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8民初5979号
原告：北京华品博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中路8号冠捷大厦3层302。
法定代表人：赵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莉，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昀锴，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京拉勾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西大街70号103室。
法定代表人：马德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克枫，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博文，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华品博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品公司）诉被告北京拉勾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勾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莉、李昀锴，被告拉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克枫、景博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拉勾公司在拉勾网（网址为www.lagou.com）、“拉勾”手机APP（包括安卓和ios版）、拉勾网微信公众号、拉勾网新浪微博帐号首页及腾讯网（网址为www.qq.com）、搜狐网（网址为www.sohu.com）、虎嗅网（网址为www.huxiu.com）、雷锋网（网址为www.leiphone.com）、钛媒体（网址为www.tmtpost.com）、界面新闻（网址为www.jiemian.com）首页刊登声明（不小于版面1/2大位置、持续30日以上）向华品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赔偿华品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及合理费用341888元，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17000元，律师费31.8万元，购买公证用手机6888元。事实和理由：华品公司为看准网（网址为www.kanzhun.com）的所有者和经营者。2014年7月7日，华品公司首先开发并推出运营专注于互联网领域招聘求职的Boss直聘手机应用软件（以下简称Boss直聘App）。华品公司在经营看准网和Boss直聘App的过程中，形成了良好的用户口碑和市场影响力。拉勾公司经营拉勾网、“拉勾”手机应用软件及拉勾网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帐号等，与华品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2016年2月19日凌晨，华品公司在苹果应用商店的帐号被不明人士攻击，该人冒充Boss直聘App开发者提请苹果应用商店删除Boss直聘App，导致苹果用户无法正常下载该软件。上述事件发生后，华品公司立刻发布紧急声明，向苹果应用商店申请恢复Boss直聘App，并通过各种渠道发布信息减少该事件影响。2016年2月19日21点，拉勾公司通过其运营的拉勾网微信公众号及微信朋友圈，发布了标题为《拉勾的三点声明：不好意思，这个黑锅我们不背》的文章（以下简称《拉勾声明》），造成大量网络用户误解，给华品公司造成极为负面影响。2016年3月31日，拉勾公司承认其员工主动删除了Boss直聘App，并对其员工行为负责，但一直未删除《拉勾声明》，对华品公司构成商业诋毁。
拉勾公司辩称：1.《拉勾声明》有事实依据，即使该文在主观表达上不合适，也不属于商业诋毁范畴。2.Boss直聘App下架的结果非拉勾公司导致。拉勾公司在Boss直聘App下架的基础上发表看法，并非因为拉勾公司发表意见才导致Boss直聘App下架。3.华品公司首先针对拉勾公司进行恶意诋毁，《拉勾声明》仅是对该诋毁内容的正常回应，非主动针对华品公司的相关产品发表意见。互联网公司此类往来声明很多，不当然构成商业诋毁。拉勾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华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Boss直聘App是华品公司开发经营的专注于互联网求职招聘类App软件，通过苹果AppStore等平台供用户下载。华品公司还经营“看准网”、店长直聘App以及招聘类软件“老鸟”App。华品公司表示，直至2016年2月，Boss直聘App（ios版）用户有82万人。
