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益特种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
法定代表人：陆国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必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沿海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周新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华，江苏ＸＸ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中益特种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必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及被上诉人必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中益公司应付货款金额认定有误。对账函仅是双方开票金额的对账，必康公司并未提交全部购销合同，也未提交送货凭证，无法确认双方实际发生贸易的事实，且必康公司所供部分货物由于存在质量问题已被退货，还有部分货物中益公司并未实际收到，一审仅通过对账函确认双方共发生总计约2000万元左右的大额交易往来，并据此确认中益公司欠付必康公司的货款金额，显属草率。二、一审对中益公司应付利息认定有误。在无法确认双方实际发生贸易以及必康公司未提供全部购销合同的前提下，一审既不应轻易认定2016年7月19日�一单贸易实际发生，也不应轻易认定该合同即为双方最后一单交易，其以此作为利息起算日错误。三、一审对付款条件认定有误。中益公司与必康公司、中益公司与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际华公司）签订了系列购销合同，均由案外人杨某牵线促成，中益公司与必康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对付款条件有过口头约定，即待辽宁际华公司支付中益公司货款后，中益公司才支付必康公司货款。该事实可由杨某作证说明，一审未同意中益公司要求杨某到庭作证的申请，也未调查取证，其贸然认定上述口头约定不存在，显失公平正义。
必康公司辩称：1、中益公司与必康公司之间的交易合
法，双方于2016年年底进行过对账，中益公司对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2、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必康公司系从双方无争议的时间起算，并按照�低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未损害中益公司的利益。3、关于是否约定付款条件的问题，中益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待第三方向其付款后其再支付给必康公司，其该主张不能成立，中益公司与必康公司签订的合同对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与第三方辽宁际华公司没有关联。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中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判决。
必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益公司给付货款1531000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88950元，合计15998956元。2、判令中益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必康公司由江苏九九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变更而来。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中益公司向必康公司购买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和低油超高强聚乙烯纤维。中益公司分别与江苏九九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必康公司签订�十份供销合同。合同对产品名称、型号、生产厂家、金额、数量，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交货地点、时间、方式，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等作了明确约定。其中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约定：合同签订双方盖章即合同生效，货到后30天内付款，或将部分等值的银行承兑汇票付给甲方（有部分合同约定货到后45天内付款，其中一份合同约定货到后5日内付款）。必康公司、中益公司双方共发生20000000元左右的交易往来。双方最后一单供销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6年7月19日。经对账核实，中益公司确认截止2016年12月31日，结欠必康公司货款17610006.33元。此后，经必康公司催要，中益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向必康公司交付承兑汇票1800000元，于2017年4月5日向必康公司交付承兑汇票500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益公司�必康公司支付货款665000元，必康公司向一审出具说明，要求在本案诉讼标的中予以扣除。
因中益公司拖欠必康公司巨额货款未能给付，必康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审理中，必康公司对要求中益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中益公司以结欠必康公司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5%，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止。
另查明，在必康公司、中益公司交易往来中，必康公司向中益公司购买胶水和头盔，计价款金额为611084元。中益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向必康公司开具金额为223200元胶水的增值税发票；于2017年6月7日向必康公司开具金额为387884元头盔的增值税发票。中益公司主张在所欠必康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必康公司对结欠中益公司胶水和头盔款不持异议，同意在中益公司结欠必康公司的货款中扣减。
一审审理中，中益公司提供了案外人辽宁际华公司（需方）与慈溪倬嘉防护科技有限公司（供方）签订的《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采购（外协）合同》，认为必康公司主导了该合同的签订，当时口头约定，待辽宁际华公司支付中益公司货款后，中益公司再付款给必康公司。必康公司对中益公司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必康公司、中益公司之间无此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中益公司提供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必康公司、中益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间发生高强高模聚乙烯纤维等产品买卖业务关系，由此双方所签订的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经对账核实，中益公司确认截止2016年12月31日中益公司结欠必康公司货款17610006.33元。此后，中益公司通过给付承兑汇票支付货款2300000元，审理中中益公司又支付货款665000元，扣除必康公司、中益公司一致认可的必康公司结欠中益公司的货款611084元，中益公司应给付必康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4033922元（取整数）。根据双方所签订的供销合同，中益公司应当在必康公司供货后30天（最迟45天）内付清货款，但中益公司未能按约定履行。中益公司的行为显然已构成违约，中益公司的违约行为必然会给必康公司的生产经营和资金周转等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必康公司、中益公司双方所签订的供销合同中未约定一方违约应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必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实际为中益公司逾期付款给必康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起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必康公司、中益公司双方最后一单买卖业务发生在2016年7月19日，现必康公司主张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年息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必康公司的该项主张，在计算方法上、计算的时间期限上、适用的利率标准上均减轻了中益公司的负担，予以支持。