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台商投资区新沟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瞿迎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韬，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陈永华，男，汉族，1968年1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武汉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永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永华于2013年7月1日进入中杰物流公司从事运输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9月17日，双方签订整车协议，约定陈永华按中杰物流公司要求进行货物运输工作，运输中所发生的任何问题由陈永华全部负责等，未约定报酬的支付方式。在整车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因事故扣款和报酬结算等发生争议，陈永华与中杰物流公司协商无果后于2013年11月24日口头提出离职。其后，陈永华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中杰物流公司支付拖欠的2013年7月1日至7月20日工资4000元、2013年9月的工资差额2000元、2013年10月份的工资6200元、2013年11月4天的工资人民币800元，共计13000元；中杰物流公司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000元；中杰物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00元。该委经过审理后，于2014年2月底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4）第4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杰物流公司支付陈永华2013年7月4000元、2013年9月2000元、2013年10月6200元、2013年11月800元的工资，以上共计13000元；驳回陈永华的其他仲裁请求。陈永华和中杰物流公司均不服该裁决，法定期间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中杰物流公司请求：1.中杰物流公司与陈永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中杰物流公司不向陈永华支付工资。陈永华请求：1.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中杰物流公司向陈永华支付拖欠的2013年7月1日至7月20日工资4000元，2013年9月的工资差额2000元、2013年10月份的工资6200元、2013年11月4天工资800元，共计13000元；3.中杰物流公司向陈永华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000元；4.中杰物流公司向陈永华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杰物流公司系从事仓储、装卸服务、物流信息咨询、普通货运的企业法人。陈永华在中杰物流公司工作期间，双方以现金结算报酬，陈永华可从中杰物流公司提前预支报酬，中杰物流公司认可未结算陈永华2013年10月份报酬6200元和11月份报酬800元，中杰物流公司称陈永华系浮动计酬及不欠陈永华其他月份报酬未能举证。
原审法院还查明：陈永华就社会保险补缴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4）第4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杰物流公司为陈永华补缴2013年7月至2013年11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陈永华应补缴2400元，中杰物流公司应补缴6000元；驳回陈永华的其他仲裁请求。中杰物流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后主动撤回了撤销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中杰物流公司系从事货物运输等业务的法人单位，陈永华根据中杰物流公司的安排从事运输工作，是中杰物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在运输过程中接受中杰物流公司的监督管理，中杰物流公司向陈永华支付运输费用符合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成立情形，中杰物流公司认为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的抗辩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和支持，陈永华诉请确认解除劳动关系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杰物流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陈永华劳动报酬，应承担向陈永华支付拖欠工资的义务，鉴于中杰物流公司认可未结算陈永华2013年10月份报酬6200元和11月份报酬800元，称陈永华系浮动计酬及不欠陈永华其他月份报酬未能举证，故陈永华要求中杰物流公司支付2013年7月1日至同年7月20日工资4000元、2013年9月份工资差额2000元、2013年10月份工资6200元、2013年11月份4天工资8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杰物流公司不支付该工资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整车协议，不符合法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劳动合同期限、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条款，不能认定为双方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中杰物流公司应依法支付陈永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600元（3×6000＋6000÷30×23）。中杰物流公司与陈永华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未依法为陈永华缴纳社会保险、无故拖欠其工资不予发放，陈永华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有权要求中杰物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陈永华主张中杰物流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30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陈永华与中杰物流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二、中杰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永华支付拖欠的2013年7月1日至同年7月20日工资4000元、2013年9月份工资差额2000元、2013年10月份工资6200元、2013年11月份4天工资800元，合计13000元；三、中杰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永华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600元；四、中杰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永华支付经济补偿3000元；五、驳回陈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杰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杰物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从双方签订的整车协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承包了上诉人的运输业务，双方之间只存在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都诉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未表态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最初入职上诉人处时，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但被上诉人为了不受上诉人工作纪律约束，提出不同意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于是双方签订了整车协议。4.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整车协议不具备劳动合同特征，但又以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来对本案进行处理，显然自相矛盾。5.被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了三次交通事故，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且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曾垫付过1000元的损失，被上诉人也同意抵扣2013年9月1日至9日的运费，故上诉人不存在拖欠上诉人运费的问题。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陈永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查明：中杰物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每月向陈永华发放200元租房补贴，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认2013年8月向陈永华发放了6000元的劳动报酬。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问题。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东劳人仲裁字（2014）第49-2号仲裁裁决中认定陈永华与中杰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现该仲裁裁决已生效，且陈永华根据中杰物流公司的安排所从事的运输工作是中杰物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陈永华在运输过程中接受中杰物流公司的监督管理，中杰物流公司向陈永华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中杰物流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以及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的清单”的规定，劳动者工资的具体数额以及是否已发放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永华主张其每月工资为6000元，另加200元租房补贴，中杰物流公司拖欠了2013年7、9、10、11月的部分工资共计13000元。中杰物流公司则认为陈永华每月的工资是浮动的而非固定，且曾为陈永华垫付过1000元的损失，不存在拖欠陈永华运费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中杰物流公司应当就陈永华每月工资是多少，是否已全部发放，承担举证责任。但中杰物流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永华的月工资具体为多少，且中杰物流公司自认2013年8月向陈永华支付了6000元劳动报酬，每月有200元的租房补贴，故本院认定陈永华每月工资为6000元，另加200元的租房补贴。同时，中杰物流公司未提供已全部发放陈永华工资的证据，也未提供曾为陈永华垫付过1000元损失，以及确实发生过该损失并且该损失应由陈永华承担的证据。对此，中杰物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支付拖欠的工资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陈永华于2013年7月1日入职中杰物流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双方签订了一份整车协议，但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不符合劳动合同的性质。同时，中杰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永华存在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判决中杰物流公司支付陈永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正确，但原审法院判决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限以及计算均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根据上述规定，中杰物流公司应向陈永华支付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413.7元［3个月×6000元＋6000元÷21.75天×16天（2013年11月1日至11月24日期间的工作日）］。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以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中杰物流公司未为陈永华缴纳社会保险，陈永华以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中杰物流公司应向陈永华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原审法院判决中杰物流公司支付陈永华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杰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89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项，即：一、确认陈永华与武汉中杰物流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二、武汉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永华支付拖欠的2013年7月1日至同年7月20日工资4000元、2013年9月份工资差额2000元、2013年10月份工资6200元、2013年11月份4天工资800元，合计13000元；四、武汉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永华支付经济补偿3000元；五、驳回陈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武汉中杰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8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武汉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永华支付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413.7元。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武汉中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继伟
代理审判员 刘鑫荣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舒 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