拉勾公司表示，其于2013年7月起经营拉勾网，该网站介绍“拉勾网是专注互联网职业机会的招聘网站”。拉勾公司于2015年上线拉勾网App。
2016年2月19日，华品公司发布《Boss直聘紧急声明》，提及“2月19日凌晨，不明身份人士用极端手段攻击Boss直聘AppStore开发者帐号，冒充Boss直聘开发者，提请Appstore官方删除了Boss直聘应用，导致苹果用户无法正常下载。今天下午已经上线‘Boss直聘’子版本供用户正常下载……未被抹去的邮件记录显示，不明身份攻击者凌晨00：26攻破企业邮箱，从凌晨3：43开始陆续删除了‘Boss直聘’的主版本和3个子版本。目前我们正在与苹果市场积极协商，希望尽快恢复‘Boss直聘’的正常服务”。该声明还以图文形式告知用户：“‘Boss直聘’招聘App才是我公司官方发布的应用。目前，在AppStore搜索‘Boss直聘’排名第一的‘Boss在线’应用与我司无任何关系，我司不对该应用服务品质负责。‘Boss在线’于2016年1月29日上线，开发商为拉勾网，打开后显示页面为拉勾App。”
华品公司在Boss直聘App被下架后，紧急与苹果AppStore平台管理人员联系，并于2016年2月20日上午获得回复还原了被删除的Boss直聘App，该软件重新上架。
Boss直聘App被下架事件发生后，拉勾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通过“拉勾网Lagou”微信公众号发布了《拉勾声明》，包括下列内容：
“宜真实忌当影帝……2月19日晚，我们发现网上开始流传一篇影射拉勾网下架了Boss直聘App的文章。这篇文章声泪俱下地描述了Boss直聘是如何被攻击的，并且以弱者姿态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对此，我们邀请大家一起来关注几点事实。一、Boss直聘为什么会被下架？AppStore对于应用扰乱苹果市场秩序的行为，一直是严惩不贷。……Boss直聘因在苹果商店长期违规操作下架。从去年12月起恶意刷词，多家招聘行业同行被侵权，同时从去年九月起Boss直聘在苹果商店疯狂上线了多个马甲APP。2月份拉勾的地铁广告集中上线后，Boss直聘更是暴刷我们的品牌词‘拉勾’、‘拉勾网’、‘拉钩’……这些被刷的词包括：拉勾、大街、赤兔、领英、猎聘…以下是第三方平台出具的Boss直聘违规刷量截图”。该文贴有显示来自aso100.com网站提供的列表，注明“以下关键词全被Boss直聘刷到第一”，包括“Boss直聘、拉勾、拉勾网”等。随后，该文“二、为什么‘Boss在线招聘’这个App会排在现搜索Boss直聘的第一名？毫无疑问，所有做应用市场推广的人，都会考虑交叉覆盖更多的关键词，Boss在线招聘对于拉勾也是这样一款子帐号。而且这个App从名称到设计并没有任何侵犯Boss直聘的行为，从年前我们就在优化这个App的排名，目前Boss直聘下架了，我们的App由于长期的优化权重，自然排到了第一名。三、请Boss直聘不要总是想着弄个大新闻。Boss直聘的逻辑是：我丢了钱。而你捡到了钱。于是，我的钱是你偷的。就这么简单。最后多说一点，关于我们为什么要回应。按照拉勾一贯的习惯，凡是比我们小的品牌攻击拉勾，如非必要，绝不回应。为什么？因为我们不想成为被消费被利用获得曝光的道具。”华品公司于2016年2月22日申请公证处保全该声明时，显示该文被阅读65244次，点赞863。华品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关于aso100网站的网页介绍及使用说明，证明该网站经营者与苹果AppStore无关，该网站提供的检索信息不具有解释性。
本案中，拉勾公司表示其于2016年3月23日接到本案起诉状后删除了《拉勾声明》。华品公司在庭审中认可该声明已经删除，但表示不清楚具体的删除时间。
《拉勾声明》及其中内容获得了广泛传播。经华品公司申请保全的公证书中内容显示，截至2016年2月22日，界面、虎嗅、雷锋网、钛媒体、搜狐科技、搜狐公众平台、腾讯科技等网站都发布包含《拉勾声明》内容的报道或评论文章；截至2016年5月3日，新浪微博、网易、百家、36氪、创投时报、中金在线、环球网、今日头条、IT经理网等众多影响力较大的网络媒体刊登相关报道对Boss直聘App被下架事件及双方声明进行解读、评论。
“IT工作机会”微信公众号于2016年3月31日发布《致歉信》，署名为“拉勾网IT工作机会”，该文提到：“……2月19日凌晨拉勾网某员工通过黑客技术破解了Boss直聘所使用的企业邮箱的管理员密码，之后又重置了Boss直聘在苹果App开发者后台的管理员密码，得到这些密码之后，该员工在企业邮箱后台、苹果App开发者后台，做出了一些不恰当的举动，给Boss直聘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因为那时公司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当Boss直聘的公开信里提到拉勾时，我们也很生气，也于当晚发了一封《这个黑锅我们不背》的反驳公开信，我还和对方CEO赵鹏先生在媒体微信群里争吵。但当后来公司知道事情经过后，十分震惊，更感到内疚和歉意。公司发展的本意是为社会创造价值，虽然激烈的竞争下可能导致局部行为过火，创业公司也因为发展过快而管理不够细致，但任何员工的任何行为，公司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我们希望能及时公开的向对方表达歉意，对给公司造成的名誉影响也深感抱歉，所以希望通过这封公开信给予弥补。”该文最后落款“拉勾网许单单”，阅读人数2939，点赞19。关注该公众号时弹出的该公众号说明为“你终于找到勾哥了。在这里，你会收到最新最有意思的互联网职位信息。告诉你最新的互联网重磅消息，更是大家的专业课堂，我还会分享点CEO们的创业情怀～拉勾网，专注互联网职业机会……在此修炼内功之后可前往服务号[拉勾网]：lagouzhaopin，用微信即可查询职位、投递简历、即时收取回复。”
