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男，1943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1，女，1943年7月4日出生。
上述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邹宗林，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1，女，1979年5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男，1976年1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张×1、白×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06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张×1、白×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9月3日李×1、张×2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后，又私自于2012年9月5日签订财产分割协议。该协议书第二条的第一项、第三项中所分割涉及的财产是我们夫妇的财产，与李×1、张×2没有任何关系。李×1、张×2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分割我们财产一事，我们与李×1、张×2无法达成协议，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李×1、张×2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财产分割的第一项、第三项无效。
张×2辩称：同意张×1、白×1的诉讼请求。对于离婚协议中第一项和第三项涉及的房产，因为张×2当时没有什么固定收入，主要还是拿张×1的钱投的资。张×2跟李×12012年9月5日的离婚协议是在2013年底2014年初张×2在空白纸张上签字摁手印，李×1又在白纸上添加的内容，对该协议的内容不认可。
李×1辩称：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张×2、李×1自愿协商后达成的协议。协议第二条第一项涉及到的的乐活城的房产，登记在李×1名下，是2011年购买的，是张×2、李×1的夫妻共同财产，与张×1、白×1没有任何关系，不同意确认无效；该项涉及到的××的房产，因为是张×1、白×1的财产，因此同意对该部分的协议无效；该项涉及到的大董村六里15号院，李×1与三个孩子户籍均在该宅院，如遇拆迁，会有自己及孩子的利益，故不同意对该项确认无效。第二项第三条中涉及到的××村租赁地及地上物，是张×2、李×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承租建房，其中有八十多间是张×2、李×1离婚后李×1出资承建，与张×1、白×1没有关系，不同意张×1、白×1对该项的主张。综上，李×1只同意对××的房屋处置无效，其它均为有效。不同意张×2的答辩意见，离婚协议是张×2看完后签的字，当时张×2有外遇要求离婚，张×2所述不属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张×2称该协议是先由自己签字按捺指纹，后由李×1自己在白纸上补上内容。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字迹鉴定，不能确认属于先签字后在白纸上补上内容。因张×2签字按捺手印属实，张×2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自己陈述的理由成立，故其陈述的理由不能成立。
在法院审理中，张×1、白×1与张×2、李×1对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第一项，关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39号楼2单元501室、北京市房山区××村六里15号院房产所有权属于张×1、白×1所有无争议，故张×2、李×1在协议中约定该两处房屋归李×1所有的约定，侵害了张×1、白×1的财产利益，故为无效协议；该项约定的关于北京市房山区××1号楼2单元301室归女方李×1所有的内容，因该房产是在李×1名下，张×1、白×1无证据证明归其所有，故张×1、白×1无权要求确认该协议为无效协议。李×1所称大董村六里15号院房产如遇拆迁有自己及孩子的利益，故不同意协议中“北京市房山区××村六里15号院包括以后宅基地拆迁按人口所分的楼房都归女方李×1所有”的条款无效，该辩称不能否定大董村六里15号房屋产权归张×1、白×1所有，故该辩称法院不予支持。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于位于××村租赁土地内的地上建筑物，现有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为，张×2与李×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2与隗永忠签订了购买××村村东一侧院内所有地上物。协议内容为张×2给付魏永忠购买地上物款，因此地上物应为张×2所有。张×2与李×1当时系夫妻关系，故应为二人共同财产。2007年张×2又与××村经济联合社签订了租赁合同，由张×2租赁讼争房屋所在的土地。张×2在租赁该土地后，该地只有张×2与李×1有权在该租赁地内进行建设，现张×1、白×1诉称是张×1、白×1出资所建，建筑物应归张×1、白×1所有，张×1、白×1对于自己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该主张不能成立。如果张×1、白×1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进行证实，则只能认定为地上物为张×2、李×1所建。现张×1、白×1虽然向法院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以证明其出资建房，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难已确认，即使证人证言真实，也只是证明张×1、白×1的出资等情况，因为该租赁地系张×2租赁，即使张×1、白×1出资，也只是与张×2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能认定为是张×1、白×1个人财产。因张×1、白×1不能证明房屋等地上物是其所建及归其所有，不能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故张×1、白×1要求确认张×2、李×1在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项签订的“与房山区阎村镇××村签署的租地合同男方只是签约人，实际出资人是女方，地上所有建筑物都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的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张×1、白×1增加的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二项无效的诉讼请求，因车牌号为京GAV3**的小轿车系张×2、李×1婚后购买，现产权登记在张×2名下，故不能确认为张×1、白×1所有。