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4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城北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宝宁，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耀中。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德保汽车总站。住所地：德保县城关镇。
负责人李湘杰，总站长。
委托代理人张善松。
委托代理人洪耀中。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金夫，农民。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玉芬，居民。原为黄金夫妻子。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韦君，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汉光，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爱林，农民。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陶涛，广西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徐来亮，个体户。
一审被告农加忠，个体户。
上诉人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驰程公司）、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德保汽车总站（以下简称德保汽车总站）、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德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德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穗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力夫和审判员黄泽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传唤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耀中，德保汽车总站的委托代理人洪耀中、张善松，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的委托代理人韦君及李玉芬，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的委托代理人陶涛，一审被告徐来亮、农加忠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辩论及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的儿子赵运筹（1979年4月5日生）为外出务工，2006年4月7日随同屯村民赵运环、麻日孝到德保汽车总站一起购买了3张德保往广东电白的车票（座位分别为6、7、8号）后，乘驰程公司的桂L×××××号卧铺客车于13时从德保汽车总站出发。因当次车乘客较多且超载，赵运筹等3人未能对号入座，当班司机（被告徐来亮、农加忠）便安排赵运环、麻日孝坐在汽车后排，赵运筹则被安排坐在车内过道的小板凳上。当晚10时许，当车辆行至广西合浦县境内，准备由二级公路转入高速公路时，司机因担心高速公路石湾收费站内有交警查车，而决定采用分两批运客过高速公路的做法，于是将包括赵运筹在内的部分乘客卸在高速路入口外等候。待其将第一批乘客运出高速公路，返回接原卸下的乘客时，因赶路而未注意清点人数。当车辆驶出高速路并继续往前行驶一个多小时，在一加油站加油时，同行的赵运环、麻日孝才发现赵运筹未在车上，随即报告司机。司机立即让赵运环、麻日孝两人下车改乘别的汽车返回铁山港服务区找人，但没找到。后来原告及其亲属经多方寻找，仍然杳无音讯，为此，原告于2010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赵运筹死亡（用去公告费用351.7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7月25日依法作出判决，宣告赵运筹死亡。2012年1月9日，原告向德保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用去打字复印费59元）。
另查明，黄金夫与李玉芬原为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桂L×××××号卧铺客车的实际车主为黄金夫，共有人为李玉芬，挂靠驰程公司营运。徐来亮、农加忠为黄金夫雇请的司机。黄金夫与李玉芬于2012年1月29日到德保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手续。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儿子赵运筹确是在乘坐被告驰程公司的桂L×××××号卧铺客车前往广东电白的过程中，因承运人超载运输担心交警查处而采取分批运旅客过高速公路时未注意清点人数而漏车，经寻找未果后被依法宣告死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时，原告有权选择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权利。被告驰程公司作为桂L×××××号卧铺客车的挂靠单位，并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进行营运活动，对挂靠车主及司机负有监管、教育及提供相关运营服务的责任，其本应严格自律，模范地遵守交通运输相关法律和制度规定，但却在车辆营运活动中违规超员售票，超载运输，致使实际承运人为逃避交警查处而采取分批运送旅客过高速公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驰程公司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德保汽车总站则是驰程公司的二级单位，以驰程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德保汽车总站的行为应由驰程公司承担。被告黄金夫、李玉芬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实际营运人和受益人，在实际营运过程中为逃避交警查处而分批运客时疏忽大意，不认真清点人数，导致漏客，对损害结果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驰程公司与被告黄金夫、李玉芬构成共同侵权，应互负连带责任。被告徐来亮、农加忠为雇佣司机，其劳务行为受到雇主的支配，本案产生的损害后果由雇主即黄金夫、李玉芬承担责任。没有证据证明赵运筹自身健康原因造成损害以及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赵运筹作为受害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故被告提出由死者赵运筹自己承担大部分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除法院已查明的公告费用351.75元和打字复印费59元外，其他各项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1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确定：1、死亡赔偿金，原告请求数额为90860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原告提交的车票较多，但大多车票没有乘车时间、没有出发地和目的地、甚至有的无收款单位盖章，有的是原告申请宣告赵运筹死后发生的车票，且这些车票较新，车票总金额与原告提交的住宿费发票所反映的住宿天数也不吻合（住宿天数少，车费多，比例失衡），因这些车票存在以上疑点，可信度不高，法院不予采信，法院只对其中发生在原告申请宣告赵运筹死亡前，且印有乘车时间、始发地、目的地并盖有收款单位印章的45张车票（包括赵运筹等3人前往广东电白的车票）予以确认，其数额为1857.5元；3、住宿费，原告提交的住宿费发票有的无住宿时间，无法认定其是否是在原告申请宣告赵运筹死亡前发生，因此对无住宿时间的发票法院不予认定，只对其中有住宿时间的9张发票予以确认，其票面金额合计为1620元；4、误工费，误工人数和天数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并参考原告的住宿天数酌定为：误工人数为2人，误工天数为每人30天，因此原告主张误工费677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5、丧葬费，因本案的死者赵运筹系宣告死亡，无需办理丧葬事宜，为此原告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6、死者生前扶养人的扶养费，原告请求11516元，法院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要求50000元过高，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损失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90860元；2、死者生前扶养人的扶养费11516元；3、交通费1857.5元；4、住宿费1620元；5、误工费6770元；6、公告费351.75元；7、打字复印费59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23034.25元，由被告驰程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73820.55元，被告黄金夫与李玉芬共同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49213.7元较为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赵汉光、黄爱林因儿子赵运筹死亡而发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23034.25元，由被告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73820.55元；由被告黄金夫、李玉芬共同赔偿49213.7元。被告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黄金夫、李玉芬互负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代其他义务人承担全部责任后，可向其他义务人行使追偿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18元，由被告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70.8元，被告黄金夫、李玉芬负担1647.2元。