在新浪微博手机App中搜索“拉勾网”，搜索结果第一项为实名认证的拉勾网微博帐号，粉丝5万。页面下方由新浪微博推送的消息为新浪科技微博帐号发布的“[拉勾员工黑入对手邮箱后续：CEO发公开信致歉]拉勾网CEO许单单发布公开致歉信，针对今年2月拉勾网员工破解Boss直聘所使用的腾讯企业邮箱的管理员密码，并做出一些不恰当举动一事进行了道歉，并对自己当时的激烈反应感到深深的内疚和歉意。”该消息同时转发新浪科技频道于2016年3月31日发布的《拉勾CEO发公开信致歉Boss直聘》，该文提及“拉勾网官网微信帐号发布了一则拉勾网CEO许单单的致歉信”同时附“IT工作机会”微信公众号中《致歉信》全文。进入拉勾网新浪微博帐号，该帐号发布有前述《致歉信》全文。庭审中，华品公司表示，拉勾公司已删除拉勾网新浪微博帐号中的《致歉信》，但仍有转载和评论的内容。
本案中，华品公司主张拉勾公司发表《拉勾声明》对其构成商业诋毁，该声明中诋毁其产品Boss直聘App声誉的内容为“Boss直聘为什么会被下架？AppStore对于应用扰乱苹果市场秩序的行为，一直是严惩不贷。Boss直聘因在苹果商店长期违规操作下架。从去年12月起恶意刷词，多家招聘行业同行被侵权”；诋毁其公司商业信誉的内容为“宜真实忌当影帝”，“Boss直聘的逻辑是：我丢了钱。而你捡到了钱。于是，我的钱是你偷的”，以及“因为我们不想成为被消费被利用获得曝光的道具。”华品公司坚持认为，尽管拉勾公司此后作出公开道歉，但据其发布《拉勾声明》已一个月以上，无法消除该声明的影响，也无法挽回因此给华品公司造成的商誉损失。
诉讼中，拉勾公司确认许单单为其董事长，但否认“IT工作机会”微信公众号系拉勾公司注册，并称不了解该公众号。对于许单单是否发表前述《致歉信》，拉勾公司以该人“出差了联系不上”为由，表示无法核实，且强调发表《致歉信》系个人行为。对于拉勾网新浪微博帐号中发布的《致歉信》，拉勾公司表示“不知道怎么来的”。
本案中，拉勾公司强调，《拉勾声明》中提及的内容属实，非针对华品公司捏造、散布虚伪事实。为此，拉勾公司结合其提交的证据表示:
1.华品公司发表《Boss直聘四点声明》等声明公然诋毁拉勾公司。拉勾公司于2016年3月2日、3月3日申请公证保全的公证书显示，登录新浪微博帐号，搜索“Boss直聘”，点击进入华品公司官方微博帐号“Boss直聘”，显示粉丝量5878，该帐号于2016年2月16日转发“人力资源市场观察”于2016年2月3日发布的消息，其中显示“自2015年11月，人力资源媒体HRoot每月会发布人力资源类App下载排名。2016年2月，招聘类App下载量指数排名分别是：Boss直聘、前程无忧、智联招聘。该排名根据酷传发布360、百度、应用宝、华为四大主流应用市场App下载量总和数据统计得出”。该帐号于2016年2月20日针对《拉勾声明》发布《Boss直聘的四点声明：这回非把勾掰直了不可》（以下简称《Boss直聘四点声明》）。该微博帐号还于2015年发布博文指责拉勾网抄袭等行为。同时，Boss直聘官方微信于2016年2月20日亦发布有《Boss直聘四点声明》。华品公司指出，《Boss直聘四点声明》发布于《拉勾声明》之后，是为了澄清事实，防止不良影响进一步扩大而作出的防卫性声明，与本案诉争的诋毁行为无关。
2．华品公司使用“拉勾”等关键词持续为Boss直聘App刷词。为此，拉勾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24日、5月30日、6月6日申请公证保全的公证书显示，在苹果AppStore中搜索“拉勾”，Boss直聘App排名第一，拉勾公司的拉勾App位列其后。
另外，腾讯科技、雷锋网、网易等多家网站于2014年起即发布多篇关于苹果打击、处罚App刷榜行为的报道。
华品公司表示，拉勾公司取证2015年5月、6月间苹果AppStore中的情况发生于本案诉争行为之后，而且，在苹果AppStore中搜索得到的结果与预期结果不一致是常见现象，如精确查找华品公司产品“看准网”，但搜索结果排名第一的是拉勾公司的产品“Boss在线招聘”。此外，华品公司主张Boss直聘App并未被苹果惩罚性下架，因此，拉勾公司提出的上述情形与本案无关。
本案中，华品公司提交了市场推广费、多份广告制作合同、广告发布合同等，证明为了消除拉勾公司对其涉案诋毁行为的影响，其于2016年2、3月期间投入高额广告费用。华品公司还提供了注明来自友盟的Boss直聘App用户量数据变化图，证明该软件被不当删除造成新增用户量损失情况。拉勾公司否认华品公司花费的推广费以及本案事件引发的用户量变化情况与拉勾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有关。
