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克中民一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英，女。
委托代理人：尹秀荣，新疆尹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巨峰，男。
上诉人杨淑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巨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4）克民一初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淑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尹秀荣、被上诉人王巨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0日，王巨峰与杨淑英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杨淑英欠王巨峰600000元，杨淑英每年支付10%的利息，杨淑英于2014年8月10日前偿还王巨峰60000元，于2015年8月10日前偿还王巨峰660000元；杨淑英自愿将其名下的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林草生态养殖基地的4-71、72、73、74四块养殖基地过户给杨淑英，并配合王巨峰办理相关过户、备案手续，将上述土地的所有手续交王巨峰保管。王巨峰在协议书上签名，杨淑英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在签名及欠款金额处捺印。2014年8月5日，王巨峰委托律师向杨淑英的住所及养殖基地邮寄《催款函》，但均被退回。因杨淑英拖延支付欠款，王巨峰遂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2013年4月7日，杨淑英与李杰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杨淑英由于经营需要，向李杰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5个月，李杰在协议上签名，杨淑英在协议上签名并捺印。当日，杨淑英向李杰出具《协议》，自愿将白碱滩林草养殖基地抵押给李杰。2013年7月27日，杨淑英出具一份《转让协议》，载明：2013年8月10日前归还李杰借款200000元，否则将猪场转让李杰。
另查，2013年3月3日，关军与张鹏签订一份《养殖合作合同》，合同约定：张鹏提供场地、设备、员工、饲料及饲料配方，养猪技术资料，人员管理全程技术服务；关军在张鹏的要求下，需提供启动资金200000元，购买猪苗及仔猪的医药和疫苗费用。在合同启动资金大小写金额处涂改为150000元。
另查，杨淑英与克拉玛依市国土资源局白碱滩区分局签订一份《国有土地开发（租赁）合同书》，约定杨淑英对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租赁期限为2007年5月18日至2057年5月17日。2008年2月14日，克拉玛依市国土资源局白碱滩区分局向杨淑英填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土地开发许可证》，杨淑英为白碱滩区林草养殖基地4-（71-74）共计2公顷土地的开发人，开发时间及期限为2007年5月18日至2057年5月17日。《国有土地开发（租赁）合同书》合同项下的土地宗地界址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土地开发许可证》载明的土地开发项目地理位置相同。
另查，2013年6月8日，郭胜利通过其工商银行卡向杨淑英的工商银行账号6222023003003658516内汇款68000元。2014年9月1日，杨淑英作为主叫，与王巨峰通话。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案中，首先应当认定杨淑英、王巨峰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法定的无效、可撤销、可变更的法定情形。杨淑英虽然当庭确认《协议书》的真实性，但辩称协议是在杨巨峰等人采取胁迫的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字、捺印，协议内容不真实，为证实其辩称杨淑英申请王占全出庭作证，王占全的证言证实：协议签订时其在现场，杨淑英在没有人逼迫时签字，杨淑英当时哭是因为儿子赌博而伤心，且土地相关证件是当时杨淑英交给王巨峰的。关于王巨峰等人存在胁迫行为导致杨淑英违背真实意思签字的事实与杨淑英陈述基本一致，但第一次庭审时并未提及王占全在场，杨淑英当庭否认土地证件并非其交给王巨峰，且王占全的证言中部分内容系杨淑英告诉而得知，内容缺乏客观真实性，其证言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部分内容与杨淑英陈述不一致，证明力较低。王巨峰为证实《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除提交杨淑英确认真实性的有其签名并多处捺印的《协议书》外，申请证人关军、李杰出庭作证，虽然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主观因素，其与杨淑英的密切关系程度导致证明力较小，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协议书、双方申请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分析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的相反证据，结合案件情况，主张协议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的杨淑英未能履行充分的举证责任，王巨峰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杨淑英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应当认定《协议书》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自愿协商签订，不存在无效、可撤销、可变更的法定情形。
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除当事人意思表述一致以外尚须交付标的物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约定：杨淑英欠王巨峰600000元。杨淑英辩称其与王巨峰不存在实际的借贷关系。王巨峰为主张协议成立并生效，提交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金额的组成及款项的交付情况。下面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证据逐一分析、认定。