故张×1、白×1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一、张×2、李×1于二〇一二年九月五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一项中的，“北京市房山区良乡××39号楼2单元501室、北京市房山区××村六里15号院包括以后宅基地拆迁按人口所分的楼房都归女方李×1所有”条款内容为无效协议，该项其他内容为有效协议。二、驳回张×1、白×1要求确认张×2、李×1于二〇一二年九月五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二项中的“小轿车车牌：京PZ88**、GAV383归女方所有”无效、第二条第三项中的“与房山区阎村镇××村签署的租地合同男方只是签约人，实际出资人是女方，地上所有建筑物都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的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1、白×1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确认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二项、第三项无效。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项约定涉及的地上建筑物，已被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人民政府作出的阎政停（2012）96号通知书认定为违法建筑，该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犯国家利益，应认定无效。（2）原审判决对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项约定涉及的租赁土地上的地上物建设事实认定有误，原审判决通过推定的方式认定地上物不属于张×1、白×1，缺乏法律依据。（3）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伪造的，一审鉴定程序存在瑕疵。张×2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张×1、白×1的上诉主张，但未提出上诉。李×1同意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李×1与张×2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0年3月3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9月3日离婚。张×1与张×2系父子关系。2012年9月3日张×2、李×1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并达成了财产分割协议。2012年9月5日又重新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一条为“子女抚养”，该条规定双方所生三个子女均归李×1抚养，由张×2支付子女抚养费；第二条为“财产分割”，该条内容为：“1、住房地址：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乐活城1号楼2单元301室、北京市房山区良乡××39号楼2单元501室、北京市房山区××村六里15号院包括以后宅基地拆迁按人口所分的楼房都归女方李×1所有。2、小轿车车牌：京PZ88**、GAV383归女方所有。3、与房山区阎村镇××村签署的租地合同男方只是签约人，实际出资人是女方，地上所有建筑物都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4、双方无债权债务”。该协议中写明此前离婚协议作废，以本协议为准等内容。
另查：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乐活城1号楼2单元301室产权登记在李×1名下。北京市房山区良乡××39号楼2单元501室是张×1、白×1夫妇购买的房产。北京市房山区××村六里15号院房产是张×1夫妇所有的房产。
再查，2005年3月2日，张×2与案外人隗永忠签订《协议书》，约定：隗永忠将坐落于房山区闫村镇××村村东一侧院内所有地上物以125000元的价格自愿转让给张×2。2007年5月24日，张×2与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村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村经济联合社将××村村东的土地2亩租赁给张×2使用；租赁时间为2007年5月24日至2020年5月24日。张×2称，在租用该地期间，其用张×1的钱进行了投资。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该租赁地内现有房屋约105间，另有其他地上物。
原审法院审理中，张×1、白×1诉称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村村东的租赁土地上的房屋等地上物是其购买及出资建设，应该属于其所有。张×1、白×1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称，2013年自己给××村的房子做过防水，是张×1找的，张×1给过自己钱，张×1还让李×1给过钱。另在法院审理李×1诉张×2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证人出庭作证称，张×1曾经找证人到×，张×1给过其十几万建房款，后在李×1的询问下，其认可李×1曾给过其建房款，曾给李×1写过16万的收条。
原审法院审理中，张×1、白×1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二项无效。第二项分割的车牌号为GAV3**号的“捷达”轿车，是卖掉张×1、白×1购买的一辆“松花江”牌汽车后又购买了“吉利”牌小轿车，卖掉“吉利”牌轿车后购买的现在的“捷达”牌轿车。张×1、白×1认为该车系其出资购买，张×2、李×1无权进行分割。现该车现登记在张×2名下，张×2认可该车系张×1、白×1出资购买，李×1称该车系与张×2婚后购买，不同意张×1、白×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在审理李×1诉张×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张×2提出李×1提交的2012年9月5日的离婚协议书自己的签名及按捺的指纹真实，但是自己是在白纸上进行的签字及按捺指纹，纸上的内容是李×1后添加上去的。后经张×2申请，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字迹鉴定，该鉴定研究所给法院的回函内容为：经初步审查，鉴定项目中，鉴定注明日期为2012年9月5日《离婚协议书》第一页及第二页文字内容形成时间与第二页张×2、李×1签名、手印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属于以下情形暂无法受理：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
