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峰，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虎，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建，男，197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荣，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飞，男，197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荣，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峰因与被上诉人刘书建、袁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5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刘书建、袁飞共同向林峰支付拖欠的购买富强煤厂的尾款580000元；3、改判刘书建、袁飞向林峰承担违约责任，按约定支付违约金；4、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刘书建、袁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刘书建、袁飞已通过实际支付、代为清偿富强煤厂债务的方式全部清偿了未付的580000元事实错误，导致裁判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1、原审法院认定袁飞下欠林峰的50000元已经实际支付错误。2016年1月20日的收条表明了以下几重意思:一是袁飞欠林峰的50000元到底是否支付是待定的，即截止2016年1月20日都是存疑的，所以林峰才会在收条中进行强调说明;二是林峰与袁飞的对账要以银行的对账单为准，结合双方之前的交易方式，银行对账单就是银行转账的记录，这就排除了2015年3月27日袁飞取款49900元交付给了林峰的可能，况且袁飞取款与交付给林峰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三是表明不管怎样刘书建是需要拿50000元出来的，如果袁飞自己向林峰支付了50000元，则刘书建应将50000元给袁飞，如果袁飞未实际支付50000元给林峰，则刘书建应将50000元给林峰。在2016年7月11日的庭审笔录第一页中，林峰、刘书建、袁飞均陈述没有就该50000元对账。2、原审法院认定刘书建代为清偿富强煤厂在转让股份之前的对外债务450000元，用于抵消未付的450000元转让款的事实错误。⑴对于富强煤厂对外债务的承担，《煤矿出让协议书》第六条虽然有“出让前的债权、债务由林峰承担，与刘书建、袁飞无关”的约定，但是其前提是富强煤厂的整体转让。随后同年同月同日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第二条约定“袁飞、刘书建、林峰三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企业盈余、企业债务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分配、负担”，由此可见，三方的关系由最初的单纯股权转让关系变更成为股权转让关系和合伙关系，由林峰承担煤矿出让前债务的先决条件随之发生了改变，不复存在。因此，富强煤厂的对外债务应当由三方按照各自投资比例负担。⑵富强煤厂向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承担支付450000元的责任，不属于富强煤厂本身的债务。理由如下:由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该450000元是因为原江南煤厂对靳方银、李建平、涂辉负有800000元的债务，而后富强煤厂与江南煤厂合并成立金茂煤业公司后，该债务由金茂煤业公司承担。但从三方签订的《煤矿出让协议书》中的“出让前的债权、债务由林峰承担，与刘书建、袁飞无关”约定来看，三方当时所针对的应该只是限于富强煤厂本身所负的对外债务，并非针对因合并成立的金茂煤业公司对外所负的债务。而富强煤厂在进行转让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对外债务的。因此，该450000元的债务不应由林峰一人承担。同时，在2016年3月8日庭审笔录第6页中刘书建、袁飞均表明“金茂煤业承担的800000元债务系江南煤矿产生的，富强煤厂帮江南煤矿付了，富强煤厂再找江南煤厂要”。⑶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缴纳的案款合计450000元不应认定为刘书建的个人财产，不能认定该款项与刘书建、袁飞下欠林峰的债务进行抵消。富强煤厂缴纳的450000元款项，系单位财产，按照三方的合伙协议，林峰也享有其中的20%，且刘书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450000元系其个人所出，即便是刘书建个人拿出来的，也是刘书建与金茂煤业公司、与富强煤厂之间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直接认定系刘书建个人为富强煤厂清偿的债务。⑷即便该450000元系刘书建个人所出，也与2016年1月20日收条约定的条件不一致，不应当认定为刘书建、袁飞已实际履行了给付股权转让尾款的义务。2015年3月27日，刘书建给林峰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林峰700000元……等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及刘书建缴给云阳县人民法院退回后才能付(2014云发民执字第00046号)。2016年1月20日收条对该450000元的描述是这样的:“但是其中的530000元(450000元+80000元)由刘书建无条件提供相应的法律文书及刘书建的有效证件给林峰(与该案款有关的)，林峰向云阳县法院执行局或江南煤厂直接领取”。结合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刘书建、袁飞认为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向法院合计缴纳的450000元案款是会退回的，因此与林峰约定退回的450000元案款将来由林峰领取，作为给付林峰的股权转让款。