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5民终1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电力管理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淄博路电调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864731118E。法定代表人：刘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娜，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兵，男，197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山东舜翔（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电力管理总公司（以下简称胜利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卫兵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胜利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卫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卫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胜利电力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任何一方申请主动进行现场勘验，违反了居中裁判的司法原则。勘验时未通知胜利电力公司参加，只是与张卫兵单方进行现场勘察，程序违法，明显不公。一审法院以勘验时拍摄的照片认定张卫兵的损害后果与胜利电力公司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没有任何解释和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卫兵的损害后果和胜利电力公司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及胜利电力公司存在过错，属事实认定错误。张卫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受伤是被胜利电力公司的电击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若受害人因为胜利电力公司的电力导致损害，胜利电力公司对于受害人损失存在无过错责任，对受害人是否是故意或不可抗力负有举证义务。但是，对于是不是由胜利电力公司的电力导致的损害，举证义务在张卫兵一方。张卫兵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依据张卫兵的住院病历、报警记录及李晓峰陈述，并结合对事故地点的勘验，认定张卫兵在康都花园12号楼1单元1102室上料过程中被胜利电力公司所有的高压线电伤的事实。二、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主动对事故经过核实于法有据，不存在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胜利电力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比例适当，合情合法。张卫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胜利电力公司赔偿张卫兵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伤残赔偿金88326元、误工费31545元、院外护理费9506.71元、后续治疗费4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77.36元、鉴定及检查费3969元，共计203224.07元；2.诉讼费由胜利电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9月6日，张卫兵因触电烧伤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接受治疗，于2015年10月16日出院，住院40天，经诊断为双手左上臂左胸腹壁电烧伤8%Ⅲ-Ⅳ°。住院病案第1次入院记录中载明：主诉，双手左上臂胸腹壁触及高压线创面形成6小时；现病史，患者于2015年9月6日上午9时30分左右，不慎触及10KV高压线，伤及双手左上臂左侧胸腹壁，当即昏迷，2-3分钟自行苏醒，无胸闷憋气，无恶心呕吐，急送当地东营市中心医院，给经输液抗感染，电烧伤创面予以清创包扎处理，应患者及单位要求转至本院，于2015年9月6日下午15时门诊就诊，以双手左前臂左侧胸腹壁深度电烧伤8%Ⅲ-Ⅳ°收治入院。2.经张卫兵申请并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卫兵不慎触及高压线致右手食指缺失、全身多处瘢痕及左正中神经、左尺神经损害，上述损伤后遗症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十级、十级伤残；上述损伤误工期限为365日，院外护理期限为110日；后期左虎口区瘢痕改形术所需治疗费5000元，左上臂瘢痕切除扩张皮瓣转移修复术所需治疗费用为15000元至20000元，左胸部瘢痕扩张器埋植+瘢痕切除扩张皮瓣转移修复术所需治疗费为20000元，供参考。张卫兵为此支付鉴定费3200元、材料费154元、检查费615元，共计3969元。3.2016年8月8日，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辛店派出所出具的报警证明中载明：2015年9月8日10时许，该所接李晓峰报警称，2015年9月6日，金乡路康都家园高压电电了一个人，受伤者张卫兵现由中心医院转到潍坊医院。4.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8日对辛店街道办事处前进村康都花园售楼处工作人员王黎以及康都花园12号楼1单元1102室的房主刘献昌进行调查。王黎称：“我听我同事说康都花园12号楼1单元1102室的一个人在上料过程中被小区外的高压线电伤了。我在事发当天是休班的，第二天才听说。至于被电伤人的姓名，我不清楚，出事的具体时间也记不清了。小区外的高压线架设在前，小区规划建设在后，康都花园是2015年5月1日竣工交房的，小区建成之后，高压线一直保持原样。”刘献昌称：“我在2015年6月份左右，购买了康都花园12号楼1单元1102室的房屋，在下半年国庆节前装修的，只记得是电话联系的前进村的村民上料。上料当天，因为有贴瓷砖的工人在，我就没有过去。下午二点以后，我打电话询问上料负责人上料进展，该负责人称有干活的被高压电电伤了。具体是谁、怎么被电伤的，我不清楚。到第二天、第三天的时候，贴瓷砖的工人跟我说上料的缆绳都被电断了。”5.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前进村康都花园于2012年7月23日通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2013年10月25日通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6.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前进村康都花园12号楼南侧的五条高压线均为胜利电力公司所有，分别为：110KV万河线、郝河线、辛西线，35KV兴五线，10KV污水甲线。7.张卫兵与张志兰于2003年10月16日登记结婚，2009年1月16日生育一女张梦涵，三人均系城镇居民户口。8.李晓峰在张卫兵住院期间支付住院费92000元、1000元其他费用、4500元陪护费，共计97500元。一审另查明，本案在立案时，张卫兵以李晓峰系雇主为由要求其作为被告对张卫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前进村委会系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不具资质的李晓峰为由，要求其作为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次庭审中，张卫兵撤回对李晓峰、前进村委会的起诉。李晓峰在庭审中作如下陈述：张卫兵所述的工程并非李晓峰从前进村委会处承包，张卫兵与李晓峰共三四个人一起为业主上料而不是搞建设，具体安排由业主说了算，干完活由业主先给李晓峰工钱，再由李晓峰给张卫兵工钱，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张卫兵所称的由李晓峰支付相关款项的情况是属实的，但系基于同学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事发当时，李晓峰并不在现场，后来听干活的说张卫兵是在换上料的钢丝绳过程中，钢丝绳遭高压线吸附而受伤的。事发后，为了先救治张卫兵，未来得及报警。李晓峰从潍坊医院回来之后先去的北二路胜利电力公司，胜利电力公司要求先报警再去现场勘验，李晓峰随后报警，后来胜利电力公司勘验之后也未出具意见。前进村委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其提交的书面意见中称，张卫兵并非前进村村民，与前进村委会不存在劳务关系，前进村委会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高度危险责任原则上适用无过错责任，具体到高压危险而言，又将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作为免责事由，将受害人的过失作为减轻行为人责任的条件，这种过失包括重大过失，也包括一般过失。