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7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证明，男，汉族，1972年10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通城县。
委托代理人：刘卫纲，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会明，男，汉族，1968年10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通城县。
委托代理人：黄松，国信信扬（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露，国信信扬（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伟，男，汉族，1978年7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宁区。
上诉人刘证明因与被上诉人汤会明、王志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4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证明、被上诉人汤会明及被上诉人王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证明上诉请求：确认刘证明只按照出资比例承担汤会明已经实际履行的对外债务中的40%，其余部分由汤会明和王志伟分别按照出资比例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证明》系附条件的（资产和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且未实际履行。（1）案涉《证明》的内容并不完整，当时签署该《证明》和《联络函》是有前提的，即当时王志伟称，对外债务只有9万多元（没有列明明细），对内债务是70万元（即汤会明的垫付运营出资款），出于对王志伟的信任，刘证明就说如果对外债务总共只有9万多元的话，其就同意接手所有资产和债权债务，但是如果对外债务超出9万多元的话，则要大家按照出资比例来分担；当时汤会明和王志伟也明确表示了同意，而且当时还明确要求王志伟列具清单后向刘证明办理相关资产和账目的移交手续，但是这些都没有写进入《证明》当中。关于王志伟所说的对外债务9万多元的事实，汤会明在（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900号及（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561号案件均有陈述；尽管王志伟否认该事实，但这明显违反常理，因为刘证明不可能无条件地接受所有的债权债务。因此，该《证明》内容并非各方当事人完整的真实意思表示。（2）《证明》的内容并未切实履行。《证明》签署后，按照约定，王志伟应当向刘证明移交所有的资产和账目，但是王志伟并未移交。如果不管资产是否实际移交而强令一方当事人全部承担或接受债务是明显不公平的。更何况本案的争议是直接发生在内部投资人或合伙人之间，因此，应当明确各合伙人应当承担具体责任份额，而不能再让当事人另行起诉增加当事人的诉累。（3）王志伟实际参与了东莞市极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佳公司）二楼连接器事业部的经营和管理，且分管财务、行政工作。刘证明只负责业务和生产，汤会明只在2011年底负责监管核查过几个月的财务账目和凭证，其他未实际参与管理。上述事实不仅有刘证明提交的往来邮件予以证明，而且有汤会明的陈述与刘证明的陈述相印证。（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900号案件中的原告东莞市灿和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碧云也在该案中有陈述上述事实。另外，刘证明提交的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广东分所关于极佳公司2009年9月1日—2009年10月31日《资金收入支出专项审核报告》也可以印证该事实。如果王志伟没有分管财务，王志伟不可能发送《合资出资资产明细表》和《固定资产（连接器）表》。因此，王志伟在本案中的陈述是不真实的。（4）王志伟并未向刘证明实际移交《证明》中所涉及资产和账目，原审法院在明知刘证明没有接受到合伙体资产和账目的前提下还要求刘证明承担所有对外债务显失公平。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违背上述法律规定。2、合伙人均明确没有移交相关资产和账目，负有移交责任的一方即王志伟存在违约行为，故汤会明不能以《证明》作为确定刘证明承担全部责任的依据。3、原审法院告知刘证明就合同权利另行主张权利增加当事人的诉累。退一步来说，即使原审法院不考虑合同的附条件性和完整性而非要认定《证明》有效，从王志伟拒绝履行的行为也可以认定王志伟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解除了《证明》作为协议的内容。
汤会明口头答辩称：1、2009年9月1日，三人在极佳公司二楼合伙成立连接器事业部门，自成立以来一直由刘证明、王志伟经营管理，汤会明未曾参与，2012年10月20日三人签署《证明》约定了连接器部门的清算问题，每人按照出资比例承担了70万元的合伙债务后，连接器部门交给刘证明一人管理。关于刘证明、王志伟对于清算后的交接问题，汤会明不清楚。按照《证明》的约定，案涉186388元债务理应由刘证明承担，但因王志伟继续管理连接器部门，王志伟与刘证明在账务交接资上存在争议，其为王志伟的过错，所以刘证明、王志伟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关于《证明》的效力，该《证明》是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为诺成合同，自签署就具有法律效力，刘证明以未完全履行为由主张《证明》无效缺乏法律依据。3、刘证明主张关于70万元以外的债务约定存在口头协议，汤会明承认在签署《证明》时三人确实存在口头协议，即连接器部门应付账款大于应由账款9万多元时，由刘证明、王志伟共同负担；若应付账款少于应收账款9万多元时，由刘证明负担。综上，请求驳回刘证明的上诉请求，维护汤会明的合法权益。
王志伟口头答辩称：1、其答辩意见与其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2、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因三人没有成立合伙企业，属于个人合伙。3、汤会明在答辩时称有所谓的口头协议没有任何依据，从一审的内容可以看出本案的债务是在（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中产生的，此债务明确由刘证明负责。由于刘证明在该案中未提起上诉，说明该债务已经生产，而负连带责任的汤会明被法院执行后，此债务应当由刘证明负担，与王志伟无关。4、汤会明称在签订《证明》后王志伟与刘证明有继续经营连接器部门不是事实，自2011年12月后王志伟没有参与连接器部门的经营、管理等任何事务，连接器部门由刘证明负责，汤会明负责财务并有领工资，王志伟没有经营也没有领工资，《证明》签署后王志伟亦没有经营连接器部门。
