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弘康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乐佩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皓，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德壅，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新霞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浦丹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存，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弘康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新霞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霞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基于销售协议所建立的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约定弘康公司作为新霞公司的销售代理，本案应作为买卖合同纠纷处理。合同约定的进场服务费是新霞公司为获得在指定销售区域的上海全家便利店、上海喜士多便利店的进货权而约定的附加合同义务，其诉请返还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且弘康公司收取的3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是双方另行口头约定的销售费用，而并非进场服务费或条码费。弘康公司已退还费用是出于维护生意伙伴的目的。胡秋萍持有新霞公司名片、调价公函，更持有新霞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办公营业场所续租协议，证明其有权代表新霞公司收取涉案款项。弘康公司一审中申请胡秋萍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同时剥夺了弘康公司对胡秋萍质询的权利。弘康公司将涉案款项付给胡秋萍符合我国国情和交易习惯。
新霞公司辩称，不同意弘康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新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弘康公司返还进场服务费500,000元；2、诉讼费用由弘康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新霞公司确认针对销售协议一，弘康公司收取了进场服务费300,000元，故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弘康公司返还进场服务费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3年11月，新霞公司(甲方)与弘康公司(乙方)就刘伶醉酒产品代理销售合作事宜签订了销售协议一，主要内容为：乙方协助甲方产品以进场服务费150,000元/单品，进入上海全家便利店、上海喜士多便利店(2个系统)进行销售，此新品进场服务费为上海全家便利店、上海喜士多便利店(2个系统)收取，乙方代垫合计2个新品300,000元，甲方在条码生成后以支票或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在上海地区全家便利店、喜士多便利店及全家便利、喜士多便利加盟店终端范围内代理销售甲方刘伶醉酒系列产品；甲方向乙方提供的产品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及法律法规，并向乙方提供生产厂家相对应商品的质量检测报告、条码证、商标证及公司有效的证照、授权代理书，乙方应当具有合法的产品销售资格与完善的经营手续；乙方订货的首批货款，40天支付给甲方，之后订货的货款月结30天(本月订货，下月25日至30日付款)；乙方向甲方提出订货申请后，由甲方安排送货，甲方应在7日内送进乙方指定的仓库，甲方承担运费；本协议有效期自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甲方签约代表为浦振华，乙方签约代表为江皓，落款处分别记载了甲乙双方的公司银行账号。
2、2013年11月，新霞公司(甲方)与弘康公司(乙方)就刘伶醉酒产品代理销售合作事宜签订了销售协议二，主要内容为：乙方协助甲方产品以进场服务费100,000元/单品，进入上海快客便利进行销售，此新品进场服务费为上海快客便利收取，乙方代垫，甲方在条码生成后以支票或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在上海地区快客便利及快客便利加盟店终端范围内代理销售甲方刘伶醉酒系列产品；甲方向乙方提供的产品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及法律法规，并向乙方提供生产厂家相对应商品的质量检测报告、条码证、商标证及公司有效的证照、授权代理书，乙方应当具有合法的产品销售资格与完善的经营手续；乙方订货的首批货款，40天支付给甲方，之后订货的货款月结30天(本月订货，下月25日至30日付款)；乙方向甲方提出订货申请后，由甲方安排送货，甲方应在7日内送进乙方指定的仓库，甲方承担运费；本协议有效期自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甲方签约代表为浦振华，乙方签约代表为江皓，落款处分别记载了甲乙双方的公司银行账号。
3、新霞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通过公司账户向弘康公司的公司账户转账支付了200,000元，于2013年12月19日再次向弘康公司账户转账支付了300,000元，共计向弘康公司支付进场服务费500,000元。一审审理中，新霞公司与弘康公司共同确认前述500,000元中有200,000元系销售协议二项下的进场服务费，300,000元系销售协议一项下的进场服务费。
4、一审审理中，新霞公司与弘康公司共同确认如下事实：销售协议二已经履行，进场服务费200,000元不用退还；销售协议一未能履行，弘康公司同意向新霞公司退还进场服务费300,000元。
5、弘康公司在一审法院组织的第一次及第二次庭审中表示在2013年11月25日前发现销售协议一无法履行，并口头告知了新霞公司，同时开始向新霞公司退还300,000元进场服务费，因企业经营状况，并没有全部退还，只是退还了264,460元，该264,460元均退至胡秋萍的个人账户。弘康公司在第三次庭审中又称新霞公司向弘康公司支付进场服务费300,000元，供应货物价值为406,374元，弘康公司实际支付给新霞公司690,834元，尚欠新霞公司15,540元。就弘康公司支付的690,834元，其中有359,460元是支付到胡秋萍个人账户，其他款项是直接支付给新霞公司的。
6、一审审理中，弘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弘康公司法定代表人乐佩芬的银行账户明细，其上显示：于2013年11月25日向胡秋萍账户转账100,000元、2013年12月20日向胡秋萍账户转账100,000元、2014年1月27日向胡秋萍账户转账14,460元、2014年3月10日向胡秋萍账户转账20,000元、2014年3月21日向胡秋萍账户转账30,000元，共计264,460元。
