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初字第442号
原告余建华，男，1977年6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敏，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旭，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建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太尧，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川，男，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
被告吴建弟，女，196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魏太尧，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尤溪县强新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昭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太尧，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建华与被告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吴建弟、福建省尤溪县强新纺织有限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19日向本院起诉，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依法裁定冻结被告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吴建弟、福建省尤溪县强新纺织有限公司所有的价值人民币8，505，100元的财产及冻结担保人吴训辉所有的位于东溪路121号1-2层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房产证号：南房权证字第2014012**、土地证号：南国用（2014）第0008**）。原告余建华的委托代理人王敏、王旭，被告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乾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太尧、余川及被告吴建弟、福建省尤溪县强新纺织有限公司（下称强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太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建华诉称：被告乾盛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案外人福建省南平金月合成革有限公司（下称金月公司）借款合计3380万元（其中2011年8月9日借款800万元、2011年8月26日借款500万元、2012年7月25日借款700万元、2012年11月12日借款1000万元、2013年3月7日借款380万元）。2013年12月4日，经案外人金月公司与被告乾盛公司双方确认被告乾盛公司已偿还借款本金1087万元，尚欠借款本金2293万元，并向案外人金月公司出具《借条》，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5%，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由被告吴建弟、强新公司共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确认借款后，被告乾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尚欠案外人金月公司借款本金2193万元未还。2014年8月1日，因案外人金月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未还，遂将其上述借款中的843万元及相对应的利息转让给原告，用于抵偿部分借款。债权转让后，经原告多次催讨，各被告均未偿还。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乾盛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43万元及自2014年8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借款付清为止的利息（截止2014年9月18日暂计算为271607元）；2、被告吴建弟、强新公司对被告乾盛公司的上述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乾盛公司辩称：一、原告诉状所述不实，案外人金月公司对被告乾盛公司并不享有2193万元借款债权。1、所述案外人金月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支付被告乾盛公司借款700万元没有相应付款凭证；2、所述案外人金月公司于2011年8月9日支付的800万元、8月26日支付的500万元、2012年11月12日支付的1000万元、2013年3月7日支付的380万元，均系案外人金月公司支付给被告乾盛公司的货款，有案外人金月公司转账凭证注明的汇款用途及被告乾盛公司提供的发货单据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证。二、对于案外人金月公司支付的货款，被告乾盛公司已提供相应货物，该事实有被告乾盛公司提供的发货单据和增值税发票为证，故案外人金月公司对被告乾盛公司不享有其他债权。相反截止目前，案外人金月公司还拖欠被告乾盛公司货款，被告乾盛公司将另行主张。三、案外人金月公司如认为其向被告乾盛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借款，则企业之间借贷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其借款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借条应认定无效。同时案外人金月公司违法放贷行为涉嫌犯罪，本案应终止审理并移交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四、案外人金月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系基于一个违法、无效的债权，且未送达被告乾盛公司，故其债权转让无效。被告乾盛公司与案外人金月公司有多年的贸易合作关系，被告乾盛公司在合作过程中及时供货给案外人金月公司，但案外人金月公司长期拖欠被告乾盛公司货款，并利用其作为需方的优势压迫乾盛公司，对于其本应履行的支付货款义务，却要求被告乾盛公司在收取货款后还要支付高额利息，否则不予付款，其行为严重损害了被告乾盛公司的利益，使被告乾盛公司背负沉重债务，企业正常生产经营难以为继。现案外人金月公司凭一张违法、无效《借条》主张权利并将该违法债权转移至他人名下进行虚假、恶意诉讼，并对被告乾盛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致使被告乾盛公司已列入拆迁范围的土地、房产无法拆迁，给被告乾盛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原告及其财产保全的担保人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或终止本案审理，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案外人金月公司及其负责人、原告的法律责任。
被告吴建弟、强新公司答辩称：同意被告乾盛公司的答辩意见。即使本案存在借款，借款行为亦无效，其作为担保人不承担保证责任。
庭审中，原告对其诉称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1、借条1份以及转账凭证6份，拟证明经案外人金月公司与被告乾盛公司双方确认，被告乾盛公司截至2013年12月4日尚欠案外人金月公司借款本金2293万元，月息3.5%，被告吴建弟、强新公司同意为被告乾盛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书、邮件单各1份及转账凭证19份，拟证明案外人金月公司将其对被告乾盛公司享有的2293万元借款债权中的843万元转让给原告，用于抵偿欠原告的借款，即原告对乾盛公司享有借款本金843万元及对应利息的债权，被告吴建弟、强新公司应对被告乾盛公司的843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质证，被告乾盛公司、吴建弟、强新公司认为，对证据1借条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该借条项下借款系发生在两个企业之间，其中第六条第一、二项的款项虽有收到，但系货款，第三、四、五项的款项没有收到，故借条未履行，且属于企业之间的借贷，应为无效。因主合同无效，作为担保人不承担担保责任。对6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有收到转账，但上面标注系货款，应认定为货款。其中2012年5月29日的500万元及6月21日的200万元也系货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在起诉状中主张2012年7月25日的700万元不存在。3380万元中应扣减该700万元。故证据1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对证据2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有异议，系基于违法的企业借贷，该协议亦应为无效。对通知书、邮件单，没有收到。对19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只能证明原告与案外人金月公司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故证据2亦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