2016年4月22日，汤会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王志伟支付汤会明111832.8元及利息202.6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4月7日起计至刘证明、王志伟连带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二）刘证明支付汤会明74555.2元及利息135.0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4月7日起计至刘证明、王志伟连带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原审庭审中，汤会明申请变更本案诉讼请求为：刘证明、王志伟连带清偿186388元及其相关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4月7日起计至刘证明、王志伟连带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对该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极佳公司是王志伟与其妻子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9月1日，王志伟以极佳公司的部分资产，与汤会明及刘证明协议三人共同投资成立连接器事业部经营产销电脑连接器业务，该组织没有进行工商注册，其生产经营地址为极佳公司的二楼，以极佳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但三人协议该组织的财务独立于极佳公司。2012年10月20日，王志伟、汤会明、刘证明三人及极佳公司签订一份《证明》，约定：“关于极佳公司二楼连接器部门的资产所有权及负责权，经各股东协商后安排如下：“最原始的总资料为150万元人民币，其中股份分配为刘证明40%（60万）、王志伟40%（60万）、汤会明20%（30万）。1、二楼连接器部门所有的固定资产、库存、应收应付等所有资产和帐目（基本帐户结算至：2012年9月30号，香港帐户结算至：2012年10月19日）的所有权都交与刘证明一人，王志伟和汤会明将不会有任何股份（注：办公室用品及设备属王志伟个人所有，与他人无关）。2、二楼连接器部门截止到2012年9月30号，负债总金额为70万人民币，此笔负债资金将由三位股东按股份进行出资还款，分别为刘证明40%，负责出资28万；王志伟40%，负责出资28万；汤会明20%，负责出资14万。以上确认无误签字后，二楼连接器部门将成为刘证明个人的独资部门，所有事情均由他一人负责与他人无任何的关系，特此证明！”同日，三人又签署了一份《联络函》，该函以极佳公司的名义出具，落款时间标注为2012年10月19日，发往对象为“供应配合厂商”，函件内容如下:“因我公司进行内部调整，即日起我公司将二楼连接器事业部规划为独立的部门，交与刘证明一个人管理，公司将不再有二楼的管理与负责权；以前所有交易未结清的帐目也一并交与刘证明一人负责。”
2015年7月6日，案外人东莞市长安广久厂（以下简称广久厂）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起诉刘证明、王志伟、汤会明、极佳公司[案号为（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678号]（以下简称678号案件），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定王志伟、汤会明作为连接器事业部的合伙人，依法应当对2010年4月至2012年8月产生的合伙期间的货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判决：一、刘证明向广久厂支付货款1473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二、王志伟和汤会明对上述判项一刘证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广久厂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6日划扣了汤会明186388元。汤会明主张其并未参与二楼连接器事业部的经营，根据三方签订的《证明》第1款的约定，二楼连接器部门的应收应付归刘证明一人，故678号案件中涉及的186388元属于刘证明个人债务，因王志伟在签订《证明》后依然与刘证明共同经营二楼连接器部门，故其应与刘证明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志伟对此不予确认，称其在签订《证明》后并未参与二楼连接器部门的经营。刘证明则称案涉《证明》并未实际履行，汤会明与王志伟并未将二楼连接器部门所有的固定资产、库存、应收应付等所有资产和帐目等资料移交给刘证明，故该约定不能生效。汤会明与王志伟、刘证明均确认《证明》第1款约定的“应收应付”即指合伙体的债权债务。王志伟和汤会明确认均未移交第1款约定的资产和账目，汤会明称其并未参与合伙的经营管理，故并无可移交的资产和账目，王志伟则主张上述资产和账目本来即由刘证明负责管理，故亦不存在移交问题。另，汤会明提交落款处有“刘证明”字样签名捺印的一份《证明声明》复印件，该证明主要内容为，对于678号案件，其邀请汤会明加入是出庭作证，此案属于极佳公司与刘证明、李久强之间的买卖纠纷，本案的债务与汤会明无关。刘证明对该《证明声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并未出具该声明。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依据有：（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1972执1994号执行裁定书、银行客户查询单、证明声明、证明、电话录音、案款收据、送达回证、照片、送货单、借条、联络函、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现三方对于缔结个人合伙关系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应如何承担。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其一，根据另案生效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可知，案涉款项为汤会明与刘证明、王志伟于合伙经营期间发生的合伙债务，各合伙人对外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现汤会明主张其与案涉款项无关，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其二，汤会明与刘证明、王志伟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汤会明在承担了合伙体对外负担的案涉债务186388元后，可以依据合伙内部关于合伙债务承担方式的约定，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其三，根据案涉《证明》约定，2012年10月20日后，三人合伙经营的连接器事业部将由刘证明一人负责，其债权债务亦交由刘证明一人享受与承担。