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余德文，女，1962年7月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雷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白准往，女，1962年8月2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雷山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仕洲（二上诉人之子），住贵州省雷山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君，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章惠珠，女，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言，浙江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宁波同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星中路2号424-1室。
法定代表人：张彦增。
上诉人余德文、白准往因与被上诉人章惠珠、原审第三人宁波同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欣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683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章建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志萍、王普庆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11月20日组织了庭询。上诉人余德文、白准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仕洲、徐文君，被上诉人章惠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言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德文、白准往上诉请求：一、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章惠珠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由章惠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凭章惠珠将27.5万元汇入同欣公司员工张西奎账户结合其提供《车辆挂靠协议》，认定章惠珠出资购买并占有、使用涉案车辆，从而认定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章惠珠系认定事实错误。章惠珠汇款对象是张西奎，并非同欣公司，张西奎也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章惠珠和同欣公司都未提交公司财务凭证及账册来证明该款项系转入公司账户，所以不能认定同欣公司收到该款项。二、一审法院确认了《车辆挂靠协议》的合法性，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宁波市北仑区道理运输局核发的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证上登记的业户名称为宁波北仑周周物流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同欣公司），也就是涉案车辆只允许该公司经营，而不能是不具有经营资质的章惠珠个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一审法院认定《车辆挂靠协议》合法有效，也就意味着变相认定物流公司将营运车辆以挂靠的形式交由章惠珠个人经营的行为合法有效，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同时挂靠经营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的规定，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有明确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也就是说物权变动需要经公示，现行法律规定，机动车物权的变动采用登记为公示方法。车辆所有权的转移以过户登记为生效要件，未经公安车辆管理部门过户登记，就是未经登记公示，依法不能产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效力。车辆所有权的归属仍应以行车证和机动车登记证记载的车主为准，以便于国家对重要动产进行监督管理，所以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而不是公安部的有关复函，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四、即使涉案车辆确实是章惠珠出资，也不影响该车辆的所有权系物流公司这一事实的认定。章惠珠在将涉案车辆物权登记在同欣公司名下时，便将涉案车辆物权转移给同欣公司，其与同欣公司之间存在的只有债权债务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作出错误判决。
章惠珠辩称，一、一审判决是根据章惠珠与同欣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以及章惠珠在车辆占有、经营的过程中支付的各种款项的财务凭证确认章惠珠出资购买并占有使用涉案车辆，以达到待证明事实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章惠珠将购车款支付给同欣公司的员工张西奎应认定为向同欣公司支付了涉案车辆的购车款。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引发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责任纠纷（2016）浙06民终3546号案件中，张西奎曾经作为同欣公司的员工进行了出庭，法庭以张西奎与同欣公司具有重大利害关系为由对其证言不予认可，更加可以证明张西奎系同欣公司的员工，张西奎的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三、没有任何现行法律明确规定民用车辆挂靠行为属于违法。相反，车辆的挂靠经营行为是完全合法的。而且挂靠车辆的经营权是登记于物流公司的名下，也不违反任何的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中适用公安部两份复函合法合理，复函中明确公安机关办理的登记是准许车辆上道路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根据该规定，应该以车辆的实际状况作为车辆所有权划分的标准。五、根据本案的证据及事实，章惠珠系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其与同欣公司之间签订的《挂靠协议》第4条是真实的，车辆的购买时间早于余德文、白准往与同欣公司侵权责任纠纷发生之前，并没有转移财产的嫌疑。且根据章惠珠提交的多份证据能够证明章惠珠独自对涉案车辆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处分权，即便根据我国民法最基本的公平等价原则涉案车辆也应归章惠珠所有，应当依法解除对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的措施。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惠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强制执行浙Ｂ×××××/浙Ｂ×××××车辆，立即解除一切查封、扣押，并将车辆返还给原告。2、依法确认章惠珠对浙Ｂ×××××/浙Ｂ×××××车辆享有所有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5日（实为2015年6月15日），原告章惠珠将27.5万元人民币转入同欣公司员工张西奎账户，汇款用途为“章惠珠购车款”，次日与同欣公司（原名为宁波北仑周周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协议约定章惠珠将浙Ｂ×××××/浙Ｂ×××××车辆，挂靠于同欣公司名下，并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另查明，该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了原告余德文、白准往与被告范小存、同欣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绍嵊民初字第2814号。依余德文、白准往的申请，该院于2016年1月11日查封了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三辆车。于2016年8月28日作出（2015）绍嵊民初字第281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余德文、白准往于2017年1月22日申请执行，该院于同日立案，案号为（2017）浙0683执426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7月4日将案涉车辆扣押。章惠珠以其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浙0683执异3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章惠珠的异议请求。章惠珠不服，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人民法院有权进行执行。本案涉案车辆登记在被执行人同欣公司名下，该院依法对该车辆采取相应的强制执行措施并无不当。本案所涉车辆虽然登记在同欣公司名下，但并不能以此就认定涉案车辆属同欣公司所有。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均明确：“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为车辆管理部门对机动车的登记，是机动车管理需要的登记，并非车辆所有权的登记。当登记的车主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时，应以真实权利状态认定权利人。本案中，章惠珠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等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章惠珠出资购买并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应认定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章惠珠。章惠珠要求确认车辆归其所有，解除查封扣押该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章惠珠车辆挂靠在同欣公司名下，并致本案纠纷，相应的诉讼费应由章惠珠和同欣公司负担。同欣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系自动放弃应诉抗辩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判决：一、确认浙Ｂ×××××/浙Ｂ×××××车为章惠珠所有；二、解除对同欣公司名下浙Ｂ×××××/浙Ｂ×××××车的查封、扣押。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章惠珠、同欣公司各负担77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章惠珠是否系涉案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根据章惠珠提交的生产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安全培训合格证书和张西奎劳动合同显示，张西奎为同欣公司的经营主要负责人。章惠珠于2015年6月15日向张西奎汇款27.5万银行交易凭证上也注明款项系购车款，结合章惠珠与同欣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以及宁波银行客户回单、结账清单等证据，一审法院以民事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涉案车辆系章惠珠购买并实际占有、使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章惠珠已举证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而俞德文、白准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章惠珠支付给张西奎的27.5万元并非用于购买涉案车辆或是交易明细中的款项并非实际用于支付出车费等，应认定章惠珠的主张成立。至于俞德文、白准往提出《车辆挂靠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的主张。本院认为，《车辆挂靠协议》由双方当事人的盖章签字确认，体现了合同当事人对车辆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如果挂靠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可按照行政法规的规定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进行行政处罚，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当事人关于涉案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自治行为。原审法院依据《车辆挂靠协议》中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来确定涉案车辆权属，并未对《车辆挂靠协议》及挂靠行为本身的合法性进行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是本案要解决的问题是机动车的实际所有人和机动车登记人不一致的问题，不属于物权设立、变更等情形，故本案不适用物权法的上述条款。原审适用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来认定机动车登记是管理性需要，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德文、白准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550元，由余德文、白准往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审 判 员 孙志萍
审 判 员 王普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卓佳
书 记 员 范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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