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04刑终11号
原公诉机关旬邑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登峰，男，198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6年9月10日因涉嫌犯拐卖儿童罪被旬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经旬邑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旬邑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鲁亚军，旬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陕西省旬邑县人民法院审理旬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崔登峰犯拐卖儿童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作出（2016）陕0429刑初1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崔登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6月22日，被告人崔登峰通过网络在“圆梦收养送养之家四群”里发表一虚假信息，内容为“由于家庭原因，想送养一个男孩,真心领养的请联系：3483246171”的帖子。2016年八九月份，薛某在网上搜到该贴后，主动与崔登峰通过QQ和电话联系，商定崔登峰将其子“送养”给薛某夫妇。2016年9月9日，薛某夫妇从河北省石家庄市来到西安市，后乘车前往与崔登峰约定的彬县县城；当天13时许，崔登峰将其子崔某2（男，生于2014年6月30日）从家中带至彬县县城公刘街与薛某夫妇见面，崔登峰称其叫胡建东，崔某2叫胡轩，彬县新民镇卧龙村人，并出示其办理的假身份证（胡建东）给薛某看，薛某在彬县汽车站旁的“世贸酒店”308房间与崔登峰（胡建东）协商，签订了崔某2（胡轩）的送养、收养协议书，薛某支付给崔登峰43000元，崔登峰将其办理的崔某2（胡轩）虚假的出生医学证明和崔某2交给薛某。随后，崔登峰雇用一辆面包车将薛某夫妇及孩子送到西安市城西客运站，之后，崔登峰返回家中，佯装和家人一起寻找丢失的孩子崔某2。案发当日20时许，被害人亲属向公安机关报案；当日晚，崔登峰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承认其拐卖被害人的犯罪事实；次日，崔登峰协助公安机关解救崔某2，后被送回其母处。
另查明，被告人崔登峰2016年9月10日归案后，公安机关查获其犯罪所得赃款42700元。被害人之母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崔登峰以非法获利为目的，出卖其亲生儿子，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儿童罪，旬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具有坦白情节；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解救被害人，自愿认罪，可依法从轻处罚。对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系初犯、取得谅解之意见，符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本院在量刑时予以酌情从轻处罚；辩称被告人系偶犯，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后果较小，具有自首情节，可按遗弃罪判处缓刑之意见，不符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予采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崔登峰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二、对被告人崔登峰违法所得赃款人民币427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崔登峰不服，上诉提出：1、案发后，他明知家人报案，仍回到案发现场配合调查，主动说出孩子的去向，抓捕时未反抗，归案后坦白罪行，积极协助司法机关解救被害人，有自首情节，取得被害人母亲及其他亲属的谅解；2、他归案后主动上缴了43000元违法所得，；3、他是不堪负担孩子的医疗费负担而将其送养的，没有非法牟利的动机。4、他没有向收买人提出要43000元，是收买人自己主动提出给他钱的。5、依据《全国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本案可按遗弃罪对其定罪处罚。据此认为原审判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重，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辩护人提出：1、崔登峰是不堪负担孩子的医疗费负担而将其送养的，没有收受他人钱财的目的，应以遗弃罪定罪处罚。2、案发后，崔登峰明知家人报案，仍回到案发现场配合调查，主动说出孩子的去向，抓捕时未反抗，归案后积极协助司法机关解救被害人，有自首情节；3、孩子被及时解救，崔登峰取得被害人母亲及其他亲属的谅解；4、崔登峰归案后上缴了全部违法所得。据此认为原审判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重，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登峰犯拐卖儿童罪的事实、情节清楚、正确。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9月9日20时许，旬邑县太村镇赵村三组村民崔某1向旬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警称，其两岁大的孙子崔某2走失，怀疑被人拐走。经初查，崔某2的父亲崔登峰于2016年9月9日13时许，在彬县公刘街将崔某2以4.3万元卖于河北省石家庄市的一对夫妻。旬邑县公安局于2016年9月10日立案侦查，同日将崔登峰以涉嫌拐卖儿童罪依法刑事拘留。
