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5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庄河市兴达弹簧厂，住所地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山西屯。
法定代表人：王玉治，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学，大连庄河市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大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庄河市大营镇大营村。
法定代表人：戴强，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丽娟，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
法定代表人：张仕生，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大连庄河市兴达弹簧厂(以下简称弹簧厂)因与被上诉人庄河市大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门孙村）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3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弹簧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弹簧厂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混淆不同的合同关系，认定事实不清。镇政府未为弹簧厂办理土地使用证，未尽合同义务。镇政府盖章同意四门孙村为弹簧厂办理案涉土地的流转和使用手续，非镇政府依约协助弹簧厂办理土地使用证，而是镇政府履行政府职责的行政行为，弹簧厂实际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是四门孙村履行合同的结果。第二，一审不应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弹簧厂的诉请。
镇政府二审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四门孙村二审述称：服从一审判决。
弹簧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购买保温材料厂土地及房屋合同书》中关于”出让土地7.5亩，作价86,000元”的内容。二、被告立即返还土地使用费86,000元，并给付自2005年12月22日起至本案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2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购买保温材料厂土地及房屋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在大连庄河市兴达弹簧厂院内，原保温材料厂变电所一座、西厢房南头往北十二间、土地卖给乙方。变电所、十二间瓦房作价14,000元、土地7.5亩作价86,000元。土地7.5亩当中含弹簧厂本身3亩（2000平方米）、保温材料厂4.5亩（3000平方米），变电所、房屋土地合计100,000元。此款100,000元整在立此字据之日起，甲方原挂在乙方户头贷款269,100元，经信用社同意在2005年12月8日将此款转移到乙方户头100,000元，抵顶乙方购买保温材料土地和变电所房屋款100,000整。此款由乙方负责还清，甲方挂在乙方户头贷款还剩169,100元，由信用社负责转到甲方自己户头，由甲方负责还清此贷款，与乙方无任何关系。乙方需办理房照和土地流转手续，甲方负责给予协助办理。从立字据之日起，甲方在大连庄河市兴达弹簧厂院内地上建筑物和土地全部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递交了关于案涉土地的《使用国有土地申请呈报表》申请用地理由为”私营企业厂区占地”，2006年11月12日，被告盖章同意，但并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6年12月31日，庄河市大营农村信用合作社向原告出具信用合作社贷款还款凭证，载明还款本金10万元。2006年4月23日，原告又与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以下简称”四门孙村”）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四门孙村将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转让年限30年，自2006年4月23日至2036年4月22日止，土地价格为9万元。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建设用地所有权归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集体所有，四门孙村根据本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以现状转让给原告的宗地位于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土地面积为5,451.32平方米、宗地位置、四至范围及现状的具体情况如本合同附图（勘测定界图）所示。合同第五条约定，土地面积每平方米17元、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元，总额14万元人民币，其中土地评估价格为9万元人民币。2006年5月6日，四门孙村经过村民民主议定同意办理土地流转手续，形成民主议定书。2007年1月23日，庄河市人民政府对该土地流转合同作出批复，即《关于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的批复》（庄政地字[2007]21号），内容为：同意案涉土地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给原告，并同意为原告核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007年1月26日，庄河市人民政府为原告颁发了证号为庄集用（2007）第1201号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土地所有权人为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农民集体，土地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流转。诉讼中，被告提供了1979年被告召开公社党委会议的会议记录材料，用以证明案涉土地自1979年已经由大营镇政府的镇办企业水泥管厂占有使用，至被告转让出售保温材料厂时镇集体已经占有使用该土地26年，土地的所有权由大营镇集体享有。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并不能根据会议记录确定案涉土地所有权，如需确权亦应经过行政程序。
在原告提交的案涉土地”使用国有土地申请呈报表”中载明原使用单位庄河市大营镇四门孙村。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代理人于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第三人的答辩状（第三人未参加第一次庭审，参加了第二、第三次庭审)、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该答辩状除上述答辩意见外，还另写明”被告镇政府于2006年5月将原属于我村山西屯的由原镇办企业保温材料厂占用的7.5亩土地，主动退还给我村山西屯。”一审法院当时询问了原告方为何替第三人交答辩状，代理人陈述：答辩状是他们自己想写，但是自己写不明白，所以让原告方自己写下这个过程，他们审查一下，如果属实他们就同意盖章，他们向我们索要了减免决定书和收款收据两份等材料进行核实，我们根据实际情况为他们写了答辩状，并交由村主任张仕生，他们核实后，就同意经管站在答辩状上盖章了，由张仕生将答辩状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交给原告负责人，并委托他代交给法庭，开完庭以后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原告的负责人叫我把一份法人代表证明书和一份答辩状送给法院”，一审法院其后向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张仕生作了询问笔录，其称：”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是我村会计徐权文填写的文字，答辩状是原告方自己写的，他们是2016年7年24日，原告方法定代表人王玉治去找我说起本案，并要求在他们书写好的答辩状上盖上公章，当时我也没看，我跟他说你让会计看一下，可以的话就盖章，会计看完以后就和镇里打招呼加盖了公章（公章在镇经管站保管），并填写了法院邮寄的法定代表人证明书一起给了王玉治（两张材料一起到镇里加盖公章）。就是这个答辩状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我说明-下，我看了答辩状，我认为答辩状中书写的”被告镇政府于2006年5月将原属于我村山西屯的由原镇办企业保温材料厂占用的7.5亩土地，主动退还给我村山西屯”这句话是不属实的，不存在镇政府主动退还给我村的，这个地一直是我村山西屯的地，以前是镇政府办厂用的，所办的厂是镇办企业，至于这个地当初为什么由镇政府用的，我作为法定代表人暂时还不清楚，我回去以后核实清楚，向法院提交书面说明和相关证据。该答辩状中其余部分所书写的事实都属实（其后第三人未作出说明，庭审中张仕生亦陈述其是后上任的，也没有核实清楚）。