受害人应就存在侵权行为、有损害后果、损害后果与加害人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证明。本案中，张卫兵触电受伤事实存在，康都花园小区南侧五条高压线系胜利电力公司所有无疑，焦点即在两项事实的因果关系认定上。由于高度危险作业的特殊性，因此，因果关系也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在某些情况下，受害人往往只能证明高度危险作业与损害后果存在表面上的因果关系，甚至仅能证明高度危险作业是损害后果发生的可能原因，而无法确切地证明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为切实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对于因果关系可以采用推定的方法。即由高度危险作业人证明作业活动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如果作业人不能证明，则推定有因果关系的存在，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责任成立。根据张卫兵住院病案记载的入院记录，李晓峰的报警记录及其在庭审中所述内容，结合一审法院对康都花园售楼处工作人员及康都花园12号楼1单元1102室房主所作的调查，能够认定2015年9月6日上午，张卫兵在康都花园12号楼1单元1102室上料过程中被胜利电力公司所有的高压线电伤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胜利电力公司未就张卫兵存在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张卫兵损害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胜利电力公司不存在免责情形。本案中，张卫兵并未提交胜利电力公司所有的高压线架设不符合规定以及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的事实，同时根据张卫兵提交的照片显示，张卫兵从11层楼向下俯视，高压线应在其视野范围之内，其应尽到而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未佩戴防护装置，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张卫兵、胜利电力公司分别应承担的过错比例为：60%、40%。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张卫兵的伤残等级，按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计算，数额应为88326元（31545元×20年×14%）。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张卫兵女儿张梦涵年龄，按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9854元计算，数额应为16677.36元〔19854元×（18周岁-6周岁）×14%〕，该项费用虽单独计算，但应归入残疾赔偿金项目之中。关于后续治疗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卫兵后期三项治疗费共计4500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365天，按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计算，数额应为31545元。关于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院外护理期限110天、护理人数1人，在张卫兵妻子张志兰进行护理的情况下，按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计算，数额应为9506.71元（31545元÷365天×110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卫兵按住院40天、每天30元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李晓峰已支付张卫兵住院费92000元、4500元陪护费、1000元其他费用，但张卫兵对1000元系何项费用未作说明，结合当时住院的实际情况，认定该1000元为住院伙食补助费，扣除该1000元后，住院伙食补助费尚余200元。关于交通费，张卫兵虽未提交相关票据凭证，但根据其异地就医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张卫兵支付的鉴定费、检查费、材料费等鉴定费用系张卫兵为确定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用等事项所支付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张卫兵伤残等级状况、胜利电力公司过错程度及经济能力状况，支持张卫兵所主张的5000元。根据张卫兵、胜利电力公司的责任比例，胜利电力公司应支付张卫兵伤残赔偿金42001.34元、误工费12618元、护理费3802.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交通费40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鉴定费用15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83489.6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九、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电力管理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卫兵伤残赔偿金42001.34元、误工费12618元、护理费3802.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交通费40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鉴定费用15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83489.62元；二、驳回张卫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8元，由张卫兵负担3121元，胜利电力公司负担1227元。二审中，胜利电力公司提交视听资料一份，以证明胜利电力公司作为电力设施所有人和管理人对电力设施的建设和管理均符合国家相关规定，不存在任何过错责任。张卫兵对胜利电力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内容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一审判决也未认定胜利电力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胜利电力公司提交该视听资料无任何意义。被上诉人张卫兵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进行现场勘验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卫兵所受电击伤系由胜利电力公司高压输电线路所致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对物证或者现场进行勘验……”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涉案现场进行勘验于法有据，胜利电力公司提出“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任何一方申请主动进行现场勘验，违反了居中裁判司法原则”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勘验现场时未通知胜利电力公司到场，程序上确有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勘验结果的客观性，胜利电力公司提出“勘验时未通知胜利电力公司参加，只是与张卫兵单方进行现场勘察，程序违法，明显不公”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张卫兵的住院病案、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张卫兵的陈述、李晓峰的报警记录，以及一审法院对王黎、刘献昌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张卫兵在康都花园12号楼1单元1102室上料过程中被高压电击伤。一审庭审中，胜利电力公司认可康都花园12号楼南侧的五条高压线均为其公司所有。需要说明的是，胜利电力公司没有提出康都花园12号楼南侧，除归其所有的五条高压输电线路外，另有其他高压输电线路存在。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张卫兵所受损伤系由胜利电力公司经营的高压输电线路电伤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胜利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8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电力管理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文强审判员  童玉海审判员  王 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