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1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晟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综合工业园区*幢。
法定代表人：施敦满，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克飞，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立湖，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系金华市金东区金发钢管租赁站业主，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亮奇，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琳，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炜，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再审申请人晟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博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蒋立湖、被申请人李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6）浙民申21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5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培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汤玲丽、梅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7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晟博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克飞，被申请人蒋立湖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亮奇、江琳到庭参加诉讼。李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博建设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撤销晟博建设公司的补充责任。具体理由：1.案件所涉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仅限于蒋立湖与李炜，且双方没有准确的对账或结算，原判决对未归还的钢管、扣件数量认定错误。2010年8月，浙江强广剑工贸有限公司需建设工程，李炜便联系晟博建设公司，要求以晟博建设公司名义承建。与蒋立湖的租赁合同由李炜自行签署、履行。另，李炜虽以涉案工地名义租用钢管、扣件，但实际上却将租赁的大量钢管用于其他工地。本案不应当全部由晟博建设公司承担补充责任。2.蒋立湖提起的返还、索赔钢管及扣件的诉讼请求已有生效判决的支持，其再主张钢管、扣件赔偿款属于“一事不再理”，原判决再行审理是错误的。3.原判决所认定的赔偿款显著超过实际损失，存在严重不公，致蒋立湖不当得利。从（2013）浙金商终字第1168号案件生效至蒋立湖又提起诉讼，期间间隔一年半之久，该段时间内钢材价格大跌，蒋立湖也从未向晟博建设公司主张过返还或赔偿钢管。即便按照原判决认定的未归还数量，认定赔偿款为742625元也大大超过蒋立湖的实际损失。因为2011年租赁合同约定的赔偿价格明显高于当时市场价。且出租的钢管扣件必然混有大量废旧物。按照2015年的市场价，该部分钢管扣件按全新的采购价计算也仅为20多万元。4.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原判决以晟博建设公司与李炜存在挂靠关系，来认定晟博建设公司对李炜的个人债务或违约行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5.在钢管扣件租赁过程中存在盗卖钢管的违法犯罪行为，蒋立湖对此明知且放任损失继续扩大，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李炜曾雇佣黄航宇负责钢管扣件的归还事宜，但黄航宇将本应归还的大量钢管直接盗卖至废品收购站。目前该案仍由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立案侦查中。该刑事案件涉及所盗卖钢管的具体数量，也即关系到未归还钢管的数量，与原审案件有实质联系，原审应当中止审理。蒋立湖对黄航宇盗卖行为起初便是明知的，在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亦有体现，原判所认定的未归还钢管多数系被盗卖。蒋立湖未及时进行报案、未将钢管陆续取回，就扩大损失部分应自行承担责任。
晟博建设公司当庭补充再审理由称：原来的判决以表见代理认定，但其觉得表见代理不成立。原判决以表见代理的方式判决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
蒋立湖再审答辩称：1.李炜与晟博建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晟博建设公司对实际施工人未尽到监管职责，使蒋立湖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交易信赖，确已存在相应过错。原审法院从保护第三人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结合司法实践中的一般做法，判令晟博建设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2.从现有法院判例及各地法院观点、解释分析，判令出借资质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也是有参照依据的。3.对于未归还的钢管、扣件数量有结算单、李炜陈述认可的事实以及1168号判决为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无误。4.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况。5.本案不存在蒋立湖放任损失继续扩大的情况。
蒋立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晟博建设公司、李炜赔偿钢管、扣件折价款742625元，租金250114元，（租金已计算至2015年3月11日，实际要求计算至付清钢管、扣件折价款之日止），计992739元。2、判令晟博建设公司、李炜承担蒋立湖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57000元，合计1049739元。3、由晟博建设公司、李炜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炜挂靠晟博建设公司承建了浙江强广剑工贸有限公司厂房工程，李炜为实际施工人。在李炜承建期间，向蒋立湖租赁钢管、扣件。蒋立湖（甲方）与李炜（乙方）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了一份《建筑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11年7月30日，租金给付时间为每月5日前结清上月租金，租赁物全部归还后三天内结清租金余额，乙方不能按时付清租金的每天加收未付租金的千分之三违约金。租赁物赔偿价：钢管23元/米，扣件8元/只。