁峥祥”，更没有委托或授权“梁峥祥”负责事项，该《安全施工协议》还明确约定了纠纷解决方式是“向连云港市连云区法院起诉”。双方签订该安全协议后各自加盖了单位的印章，是合法有效文件。
第二，朝阳仲裁委仲裁程序违法。
丽港公司与华峰机械厂意向性签订《施工安全协议》后，终因双方未能就施工合同主要条款等内容达成协议，没有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但华峰机械厂为了能得到该工程，擅自对厂房基础进行了施工，经丽港公司劝阻于2014年11月15日停工。此后华峰机械厂利用同乡梁峥祥（庭审中经华峰机械厂确认，梁峥祥是辽宁省朝阳市人，住朝阳市××区××街），曾受丽港公司股东之一的银基烯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指派（非丽港公司指派），曾介入丽港公司与锦州钛业有限公司项目合作的身份，在没有得到丽港公司授权或委托手续，且在丽港公司不知情，也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华峰机械厂与“梁峥祥”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伪造了丽港公司与锦州钛业有限公司项目的《补充协议》、《工程概（预）算书》、《工程竣工验收通知》，华峰机械厂以此为证据于2015年5月19日向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丽港公司在朝阳仲裁委仲裁过程中，对华锋机械厂提交上述有“梁峥祥”签名的文件的真实性，及是不是梁峥祥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提出了否定意见，并要求“梁峥祥”本人出庭接受质询，核实其签名的真实性和相关案件事实，同时向朝阳仲裁委提出梁峥祥不是丽港公司员工，丽港公司从没有授权或委托案外人“梁峥祥”负责丽港公司与华峰机械厂之间建设工程，如果梁峥祥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梁峥祥也无权代表丽港公司，因为华峰机械厂与梁峥祥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工程概（预）算书》、《工程竣工验收通知》，没有丽港公司的公司盖章或法人代表签名确认，不是丽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丽港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证据。况且华锋机械厂擅自施工的仅是部分厂房地基工程（有6张现场照片为证），地上房屋还没开建，配套土建工程等都还没有开展，远不能达到工程竣工符合验收标准的状态。朝阳仲裁委对丽港公司口头抗辩不予理会后，丽港公司于2015年6月26日向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华峰机械厂与“梁峥祥”之间签订《补充协议》是不真实的，其中仲裁条款是无效的。但承办法官没有传唤“梁峥祥”到庭，不核实《补充协议》中“梁峥祥”签名的真假，只向锦州钛业有限公司与丽港公司协作项目的锦州钛业有限公司方面的协调人卿阳询问，“梁峥祥”的身份是“项目经理”后，在该询问笔录不向丽港公司出示，也不经过开庭审理质证程序，毫无客观事实、违背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朝民一仲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华峰机械厂与“梁峥祥”之间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仲裁条款是合法有效的。朝阳仲裁委据此文书，不理会锦州钛业有限公司方面的协调人卿阳对“梁峥祥”真实身份不了解的书面更正说明，也不理会丽港公司再次要求“梁峥祥”参加庭审接受仲裁庭和当事人的质询，以核实事实及所谓证据真假的诉请，更不顾及华锋机械厂实际施工工程量与其伪造的《工程概（预）算书》、《工程竣工验收通知》完全不相符的客观事实，即荒唐地裁决丽港公司支付华锋机械厂工程款1034868.40元。
第三,华锋机械厂与“梁峥祥”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丽港公司利益的事实：1、丽港公司和华锋机械厂之间仅《安全施工协议》都要双方公司盖章确认生效，而《补充协议》、《工程概（预）算书》、《工程竣工验收通知》是双方法律关系设立的重要文件，按法律规定和日常规范也应由双方公司盖章确认方才生效，这些没有经过丽港公司盖章确认的无效文件，显然都是华锋机械厂为了损害丽港公司而与“梁峥祥”恶意串通的结果；2、朝阳仲裁委既不是工程的所在地，也不是丽港公司所在地，况且双方公司盖章确认有效的《安全施工协议》已明确约定“纠纷解决方式是向连云港市连云区法院起诉”，丽港公司不可能再选择与己毫无关联的朝阳仲裁委来裁决双方争议；3、从工程现状看，丽港公司也不可能在华锋机械厂仅有部分厂房基础的情况下同意接收百余万元的《工程竣工验收通知》，接受验收，显然是华锋机械厂为了讹诈丽港公司，与“梁峥祥”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的结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16（13）号】《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八条：在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仲裁裁决书、调解书等法律文书过程中，对可能存在双方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的，要加大实质审查力度，注重审查相关法律文书是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如果存在上述情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必要时可向仲裁机构或者司法机关发出司法建议的规定精神，裁定不予执行朝阳仲裁委员会的错误裁决。请求法院审查以上客观事实，依法支持丽港公司的申请诉求。