另外，华品公司为本案诉讼与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订立《诉讼委托代理协议》，同时提交了金额为318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华品公司还提交了金额总计为17000元的数张公证费发票、购买苹果手机6888元的发票。
以上事实，有华品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合同、发票、说明、网页打印件，拉勾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网页打印件予以证明，本院庭审笔录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
本案中，华品公司主张拉勾公司发表《拉勾声明》对其构成商业诋毁，具体而言，该声明中诋毁华品公司产品Boss直聘App声誉的内容为“Boss直聘为什么会被下架？AppStore对于应用扰乱苹果市场秩序的行为，一直是严惩不贷。Boss直聘因在苹果商店长期违规操作下架。从去年12月起恶意刷词，多家招聘行业同行被侵权”；诋毁华品公司商业信誉的内容为“宜真实忌当影帝”，“Boss直聘的逻辑是：我丢了钱。而你捡到了钱。于是，我的钱是你偷的”，以及“因为我们不想成为被消费被利用获得曝光的道具。”
本院注意到，拉勾公司发布《拉勾声明》的时间为2016年2月19日，是Boss直聘App从苹果AppStore中被不当删除后，对华品公司发布《Boss直聘紧急声明》作出的回应声明。其中主要强调了Boss直聘App因恶意刷词等扰乱苹果AppStore市场秩序的长期违规行为被下架，该事件与拉勾公司无关，拉勾公司不想被消费被利用。对于《拉勾声明》中提及的华品公司为Boss直聘App恶意刷词才导致该软件被下架的情况，是否属于拉勾公司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成为判断拉勾公司发布该声明是否构成对华品公司商业诋毁的关键。
拉勾公司解释《拉勾声明》的内容主要依据拉勾公司于2016年5月至6月期间在苹果AppStore中搜索关键词“拉勾”，显示Boss直聘App排名第一，而拉勾App位列其后的公证书。本院认为，一方面，相关公证书取证时间晚于《拉勾声明》作出时间，无法直接用于解释该声明内容；另一方面，用户搜索关键词所出现的同类App排名先后情况是否属于受到苹果AppStore打击、处罚的“App刷榜”行为，仅凭拉勾公司提交的本案公证书，依据尚不充分。况且，华品公司否认其存在在苹果AppStore中为Boss直聘App刷词或刷榜的行为，亦否认受到过苹果公司的下架处罚。
同时，拉勾网新浪微博帐号、相关微信公众号等均于2016年3月31日发布有拉勾公司CEO许单单的《致歉信》，解释因拉勾网某员工通过黑客技术破解了相关密码，后“做出了一些不恰当的举动，给Boss直聘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因拉勾公司不知道该事情，当华品公司紧急声明中提到拉勾时，“我们很生气，也于当晚发了一封《这个黑锅我们不背》的反驳公开信”，“但当后来公司知道事情经过后，十分震惊，更感到内疚和歉意……任何员工的任何行为，公司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尽管拉勾公司否认发布该《致歉信》的“IT工作机会”微信公众号为拉勾公司注册，对拉勾网新浪微博帐号中发布的《致歉信》“不知道怎么来的”，甚至以许单单“出差了联系不上”为由无法核实《致歉信》内容，本院认为，从许单单本人的身份及《致歉信》内容，显然属于代表拉勾公司向华品公司就《拉勾声明》所作的道歉，在拉勾公司新浪微博帐号、相关微信公众号等未出现异常的情况下，拉勾网新浪微博帐号及主动公示拉勾网身份的“IT工作机会”微信公众号中的《致歉信》显然系拉勾公司主动发布。虽然目前仍缺乏确凿证据证明拉勾公司员工通过黑客技术制造了2016年2月19日Boss直聘App从苹果AppStore被删除的事件，但从该《致歉信》中可知，该事件发生的原因并非Boss直聘App存在长期违规行为而被苹果AppStore下架。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华品公司主张的《拉勾声明》中内容没有客观事实依据，属于拉勾公司捏造、散布的虚伪事实的行为，该声明被多家网络媒体转发、评论，对华品公司产品及公司形象造成负面影响，损害了华品公司的商品声誉和商业信誉，拉勾公司的行为构成商业诋毁。
