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杏园村。
法定代表人：高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伦，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志，男，197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原县。
原审被告：杨永忠，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陵县城区，现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上诉人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志及原审被告杨永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6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6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杨永忠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依据王兆旺与杨永忠签订的施工合同，可以证明总工程款为930000元。上诉人提供的建材折款181520元，直接支付杨永忠人工费15000元，杨永忠在王兆旺处领款732482元，杨永忠实际领取工程款929002元，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不应存在拖欠人工费的情况。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疑点，不应采信。如果被上诉人垫付了9100元的款项，那么，就应当出具巩文杰、李清祥的收据；雇佣65岁的老人，昼夜看管工地，违背常识；重要的是该村庄涉案工程的工期不可能长达50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王兆旺是涉案工程的转包人，杨永忠在王兆旺处领取了大部分的工程款；杨永忠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王兆旺处留存的杨永忠的领款手续予以否认，对每个村工程款的数额是62000元还是63000元也存在争议，所以法院应当追加王兆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2、上诉人与王兆旺之间、王兆旺与杨永忠之间分别是承揽合同关系，雇佣人员与杨永忠是合同的相对方；上诉人只是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3、涉案工程投资额在10万元以下且属于一层建筑工程，依据《建筑法》第83条及其它相关规定，不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围，对于施工单位不需要资质审查；所以，一审法院以分包存在瑕疵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补充意见：李清祥的看家费是李德志确定的，巩某证实属于李德志的雇工（见一审判决书第三页倒数第五行），结合杨永忠出具的38000元欠条，足以证实李德志是东刘滨洪村包工头，不是雇员，所以本案的案由不应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应当是劳务合同纠纷，也不应适用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
李德志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杨永忠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德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杨永忠支付所欠人工费9100元及利息，被告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杨永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平原县王庙镇人民政府将位于王庙镇的平原县村级及城市办公服务场所建设项目七包二标段工程发包给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内容为21个村庄村文化大院共84间房的土建、装饰及铺装工程。2016年3月4日玉山公司与项目部代表王兆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把上述工程中15个村的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王兆旺进行建设。2016年3月11日王兆旺又与杨永忠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把上述15个村的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杨永忠进行建设。杨永忠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所承包的王庙镇东刘村文化大院工程的建筑施工过程中，通过原告李德志介绍后雇佣巩文杰、巩某夫妻二人从事室内刮仿瓷、室外刷乳胶漆、安装室内套装门工作，总计劳动报酬4100元，李德志于2017年正月底完工后支付二人劳动报酬4100元；通过原告李德志介绍后雇佣村民李清祥从事看工地工作，每天100元，总计劳动报酬5000元，李德志于完工后已支付李清祥该劳动报酬5000元。经结算，2016年10月1日杨永忠为李德志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东刘看料费、打夯机、沙子22车、装休（修）费，38000元，杨永忠，2016年10月1日”，庭审中杨永忠认可欠条费用中包括欠李德志垫付的劳动报酬款（看料费、装修费）9100元。现涉案工程全部竣工，但李德志垫付的劳动报酬款迟迟未给予清偿，故李德志诉至法院，要求玉山公司与杨永忠连带支付所欠垫付劳动报酬款91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行为，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为他方提供劳务的人有权利获得报酬，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支付劳动报酬的，有义务按照约定向提供劳务方支付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原告与巩文杰夫妻、李清祥虽没有签订正式的《债权转让协议》，但通过证人巩某（巩文杰之妻）、李清祥的出庭证言，可以证实原告已向原债权人巩文杰夫妻、李清祥分别垫付了4100元的装修费和5000元的看料费，原告已经继受取得了巩文杰、李清祥对被告杨永忠享有的到期债权，依照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杨永忠支付受让于案外人巩文杰夫妻、李清祥劳动报酬9100元的请求，本案中，被告杨永忠先是雇佣巩文杰夫妻、李清祥为其提供劳务，后向原告出具了包括巩文杰夫妻装修费、李清祥看料费等劳动报酬共9100元在内的欠条的行为，能够证明杨永忠对巩文杰夫妻、李清祥将该两笔债权转让给本案原告是认可的，庭审中其也认可没有支付给李德志涉案的劳动报酬，故依约应该向李德志支付已垫付的劳动报酬。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杨永忠支付垫付的劳动报酬款9100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垫付的劳动报酬款的利息问题，因被告杨永忠的逾期给付该款造成原告李德志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被告杨永忠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原、被告双方对于逾期付款的损失未约定计算方式，原告主张按杨永忠自欠条出具之日即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垫付的劳动报酬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玉山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虽然玉山公司辩称涉案工程为一层建筑工程，不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畴，但其为村集体活动场所，针对不特定人群，并非单纯住宅，仍应受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范调整，故对被告玉山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企业、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将工资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特别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依据2004年9月10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劳社部发（2004）22号文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玉山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把涉案工程一部分分包给不具备从事施工建设及劳务作业资质的包工头即案外人王兆旺，王兆旺又把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同样不具备从事施工建设及劳务作业资质的包工头杨永忠，而且玉山公司依法应将劳动报酬直接发放给参与施工的提供劳务者本人而没有直接发放，而是交与包工头发放，其对造成包工头拖欠提供劳务者劳动报酬存在过错，不管其工程款向其承包人是否已结清，都应依法对拖欠提供劳务者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原告主张的玉山公司应对杨永忠所欠李德志垫付的劳动报酬款9100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杨永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所欠李德志的垫付劳动报酬款91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91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杨永忠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诉讼保全费154元，共计179元，由被告杨永忠、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是否属实；二、上诉人是否对杨永忠所欠被上诉人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兆旺是否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杨永忠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因李德志是东刘村支部书记，所以由其派村里村民给杨永忠装修和看料，一天100元工钱。由此可以看出，巩文杰等人实际是给杨永忠提供劳务，李德志仅起介绍作用。因巩某、李清祥出庭证实其劳务费用已由李德志垫付完毕，杨永忠对拖欠李德志费用中包括巩文杰等劳务费用9100元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且无证据证明杨永忠与上述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此对于李德志主张杨永忠拖欠其劳务费910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玉山公司虽主张杨永忠所拖欠劳务费用数额不实，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由农民自己建造的、用于居住的、低层建筑物。本案中，玉山公司承建的平原县村级及城市办公服务场所建设项目七包二标段并非农民自建，也非用于居住，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发（2004）22号文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根据以上规定，玉山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及用工资质的王兆旺，王兆旺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建筑资质及工主体资格的杨永忠，玉山公司应当与杨永忠就所拖欠劳务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法律基础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不适用该款规定，上诉人根据该款作出的“已付清工程款”抗辩，不予支持。当然，玉山公司仅是对杨永忠拖欠劳务费用负连带清偿责任，并非承担最终责任，其可在垫付后另行追偿。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追加王兆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德州玉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依静
审判员 陈 涛
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艳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