2006年12月31日，原告向庄河市农村信用社贷款416,750元(贷款用途为盘活，原告陈述为生产经营而贷款)，其中10万元用于偿还2005年12月22日购买保温材料厂土地及房屋合同书中约定由原告偿还的信用社贷款（原告于诉讼中陈述弹簧厂原来就是镇办企业，王玉治是长厂，2005年产改的时候，弹簧厂在之前就欠信用社269,100元，这个款当时签订合同时候双方商量由原告方继续偿还10万元，其余的款项由被告承担，所以原告方于2006年12月31日贷款41万余元，其中10万元偿还了该款。被告对原告的前述陈述中贷款41万元其不清楚，原告陈述的其余内容属实。”）,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告于庭审中称：”由于本庭属于重审的程序，本案原审一二审时被告均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视为对诉讼时效权利放弃。本庭诉讼时效抗辩没有法律事实根据。本案原告和被告之间履行的合同以及原告和第三人签订履行合同过程均由被告参与，履行期延至2014年8月，减免4万元的决定上面明确记载是经镇政府领导研究同意，说明当时原告和被告之间的争议并没有结束，而是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合同价款，最终由政府协调第三人为原告减免4万元债务，说明从时间上并未过诉讼时效，原告从和四门孙村签订流转合同后当年就去找政府要求退还合同价款，以后每年都去找过政府领导，政府领导承诺现在村里印章和资金均由经管站保管，你就不用直接支付给四门孙村里了，就由政府直接转给四门孙村就可以了，后来一直没有兑现，第三人和原告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时候，村里认可由政府直接转让，所以就打了8万元欠条。”被告针对该意见称”以上事实镇政府不予认可，原告从来没有找被告要过，被告政府领导也从来没有承诺原告返还该款项，关于原告陈述的村委会减免意见政府没有参与。”,原告还陈述其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这些年不可能不向被告要钱，其有证人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间的《购买保温材料厂土地及房屋合同书》签订后，被告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了合同标的物，原告进行了实际经营。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需办理房照和土地流转手续，甲方负责给予协助办理”，原告在诉状中明确陈述被告”盖章同意该村为原告办理涉案土地的流转和使用手续”，表明被告已依约进行了协助，而原告亦实际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手续，并且原告对大营镇政府有权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并无异议，原、被告双方的合同中亦无明确约定土地使用权的年限，原告陈述的被告将土地返还给第三人及被告曾同意返还合同款项给原告的主张亦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合这些事实和情况，可以认定，被告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协议已履行完毕。由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予支持，另外，退一步讲，即便被告存在足以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或事由，被告要求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亦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予支持。理由为：如案涉双方间合同解除，则被告所取得的合同对价因失去了取得依据，应认定为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该案诉讼时效，应自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之日起开始计算。而原告方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事由，虽其称有证人能够证明，但在本案三次开庭过程中均未申请证人出庭，由此，因原告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至于原告所提出的”原一审、二审被告均未主张诉讼时效抗辩，视为对诉讼时效权利放弃”的观点，本案属于发回重审案件，适用的是一审的诉讼程序，被告有权主张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告所提出的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
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大连庄河市兴达弹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弹簧厂与镇政府签订的购买保温材料厂土地及房屋合同书（以下简称土地及房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弹簧厂为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除与镇政府签订土地及房屋合同书外，还与四门孙村签订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镇政府在将案涉房屋及土地转让给弹簧厂前，在案涉四门孙村所有的土地上经营镇办企业，故镇政府向弹簧厂让渡土地使用权，需收取土地转让款。而案涉土地所有权人为四门孙村，弹簧厂为取得土地使用权，当然还需与四门孙村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由四门孙村一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至于弹簧厂主张应由镇政府代弹簧厂向四门孙村支付土地转让款9万元一节，本院认为，弹簧厂未提交证据证明镇政府同意代其向四门孙村支付9万元土地转让款。且弹簧厂在与四门孙村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随即向四门孙村支付了1万元土地转让款，又向四门孙村出具了8万元土地转让款欠条，嗣后至2014年，经四门孙村同意减免转让款为5万元，弹簧厂又支付了剩余4万元。从合同相对性及弹簧厂已自行向四门孙村支付转让款的行为来看，应由弹簧厂自行向四门孙村支付土地转让款。若真实情况如弹簧厂所述，应由镇政府代弹簧厂向四门孙村支付土地转让款，那么，弹簧厂不应自行向四门孙村支付土地转让款，且在弹簧厂于2006年已向四门孙村支付1万元转让款并出具8万元欠条后，弹簧厂亦不应再于2006年12月31日依据土地及房屋合同书的约定以代镇政府偿还贷款的方式向镇政府支付土地转让款。故一审判令驳回弹簧厂一审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大连庄河市兴达弹簧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萍萍
审判员 赵 虹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