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8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UPCMedicalSupplies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南艾尔蒙特市。
授权代表人：DanielHue，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珍，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钰萍，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康年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许家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春扣，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州大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苏州康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
法定代表人：许亮，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UPCMedicalSuppliesInc.(以下简称“UPC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康年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年公司”)、原审第三人常州大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亚公司”)、原审第三人苏州康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升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S1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UPC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康年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故应当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公约》。2、从本案证据显示，康升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或者康升公司与康年公司共同作为卖方。但一审法院却将康升公司列为第三人，属于程序错误。3、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中UPC公司提出货物质量异议的事实未予审查，对UPC公司提出在本案支付货款中直接予以抵扣的抗辩意见未支持不当。
康年公司辩称：不同意UPC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其认为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升公司述称：全部同意康年公司的意见，并再次明确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表示，如果康升公司对UPC公司具有本案合同项下的权利，由康年公司行使，康升公司不再主张。
大亚公司未向本院作出任何述称意见。
康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UPC公司支付康年公司加工款美金332,770元；2、判令UPC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以美金130,62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美金154,28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美金47,870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币种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UPC公司赔偿康年公司损失美金81,991.197元；4.判令UPC公司赔偿康年公司律师费人民币100,000元；5、判令大亚公司退还康年公司人民币255,000元增值税税款。一审审理过程中，康年公司变更上述第一项诉请金额为美金330,017元，自愿放弃上述第二至第五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年公司、UPC公司及康升公司之间自2012年开始有业务往来。UPC公司经办人DanielHue通过邮件、传真、微信等方式向康年公司经办人许亮下订单，双方均同意委托大亚公司出口报关。2014年6月26日，康年公司经办人许亮、UPC公司经办人DanielHue签署法律协议一份，约定：UPC公司将通过电子邮件或传真下订单给康年公司。康年公司应两日内以电子邮件或传真确认收到订单，并作出发票箱单及告知出货时间，经UPC公司最终确认，双方签订合同，生产规格和数量以及出货日期和付款金额严格按照合同执行。质量协议：康年公司确保提供给UPC公司的针灸针都是合格的，如果UPC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有客人关于针灸针质量的投诉和索赔，诸如断针，清洗不干净，包装破损，消毒不过关等问题，都将由康年公司承担。如若还有法律纠纷，则也由康年公司承担相应的费用和责任。出口代理及见证：大亚公司是UPC公司和康年公司的出口代理公司，该公司作为证人见证UPC公司和康年公司所进行的商业交易和本协议的签署。付款：UPC公司承诺将及时汇付货款，收到新的货物则支付上一批货款，如果UPC公司有财务困难，延后支付则会提前告知康年公司。协议下方由康年公司经办人许亮、UPC公司经办人DanielHue、大亚公司经办人作为见证人共同签署。
上述协议签订后，康年公司通过上海凤威国际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装箱进仓，并与大亚公司沟通装箱件数、金额，大亚公司将开票资料发送给康年公司。其中5月26日的进仓单上注明进仓编号为YY140601B、件数为285件、208件，备注栏中为UPC、KINGLI，美国批号为140503。2014年9月11日的进仓单上注明进仓编号为YY140501、件数为250件、335件，备注栏中明确为UPC或KINGLI，美国批号为140603。2014年12月2日的进仓单上注明进仓编号为YY1201、件数为373件，备注栏中明确为KINGLI及其他公司货物。三批争议货物出口日期分别为2014年6月1日、2014年9月15日、2014年12月5日。
2014年5月23日，大亚公司向UPC公司开具金额为美金130,620元的形式发票。同年9月10日，大亚公司向UPC公司开具金额为美金165,530元的形式发票，其中美金154,280元系本案争议的价款。同年11月1日，大亚公司向UPC公司开具金额为美金138,856元的形式发票，其中美金89,856元系本案争议的价款。2015年1月21日，UPC公司就第三批货物支付给大亚公司美金66,546元，其中美金44,739元为涉案价款，由大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至康年公司。
一审审理过程中，康年公司提供两组经公证的邮件，第一组邮件主要证明双方通过邮件下单并沟通的过程。第二组邮件主要证明双方交易伊始，许亮以康年公司的名义与UPC公司联系，其中2013年9月的邮件，UPC公司经办人华丹尼要求使用康年公司名义的发票和装箱单。2013年12月19日，华丹尼要求许亮用康升公司的名义申请FDA注册。UPC公司对上述邮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许亮开始是想以康年公司名义交易，但UPC公司发现康年公司无510K认证后，双方以康升公司名义往来，许亮系代表康升公司向UPC公司发送邮件。UPC公司并未要求许亮恢复510K认证，而系应许亮的要求协助其恢复认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康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许家荣。康升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许亮，系许家荣之子，该公司股东为许亮、许家荣、孙彩英。康升公司于2013年1月7日已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UPC公司登记住址在美利坚合众国，故本案系涉外商事案件，因各方当事人当庭一致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述称意见，归纳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加工业务是否发生在康年公司与UPC公司之间；二、康年公司主张的价款是否应予支持。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前期沟通过程来看。自2012年6月20日发邮件给UPC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业务开始，许亮即明确以康年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故UPC公司应对其加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明知的。即便后期因认证问题，在美国进口贸易中的交易对象发生变化，但UPC公司对整个交易过程应该是知情且同意的。