7、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胡秋萍进行调查，胡秋萍称：胡秋萍系案外人上海罗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棉公司”)的员工，并非新霞公司员工，没有看到过涉案的销售协议一和销售协议二，对协议履行情况不清楚；胡秋萍已经收到了弘康公司提供的证据中转账的款项，但这些款项均系胡秋萍与江皓之间的借贷关系或胡秋萍与弘康公司之间业务关系的往来款项；胡秋萍系新霞公司与弘康公司业务的介绍人，弘康公司有销售渠道，新霞公司有酒，涉案的快客业务也是胡秋萍介绍新霞公司与弘康公司进行的，具体如何履行胡秋萍并不清楚。为此，胡秋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收款书以及江皓出具的借条。
弘康公司称，胡秋萍系罗棉公司的员工，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弘康公司不予认可。至于胡秋萍称其与弘康公司及江皓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也不能排除弘康公司向胡秋萍支付的款项系支付给新霞公司的款项。
新霞公司对胡秋萍的陈述无异议，弘康公司向胡秋萍支付的款项与新霞公司无关。
8、一审审理中，针对胡秋萍是否有权代表新霞公司收取款项，弘康公司未能提供明确的书面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新霞公司与弘康公司签订的两份销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针对销售协议一，新霞公司向弘康公司支付了进场服务费300,000元，但弘康公司实际未能履行销售协议一的义务，故弘康公司理应向新霞公司退还进场服务费300,000元。弘康公司辩称已通过向胡秋萍账户支付款项的方式退还了进场服务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涉案销售协议一尾部已写明双方的公司账户，新霞公司的付款也是通过新霞公司账户付至弘康公司账户，且弘康公司自认其向新霞公司支付的货款系付至新霞公司账户，说明弘康公司对新霞公司的公司账户不仅明知且在业务过程中已实际使用。一审审理中，弘康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新霞公司授权胡秋萍代为收取新霞公司退款，故一审法院对弘康公司的辩称难予采信。第二、弘康公司自称于2013年11月25日前已得知销售协议一无法履行，而新霞公司系于2013年12月19日向弘康公司支付300,000元，故弘康公司只需告知新霞公司不再付款即可而无需先向胡秋萍账户退款再接收新霞公司付款，此行为实与常理相悖。综上，涉案销售协议一未能实际履行，不涉及货款的结算问题，而弘康公司向胡秋萍的付款行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向新霞公司的退款，故新霞公司要求弘康公司返还进场服务费3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一审判决：弘康公司返还新霞公司进场服务费3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新霞公司已预缴)，由弘康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弘康公司提交其与新霞公司前工作人员龚雯的谈话录音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胡秋萍是新霞公司在上海的全权代表。
新霞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系争销售协议一所建立的为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销售合同关系，以及双方依据该合同约定弘康公司垫付进场服务费所建立的法律关系性质；2、胡秋萍是否有权代表新霞公司收取返还的进场费，如胡秋萍无权代为收取款项，本案中，胡秋萍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结合销售协议一关于弘康公司向新霞公司订货、结算货款等内容，以及新霞公司向弘康公司出具的商品授权书，可以认定新霞公司与弘康公司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再由弘康公司以自己名义与全家便利店、喜士多便利店建立供货关系。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基于销售协议一所建立的并非委托销售合同关系。虽如此，但本案新霞公司诉请返还的是销售协议一中所约定的应由新霞公司承担，由弘康公司代垫的合计30万元进场服务费。双方就进场服务费达成一致的约定实为实现新霞公司酒类商品进场销售，并达到一定订货量的目的，故新霞公司委托弘康公司向便利店交付进场服务费用，并取得相应的商品条码。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就该争议的30万元进场服务费所建立的确为委托合同关系，与双方之间酒类商品买卖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新霞公司已向弘康公司支付30万元进场服务费，而销售协议一并未履行，在合同目的未实现的情况下，弘康公司应当返还该30万元，现弘康公司并不否认其具有返还的义务，而是主张已向新霞公司和胡秋萍返还了30万元，但从一审至二审，新霞公司对其具体返还款项的明细构成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对于付款至新霞公司和胡秋萍账户的用途无法作出区分，难以证明其所述已向新霞公司返还部分进场费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弘康公司主张已向胡秋萍个人账户返还部分或全部进场服务费，其争议关键在于焦点2，即胡秋萍是否有权收取返还款或在无权代理收款的情况下，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销售协议一落款处明确载明了新霞公司和弘康公司两者的开户银行和账户，显然是约定为双方往来款所用。而没有证据显示新霞公司在合同订立后曾授权胡秋萍另行代为收取退还的进场服务费。其次，弘康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提供证据，拟证明胡秋萍为新霞公司的驻沪代表，有权收取款项。但本院认为，即便胡秋萍曾以新霞公司名义代表其签订房屋续租合同，或代表新霞公司与弘康公司联系供货、付款等事宜，但均不能证明新霞公司向弘康公司作出过授权胡秋萍收款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胡秋萍有权代表新霞公司收款。最后，在胡秋萍无权代理的情况下，弘康公司也不构成善意相对人，而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表见代理的规定。在合同双方有明确约定各自法人银行账户的情况下，且有大额款项往来的情况下，弘康公司应当严格遵照合同及公司财务规定付款，而非仅依据胡秋萍的意思表示向其个人银行账户付款。因此，本院认为弘康公司向胡秋萍付款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新霞公司承担，而应由弘康公司在向新霞公司返还进场服务费后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向胡秋萍主张返还。
综上所述，弘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弘康食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