被告乾盛公司、吴建弟、强新公司对其辩称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1、乾盛公司与金月公司2010-2014年度业务《对账单》、《产品出仓单据》，拟证明被告乾盛公司2010年至2014年共计向金月公司供货63423544元，被告乾盛公司不仅不欠金月公司任何款项，相反案外人金月公司拖欠被告乾盛公司货款。2、被告乾盛公司向案外人金月公司开具的2010-2013年度《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拟证明被告乾盛公司2010年至2013年度向金月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金额56249965.47元。3、催款函及邮件回单，拟证明因案外人金月公司拖欠被告乾盛公司货款，被告乾盛公司发函催收。4、还款凭证、银行流水单，拟证明被告乾盛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案外人金月公司7706185.56元。经质证，原告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案外人金月公司未加盖公章确认。对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即便被告乾盛公司与案外人金月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亦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
本院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三被告对借条及6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亦认可有收到转账支付的款项，且从借条约定的内容看，出借款均形成在前，借条形成在后，可以推定被告乾盛公司有收到借条约定的款项，即使转账单上标注的款项用途为货款，亦不影响双方因借条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证据1予以采信。对证据2，三被告虽主张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该主张，结合邮件单上备注的寄件品名为“债权转让通知书”的事实，故对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邮件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予以采信。三被告虽主张对19份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亦即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该19份凭证形式上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并予以采信。
对三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系单方制作，原告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且该单据体现被告乾盛公司自2010年至2014年期间向案外人金月公司的供货情况，亦仅能说明案外人金月公司与被告乾盛公司在诉争借条形成前后均有货物买卖关系，而货物买卖与借款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三被告单凭证据1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证据1不予采信。因证据2、3所涉款项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亦不予采信。对证据4，经查，被告乾盛公司与案外人金月公司同时存在买卖货款和借贷关系。被告对其主张的还款性质及与本案所涉借款的关系负有证明责任。况且2014年8月20日原告与案外人金月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外人金月公司对被告乾盛公司所享有的债权843万元转让给原告，2014年9月15日案外人金月公司将三份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Ems寄送给三被告，按常理，若被告乾盛公司确系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则应在2014年9月15日之后，且三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9月15日之前转账汇款系偿还本案所涉的借款本息，故三被告的主张缺乏依据，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证据和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作出如下认定：
2011年8月9日，金月公司通过农业发展银行向乾盛公司转账800万元；2011年8月26日，金月公司通过农业发展银行向乾盛公司转账500万元；2012年5月29日，金月公司通过华夏银行向乾盛公司转账500万元，2012年6月21日，金月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向乾盛公司转账200万元；2012年11月12日，金月公司通过兴业银行向乾盛公司转账1000万元；2013年3月7日，金月公司通过华夏银行向乾盛公司转账380万元。2013年12月3日，乾盛公司向金月公司出具《借条》，约定被告乾盛公司向案外人金月公司借款2293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担保方为被告乾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至完全收回借款本息，被告吴建弟、强新公司作为担保方在《借条》上签字。尔后，被告乾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014年8月20日，案外人金月公司将上述借款中843万元及对应的利息转让给原告。同年9月15日，案外人金月公司用EMS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寄送给三被告。被告利息付至2014年7月31日。
本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供销合作社等合作经济组织、农村合作基金会和其他基金会，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2013年12月3日案外人金月公司、被告乾盛公司签订的《借条》系被告乾盛公司向案外人金月公司借款所签订，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条》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外人金月公司将前述《借条》中的部分债权843万元转让给原告，并依法通知三被告，被告乾盛公司应将该843万元返还给原告。由于原告明知案外人金月公司与被告企业之间借贷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仍受让诉争债权，原、被告均存在过错，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原告所受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分之一计算。《借条》无效而导致《借条》中有关担保的条款无效，本案的债权人、债务人以及担保人均存在过错，担保人吴建弟、强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范围不应超过债务人乾盛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关于被告乾盛公司认为2012年7月25日支付的借款700万元没有支付凭证以及借款实则为货款的意见，首先，被告乾盛公司、吴建弟以及强新公司均已在案外人金月公司打款后，即2013年12月3日的《借条》中予以确认上述五笔均为借款，其次，被告乾盛公司在其答辩中陈述“案外人金月公司支付给答辩人的资金，其中部分直接来源于其银行贷款，甚至其中一笔700万元直接委托贷款银行将贷款资金以货款名义支付给答辩人”以及在证据清单中陈述“案外人金月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借款给被告的700万元，即兴业银行延平支行根据承兑协议发放给案外人金月公司的流动资金贷款1000万元，案外人金月公司将其中700万元用于高利转贷给被告”，上述陈述视为被告乾盛公司对《借条》款项性质的自认，故案外人金月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支付的700万元应为借款，并已支付。第三，若被告乾盛公司认为案外人金月公司打给其的款项均系货款，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而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对原告受让案外人金月公司对被告借款843万元债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被告乾盛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乾盛公司认为案外人金月公司借贷行为涉嫌违法犯罪，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故本院不予审查认定，被告乾盛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余建华借款843万元及损失（从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分之一计算）。
二、被告吴建弟、福建省尤溪县强新纺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债务范围内，对被告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余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2711元，由原告余建华负担1901元，由被告福建省尤溪县乾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吴建弟、福建省尤溪县强新纺织有限公司共同负担708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陈康
代理审判员 张廷贵
代理审判员 季 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芳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