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2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天坛西路杏园小区综合二号楼一层南。
法定代表人孙孝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仪容，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西安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侠，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佳斌，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禾，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市铁一中学，住所地：西安市友谊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庆群，校长。
委托代理人彭明彪，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晓弟，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铁一中分校（铁一中东校区），住所地：西安市青龙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加奇，校长。
委托代理人彭明彪，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晓弟，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雪侠、原审被告西安市铁一中学、西安铁一中分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仪容、被上诉人刘雪侠的委托代理人李佳斌、原审被告西安市铁一中学、西安铁一中分校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明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0日，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幸福南路分公司（乙方）与西安市铁一中分校（甲方）签订《西安市铁一中学东校区保洁服务合同》，合同期限从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后合同期限延至2015年1月9日。该合同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对西安市铁一中学东校区（即西安铁一中分校）实行专业化保洁服务。2.保洁区域：西安市铁一中学东校区行政楼、教学1#、2#、3#楼、图书楼、实验楼、科艺楼、校园内地面、操场、1#、2#、3#公寓楼广场等区域。3.甲方有权检查监督乙方管理工作的执行情况。4.乙方应制定工作计划及工作目标并主动开展各项管理工作。5.乙方应积极接受甲方监督并积极向甲方汇报工作情况。6.乙方自行为保洁人员办理相关社保事宜。7.乙方保洁人员发生任何事故与甲方无关。
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证人潘某出庭证明，自己为西安铁一中分校施工，2014年6月23日，潘某接到西安铁一中分校王经理电话，请其帮忙将受伤的刘雪侠送往医院。潘某从在场的一名约四十岁的矮个子妇女与刘雪侠对话中，得知刘雪侠在换衣服时几张纸币被风吹到楼下，刘雪侠匆忙下楼捡钱时不慎摔伤。
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西安市铁一中学、西安铁一中分校的证人王某证明，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向西安铁一中分校派了17个人工作，自己是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派到西安铁一中分校的保洁工作负责人。2014年6月23日下午14时15分左右，王某接到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员工王彦朵电话，得知刘雪侠在实验楼摔伤了。王某到现场后，听刘雪侠说自己是为了捡钱摔倒的。
再查，刘雪侠，生于1950年11月9日，现年65岁，住西安市雁塔区友谊东路四号5号楼4单元14号。2014年6月份，刘雪侠经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西安市铁一中学从事保洁工作。2014年6月23日下午，刘雪侠在西安铁一中分校实验楼摔伤，后被送入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被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2.左侧股骨颈骨折；3.双侧肺炎；4.双侧胸腔积液，先后住院共计29天。2014年7月19日，刘雪侠之女宋亚萍代刘雪侠从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领取6月份工资1350元。
审理中，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主张其已向刘雪侠支付15122.1元，但其提供的票据合计仅为12063.1元，而刘雪侠仅承认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已支付13200元。关于伤情，经刘雪侠申请，本院通过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刘雪侠的伤残等级和误工期限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4月7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法大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9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雪侠所受损伤，目前伤情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2.刘雪侠误工期限评定为360日。刘雪侠为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600元。
2014年12月16日，刘雪侠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6月份，刘雪侠经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雇佣并派遣到西安市铁一中学提供保洁劳务。2014年6月23日下午，刘雪侠在西安铁一中分校打扫楼梯从二楼摔伤至一楼，后被送入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先后住院共计29天。刘雪侠住院期间，西安市铁一中学仅支付医疗费132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西安市铁一中学、西安铁一中分校作为刘雪侠的共同雇主，理应支付刘雪侠在本案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4431.55元（两次住院共支出17631.55元，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已支付13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30元×29天）、营养费870元（30元×29天）、误工费16200元（1350元×12个月）、护理费2900元（100元×29天）、伤残赔偿金77717.2元（22858元×17年×20%）、交通费500元、陪护费9000元（3000元×3个月）、司法鉴定费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各项损失共计119088.75元。故刘雪侠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1.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西安市铁一中学、西安铁一中分校连带赔偿刘雪侠各项损失共计119088.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西安市铁一中学、西安铁一中分校承担。
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辩称：1.按照法律规定刘雪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侵害行为实施过程，包括起因、时间、地点、导致伤害的方式和方法等证据，还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劳务的具体内容以及受伤与劳务之间的关系。但刘雪侠未提供证据。2.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前三组证据足以证明刘雪侠的受伤过程、受伤原因以及刘雪侠的工作范围。根据法律规定，在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或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的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受害人过错是全部原因的，可以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免除行为人的责任。3.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已支付给刘雪侠的15000元医疗费用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帮助，不是应承担责任的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刘雪侠的诉讼请求。
西安市铁一中学辩称：1.西安市铁一中学与西安铁一中分校为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西安市铁一中学与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未将刘雪侠派至西安市铁一中学处工作。故刘雪侠将西安市铁一中学列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2014年6月23日下午14时许，刘雪侠因为两张面值为10元的纸币掉到一楼，遂匆忙从二楼下楼去捡钱，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之间不慎摔倒。此次事故完全是因为刘雪侠下楼捡钱而又自己不慎导致，既非因工作原因，亦不发生在从事劳动过程中。刘雪侠所陈述在打扫楼梯时从二楼摔伤至一楼实属虚假陈述。所以，刘雪侠受伤与从事劳动无关系；3.刘雪侠因受伤与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发生纠纷，依法应先行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刘雪侠未经劳动仲裁直接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请法院依法驳回刘雪侠对其的诉讼请求。