华峰机械厂辩称，我方认为华峰机械厂与梁峥祥之间不存在伪造证据，恶意串通损害丽港公司利益行为。朝阳仲裁委做出生效的仲裁裁决，朝阳中级法院也作出了生效的裁定，朝阳仲裁委裁决程序合法，案件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院应该予以确认，丽港公司的申请不能成立，应当驳回。
本院查明，2014年5月15日，丽港公司与锦州钛业有限公司经协商订立“熔盐氯化废盐综合利用项目”的《项目合作协议》。为了保障锦州钛业有限公司生产安全和合作项目的建设，2014年10月15日丽港公司与华峰机械厂签订《施工安全协议》，该协议对工程范围、施工事项的安全具体措施作了约定，双方明确指定了由“甲方（丽港公司）指派戴彦龙同志负责联系与协助、督促乙方（华锋机械厂）执行安全防火规定”。该协议没有涉及建设施工合同应当具备的实质性内容，也没有指派、委托或授权案外人“梁峥祥”负责丽港公司与华峰机械厂之间工程事项。该《安全施工协议》还约定纠纷解决方式是“协商不成向连云港市连云区法院起诉”。双方签订该安全协议后各自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
此后，丽港公司以华峰机械厂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等为由，双方没有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但华峰机械厂在锦州钛业有限公司场内，丽港公司与锦州钛业有限公司合作项目区域，对项目需建厂房进行部分基础施工，后于2014年11月15日停工至今。期间，华峰机械厂在没有告知丽港公司及其指派负责联系人戴彦龙的情况下，向案外人“梁峥祥”提供《补充协议》一份、《工程概（预）算书》四份、《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一份，“梁峥祥”分别在有“2014年10月20日”字样的《补充协议》上，在“甲方连云港市丽港稀土实业有限公司”处留有“梁峥祥”字样；在有“编制日期2014年9月26日，工程名称：厂房土建，建筑面积：2559.32，工程造价：815410.71元”的《工程概（预）算书》建设单位处留有“同意梁峥祥2014、10、16”字样；在有“编制日期2014年9月26日，工程名称：厂房钢构及设备基础螺栓，工程造价：52154.50元”的《工程概（预）算书》建设单位处留有“同意梁峥祥2014、10、16”字样；在有“编制日期2014年10月23日，工程名称：厂房冬季施工费用，工程造价：143516.32元”的《工程概（预）算书》建设单位处留有“同意梁峥祥2014、11、13”字样；在有“编制日期2014年10月23日，工程名称：水池，工程造价：23786.97元”的《工程概（预）算书》建设单位处留有“同意梁峥祥2014、11、13”字样；在《工程竣工验收通知》有“已收到本通知梁峥祥2014、11、17”字样。
2015年5月19日，华峰机械厂以上述《补充协议》、《工程概（预）算书》、《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为证据，向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丽港公司向朝阳仲裁委提出抗辩称，丽港公司与华峰机械厂不存在上述文件的事实，双方约定“纠纷解决方式是协商不成向连云港市连云区法院起诉”，没有约定仲裁条款。2015年6月26日，丽港公司就涉案管辖权向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未经丽港公司委托或授权，华峰机械厂提供由“梁峥祥”签名的《补充协议》，不是丽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仲裁条款无效，朝阳仲裁委无管辖权。该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对丽港公司、华峰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做了询问笔录，同年9月2日承办法官对锦州钛业有限公司的项目协调人卿阳做了询问笔录，卿阳当时陈述：梁峥祥是丽港公司派过来的与锦州钛业有限公司联系的项目经理。2015年9月9日，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一仲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丽港公司要求确认华峰机械厂与梁峥祥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中仲裁条款无效的申请。