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237－2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向阳路558号第2幢101-108室。
法定代表人：陈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伦，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绮绮，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2237号案原审被告）龙明全，男，197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
被上诉人（2238号案原审被告）：方岸，男，199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被上诉人（2239号案原审被告）：张达川，男，199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2240号案原审被告）：陈昌均，男，196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2241号案原审被告）：肖如刚，男，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2242号案原审被告）：陈明，男，197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被上诉人（2243号案原审被告）：吴莉，女，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2244号案原审被告）：瞿中虎，男，197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2245号案原审被告）：封尊平，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
被上诉人（2246号案原审被告）：吴福林，男，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2247号案原审被告）：姜照勇，男，197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2248号案原审被告）：何建均，男，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2249号案原审被告）：姜照贵，男，196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2250号案原审被告）：高克明，男，196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金牛镇双朝门村*组**号。
被上诉人（2251号案原审被告）：周成勇，男，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胜利镇吊井龙村**组*号。
被上诉人（2252号案原审被告）：何海峰，男，198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成勇，男，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胜利镇吊井龙村**组*号。
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高克明，男，196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金牛镇双朝门村*组**号。
原审第三人：吴香志，男，197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与被上诉人龙明全、方岸、张达川、陈昌均、肖如刚、陈明、吴莉、瞿中虎、封尊平、吴福林、姜照勇、何建均、姜照贵、高克明、周成勇、何海峰因劳动合同纠纷一十六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23－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红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工资。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被上诉人工资的责任。2、上诉人没有拖欠第三人工程款，工程尚未完工，上诉人与第三人约定的结算工程款的时间未到。3、被上诉人和吴香志均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及工资的数额。4、吴香志纠集被上诉人及其他25名劳动者向上诉人索要工资的目的，是为了可以以合法的手段提前获得工程款。这不仅仅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更对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吴香志罔顾事实，扰乱建筑劳务市场，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害，更导致上诉人被社保局监察的严重后果，相应责任应由第三人全部承担，且将在其应收工程款中全部扣除。所诉工资根本不是事实。第三人与本案劳动者演戏主张不正当利益，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十六位被上诉人答辩称：劳动者付出了劳动就应当有回报，我们是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没有具体承包给别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吴香志辩称：我是个人，没有用工资格，我没有承担法律责任的条件，我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我也不服一审判决，但是没有提出上诉。
上诉人红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上诉人承建了中山市沙溪镇时代倾城项目工程，原审第三人承包了上诉人时代倾城项目15-17幢外墙贴砖工程，原审第三人雇请包括龙明全等16人在内的人员施工；龙明全等16人是受原审第三人管理、雇请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合同关系或劳务关系，故被上诉人等16人的工资应由原审第三人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支付被上诉人工资的责任。2015年2月13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承包的工程完工后一个月结清工程款，现因该工程尚未完工，原审第三人亦未做完相应的工程，故尚未到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结算工程款的时间。另，至今，上诉人已支付原审第三人工程款3915447元，被上诉人等人在仲裁程序提交的时代倾城红阳公司外墙班未发清工资表格是原审第三人单方制作，上诉人不知情，故该证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上诉人无须支付龙明全等16人工资4849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红阳公司为证明其陈述的事实并支持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协议书；2.生活费发放表、支出凭证及保证书；3.外装饰班组承包协议书；4.收款收据、支出凭证、点工单5.中劳人仲案字（2015）4952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阳公司成立于1996年5月21日，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建筑装修装饰工程、建筑装饰设计等。2014年，红阳公司将其承建的中山市沙溪镇“时代倾城”项目工程15-17幢外墙贴砖工程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第三人吴香志，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吴香志承包了该工程后雇请了包括龙明全等16位被上诉人内的人员进入该工程工地施工。工程施工期间，红阳公司曾支付原审第三人吴香志部分工程款及龙明全等16人的生活费。龙明全等16位被上诉人称：红阳公司未支付其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工资差额共484900元，遂于2015年10月26日以红阳公司为被申请人、吴香志为第三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5）49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红阳公司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在第三人的工程款额度内先行垫付龙明全等16人的工资共484900元，第三人对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裁决书附件工资表记载了16位被上诉人各自的具体金额。裁决书于2015年12月22日送达红阳公司后，红阳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6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庭审中，吴香志确认尚欠龙明全等16人的工资484900元未付，其中欠龙明全的工资19600元。原因是红阳公司未付清其工程款，双方没有最后结算，其无能力支付尚欠的工资，经其自己估算，尚欠的工程款足可以支付上述所欠的工资。对此，红阳公司不予认可，称其确认双方没有最后结算工程款，原因是吴香志尚未做完全部工程。红阳公司自行估算，认为吴香志所做的工程款项已付清；至于吴香志尚欠的工资数额，应由吴香志自行承担；红阳公司与各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不应由红阳公司承担。