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崔登峰，生于1988年7月25日；被害人崔某2，男，生于2014年6月30日，均为陕西省旬邑县太村镇赵村人，崔登峰与崔某2系父子关系等基本身份信息。
3、送养收养协议，证明2016年9月9日，崔登峰将其子崔某2以送养人胡建东名义送养他人，收取被送养人崔某2（以胡轩名义）抚养费用43000元。
4、诊断证明书，证明2016年3月21日，经西安市儿童医院对患儿崔某2检查，诊断为：精神运动发育落后、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干下型）。
5、结婚证，证明崔登峰于2010年10月19日和王某在旬邑县民政局登记结婚。
6、出生医学证明书，证明崔登峰为其子崔某2办理假出生医学证明情况（其中记载：胡轩，男，出生于2015年1月27日12时30分，出生地点为咸阳市彬县医院，父亲为胡建东，彬县新民镇胡家坡村人，母亲为李敏，彬县新民镇卧龙村人等虚假信息）。
7、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从崔登峰处扣押红色面值100元的人民币427张、“胡建东”身份证1张。
8、现金交款单，证明崔登峰犯罪所得赃款42700元存于旬邑县人民检察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
9、证人崔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9日下午14时许，自己去送孙女崔凌玉上学，回家后孙子崔某2向其要喝水，自己就给崔某2弄了一奶壶甜水，娃喝后就出去玩了。他就再没有管，呆在房子看电视了。过了十几分钟，妻子付某在院子里喊，问孙子在他跟前没有，他说不在，当时也没有在意，又看了一会电视。后他从房间出来找不见孙子，就问妻子，她正在做饭也没有看见。因他有时送孙女上学时也用自行车带孙子一起去，他就沿孙女上学的路线找了一圈没有找见，后回家和妻子一起在周围寻找，邻居知道后就发动村民帮忙寻找，到17时左右仍没有找到，他就打电话报警了。
10、证人付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9日14时左右，她在厨房做饭时看到孙子崔某2在门口拉到地上，她让儿子崔登峰把拉的收拾一下，然后她就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崔登峰发动车了，就出来喊他，他车已经往前走了一段，叫他他没听见，她看车上就崔登峰一个就回来了。回来后她丈夫崔某1正在房子里看电视，她问见孙子没，丈夫说没见，并出去看一下没有找到。后她就和丈夫一块儿开始找，并叫村上的人一块儿帮忙找，一直找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仍没有找到，丈夫就打电话报警了。
11、证人方某的证言，证明他和妻子薛某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曾做过试管婴儿都失败了。前段时间，妻子告诉他说自己通过互联网搜到一个男子要将不到两岁的男孩抱养出去，他便和妻子于2016年9月9日从河北到陕西这边来旅游，顺便和那名网上所搜的送养孩子的男子联系，在这个过程中，都是妻子薛某和那男子联系。妻子薛某告诉他说那姓胡的男子通过QQ聊天说他的妻子离家出走，给他留下两个孩子，大的四岁，小的不到两岁，没人照顾，由其年迈的父亲养育两个孩子，所以要送养小孩子。当日，妻子薛某和那姓胡的男子电话联系并约定在咸阳市彬县见面；当天13时许，他和妻子到达彬县客运站，后与姓胡的电话联系，等到姓胡的男子带着不到两岁的男孩子到候车室见面后，他和妻子薛某看了一下孩子走路情况，只见孩子不说话，问那姓胡男子时，姓胡男子说他和妻子离婚了，孩子一直由其父母带，生长在农村，孩子听不懂普通话，并说他想再婚，怕对方嫌弃孩子多，结婚后还想再要他们自己的孩子，所以才将那小男孩送养等话。当时他在网上搜了一份领养协议，让姓胡的男子签了协议，并捺了指印。当时，姓胡的男子还带着自己的身份证和小男孩的出生医学证明，说他没给孩子报户口，向他和妻子要4.3万元的领养费用。
12、证人薛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份，他通过百度在网上搜了一个“QQ收养群”,打开之后有一个人在里面发了一个标题为“因为家庭等多种原因，欲送养一名男孩子”，这个帖子是今年6月份发的，她就加了对方的QQ，通过QQ和电话了解到发帖人姓崔，后来对方又说自己叫胡建东，和前妻离婚了，有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四岁，小的一岁九个月，他准备和新女朋友结婚，他在外地开车，父母年迈，加上新女朋友想要自己的孩子，生活压力大，和父母商量后准备将孩子送给他人，并且还在所发的帖子上注明收养孩子要支付给他43000元的抚养费。她问胡建东能不能办理正常的收养手续，他说不可以，她说如果办理正常手续，双方家长以后可以见面，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不办手续怎么给孩子上户口，胡建东说他办不了，可以先见见孩子，等手续正常了再办理领养。2016年9月7日，她想在西安见孩子，胡建东说可以，9月8日又说和孩子在西安见面的事情需要和家人商量。她每次问胡建东什么问题他都说要和家人商量。9月9日下午快1点时，她和丈夫方某从西安城西客运站坐车到彬县，下车后给胡建东说她和丈夫到了，过了约半个小时，对方过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给她和丈夫看了孩子的出生证明（胡轩），以及他本人的身份证，身份证名字是胡建东，身份证地址好像写的是一个叫卧龙村的地方。她和丈夫要求看防疫本和对方的户口本，对方让她和丈夫先吃饭，自己回家去拿，还说他把孩子抱回去让孩子的奶奶再见最后一面。下午快16点时，胡建东抱着孩子过来。之后，她和丈夫就在彬县汽车站旁边的“世贸酒店”308房间和胡建东签了一份送养、收养协议书，并支付给胡建东43000元现金。后胡建东花了280元雇了一辆面包车送她和丈夫及孩子去了西安。第二天，孩子被警察解救回去。她和丈夫之前没有要孩子，随着年龄增大，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是不能及时受孕，就想着收养一个孩子。