但实际上该450000元案款已经被靳方银、李建平、涂辉领走，并未被退回，林峰更不能对其进行领取。既然林峰不能领取退回的款项，自然不算是刘书建、袁飞已经履行了给付义务。且，双方均未有以对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承担450000元的清偿来抵消未支付的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在该收条的后面并有“收款人收到款后不再向刘书建、袁飞及富强煤厂主张任何权利，其他任何票据作废”的约定，表明不论向谁领取款项，都是在林峰收到款后才免除刘书建、袁飞及富强煤厂的责任。3、徐志喜工伤赔偿案多缴纳的80000元案款应当由刘书建、袁飞支付给林峰，理由如下:⑴虽然徐志喜工伤是2009年在富强煤厂上班时发生的，责任也属于公司责任，即应当由金茂煤业公司承担给付责任。至于是否应当由林峰个人承担责任，属于公司内部的责任分配。最终认定及确认金额是2014年12月25日，当时富强煤厂实际由刘书建、袁飞掌控，该案的实际履行应当由富强煤厂进行，因此，刘书建、袁飞对该案的履行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⑵按照当时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只需要支付248000元即可解决，且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当时刘书建、袁飞尚欠林峰700000元未付。但刘书建、袁飞在2016年1月25日才将该案的案款缴纳给云阳县法院，多支付了80000元。因此，多支付的款项属于刘书建、袁飞二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的扩大的损失，理应由刘书建、袁飞二人承担。⑶从2016年1月20日的收条来看，三方对该80000元是达成了一致意见的，即刘书建、袁飞是同意由他们向林峰支付这80000元的，这是各方意思自治的体现。4、刘书建、袁飞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向林峰足额支付股权转款，已经构成了实际违约，且时间极长，应当按照未付款项的20%对林峰承担违约责任。
刘书建、袁飞二审共同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580000元是由2016年1月20日收条上的530000元加上林峰与袁飞对账的50000元组成。对50000元的问题，在原来的一审，经过多次开庭，最后把林峰与袁飞有关50000元的收条、银行流水、取款记录进行了核对，在核对无异的情况下，双方都认可，林峰收到了袁飞的50000元，林峰原来对此也没有提出上诉，我们认为林峰是认可这一事实的，林峰只是主张刘书建在支付转让款的过程中还欠2015年3月27日欠条中的700000元。从案子本身的证据上看，林峰自己出具了250000元的收条，我们提供了200000元的银行转账流水和50000元现金取款记录，林峰主张没收到50000元却拿不出证据证明。2、对80000元工伤赔偿款的问题，同样这80000元应当由林峰承担，在最初的判决下来后，林峰没有上诉，我们认为林峰是认可的。另外，80000元的工伤事故发生在林峰转让煤厂给刘书建和袁飞之前，工伤赔偿款应由林峰自行承担。工伤案件不管是劳动仲裁，还是法院调解，都是林峰去参与的，林峰对法院调解书的支付期限及逾期未付的后果都是清楚的，林峰主张法院调解书下来后委托刘书建垫付，而刘书建没有垫付，但没有证据证明林峰委托过刘书建垫付80000元，林峰主张这80000元应由刘书建承担不能成立。3、对450000元的问题，林峰基于对上诉请求的变更，认可了2016年1月20日收条的有效性，收条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符合法律规定。这张收条明确了追偿450000元的权利人为林峰，这涉及到富强煤厂垫付相应款项后，要以金茂煤业公司的名义向姚志生等人追偿的问题，追偿权和追偿款归林峰。收条尾部的内容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450000元已由刘书建交由法院执行，如果刘书建没有将450000元交给法院，就要把钱交给林峰，这部分应该由林峰去查证，同时明确了对追偿450000元而产生的执行费、律师费由林峰承担。450000元债务本来是江南煤厂的债务，因为江南煤厂与富强煤厂整合的时候，把两个煤厂整合为一个公司，在登记时这笔债务已经产生，合并之后，法院判决整合后的金茂煤业公司承担了这笔债务，江南煤厂和富强煤厂作为金茂煤业公司的分支机构，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林峰多次提到450000元是通过执行和解自愿去给的，我们在原审重审中提交了很多证据证明这是被强制执行的。另一方面，这450000元不是富强煤厂直接负的债务，是基于富强煤厂作为金茂煤业公司的下属机构负的债务，债务本身发生在金茂煤业公司成立之前，发生在富强煤厂的股权转让给刘书建之前，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这应该是转让前的债务，转让前的债务应该由林峰承担。4、2016年1月20日的收条是双方对于煤矿关闭后经过清算最后形成的一个法律文书，在形成收条之前，双方还签订了一个解除协议书。双方已经对于股权转让、关闭补偿款、欠款清算清楚了，才形成了收条。协议本身上并没有一个关于刘书建要支付给林峰这三笔款项的内容，而收条上最多约定了一个530000元由刘书建提供法律文书或有效证件给林峰的义务。林峰认为刘书建没有履行这一义务，林峰应该请求刘书建履行给付法律文书或有效证件这一义务，而不是给付款项或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林峰提出的这三笔款项合计580000元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证据支撑，缺乏法律依据。