关于王巨峰提交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实郭胜利向杨淑英汇款68000元的事实。王巨峰称该款系杨淑英向关军借款，王巨峰、关军与郭胜利是朋友，王巨峰委托郭胜利向杨淑英汇款；郭胜利自书的证明证实，其接受王巨峰委托向杨淑英汇款，通过其账号的汇款属于王巨峰所有；关军的证人证言证实，68000元汇款系杨淑英向其借款，其要求王巨峰帮忙，王巨峰通过郭胜利帮助其向杨淑英汇款；杨淑英陈述确认收款账号系其所有，但辩称银行卡在其儿子张鹏处，其未收到该款项，但对其辩称的事实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综合上述基于证据的分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可以认定以汇款的方式向杨淑英实际交付68000元的事实，汇款人郭胜利、证人关军均明确表示由王巨峰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600000元欠款中的200000元在王巨峰、杨淑英之间是否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为证实该部分事实，王巨峰提交李杰交给王巨峰的一组书证，包括2013年4月7日杨淑英与李杰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杨淑英确认真实性的《协议》、《转让协议》原件各一份，杨淑英在第一次庭审中称“自己不识字”，第二次开庭经辨认其确认《协议》、《转让协议》系其书写，但称不是在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书写、签字、捺印，因杨淑英对其辩称未提交任何证据，且两次开庭陈述内容矛盾，故对杨淑英的该部分辩称不予采信。王巨峰在提交上述书证的基础上，申请李杰、关军出庭作证，证实杨淑英的儿子张鹏为杨淑英经营的养殖基地筹措资金，向关军、李杰借款，李杰实际向杨淑英借款200000元后，杨淑英与李杰自愿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并亲书《协议》、《转让协议》，将土地开发相关证件交给李杰。因杨淑英未按时还款，在李杰的催要下，2014年8月10日，王巨峰代杨淑英将拖欠李杰的200000元借款归还李杰，李杰作为债权人将借款的相关书证交给王巨峰，将土地证件交还杨淑英，根据王占全的证言反映当日，杨淑英将土地相关证件交给王巨峰，即日起，王巨峰作为新的债权人有权向杨淑英主张200000元的债权。
除上述两笔欠款外，其余欠款事实的认定。证人关军证实剩余欠款均系其实际向杨淑英的借款。一部分是其与杨淑英儿子张鹏签订一份《养殖合作合同》，约定关军向张鹏提供养殖基金，但当庭经询问杨淑英称张鹏名下没有具备开发许可的养殖基地，2013年3月后张鹏没有经营养殖活动，关军的证人证言称其与张鹏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养殖实际就是杨淑英的养殖，其两次在杨帅父亲经营的公司办公室支付张鹏的150000元实际用于杨淑英的养殖投入资金，关军明确表示将该款的债权转让给王巨峰；一部分是100000元，关军共两次每次支付50000元在杨帅父亲经营的公司办公室支付张鹏，由张鹏转交杨淑英用于养殖基地；证人杨帅对上述两部分款项共计250000元予以印证，关军向张鹏分四次共计支付250000元的事实，该部分款项由张鹏转交杨淑英用于养殖基地，实际借款人是杨淑英。剩余借款，关军称是在杨淑英的养殖基地现金交付给杨淑英的，证人沈思延证实两次与关军到杨淑英的养殖基地，以现金的方式给杨淑英支付借款的情况。
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虽然证人证言存在主观因素，证人与当事人的亲疏程度直接影响其证明力。该案中，关于款项的实际交付基本由证人证言予以证实，王巨峰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内容可以相互印证，且证人证言的内容与该案书证内容基本一致；杨淑英虽然对关军、李杰、沈思延的证言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可以确认王巨峰证据的证明力，认定杨淑英欠款的事实及相关款项交付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杨淑英多次陈述其儿子张鹏是债务人，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通过与杨淑英签订的书面协议的行为确认与杨淑英的特定债权债务关系，通过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的行为确认王巨峰为债权人，确认知道并同意关军将债权转让给王巨峰。杨淑英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其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全面履行偿还欠款的义务。
关于王巨峰是否有权主张杨淑英支付全部欠款本金600000元、利息12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依照约定内容，杨淑英未履行第一笔欠款60000元的付款义务，王巨峰向其发出书面催款通知，杨淑英虽然未收到催款通知，但在诉讼答辩、陈述中不认可欠款的事实，明确表示不履行全部还款义务，根本性否定协议内容，将导致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王巨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逾期违约的规定在第二笔履行期限届满之前，主张杨淑英支付全部欠款本金600000元，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王巨峰主张利息12000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约定自2013年8月10日起，两年利息120000元，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自合同签订之日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即2014年11月24日欠款时间为15.5个月，故杨淑英应当向王巨峰支付利息77500元（120000元÷24个月×15.5个月），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杨淑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巨峰支付欠600000元、利息77500元，合计677500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杨淑英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没借李杰、关军及王巨峰的钱，更未收到一分钱。