另查：2015年2月13日，吴香志与刘明玉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关于红阳公司时代倾城外墙贴砖班组15-17栋的单价问题，因尚未与红阳公司协商一致，吴香志与红阳公司协商暂定以广东八建同期价格为标准进行初步核算……最终价格以吴香志与刘明珠商谈为准，红阳公司保证在相关工程进行期间按时支付工人生活费，工程竣工交楼后一个月内结清工程款”，红阳公司确认刘明玉是红阳公司老板刘明珠的弟弟，红阳公司称该协议书约定工程竣工交楼后一个月内结清工程款，双方对结算期限作了约定，但因吴香志未做完工程，所以双方没有结算。
再查：红阳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吴香志外墙班组生活费发放表显示，红阳公司自2014年至2015年期间向吴香志外墙班组的员工每人每月分别发放了1000元至5500元不等的生活费，其中部分发放表中单位负责人处有刘明珠的签名；支出凭证中单位负责人处有刘明珠的签名，收款人处有吴香志的签名；另红阳公司提供外装饰班组承包协议书一份，拟证明红阳公司与案外人向忠泉签订了天奕国际广场外墙装饰承包协议，约定外墙贴砖及抹灰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49元，红阳公司已按该标准向案外人支付了相关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红阳公司将其承建的建筑工程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吴香志承包，吴香志与其雇用的龙明全等16人发生劳动争议，从该用工形式来看，吴香志与龙明全等16人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故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红阳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二、红阳公司应否支付龙明全等16名被上诉人的工资。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红阳公司将其承建的建筑工程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吴香志承包，属于违法分包，龙明全等16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以违法分包人红阳公司为被申请人，吴香志为第三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红阳公司及吴香志支付尚欠的工资，故红阳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二，《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违法分包、转包或者违法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发生拖欠工资的，由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垫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红阳公司将其承建的建筑工程违法分包给吴香志，吴香志拖欠工人工资，应由吴香志向龙明全等16人支付拖欠的工资，红阳公司承担垫付责任。因吴香志确认拖欠龙明全等16人的工资数额为484900元，其中尚欠本案龙明全的工资为1960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红阳公司对该拖欠工资数额不予确认，因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纳。另，红阳公司关于吴香志未完成承包工程导致红阳公司与吴香志尚未最后结算工程款及红阳公司不欠吴香志工程款的陈述，因红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足额支付工程款或双方已经进行结算，且红阳公司违法分包需垫付工资是其法定义务，不以双方有无最后结算工程款为对抗要件。故红阳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吴香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16名被告分别支付尚欠的工资：被告龙明全19600元、方岸20000元、张达川150**元、陈昌均20000元、肖如刚27000元、陈明30000元、吴莉15000元、瞿中虎40000元、封尊平3900元、吴福林65000元、姜照勇24400元、何建均50000元、姜照贵300**元、高克明55000元、周成勇30000元、何海峰40000元，原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吴香志的上述债务承担垫付责任；二、驳回原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由原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针对本案的事实，本院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与一审相同：上诉人红阳公司应否对原审被告吴香志所欠被上诉人龙明全、方岸、张达川、陈昌均、肖如刚、陈明、吴莉、瞿中虎、封尊平、吴福林、姜照勇、何建均、姜照贵、高克明、周成勇、何海峰等16人的工资承担垫付责任。上诉人红阳公司的免责抗辩理由有：一、上诉人与16名被上诉人之间均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故不应承担支付被上诉人工资的责任。二、上诉人没有拖欠原审第三人吴香志工程款，工程尚未完工。三、16名被上诉人、吴香志均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及工资的数额。四、吴香志纠集被上诉人及其他25名劳动者向上诉人索要工资的目的，是为了可以以合法的手段提前获得工程款。
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违法分包、转包或者违法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发生拖欠工资的，由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垫付劳动者工资。”故此，红阳公司将其承建的建筑工程违法分包给吴香志，吴香志拖欠工人工资，应先由吴香志向龙明全等16人支付拖欠的工资，红阳公司承担垫付责任。一审已查明，上诉人红阳公司将其承建的建筑工程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吴香志承包，属于违法分包；龙明全等16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以违法分包人红阳公司为被申请人，吴香志为第三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红阳公司及吴香志支付尚欠的工资，合法有据。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红阳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定其承担垫付责任的依据，并非其是否与16位被上诉人直接建立了劳动关系，而是其承担违法分包建筑工程给不具备建筑工程用工资质的原审第三人吴香志。
二、原审第三人吴香志与16位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及证明各被上诉人工资具体余额，应由红阳公司承担证明的责任。但是，红阳公司对此均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不予采纳，本院予以支持。
三、如前所述，红阳公司与第三人吴香志之间的分包关系违法，故一审判令其承担垫付工资，属法定义务。至于其与吴香志因分包的工程量、有无结算等，属于合同之债，与本案所涉劳动合同关系并不存在诉讼法上的对抗关系。故此，红阳公司依此作为抗辩理由，理据不合，本院亦不予支持。
四、16位被上诉人主张劳动者权利，一审判定吴香志承担所欠工资的支付责任，红阳公司仅承担垫付责任，并未涉及工程款结算事项。可见，各方均有权提出自己的诉讼主张，一审亦不存在错配诉讼地位的情形。故此，红阳公司可在工程款结算中向吴香志主张其已垫付工资款的追索权，而无权斥责吴香志或16位被上诉人在本案主张各自权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红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楚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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