林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书建、袁飞连带支付林峰购买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尾款1300000元，合同违约金1456000元，共计2756000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刘书建、袁飞承担。重审中，林峰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决刘书建、袁飞连带支付林峰购买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尾款750000元，合同违约金1456000元，共计220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5日，林峰作为甲方与乙方袁飞、刘书建签订《煤矿出让协议书》，主要约定如下：一、……。二、协议价款：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总价款为人民币柒佰贰拾捌万元整(小写7280000元)。三、付款方式：本协议总价款人民币柒佰贰拾捌万元整，分三期支付：1、签订本协议时，五天之内，乙方（袁飞、刘书建）支付甲方（林峰）总价款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整。2、甲乙双方在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厂部现场移交时，待2012年开工令下达之日起，无外界干涉，乙方应在一个月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协议总价款肆佰伍拾叁万元，付款时，甲方必须移交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采矿权出让合同书及所有的富强煤厂有关的资料、公章和地方签署的协议等。乙方协助甲方办理2012年度开工令，其费用由甲方垫付，乙方负责报销（约伍万玖仟元）。3、余款1300000元，待甲方办理完富强煤厂该变更的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负责人姓名及其他相关手续交付给乙方时，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壹佰叁拾万元。若变更该变更的证照，时间在18个月内（签订合同之日起）甲方仍未变更完毕，乙方应无条件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余款1300000元。六、债权、债务的处理：1、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出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因甲方债权债务等原因影响乙方正常生产经营，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2、本协议签订后，在乙方生产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八：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本着诚信理解、友好合作、信守承诺的基本原则，严格履行本协议。如一方违约时，应承担本协议出让总价款的20%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因违约造成的一切损失，凡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中规定的其中的一款，视为违约。同日，林峰与袁飞、刘书建签订了《合伙协议》，三方约定合伙经营云阳县金茂煤业富强煤厂，其中袁飞出资2912000元占40%,刘书建出资2912000元占40%，林峰出资1456000元占20%，林峰未另行支付出资款，系直接以转让款抵扣其出资额。2012年6月9日林峰收到刘书建、袁飞购富强煤厂的转让款1454000元；2012年6月25日林峰收到刘书建、袁飞购富强煤厂的转让款3070000元（含2012年4月24日林峰收到的刘书建、袁飞转让煤矿的订金64000元）；2013年7月5日林峰给刘书建出具欠条一份，欠到刘书建200000元（用以支付徐志喜工伤赔偿款），后林峰用欠刘书建的这200000元借款与刘书建欠林峰的转让款相冲抵；2013年7月5日，刘书建给林峰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刘书建因2012年5月5日转让云阳县富强煤厂欠下林峰1300000元，本人承诺在2014年春节前还款，全部到位。违者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2014年8月27日林峰给云阳县金茂煤业富强煤厂、刘书建发出一份欠款催款通知书，要求刘书建在2014年9月30日前将富强煤厂股权转让下欠款付清。2015年3月27日林峰给袁飞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袁飞与林峰合伙富强煤厂合资剩余款（剩余壹佰叁拾万元中的）贰拾伍万元；2015年3月27日林峰给刘书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刘书建与林峰合伙富强煤厂合资剩余款（剩余壹佰叁拾万元中的）壹拾伍万元。2015年3月27日，刘书建给林峰出具欠条，内容如下：今欠到林峰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正，其中有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正，等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及刘书建缴给云阳县人民法院退回后才能付（2014云法民执字第00046号）。欠款人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经办人刘书建。刘书建、袁飞应付林峰转让款5824000元，截止2015年3月27日，刘书建、袁飞共计支付林峰转让款5124000元，尚下欠林峰转让款700000元。2016年1月20日刘书建给林峰银行转账508000元。2016年1月20日，林峰给刘书建、袁飞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刘书建支付的关于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股权转让及关闭补偿款欠款等相关款项共计508000元，剩余的580000元属林峰所有。但是，其中的530000元由刘书建无条件提供相应的法律文书及刘书建的有效证件给林峰（与该款有关的），林峰向云阳县法院执行局或江南煤厂直接领取，袁飞的50000元由林峰与袁飞对账，以银行对账单为准，核对无误后，该谁得的，就由刘书建支付给谁。收款人收到此款后，与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相关的债权、债务纠纷就与刘书建、袁飞、林峰三人无关，全部结清楚。