至于拉勾公司提出的华品公司在《拉勾声明》发布后还发表《Boss直聘四点声明》等意见，是否存在诋毁拉勾公司的情节，因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拉勾公司应对其商业诋毁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消除影响，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同时，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拉勾声明》发布及散布的范围基本相当。在本院依法支持消除影响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华品公司仍主张赔礼道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再同时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尽管华品公司提交了相关合同、费用列表等证明其支付的广告费等费用，但这些费用无法显示与诉争行为直接相关，也无法清晰地与华品公司正常经营推广活动所付费用相分离。至于华品公司因诉争行为引发用户量变化直接导致经济损失的数额，因缺乏客观计算方式，亦无法直接作为赔偿损失额的计算依据。本案中，同时缺乏拉勾公司因本案行为所获得的侵权利润，故华品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300万元经济损失，本院将对赔偿损失数额依法予以酌定。本院考虑以下酌定因素：第一，华品公司与拉勾公司为同业竞争企业，同时经营招聘类App产品，有着同样的用户群体，在招聘类应用软件中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故拉勾公司针对华品公司所发表的相关言论，应客观描述、谨慎措词。第二，《拉勾声明》的发布正值华品公司的Boss直聘App从苹果AppStore中被不当删除这一紧急事件发生后当天，包括华品公司在内的当事主体尚未查明该事件发生的原因，拉勾公司在不作充分调查核实的情况下，通过《拉勾声明》直接告知公众Boss直聘App系因违规被苹果商店下架，显然会误导公众。第三，尽管拉勾公司许单单代表公司发出《致歉信》向华品公司表达歉意，但拉勾公司在诉讼中强调《致歉信》系许单单个人行为，与拉勾公司无关。拉勾公司此意见的转变，未作合理解释，进一步反映其对本案行为的主观认识存在不诚信之处。当然，华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拉勾声明》的持续传播期间，根据拉勾公司自认的情况，该声明在网络中仅传播一个月左右。综合以上情形，本院依法对本案酌情确定50万元的经济损失赔偿额。
华品公司因本案所付费用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涉及的公证证据较多，公证费用亦实际发生，华品公司主张的公证费数额，拉勾公司理应全部赔偿。对于华品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考虑到本案争议事实相对简单、清楚，本院按照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与诉讼请求数额的比例确定支持的律师费，31.8万元的律师费数额过高，本院依法酌定为5万元。至于华品公司为公证取证而购买价格为6888元的苹果手机，考虑到本案诉争内容为网络言论，是否为全新的取证设备不影响对证据的固定以及对争议事实的展现，华品公司完全可以使用公证处手机等设备在完成清洁性程序后进行取证，故本院认为该笔费用不具有合理性，故不予支持。因华品公司提出过高的诉讼请求额产生的案件受理费，不应由拉勾公司全部负担。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北京拉勾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首页、开设的新浪微博帐号、微信公众号，同时选择两家本案公证取证网站的首页连续四十八小时刊登声明，就本案商业诋毁行为为原告北京华品博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根据原告北京华品博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拉勾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承担）；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拉勾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华品博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及合理费用67000元；
三、驳回原告北京华品博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535元，由原告北京华品博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3535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拉勾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曹丽萍
人民陪审员 梁铭全
人民陪审员 袁 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莉莎
书 记 员 李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