被上诉人一方如果已经给付600000元，应该能出示付款凭证及收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事、老乡，被上诉人称多次给付现金却未出具书面收条，不符合常理，也违背正常人的思维和做事方式。2、被上诉人的证人李杰、关军声称是实际借款人，相当于本案的一审原告，是本案的利益关系人，其证言不应采信。且其证言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年近70，经营一个小猪场，猪场年投入成本最多七、八万元，且不是一次性的投入，如果法院能考察猪场的实际经营情况，就可以发现上诉人的猪场不可能在2013年3月至8月在无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借款600000元投入猪场。4、本案的真实情况是上诉人的儿子张鹏有赌博的恶习，因赌债还不上，被上诉人向张鹏索债无果，威胁要将张鹏的手砍掉并杀害，逼迫上诉人按被上诉人一方准备好的协议上签字，实际上张鹏及上诉人未借被上诉人一方的钱，借款未实际发生。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巨峰答辩称，被上诉人不认识张鹏，也不可能和他赌博。2013年6月，关军因与杨淑英合作养猪，向被上诉人借了68000元，被上诉人让朋友郭胜利将68000元汇入杨淑英的卡内。关军问被上诉人有没有兴趣养猪，并带被上诉人到上诉人的猪场，上诉人说李杰要拿走她的土地，当时就向被上诉人借200000元，要把土地赎回来。后来关军让被上诉人帮忙，被上诉人替上诉人还给李杰200000元后，李杰把相关证书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成为债权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除当事人意思表述一致以外尚须交付标的物才能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杨淑英与被上诉人王巨峰之间是否发生民间借贷事实，双方是否发生交付款项的行为。王巨峰主张杨淑英向其借款600000元，该600000元由郭胜利代其向杨淑英帐户汇款68000元、杨淑英向李杰所借200000元、杨淑英的儿子张鹏向关军所借33万余元组成。郭胜利代王巨峰向杨淑英帐户汇款68000元的事实，有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可以证实，郭胜利也认可68000元所有权归王巨峰所有，因此可以认定王巨峰向杨淑英交付68000元的事实。
关于李杰是否向杨淑英交付200000元。李杰称向杨淑英农行卡内一次性汇入200000元，但并未提供向杨淑英农行卡汇款的银行凭证。李杰在向法院提供的书面证明中称，其给杨淑英借款300000元，杨淑英陆续向其偿还了100000元，剩余200000元由王巨峰代替杨淑英向其偿还完毕。而李杰在庭审时陈述，其与杨淑英的儿子张鹏并不熟悉，认识时间不长也就没互相联系，后张鹏向其借款200000元，借款协议中虽然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0元，但实际借款金额为200000元，之所以写成300000元，是担心杨淑英不还钱，就多写了些。由于李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通过银行向杨淑英交付200000元的事实，且其书面证明与其在法庭中关于借款金额的陈述自相矛盾，因此对李杰关于已向杨淑英交付20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对王巨峰要求杨淑英偿还其代替杨淑英还给李杰的200000元的主张亦不予采信。至于王巨峰是否向李杰实际交付200000元及交付款项是何种性质，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关军是否向杨淑英的儿子张鹏交付400000元。关军称其借给张鹏400000元，其中一次70000元，一次80000元，两次50000元，一次68000元，一次32000元，一次40000元，除68000元系郭胜利通过银行汇入杨淑英银行卡外，其他均以现金方式交付，张鹏均未书写收条。关军与张鹏之间多次发生现金交付，却均未书写收条，二人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有违常理。由于除68000元外，关军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张鹏交付剩余款项的事实，因此对关军向张鹏交付剩余32万余元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虽然杨淑英在2013年8月10日与王巨峰签订的《协议书》上签字，约定杨淑英欠款600000元，但除68000元外，王巨峰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本人或李杰、关军向杨淑英交付剩余款项的事实，因此，对杨淑英向王巨峰借款68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杨淑英理应向王巨峰偿还借款68000元，对王巨峰要求杨淑英支付剩余53万余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巨峰向杨淑英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约定每年利息按10%计算，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双方2013年8月10日签订合同之日，至本院2015年3月10日裁判终结之日，欠款时间为19个月，杨淑英应向王巨峰支付的利息为10766元（68000元×10%÷12个月×19个月）。上诉人杨淑英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判决结果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4）克民一初字第1191号；
二、上诉人杨淑英向被上诉人王巨峰偿还本金68000元、利息10766元，合计787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保全费4120元、邮寄送达费3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5元，共计20227.40元，由上诉人杨淑英负担2212.82元，由被上诉人王巨峰负担18014.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杰
审判员 张 薇
审判员 迪里拜尔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匡 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