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德保汽车总站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上诉称：一、赵运筹有重大过失行为导致其失踪，赵运筹应该在原地等待承运人回来接，承运人也已经回来找赵运筹，只是因为其自身原因导致找不到。赵运筹或其监护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即使要承担责任也是由一审被告黄金夫、李玉芬来承担，不存在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连带赔偿。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实际营运人和受益人，理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责任。因此，请求依法撤销由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73820.55元，并撤销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与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上诉称：一、两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及同屯村民赵运环、麻日孝未告知原审被告徐来亮、农加忠被上诉人儿子赵运筹系聋哑人，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采取分批运客方式时已尽到基本的注意及告知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应承担部分责任。二、当随同司机知道赵运筹不在车上时，立即让村民赵运环、麻日孝改乘别的汽车返回铁山港服务区寻找，上诉人己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对赵运筹被宣告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上诉人己采取积极、有效的补救措施的情况下，赵运筹自身未采取相应的自救措施而导致被宣告死亡这一扩大后果的发生，赵运筹本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甚至完全责任。四，被上诉人驰程公司为被挂靠单位，并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进行营运活动，未尽到监管及相关营运服务的责任，应承担部分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未正确区分各被上诉人及上诉人的责任，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答辩称，一、赵运筹是哑巴，属于正常人。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哑巴人不能乘车；哑巴人乘车要通报，出门要有监护人跟随等。赵运筹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并没有事实证明他故意的。因此，赵运筹和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二、三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车辆超员载客12人；车辆中途卸客。造成赵运筹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三上诉人作为的过错都是法律不准许的。按照《合同法》第302条的规定，三上诉人当然要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符合事实，依法有据，判决正确。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
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德保汽车总站和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认为一审法院查明并确认赵运筹等3人未能对号入座是错误的，认为赵运筹等3人已对号入座。
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一审被告徐来亮、农家忠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由于承运人违规超员超载，乘客较混乱，否则赵运筹等人不会途中被迫下车，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运筹等3人未能对号入座是正确的。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德保汽车总站和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认为赵运筹等3人已对号入座，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综上分析，本院查明案件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案件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的儿子赵运筹确是乘坐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的桂L×××××号卧铺客车前往广东电白的路途中，因承运人一审被告徐来亮、农加忠超员超载运输担心被交警查处而在途中擅自让部分旅客下车而分作二批运送过高速公路，在运送第二批旅客时未注意清点人数而导致赵运筹漏车，经寻找未果后被依法宣告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承运人一审被告徐来亮、农加忠为雇佣司机，受雇于黄金夫、李玉芬，其劳务行为受雇主黄金夫、李玉芬的支配，且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实际营运人和受益人，故一审被告徐来亮、农加忠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雇主黄金夫、李玉芬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作为车辆桂L×××××号卧铺客车的被挂靠单位，对挂靠车主及司机负有监管、教育及提供相关运营服务的义务，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承担连带赔偿之责任。上诉人德保汽车总站是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的二级单位，以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德保汽车总站的行为应由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承担。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的亲属赵运筹有重大过失行为导致其失踪，赵运筹或其监护人应承担自己的全部责任。经查赵运筹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不需被上诉人作为监护人，且没有证据证明赵运筹自身健康原因造成损害以及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因此，赵运筹作为受害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驰程公司上诉称要承担责任也是由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承担，因为黄金夫、李玉芬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实际营运人和受益人，理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责任。经查，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作为桂L×××××卧铺客车的被挂靠单位，对挂靠车主及司机负有监管、教育的责任和义务。实际车主黄金夫、李玉芬在车辆营运中违规超员、超载，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应由车主黄金夫、李玉芬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与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构成共同侵权，应互负连带责任不当。故上诉人广西驰程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上诉称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明知其儿子赵运筹系聋哑人，而未陪同前往或送其到车站并告知司机注意，且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已尽到提醒及告知义务，并且已积极采取补救措施，故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应承担部分责任。经查，赵运筹是成年人，虽然是哑巴但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他搭车出行不需要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的监护或陪同前往，由于乘运人违规超员超载运输导致赵运筹被依法宣告死亡的后果。这一后果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不应承担责任。故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上诉主张导致赵运筹被宣告死亡的损害结果，赵运筹本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完全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的该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采纳。另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的各项损失合计123034.25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责任的分担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保县人民法院（2013）德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德保县人民法院（2013）德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赵汉光、黄爱林因儿子赵运筹死亡而发生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23034.25元，由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共同赔偿。上诉人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预交的上诉费1030元，由上诉人黄金夫、李玉芬负担；上诉人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上诉费2761元，由上诉人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穗芳
审判员 张力夫
审判员 黄泽飞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林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