西安铁一中分校辩称：1.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幸福南路分公司（乙方）与西安铁一中分校（甲方）签订的《西安市铁一中学东校区保洁服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9日止，合同期满后又续签了合同。该合同第五条第12款明确约定：乙方保洁人员发生任何事故与甲方无关”；且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亦派保洁负责人（即证人王某）对保洁人员进行管理。刘雪侠作为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接受派遣从事保洁工作，其发生意外应由用人单位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责任；2.2014年6月23日下午14时许，刘雪侠因为两张面值为10元的纸币掉到一楼，遂匆忙从二楼下楼去捡钱，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之间不慎摔倒。此次事故完全是因为刘雪侠下楼捡钱而又自己不慎导致，既非因工作原因，亦不发生在从事劳动过程中。刘雪侠所陈述在打扫楼梯时从二楼摔伤至一楼实属虚假陈述。所以，刘雪侠受伤与从事劳动无关系；3.刘雪侠因受伤与被告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发生纠纷，依法应先行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刘雪侠未经劳动仲裁直接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请法院依法驳回刘雪侠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刘雪侠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应由其雇主承担责任。本案中刘雪侠受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雇佣，并派至西安铁一中分校从事保洁工作，且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给刘雪侠发放工资、刘雪侠受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管理，故足以认定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与刘雪侠是雇佣关系。因刘雪侠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经济损失，理应由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虽然刘雪侠与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形成雇佣关系，并不能免除刘雪侠对其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但由于刘雪侠下楼时对其安全注意义务的不够导致其受伤，为此理应减轻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对刘雪侠要求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刘雪侠受伤是由于刘雪侠在二楼换衣服时钱从衣服口袋飘落到地面，刘雪侠捡钱并非是从事雇佣工作的行为，故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因为刘雪侠受伤地点属于工作场地、受伤时间也在工作时间内，刘雪侠在工作之前更换工装符合常规，也是从事劳务工作的要求，在更换工装时其钱飘落，刘雪侠去捡拾，符合人之常情，其行为本身并无过错，故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辩称，本院不予准许。至于刘雪侠要求西安市铁一中学、西安铁一中分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刘雪侠与西安市铁一中学、西安铁一中分校并未形成雇佣关系，故刘雪侠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刘雪侠、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对刘雪侠主张的误工费16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870元、残疾赔偿金77717.2、鉴定费1600元均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现对刘雪侠其他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刘雪侠主张医疗费19603.2元，但仅提供了19410.2元的合法票据，故对刘雪侠的医疗费数额确认为19410.2元。2.护理费：刘雪侠主张受伤期间由其女宋亚萍护理，宋亚萍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护理费计为100元／日×29天=2900元。刘雪侠还主张出院后3个月陪护费，计为3000元×3个月=9000元，本院酌情认定刘雪侠受伤需护理期限为3个月（含住院29天），故护理费总计9000元；3.交通费：刘雪侠主张交通费500元，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鉴于刘雪侠受伤和就诊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3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刘雪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于刘雪侠伤情已构成九级伤残，对刘雪侠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本院根据刘雪侠已构成伤残等级酌情认定2000元。据上计算，刘雪侠此次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127967.4元。根据刘雪侠存在的过错程度以及公平原则，刘雪侠理应承担其损失的40%责任为宜，其余60%由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关于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主张其已向刘雪侠支付15122.1元，但其提供的票据合计仅为12063.1元，而刘雪侠仅承认已支付13200元，故本院确认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已支付刘雪侠医疗费13200元，该款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虽没有向刘雪侠提出反诉，但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结合公平原则，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前期付款13200元可从赔偿款中扣减。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雪侠63580.44元（医疗费19410.2元、误工费16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87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77717.2元、鉴定费16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127967.4元×0.6即76780.44元，再扣减已支付的13200元）。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刘雪侠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82元，刘雪侠承担982元，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700元。鉴于本案案件受理费刘雪侠已预交，故由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将承担的案件受理费17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刘雪侠。
宣判后，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雪侠受伤并不是因为从事雇佣活动所致，她摔倒在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间，此区域不属于她的负责区域。而且，根据证人证言，刘雪侠是下楼捡钱时不慎摔伤的。因此，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不应承担刘雪侠的任何费用。原审中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并未认可刘雪侠相关费用，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其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刘雪侠受伤原因不属于从事雇佣工作，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有关雇员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因此，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雪侠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雪侠承担。
刘雪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为了推脱责任，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认为刘雪侠是在捡钱的过程中不慎摔伤，这一受伤原因及过程与刘雪侠所从事雇佣工作无关，因此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问题原审判决中已有明确分析论理，认为刘雪侠受伤地点属于工作场地，受伤时间也在工作时间内，刘雪侠在工作之前更换工装符合常规，也是从事雇佣工作的要求，在更换工装时钱从衣服口袋飘落，刘雪侠去捡拾，符合人之常情，其行为本身并无过错。因此，不能把刘雪侠捡钱行为单独割裂开来而认为与其所从事雇佣工作无关。刘雪侠这一受伤过程是其在从事雇佣工作过程中所发生，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作为雇主，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西安蜗牛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海林
审判员 李美红
审判员 朱利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常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