1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她和丈夫崔登峰原先关系还行，自从2015年后半年关系恶化，联系也很少。崔登峰在外打工，她在咸阳海天制药厂打工。有一次，崔登峰向她提出离婚，她当时未同意。平时是崔登峰母亲在家照看两个孩子，她很少回来。2016年9月9日晚上8点多，她还在工厂上班时，同事拿手机来说手机上有人发布儿童失联的信息，自己把信息上的照片一看是儿子崔某2，于是就请假返回家中。回到家中已经很晚，当时崔登峰不在家，家中亲戚和自家人很多，儿子崔某2不在家，她问她妈娃啥时候在哪儿失联的，她妈说自己把娃没看好，对不起她。后其他亲戚去附近找娃。她问崔登峰孩子哪去了，崔登峰让她不要着急，冷静一下，再就是支支吾吾啥都不说。另证明，儿子崔某2出生六个月时检查过身体，诊断为脑积水，从那时开始就需要住院治疗，花费很大。另外，她身体患病治疗时崔登峰也态度冷淡，嫌对他来说是拖累，俩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崔登峰早有先离弃孩子这个负担，然后再和她离婚的想法了。
14、证人佘某的证言，证明她女儿薛某已婚，不生育，多次做过试管婴儿，但至今没有孩子。
15、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民警从薛某处提取胡轩出生医学证明1份，提取送养收养协议1份。
16、视听资料照片，证明崔登峰所持有的假身份证（胡建东）拍照，从崔登峰处扣押42700元赃款拍照，崔登峰在圆梦收养送养之家四群QQ群手机发帖截图拍照，公安民警解救送回崔某2至其母处等情况的拍照。
17、谅解书，证明被害人崔某2之母王某对被告人崔登峰表示谅解。
18、旬邑县太村镇赵村村委会证明信，证明该村查明崔某1家庭经济单一，生活困难；崔登峰之父崔某1长期患病，其子崔某2患病长期用药治疗，其妻在外打工，家庭主要经济来源依靠崔登峰。
19、被告人崔登峰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6年9月9日，他将儿子崔某2从家里带到彬县送给河北一对夫妻，收了对方43000元，这43000元是他提出来的。因为他十几年前在杨凌处了一个女人，结婚后还和她来往，结婚后和妻子感情不太好，便有了离婚的打算，但有了二个孩子。2016年年初，他突然有了将孩子送养别人的想法，他离婚后就没有牵挂了。2016年7月左右，他在百度贴吧上发虚构信息，内容是夫妻感情不和离婚了，父母年龄大了，两个孩子压力较大，孩子无人看管等话，并在上面留有自己的QQ号。有些内容他忘了，一共就是二三十个字，意思就是想把娃送养出去。实际上他和妻子婚姻关系存续，没有离婚，家庭情况一般，他有一辆比亚迪F3跑网约车，效益还行，经营的时候每天能挣200多元。8月中旬左右，有一女的加了他的QQ,经过QQ和电话联系，和对方约定9月9日在彬县见面，后以43000元将孩子抱养给那对夫妇。当时他向对方提供了一张伪造的孩子出生医学证明，还给对方看了他的假身份证，都是他事先办的假的；假出生医学证明上新生儿姓名为胡轩，假身份证上他的姓名是胡建东。另供述，他将崔某2送于他人，现在想来这样做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孩子有脑积水病；二是和妻子王某关系不好；三就是为了钱。
以上证据，经原审开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证明的内容真实、可信，且能相互印证，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登峰以其子崔某2有病、自己欲再婚另育子女及送养崔某2获取非法利益等为目的，经事先预谋，出卖其亲生子崔某2，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构成拐卖儿童罪。鉴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登峰系初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并协助公安机关解救被害人，自愿认罪，取得被害人母亲的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登峰及其辩护人所提，案发后，崔登峰明知家人报案，仍回到案发现场配合调查，主动说出孩子的去向，抓捕时未反抗，归案后坦白罪行，积极协助司法机关解救被害人，有自首情节，取得被害人母亲及其他亲属的谅解的意见，经查，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登峰作案后返回家中，为掩盖其罪行，佯装配合调查、和家人一起寻找被害人，且起初对家人和公安机关隐瞒事实真相，经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讯问后，崔登峰方坦白了事实经过；案发次日，崔登峰接到收买人薛某要求送还被害人的电话后，才配合解救了被害人，取得被害人母亲的谅解。故崔登峰有坦白情节，但不构成自首，该点上诉及辩护意见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所提崔登峰已上缴了违法所得的意见，经查属实，原判已予确认；所提本案应按遗弃罪对崔登峰定罪处罚的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登峰所提他没有非法牟利的动机，没有向收买人提出要43000元，是收买人自己主动给他钱的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峰光
审判员 陈波翠
审判员 张亚鹏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王 东
所引用的法律条款：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