合同还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由黄同淼、陈德火代表乙方负责在发货单、归还单、结算单签字确认以及合同内容的变更，该代表人的行为即为乙方的行为。乙方如果不按时支付租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等）全部由乙方支付。合同签订后，李炜多次向蒋立湖租赁钢管及扣件。合同期届满后，双方未重新签订书面合同，李炜也未归还租赁物，蒋立湖送往工地的钢管扣件的发货单及租金结算单均由李炜指定的陈德火签字。陈德火签字的最后一份结算单为2012年7月2日，确认截止2012年6月30日，还欠钢管42359米、扣件34253只。之后，蒋立湖继续按月制作结算单，但之后均无黄同淼或陈德火签字，按蒋立湖记载的最后一份结算单为2012年12月份，该结算单记载还欠钢管22761.80米、扣件27388只。2012年12月31日，蒋立湖因李炜欠交租金未返还租赁物向该院起诉（2013）金东商初第68号，该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判决：一、判令李炜支付租期内租金62829.27元及违约金；二、判令李炜支付租期外租金555537.77元及利息损失。金华中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项判决。后经该院执行，查明李炜无财产可供执行，以（2014）金东执第72号裁定终结执行。另蒋立湖在本案中支付律师代理费57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立湖钢管、扣件折价款742625元；二、李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立湖实现债权费用20000元；三、晟博建设公司对上述第一条、第二条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蒋立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炜、晟博建设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9248元，由蒋立湖负担5723元，李炜负担13525元。
晟博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立湖对晟博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蒋立湖、李炜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租赁合同所涉钢管和扣件用于李炜挂靠晟博建设公司承建工程的事实清楚。鉴于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的（2014）金东执民字第72号执行裁定已确认本案租赁合同标的物已不能返还，李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晟博建设公司虽主张赔偿价格过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一审认定李炜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并无不当。晟博建设公司作为李炜的被挂靠单位，理应对李炜工程施工的过程尽到合理的监督和管理义务，对李炜在工程施工中产生的债务或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补充清偿责任。故一审认定晟博建设公司对李炜所负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晟博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8元，由晟博建设公司负担。
再审中，本院向各方当事人指定举证期限，并当庭询问，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晟博建设公司作为李炜的挂靠单位，是否应当就李炜对蒋立湖所负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是本案处理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
一、关于晟博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租赁合同系蒋立湖经营的钢管租赁站与李炜签订，晟博建设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也不受该合同的约束。理由如下：1.从缔约过程看，缔约主体为李炜和蒋立湖经营的钢管租赁站。2.从履行过程看，李炜一方（包括李炜指定的代表人黄同淼、陈德火）实际接收了租赁物、支付了部分租金并出具了结算单。晟博建设公司并未直接参与合同履行。3.无论是在本案的一、二审审理中，还是在与本案有一定关联关系的（2013）金东商初字第68号、（2013）浙金商终字第1168号案件审理中，蒋立湖一方均未就“李炜属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
在未认定为授权行为、职务行为及表见代理的情况下，案涉租赁合同仅约束合同当事人双方。晟博建设公司并不受该租赁合同的约束。补充责任作为一种法定的多数人责任，一般应当严格遵照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进行认定。这也关系到补充责任适用条件、补充责任的限度、承担补充责任后能否追偿等一系列问题的把握。单纯基于合同当事人李炜与晟博建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即判令晟博建设公司承担补充责任，缺乏依据。
二、关于本案处理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经查，前案一审判决书中明确载明“在李炜无法返还租赁物的情况下才责令李炜赔偿损失。现李炜能否返还、能返还多少尚未确定，故也无法确定赔偿的具体金额和标准，不能返还损失赔偿的请求应在不返还的情形确定后另行主张”。本案即为另行主张形成的诉讼，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况。另，如前所述，晟博建设公司在案涉纠纷中无须承担补充责任，故晟博建设公司对其所提出的“赔偿款数额计算问题”、“已归还钢管数量认定问题”、“蒋立湖是否对损失扩大有过错”等不具有再审利益。同时，李炜也未就本案申请再审。因此，本院对该些问题不做审理和判决。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晟博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2366号民事判决。
、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该判决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维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24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24元，由蒋立湖负担3885元，李炜负担8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8元，由蒋立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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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黄培良
审判员 汤玲丽
审判员 梅 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