李×1诉张×2离婚后财产纠纷原审法院正在审理中。
张×1、白×1、张×2、李×1对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39号楼2单元501室、北京市房山区××村六里15号院房产的所有权属于张×1、白×1所有无争议。对于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村租地内的地上建筑物，张×1、白×1认为是自己出资购买及建设，应当属于自己所有，张×2、李×1无权进行分割；张×2同意张×1、白×1的意见；李×1称土地是张×2租赁的，是自己与张×2购买及建设，与张×1、白×1无关。
本院审理过程中，张×1、白×1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为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村委会）2015年11月6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辖区内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村村东有一块土地租赁给张×2，租赁期间自2005年至2020年。土地承租、租金等事宜均由张×1与我村协商，该土地实际使用人为张×1。张×1在租赁后投资建房，用于经营至今。已交的租金均为张×1向××村经联社交纳”，证明上述离婚协议涉及的××村租赁土地上的地上建筑物由张×1建设、经营。证据二为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人民政府2012年10月所作谈话通知书及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谈话通知书的被谈话人为李×1，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载明的违法建设人为李×1，主要内容为责令李×1自行拆除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闫村镇××村的违法建设，证明上述地上建筑物为违法建筑。张×2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称土地租赁费的收据是写给张×2的，但钱是张×1给的。张×1称，土地租赁费的收据是开给张×1的，但是找不到了。李×1不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称租赁费系李×1交纳，但收据上写的是张×2的名字，因为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为张×2；李×1亦称上述谈话通知书和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不是李×1签的字，但能证明李×1是投资人和建设人。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书、土地租赁合同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证人证言、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回函、通知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二项处分的车辆处分时登记在张×2名下，张×1、白×1要求确认该项内容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1、白×1主张涉案地上建筑物系违法建筑，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害国家利益，应认定为无效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项，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至于涉案地上建筑物是否系违法建筑，可由有关行政机关认定并处理。另，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即使涉案地上建筑物为违法建筑，损害国家利益的也是违法建筑本身，并非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三项，张×1、白×1的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三项处分的地上建筑物涉及的土地系由张×2承租，张×2在原审庭审中亦认可其用张×1的钱投的资，张×1、白×1虽然主张由涉案地上建筑物由张×1建设、经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此项主张。因张×2同意张×1、白×1的诉求，且与张×1就土地租赁费交纳问题相关陈述并不一致，故本院认为××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亦不能证明此项主张。
关于张×1、白×1主张张×2、李×1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伪造的，一审鉴定程序存在瑕疵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张×1、白×1并非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二项、第三项所处分财产的权利人，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二项、第三项是否伪造亦与其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且一审法院已就相关问题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字迹鉴定，并将鉴定机构的回函内容告知了双方当事人。张×1、白×1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1、白×1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张×1、白×1负担17.5元，张×2负担8.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李×1负担8.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1、白×1负担（已交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汉一
代理审判员 纪灵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