收款人收到款后不再向刘书建、袁飞及富强煤厂主张任何权利，其他任何票据作废（其中80000元直接找法院领取，所有款项与政府无关；其中450000元已由刘书建交人民法院执行局，如果没有缴450000元，该450000元由刘书建付给林峰450000元。执行该450000元的执行费及律师费由林峰承担）。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云法民初字第0354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2009年6月22日徐志喜在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工作时发生工伤事故并患有职业病，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徐志喜与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达成如下协议：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一次性赔偿徐志喜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停工留薪期待遇、职业病诊断费、初次劳动能力鉴定检查费、交通住宿费等各项工商保险待遇共计248000元，限2015年3月31日前付清。逾期未付清，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则按云劳人仲案字（2014）第191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的301221.45元支付给徐志喜。2016年1月25日，云阳县故陵镇人民政府用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的关闭补偿款向法院缴纳了该案的案款共计321037元。云阳县新津乡双扶煤厂于2000年3月15日变更登记为云阳县江南煤厂，并登记为集体经济企业，其投资人为云阳县新津乡人民政府。2001年11月29日，新津乡政府将该煤厂转让给吕作武、姚志生、李贵华、向延鹏、李道顺、姚德风六人，此后因部分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江南煤厂的股东变更为姚志生、邓小春、向延鹏、李永清、李道顺、姚德风六人。2008年2月13日，上述股东中的姚志生、邓小春、向延鹏签订《承诺协议书》，约定由邓小春以个人名义与江南煤厂签订承包合同，但实际由三人共同承包经营该煤厂。同月27日，邓小春与江南煤厂（原云阳县盛发煤厂）各股东签订《云阳县盛发煤厂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江南煤厂。2010年3月26日，姚志生、邓小春、向延鹏三人又签订《云阳县江南煤厂转让合同》，邓小春、向延鹏退出承包，由姚志生一人承包经营。在姚志生承包经营期间，其以江南煤厂的名义于2011年4月19日与靳方银、李建平、涂辉签订《云阳县江南煤厂主井下山原煤开采承包合同》，约定由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投资开采江南煤厂主井下山的原煤，甲方（发包方江南煤厂）按每吨合格原煤250元向乙方（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支付价款；靳方银、李建平、涂辉在生产过程中所有生产设施设备，包括电费、雷管、炸药在内，全部由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承担，保险费由江南煤厂负责；承包时间为2011年4月至2014年6月；承包期满后，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所有投入的固定资产归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所有；安全责任约定为，2000元之内由靳方银、李建平、涂辉负责，2000元之外江南煤厂负80%，靳方银、李建平、涂辉负20%。同年4月25日，姚志生以江南煤厂的名义又与靳方银、李建平、涂辉签订《云阳县江南煤厂下山掘进采煤补充协议》，约定所有开采掘进设施全部由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承担，包括电缆更换、钢轨、桶子、抽水设备、通风设备全部在内，生活设施费用由靳方银、李建平、涂辉自己解决；江南煤厂现有设备可供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暂时使用，以后更换由靳方银、李建平、涂辉负责，并约定原煤价格每吨增加30元，即为每吨280元。上述两份协议均由姚志生个人签名，未加盖江南煤厂公章。同年10月9日，姚志生以个人名义与靳方银、李建平、涂辉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解除于2011年4月19日、4月25日签订的《云阳县江南煤厂主井下山原煤开采承包合同》和《云阳县江南煤厂下山掘进采煤补充协议》，由姚志生补偿靳方银、李建平、涂辉在开采过程中的所有投入共1100000元，此款在2012年1月13日前付300000元，同年8月7日前付300000元，余款在2013年1月31日前付清；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承包经营期间投入的所有设施设备归姚志生所有；靳方银、李建平、涂辉在承包开采期间的所有债务均由靳方银、李建平、涂辉负责清偿。靳方银、李建平、涂辉于协议签订次日将承包开采的煤井交还姚志生，后姚志生支付了补偿款300000元，下欠的800000元未付。2013年5月16日，靳方银、李建平、涂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江南煤厂、姚志生连带支付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欠款800000元，并从2012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云法民初字第0190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靳方银、李建平、涂辉欠款800000元，并分别从应当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靳方银、李建平、涂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共计16320元，由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负担。”