其次，从涉案合同签订过程来看，双方明确以康年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三批货物中除第一批交易发生于合同签订之前，之后两批与合同签订时间相近。UPC公司既确认收货的事实，又否认交易对象是康年公司，进而否认收到康年公司发货，但现有证据表明，直至本案诉讼之前，UPC公司未对康年公司未发货的事实表示异议，有悖常理。第三，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UPC公司下订单后康年公司完成加工，大亚公司履行出口手续，之后大亚公司开具形式发票，对外收取货款后转付给康年公司。康年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与大亚公司的出口报关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合同关系发生于康年公司与UPC公司之间的可信度较高。第四，康年公司认为，因康升公司在美国有FDA的510K认证而康年公司没有，为简化手续及进口的便利，UPC公司要求激活康升公司的FDA账号，同时明确要求康年公司将康年公司抬头改为康升公司，故在部分单据上出现以康升公司名义的情况。对此，康年公司已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康年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纵观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进一步说明了整个交易流程，系基于康年公司与康升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实际经办人均为许亮的事实，在国内出口贸易中采用康年公司名义进行，而在部分美国进口贸易中，又采用康升公司的名义进行。身份转换亦正是由于这种关联关系，双方并未就交易对象进行严格区分。但无论是出口还是进口，双方交付货物指向是同一的，而UPC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是知情且同意的。从避免当事人诉累及维护交易关系稳定角度出发，康年公司在国内贸易中选择以其名义向UPC公司主张价款未为不妥，一审法院对其起诉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康年公司所出具的订单与其提供的装箱单并不能完全对应，但鉴于装箱单件数与进仓单中的件数一致，与大亚公司出口后开具的形式发票数量、金额亦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康年公司主张的价款金额予以确认。UPC公司出具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公共健康部的发函、诉状、和解书、医疗废物处理证书及翻译件等证据，证明康升公司出口针灸针因缺少符合标准的灭菌报告，加利福尼亚州公共健康部认定其属于假冒伪劣医疗器械并起诉了UPC公司，最终双方和解，销毁了全部针灸针并产生经济损失。在该案中，公共健康部的事实主张部分认为，从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3月26日，公共健康部调查UPC公司的经营惯例，并确定UPC公司在商业活动中接受、持有和/或标价销售伪劣或错标的针灸针，伪劣和错标的针灸针于2014年3月19日被处以禁运措施，而之后公共健康部多次发送违法通知及函件，告知UPC公司可通过适当的消毒和重新标记对涉嫌违法部分的针灸针采取补救措施，因UPC公司一直未能纠正违法行为而提起诉讼。本案交易发生于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并不属于公共健康部调查时间段内。UPC公司举证不足以证实涉案针灸针亦属于伪劣或错标的针灸针，被销毁针灸由康年公司提供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即便UPC公司是由于既往交易产生的质量问题进行抗辩，但UPC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交易的数量、金额及被销毁针灸对应的批次，一审法院对UPC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鉴于UPC公司在本案中基于主体方面的原因不向康年公司提出反诉或进行减价的抗辩，本着尊重当事人处分权的原则，一审法院对由于针灸针消毒、标记等问题引发的双方违约情节不作评判，UPC公司可另案主张损失。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康年公司与UPC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UPC公司通过订单、传真等方式向康年公司发送订单，康年公司委托大亚公司出口后，UPC公司理应支付康年公司价款，现拖欠不付的行为有违合同约定，应承担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责任。UPC公司抗辩交易对象并非康年公司，而系康升公司，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UPC公司抗辩第三人许亮利用康年公司与康升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串通大亚公司及苏州相城区消毒站，提供虚假信息，向UPC公司出口假冒针灸针产品，并给UPC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依据不足。因UPC公司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向康年公司提出反诉，亦未作出要求康年公司进行减价等抗辩，故一审法院对双方过错及违约情节不作评判，UPC公司可就损失另行诉讼。康年公司自愿放弃除支付价款外的其余诉请，同时撤销对于大亚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其自愿处分诉权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判决：UPC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年公司价款美金330,01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721.70元，由康年公司负担人民币4,975.20元，UPC公司负担人民币23,746.50元。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开庭审理笔录明确载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康年公司、UPC公司、大亚公司及康升公司均表示就本案争议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院认为，首先，在本案各方当事人开庭审理过程中就本案争议适用实体法律作出明确选择的情况下，UPC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争议实体适用法律应当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意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应规定相悖，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UPC公司合同相对方的问题，一审法院以“纵观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进一步说明了整个交易流程，系基于康年公司与康升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实际经办人均为许亮的事实，在国内出口贸易中采用康年公司名义进行，而在部分美国进口贸易中，又采用康升公司的名义进行。身份转换亦正是由于这种关联关系，双方并未就交易对象进行严格区分。但无论是出口还是进口，双方交付货物指向是同一的，而UPC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是知情且同意的。从避免当事人诉累及维护交易关系稳定角度出发，康年公司在国内贸易中选择以其名义向UPC公司主张价款未为不妥”为由，作出“对康年公司起诉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的处理意见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UPC公司上诉坚持其一审过程中的意见，但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第三，关于UPC公司提及本案争议标的物质量异议并应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抵扣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已经确认本案争议货款指向的标的物与UPC公司被加利福尼亚州公共健康部起诉的标的物不一致的情况下，UPC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且一审法院已经确认“鉴于UPC公司在本案中基于主体方面的原因不向康年公司提出反诉或进行减价的抗辩，本着尊重当事人处分权的原则，一审法院对由于针灸针消毒、标记等问题引发的双方违约情节不作评判，UPC公司可另案主张损失”，故本院对UPC公司的该部分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UPC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46.50元，由UPCMedicalSuppliesInc.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何 云
审判员 王逸民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