上述约定系合伙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效力应予以确认，故根据该《证明》约定，案涉债务在合伙内部应由刘证明一人承担。其四，刘证明以其他合伙人未交接合伙体的资产及账目为由否定案涉《证明》的效力，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案涉《证明》并未以移交资产和账目作为其生效条件，故即使其他合伙人存在未移交资产和账目的行为，亦不影响案涉《证明》的效力，刘证明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其合同权益。其五，如前所述，根据合伙的约定，案涉债务应由刘证明承担，现汤会明主张王志伟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利息，由于案涉债务应由刘证明承担，现汤会明先行为刘证明垫付该笔费用，必然存在一定的利息的损失，故汤会明主张以其支付的186388元为本金，自该款项实际支付之次日即2016年4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6）粤1972民初4122号民事判决：一、限刘证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汤会明支付186388元及利息（利息以186388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汤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证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17元，由刘证明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已生效的本院（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01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灿和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起诉刘证明及极佳公司，要求刘证明、极佳公司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货款，本院经审理认定，刘证明与王志伟、汤会明在2012年10月20日的《证明》中确认，极佳公司二楼连接器生产部对外将成为刘证明个人独资部门，所有事情均由刘证明一人负责。同日，三人及极佳公司又在发给供应配合厂商的《联络函》中对外表示，极佳公司二楼连接器事业部所有交易未结清的账目交与刘证明负责。刘证明于2014年9月30日向包括灿和公司在内的供应配合厂商发出的另一份《联络函》中亦确认其曾经作出上述承诺。上述三份证据之间的内容吻合，充分印证刘证明对连接器事业部的对外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承诺。刘证明既应当对《证明》之前产生的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亦应当对《证明》之后产生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最终，本院判令刘证明依法承担灿和公司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三方当事人对案涉《证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刘证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证明要求按照出资比例承担案涉债务有无依据。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根据已经生效的本院（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01号民事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刘证明与王志伟、汤会明在2012年10月20日的《证明》中确认，极佳公司二楼连接器生产部对外将成为刘证明个人独资部门，所有事情均由刘证明一人负责。同日，三人及极佳公司又在发给供应配合厂商的《联络函》中对外表示，极佳公司二楼连接器事业部所有交易未结清的账目交与刘证明负责。刘证明于2014年9月30日向包括灿和公司在内的供应配合厂商发出的另一份《联络函》中亦确认其曾经作出上述承诺。在该生效判决被依法撤销之前，上述事实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从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刘证明在签订《证明》后有继续经营案涉合伙体即极佳公司二楼连接器事业部的事实，故刘证明主张王志伟、汤会明未按《证明》的内容移交合伙体的资产及账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无论是《证明》还是《联络函》，均有刘证明、汤会明、王志伟三人签字确认，应视为三方对二楼连接器事业部归刘证明后的债权债务处理有约定，从上述证据看，对已确定的70万元债务是按出资比例负担，对其他未结清的债务则由刘证明负责，此约定清楚明确，应予以遵守。虽然刘证明与汤会明均主张三方就对外债务存在与上述约定不一致的口头协议,但刘证明与汤会明主张的口头协议的内容并不相同，而且王志伟亦不确认三方存在口头协议，在刘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刘证明主张的口头协议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由刘证明一人承担并无不当，刘证明主张按照出资比例承担案涉债务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证明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537元，由刘证明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浩
审判员 冯婉娥
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伦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