朝阳仲裁委据此裁定于2015年11月10日进行开庭审理，丽港公司在庭审中对华峰机械厂提交上述有“梁峥祥”签名的文件的真实性，以及是否是“梁峥祥”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定，并向仲裁庭陈述：丽港公司没有授权或委托“梁峥祥”负责丽港公司与华峰机械厂之间建设工程，“梁峥祥”不是丽港公司员工，其也无权代表丽港公司签订任何文件，华峰机械厂向仲裁庭提交的《工程概（预）算书》、《补充协议》、《工程竣工验收通知》，没有丽港公司的公司盖章或法人代表签名确认，不是丽港公司意思表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成立要件，其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是华峰机械厂虚构事实伪造的证据，对丽港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证据。在此情形下，仲裁庭没有通知“梁峥祥”本人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询，也没有核实“梁峥祥”其签名的真实性。丽港公司向朝阳仲裁委当庭提交6张仅有部分厂房地基，不具备工程竣工验收条件的涉案施工现场照片，证实《工程概（预）算书》、《工程竣工验收通知》是华峰机械厂虚构事实伪造的证据后，仲裁庭没有到涉案施工现场对案件事实进行调查，没有对《工程概（预）算书》、《工程竣工验收通知》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进行比对和甄别，在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的情况下，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朝裁字（2015）55号裁决书，裁决丽港公司支付华锋机械厂工程款1034868.40元。该裁决书生效后，华锋机械厂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丽港公司向本院提交《不予执行申请书》，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审查。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向朝阳仲裁委调取了开庭笔录、向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该院与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代理人的询问笔录和锦州钛业有限公司的项目协调人卿阳做的询问笔录，并到锦州钛业有限公司对涉案项目建筑工地进行现场实地勘察并拍摄照片，发现建筑工地只存在未完工的部分厂房地基，没有地上建筑物厂房、厂房钢构及设备基础螺栓和水池等工程，还调查了锦州钛业有限公司的项目协调人卿阳，卿阳陈述：丽港公司负责人李斌与锦州钛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齐牧签订合作项目协议后，丽港公司与锦州钛业有限公司就之间合作工作的开展有三个联系人分别为戴彦龙、梁峥祥还有姓杨的，他们三人间的人事关系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李斌委托三人中谁是负责的，我公司在项目中不负责出资，丽港公司来我公司建厂房等，由哪个单位干的，我不清楚，所建厂房仅打了些基础就停了，从2014年11月至今。本院分别于2016年12月20日、2017年1月16日依法进行听证程序，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代理人对法庭调取仲裁庭庭审资料和实地拍摄的照片，以及与卿阳调查笔录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伪造证据的要件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证据不真实。这既包括证据形式上的不真实，如签名、印章不真实；也包括证据形式真实，但内容虚假的情况，如书证记载的内容严重与事实不符，或证人作伪证等。二是当事人存在伪造证据的主观故意。
在本案中，涉案仲裁裁决认定的涉案工程已经完工所依据的证据是《工程竣工验收通知单》。该《工程竣工验收通知单》载明，华锋机械厂负责施工的厂房土建工程、水池工程、厂房钢结构地脚螺栓及设备基础螺栓分项工程已全部施工完毕。但丽港公司提交的照片，及本院对卿阳的调查笔录和实地拍摄的照片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涉案厂房没有完成土建工程，华锋机械厂的《工程竣工验收通知单》所载明的内容严重与事实不符。华锋机械厂作为涉案厂房的施工人，明知没有完成涉案厂房的土建工程，但仍出具《工程竣工验收通知单》，称厂房土建工程等已经全部施工完毕，具有伪造证据的主观故意。因此，涉案仲裁裁决是依据伪造的证据作出的，应不予执行。故此申请人丽港公司请求法院裁决不予执行朝阳仲裁委员会朝裁字（2015）55号裁决书的诉求，本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不予执行朝阳仲裁委员会朝裁字（2015）55号裁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张洪宝
审 判 员 林 龙
代理审判员 刘 宁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雪竹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
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
…….
（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