2014年10月28日，双方就该案进行了执行和解，约定由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按照55%的股份承担451000元，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江南煤厂承担369000元，执行费10400元，由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负担5200元，由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江南煤厂负担5200元。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在2014年10月31日给付靳方银、李建平、涂辉200000元，同年11月30日给付靳方银、李建平、涂辉251000元；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江南煤厂在2014年10月29日前给付靳方银、李建平、涂辉369000元。刘书建以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的名义于2014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缴纳案款100000元，于2015年1月21日缴纳案款350000元，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共缴纳案款830400元（含执行费10400元）。2015年4月20日，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姚志生、姚德风、邓小春、李道顺、邱孝情、向延朋共同偿还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被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的（2013）云法民初字第01907号案件的案款82420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云法民初字第014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对外已经履行了（2013）云法民初字第0190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故其有权依据入伙协议书的约定向姚志生进行追偿，加之姚志生在与其他合伙人签订退伙协议时亦约定了退伙前及退伙后的债务均由姚志生承担，该约定对签订退伙的双方具有约束力，遂判决：“一、姚志生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支付820000元；二、驳回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42元，公告费260元，均由姚志生负担。云阳县富强煤厂与云阳县江南煤厂于2012年4月19日注销，并于同日整合成立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将江南煤厂设立为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江南煤厂、将富强煤厂设立为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林峰于2016年2月1日申请对刘书建、袁飞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6）渝0235民初279-1号民事裁定对刘书建、袁飞在云阳县故陵镇人民政府的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的关闭补偿款471991元进行扣押，扣押期限一年；于同日作出（2016）渝0235民初279-2号民事裁定对刘书建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万州支行钟鼓楼分理处的存款1000000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投资人权益转让协议纠纷。二、刘书建、袁飞是否还拖欠李峰购买富强煤厂的尾款750000元，下欠款项是否应当由刘书建、袁飞支付，刘书建、袁飞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双方均坚持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投资人权益是指出资方享有的资产收益、重大决策以及选择经营管理者等权利，本案林峰只是请求刘书建、袁飞支付转让款尾款及违约金，只要求就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进行审理，不涉及资产收益、重大决策以及选择经营管理者等方面的纠纷，林峰转让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80%的份额给刘书建、袁飞，刘书建、袁飞负有向林峰支付转让款的义务，本案讼争的并非投资款的缴纳问题，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针对争议焦点二，双方均坚持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自双方于2012年5月5日签订转让协议后，刘书建、袁飞陆续向林峰支付部分转让款，截止2015年3月27日，刘书建、袁飞共计支付林峰转让款5124000元，转让协议约定的总价款为7280000元，但因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又于同日签订合伙协议，双方合伙经营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林峰占20%的份额，刘书建、袁飞各占40%的份额，林峰未另行支付合伙出资款，刘书建、袁飞只需支付林峰转让款5824000元（7280000元×80%），故截止2015年3月27日，刘书建、袁飞现尚下欠林峰转让款700000元。