中益公司抗辩称有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中益公司称其付款条件未成就，双方有口头约定，待第三方（辽宁际华公司）支付中益公司货款后，中益公司才支付必康公司货款。必康公司对中益公司的陈述未予认可，中益公司提供的《辽宁际华三五二三特种装备有限公司采购（外协）合同》供方主体并非中益公司，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因此，无证据证明必康公司、中益公司之间存在付款条件的约定。故中益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判决：一、中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必康公司货款14033922元；二、中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必康公司逾期付款违约损失（以尚欠货款为基数，以年利率5%为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必康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益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1、2015年10月9日、2016年1月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两份，以证明：双方在该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货款计入双方往来款，而非在约定期限内支付给必康公司，表明双方之间有付款条件的约定，即等第三方辽宁际华公司付款之后，中益公司才付款给必康公司；一审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有误。
2、中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国�与必康公司的销售经理杨某之间的通话录音，以证明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杨某就与中益公司约定，待第三方辽宁际华公司向中益公司付款后，中益公司再向必康公司付款。
经质证，必康公司对两份采购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
认为合同货款计入往来款，是指该合同项下的货款可以暂时赊欠，但是必康公司可以随时向中益公司主张权利；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质证意见，且杨某仅是必康公司负责销售的副经理，其没有权利决定货款何时支付，即便杨某有权变更货款的支付方式，其也应与中益公司形成书面约定，对原先的付款期限进行变更，但是并不存在新的约定。
本院认证如下：对中益公司提交两份采购合同的真实性必康公司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电话录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不能推翻双方在书面合同中关�付款期限的约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对“结算方式及期限”表述不全面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必康公司提交了四十余份合同，其中大部分合同约定货到后30天内或45天内付款，另有一份合同约定货到后5日内付款，还有三份合同约定货款计入双方往来款。
还查明，中益公司起诉状上加盖有一审法院的起诉状收发专用章，载明起诉日期为2017年4月11日。
二审中，中益公司明确表示，对对账函载明的欠款金额无异议，但收到的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已作退货处理，对此必康公司予以否认。
2017年12月1日，必康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其愿意按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金额，自其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本案二审�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有无约定付款条件，如有约定，付款条件有无成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必康公司与中益公司签订有数十份买卖合同，相应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必康公司向中益公司供货后，中益公司只支付少数货款，尚有大额货款未付，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支付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责任。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有无约定付款条件的问题。二审中中益公
司提交其与必康公司签订的2015年10月9日、2016年1月8日的两份采购合同及中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国军与必康公司的销售经理杨某之间的通话录音，以证明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即约定待辽宁际华公司向中益公司付款之后，中益公司�付款给必康公司，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中益公司的主张。据中益公司所称，在合同签订之前双方之间即有上述付款条件的约定，但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中并无此约定，且大部分合同中约定了货到后30天、45天付款，即便有三份合同约定货款计入双方往来，也只能表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但作为权利人的必康公司可随时向中益公司主张权利。由此可见，中益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待辽宁际华公司向中益公司付款后，中益公司再向必康公司付款”的约定无证据证明，案涉货款并不存在上述付款条件。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如何确定问题。首先，关于欠款金额的确定。中益公司与必康公司签署的对账函表明，中益公司确认截止2016年12月31日中益公司结欠必康公司货款17610006.33元，扣除此后中益公司支付的货款及必康公司结欠中益公司的货款，中益公司应给�必康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4033922元。虽然中益公司在上诉状中对一审认定的欠款金额有异议，但诉讼中其明确表示认可一审确认的欠款金额，故本院确认中益公司结欠必康公司的货款为14033922元。中益公司上诉称必康公司所供部分货物有质量问题，其已退货，但必康公司予以否认，中益公司未能就此举证证明，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问题。虽然有少量合同约定货款计入双方往来，即未约定付款期限，但大部分合同均约定货到后30天或45天付款，一审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与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两者相比，前者已减轻了中益公司的负担。鉴于二审中必康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其自愿要求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全部逾期付款利息，该计算方式有利于中益公司，本院照准。即逾期付款利息以14033922元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的标准计算。
综上，中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二审中必康公司自认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全部逾期付款利息，故对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江苏中益特种纤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必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4033922元；
二、撤销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江苏必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中�特种纤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必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033922元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的标准计算）；
四、驳回江苏必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79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94元，均由江苏中益特种纤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