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鲁行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明，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平，女，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代理人王龙，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新区行政办公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王峰，区长。
委托代理人朱国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三路*号。
负责人盖滨，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国华，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东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东营社区。
负责人康林杰，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荣斌，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东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副书记。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新华，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明因诉被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营区政府）、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文汇街道办）、东营市东营区文汇街道办事处东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营社区）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4）东行初字第1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春明系东营社区居民，其在文汇街道办东营1043号拥有房屋一套。2005年10月8日，王春明与东营社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意向书》，意向书明确了根据东营市城市建设规划，东营社区将对旧区进行改造，对旧区改造范围内的房屋予以拆除。同日，王春明与东营社区签订了《集资建房认购协议书》，就参加集资建房购房进行了约定。2008年5月，王春明分得120型房屋一套。2012年2月26日，东营社区开始实施旧村拆迁改造并发布《东营社区老村拆迁补偿安置意见》。根据该意见，王春明可获得以下补偿：一是可以成本价购买40平方新建楼房；二是根据评估机构的评估意见，两间房屋补偿款为104569元。王春明因不同意以上拆迁补偿条件，一直未签订协议也未自行拆除房屋。2012年5月29日，文汇街道办发布《致东营社区居民的一封信》，规定未签订协议和已经签订协议但未拆除房屋的居民不能享受街道发放的老年人生活补贴。2012年7月20日、2012年8月29日，东营社区两次发布《通知》，称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的房屋，将进行集中拆除。2012年12月5日凌晨，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2013年3月1日，王春明向东营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东营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责令东营区政府采取补救措施，恢复房屋原状。2013年5月30日，东营市人民政府作出[2013]东政复（决）字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涉案房屋在王春明与东营社区未就拆迁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于2012年12月5日凌晨被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责令东营区政府依法处理。2013年11月3日，王春明以邮政特快专递的形式向被告东营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东营区政府于11月6日签收了该特快专递，但一直未予书面答复。王春明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东营区政府依法承担因违法强制拆除其涉案房屋的行政赔偿责任，将其房屋恢复原状。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之前，王春明以东营社区为被告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东营社区将非法拆除的涉案房屋恢复原状。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875号民事裁定，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王春明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东民四终字第147号民事裁定，维持了上述一审裁定。
原审法院针对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屋内物品的价值先后三次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机构以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物品实物已不存在，评估依据不足等为由退回了估价委托。东营社区在实施旧居改造过程中，委托东营市新纪元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元公司）对东营社区老村村居改造范围内的房屋及地面附着物的补偿价值进行了评估。2012年初，新纪元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第二次入户调查，王春明在场，未对测量工作提出异议。法院调取了新纪元公司在其评估过程中拍摄的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视频资料、现场勘察明细表及附图。本次评估参照的标准为山东省物价局鲁价费发[2006]269号文件及东营市物价局东价发[2010]119号文件，并综合考虑了文件下发之日与评估基准日（2012年2月4日）之间的物价上涨因素。新纪元公司针对涉案房屋作出的《估价分户表》中对房屋及附属物的评估价值为104569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春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的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东营市人民政府以行政复议决定的形式确认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违法性，即确认了该行为的行政行为属性。该行政复议决定认定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是因东营社区老村的旧村改造项目引起，且东营区政府、文汇街道办和东营社区对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各自负有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的规定，东营区政府、文汇街道办和东营社区应对强拆行为给王春明造成的财产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因王春明已向东营区政府提出过国家赔偿申请，东营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并未作出赔偿决定。因此，王春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起诉条件。