刘书建、袁飞辩称已实际支付林峰5188000元转让款，2012年6月25日林峰收到的刘书建、袁飞购煤厂款3070000元中未包含2012年4月24日林峰收到的刘书建、袁飞转让煤矿订金64000元，但刘书建2015年3月27日给林峰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下欠林峰转让款700000元，这说明2012年4月24日的订金64000元包含在2012年6月25日林峰出具的收条中所载明的3070000元中，对刘书建、袁飞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截止2015年3月27日，刘书建、袁飞实际下欠林峰转让款700000元。从林峰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收条可以看出，下欠林峰的580000元由三部分组成：一是袁飞与林峰对账的50000元；二是未按时履行（2014）云法民初字第03542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给付义务，而多付出的80000元；三是（2013）云法民初字第01907号案件，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时，刘书建以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的名义所履行的450000元。对于第一部分，经2016年7月22日林峰与袁飞对账，结合银行业务回单来看，袁飞通过银行转账给林峰的为200000元，而林峰2015年3月27日给袁飞出具的250000元的收条，这说明2015年3月27日袁飞通过银行取现的取款记录中的49900元亦支付给了林峰，故林峰出具的收条及袁飞提供的银行转账和取款凭证，能证明林峰收到250000元，因此，该笔50000元，袁飞已经支付给了林峰，刘书建不应再支付林峰这50000元。对于第二部分，（2014）云法民初字第03542号民事调解书涉及的80000元，林峰认为和刘书建达成口头协议，由刘书建及时履行调解书所确认的义务，因此，造成未及时履行法院调解书义务所多支付的80000元，应当由刘书建承担，但刘书建否认与林峰达成口头协议，且林峰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该事情达成协议，根据双方签订的《煤矿出让协议书》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债务属于转让前的债务，应当由林峰承担，因此，未及时履行调解书义务而多支付的80000元应当由林峰承担，刘书建、袁飞亦不再负有支付这80000元的义务。对于第三部分，林峰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收条载明，该450000元已由刘书建交人民法院执行局，刘书建所负担的是无条件提供相应的法律文书及刘书建的有效证件给林峰（与该款有关的），林峰向云阳县法院执行局或江南煤厂直接领取，如果刘书建没有向云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缴纳450000元，该450000元由刘书建付给林峰450000元。执行450000元的执行费及律师费由林峰承担，现刘书建已以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的名义于2014年11月14日向云阳县人民法院缴纳案款100000元，于2015年1月21日缴纳案款350000元，共计450000元，故根据双方在收条中的约定，刘书建不再负有向林峰支付该450000元的直接支付责任，对林峰的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峰诉称其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收条是被逼无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收条，一审法院对林峰的该诉称不予采信，林峰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收条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林峰诉称，双方签订的《煤矿出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真实、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煤矿出让协议书》第八条第一款的约定，一方违约应当承担总价款20%的违约金，根据该约定，刘书建、袁飞未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付清林峰煤矿出让款，应当支付违约金，但经审查，林峰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收款人收到此款后，与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相关的债权、债务纠纷就与刘书建、袁飞、林峰三人无关，全部结清楚。收款人收到款后不再向刘书建、袁飞及富强煤厂主张任何权利，其他任何票据作废”，这说明2016年1月20日双方就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除收条上载明的几笔款项外，林峰自愿不再向刘书建、袁飞及富强煤厂主张任何权利，故对林峰要求刘书建、袁飞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48元、保全费5000元，由林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林峰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确认其诉讼请求为判令刘书建、袁飞共同支付拖欠的购买富强煤厂的尾款580000元及违约金，其依据的是林峰于2016年1月20日给刘书建、袁飞出具的收条。现林峰与刘书建、袁飞在二审中一致认可该收条系双方对富强煤厂转让款、合伙款、关闭补偿款等多笔款项的结算行为，即该收条中所载明的580000元款项涉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多种法律关系，本院据此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
针对林峰的上诉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刘书建、袁飞应否支付林峰案涉收条载明的款项580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本院对此认为，案涉收条载明的款项580000元由三部分组成，即林峰与袁飞对账的50000元、迟延履行徐志喜工伤赔偿案民事调解书多支付的80000元、刘书建以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名义所履行的执行案款450000元。
首先，对于50000元的问题，案涉收条载明“袁飞的50000元由林峰与袁飞对账，以银行对账单为准，核对无误后，该谁得的，就由刘书建支付给谁”。原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未就该50000元进行对账，一审法院遂于2016年7月22日组织双方对账。袁飞举示了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林峰200000元的业务回单、2015年3月27日通过银行取现49900元的取款记录、2015年3月27日林峰给袁飞出具的250000元收条，能够证明袁飞主张林峰已收到2500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该50000元袁飞已经支付给了林峰。林峰上诉主张如果该50000元袁飞已经支付则案涉收条不会载明还需对账，但案涉收条载明还需对账与双方当事人未就该50000元对账以及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对账并不矛盾，载明还需对账也不意味着该50000元袁飞就没有支付。对此林峰还上诉称袁飞同日取款的现金49900元并不必然交付给了林峰，但其无法合理解释为什么在袁飞没有支付完毕的情况下仍然在同日给袁飞出具250000元收条的行为。林峰还上诉主张按照收条内容，刘书建始终要支付50000元，但经过双方对账，袁飞已经将该50000元支付给了林峰，刘书建即使要支付50000元，也是支付给袁飞，与本案林峰起诉刘书建和袁飞支付剩余款项无关，不属本案调整的范围。综上，林峰对该50000元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
其次，对于80000元的问题，该80000元系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迟延履行徐志喜工伤赔偿案民事调解书而多支付的款项。徐志喜工伤赔偿案的调解协议虽系2014年12月25日达成，但工伤事故发生在2009年6月22日，即在林峰将富强煤厂转让给刘书建、袁飞之前，按照双方《煤矿出让协议书》的约定，转让前的债务应由林峰承担。如果林峰按照双方的约定及时处理并支付了该款项，就不会造成80000元的损失。现该80000元已被人民法院从富强煤厂的关闭补偿款中予以执行，故刘书建不应负有向林峰支付该80000元的义务。收条中关于该80000元款项载明的内容是：“其中530000元（80000元＋450000元）由刘书建无条件提供相应的法律文书及刘书建的有效证件给林峰（与该款有关的），林峰向云阳县法院执行局或江南煤厂直接领取……其中80000元直接找法院领取”，并未明确刘书建还需再向林峰支付该80000元。林峰上诉主张达成调解协议时刘书建、袁飞尚欠其700000元转让款未付，其委托刘书建代为垫付，因刘书建、袁飞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损失扩大，但其就该项主张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再次，对于450000元的问题，双方均认可该笔债务原系江南煤厂的债务，因富强煤厂和江南煤厂合并为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该笔债务被人民法院判决由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对外承担，富强煤厂作为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向人民法院缴纳了案款共计450000元，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已经向姚志生等人提起了追偿权诉讼，人民法院最终判决由姚志生支付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820000元。案涉收条中关于该450000元款项的内容载明，该450000元刘书建已经交给了人民法院执行局，如没有缴纳的情况下，才由刘书建直接支付给林峰，再结合“其中530000元（80000元＋450000元）由刘书建无条件提供相应的法律文书及刘书建的有效证件给林峰（与该款有关的），林峰向云阳县法院执行局或江南煤厂直接领取”与“执行该450000元的执行费及律师费由林峰承担”的内容，刘书建、袁飞主张将富强煤厂对该笔450000元债务的追偿权约定由林峰享有符合案涉收条的约定和本案前述客观事实。林峰上诉主张依据2015年3月27日刘书建给林峰出具的欠条，该450000元是等云阳县金茂煤业有限公司富强煤厂及刘书建缴给云阳县人民法院退回后才能付。但林峰于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收条在后，已对该450000元款项的处理重新作出了约定，且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缴给人民法院的执行案款，只能支付给申请执行人，不可能退回给被申请执行人或者案外人，刘书建、袁飞将收条内容解释为双方约定由林峰享有该笔450000元债务的追偿权更加符合常理。
最后，对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在案涉收条的最终结算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经本院审理查明，刘书建、袁飞对林峰已不再负有债务。因此，对林峰主张按未付款项20%的比例计算支付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8元，由上诉人林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洪
审 判 员 李学文
审 判 员 铁晓松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玉婷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