关于原告王春明主张的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根据东营社区提交的东营区国土资源、水利、环境保护、发展和改革局等部门出具的审查、核准意见，东营社区的村居改造在报有关政府部门审批后，已经进入实施阶段。涉案房屋属于被拆除的旧居范围，故已无法返还或者恢复原状，只能以支付赔偿金方式进行赔偿。对于王春明提出的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如何确定王春明财产损失的赔偿标准及赔偿金额问题。法院三次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附属设施及有关物品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机构均未能作出评估结论。王春明作为东营社区的被安置居民，在本次村居改造过程中，享有获得房屋补偿款及以优惠的安置价格购得一套楼房的权利。经查，王春明已于2008年以171600元的价格购得120型房屋一套。因此，对王春明的房屋赔偿不涉及被拆除房屋所占土地价值的赔偿，仅对被拆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进行赔偿。东营社区在实施旧居改造过程中，委托新纪元公司对东营社区老村村居改造范围内的房屋及地面附着物的补偿价值进行了评估。法院调取了新纪元公司拍摄的房屋及附属物的视频资料、现场勘查明细表、附图及《房屋补偿分户估价表》，能够认定新纪元公司在进行评估时，在东营社区工作人员带领及王春明在场的情形下，进入涉案房屋进行了测量。王春明对该评估公司对其房屋进行测量取得的数据基本表示认可。法院对涉案房屋及附属物价值的认定采纳新纪元评估公司作出的价值评估认定，确认为104569元。关于王春明主张的遗漏物品，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状况及涉案房屋的视频资料，依据省物价局、省财政厅、省国土资源厅批复的《关于东营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鲁价费发[2014]67号）的规定，并综合考虑王春明所主张价值的合理程度、市场价格，认定遗漏物品价值为21060元。王春明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室内物品价值总计125629元。对于王春明主张的其他已包含在《估价分户表》中的物品价值，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春明主张的其他赔偿请求及精神损害赔偿，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东营区政府、文汇街道办、东营社区赔偿王春明125629元及从2012年12月5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银行利息，驳回王春明的其他赔偿请求。
王春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土地变为国有建设用地应当经过法定的征收程序。村居改造也应当由政府依法履行征收程序。东营区政府实施征收行为不履行法定程序，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属于村居改造被拆除，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应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确定赔偿标准，且行政赔偿的标准应当高于法定征地拆迁补偿的标准。3、被上诉人在违法拆迁过程中单方委托形成的《估价分户表》不是房地产估价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和证明力，估价结果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不客观、不公平、不合理，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房屋损失的依据。
被上诉人东营区政府答辩称：1、本案是由村居改造引发的纠纷，不是政府征收，上诉人关于应适用政府征收相关法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原东营村于1996年经山东省批准农转非，根据《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原有的农业户口可以转为非农业户口……原农民集体所有的剩余土地转为国家所有，由原村民委员会或者农业集体经济组织使用或者耕种”的规定，东营社区利用继续管理使用的土地进行村居改造符合国家及东营市关于村居改造的政策。涉案土地属于原村集体使用的建设用地，并非经由国家征收转为国有土地，上诉人认为应经过征收审批程序，对其房屋按照城市房屋拆迁标准进行补偿，没有法律依据。2、涉案房屋是上诉人继承其父亲使用的原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上诉人仅对涉案房屋（地面附着物）有继承权。3、东营社区村居改造利用了村居现状用地，并征得多数居民的同意，符合广大居民的意愿，也没有违背相关法律法规。上诉人等少数人拒绝搬迁拆除房屋已经影响到村居的建设和多数村民的权益。东营社区按照旧村改造的有关规定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了评估，采用货币补偿和安置的方式进行补偿，补偿合理合法。4、上诉人已经取得安置房，应当无条件拆除旧居。
被上诉人文汇街道办、东营社区的答辩意见与东营区政府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纠纷，东营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确认了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东营区政府、文汇街道办和东营社区对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各自负有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上诉人涉案房屋被拆除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以何种方式予以赔偿、赔偿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
关于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及附属物等已经因拆除而灭失，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已经进入村居改造工程实施阶段，上诉人主张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的可能性，因此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
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案房屋是因东营社区旧村改造而拆除，并非因国家进行征收而拆除，其所占用土地仍为东营社区集体享有使用权，且上诉人已以优惠价格购得安置房，故对上诉人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包括被拆除房屋和附属物，不涉及对所占用土地价值的赔偿。上诉人主张应按照高于城市房屋征收补偿的标准对其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依据问题。虽然上诉人对《房屋补偿估价分户表》评估机构的选择、评估报告的制作程序有异议，对评估结果不认可。但《估价分户表》所依据数据是在上诉人在场的情况下测量得出，上诉人对测量数据基本认可，因上诉人的房屋及附属物等已经灭失不能重新进行价值评估，原审法院判决以《估价分户表》作为认定涉案房屋及附属物价值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主张《估价分户表》的评估价格不合理，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依据现有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综合考虑上诉人主张的合理性，所认定赔偿数额已充分体现了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琳
审判员 韩 勇
审判员 蒋炎焱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