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甲。
委托代理人洪雁，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素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乙。
委托代理人孙丹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戊。
原审被告孙某己。
委托代理人王央央、俞翔。
上诉人孙某甲为与被上诉人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原审被告孙某己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北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孙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洪雁、戴素芬，被上诉人孙某乙的委托代理人孙丹丹，被上诉人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原审被告孙某己及其委托代理人俞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共同诉称，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孙某甲六人系被继承人田凤兰的子女，被继承人生前有房产一处，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解放西路弓曲巷29号1-203室（金房权证婺字第××号××。2014年11月20日，孙某乙等六人经过公证，明确六人有共同继承该房产的权利。后该房产被拆迁，六子女与拆迁办签订了拆迁协议。孙某己、孙某甲不肯分割该房产的赔偿款。请求判令：法院判决分割683266元拆迁赔偿款的遗产，每人各得113877.67元，并由孙某己、孙某甲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孙某甲辩称，涉案房屋的补偿款没有到账，孙某甲享有拆迁补偿的选择方式。
原审被告孙某己辩称，被继承人生前说过涉案房产归孙某甲所有，故不应该分割房产赔偿款。
原判认定，被继承人田凤兰，育有孙某己、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甲六个子女。被继承人田凤兰生前有房产一处，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解放西路弓曲巷29号1-203室（金房权证婺字第××号××。2014年11月20日，金华市金信公证处出具公证书1份，载明：“由于被继承人田凤兰的父亲、母亲、丈夫均先于被继承人田凤兰死亡。据此，兹证明被继承人田凤兰的上述遗产由其儿子孙某己、儿子孙某乙、儿子孙某丙、女儿孙某丁、女儿孙某戊、儿子孙某甲六人共同继承”。2015年1月11日，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孙某甲六人与金华市婺城区二七新村区块改造工程指挥部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协议中明确主房价值582444元、装修价值18074元、附属物价值5636元、选择货币补偿奖励费60052元、搬迁补偿费1800元，水的一户一表补助700元、电的一户一表补助620元、电视电话等补助费686元、奖励费15740元。其中装修价值、附属物价值、搬迁补偿费、电的一户一表补助费、电视电话补助费属于孙某甲所有，涉案房产拆迁之前由孙某甲居住，且由孙某甲进行装修，附属物也是由孙某甲所搭建，故涉案房屋赔偿款中，主房价值582444元、选择货币补偿奖励费60052元、水的一户一表补助700元、奖励费15740元，共计658936元，可予以分割。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处理遗产的权利，对于被继承人田凤兰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解放西路弓曲巷29号1-203室（金房权证婺字第××号××的遗产，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孙某甲六人的共同继承权已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公证书中予以明确。2015年1月11日，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孙某甲与金华市婺城区二七新村区块改造工程指挥部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是六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对涉案房产的拆迁补偿款，除去属于孙某甲个人所有的部分补偿款26816元，余款658936元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孙某甲六人均可以共同继承。孙某甲、孙某己的抗辩，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田凤兰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解放西路弓曲巷29号1-203室（金房权证婺字第××号××的拆迁补偿款，由孙某甲单独享有26816元，余款658936元由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孙某甲各享有1／6的份额。案件受理费5316元（已减半收取××，由孙某己、孙某甲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孙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遗产系1993年被继承人购买的房改房，购房款6000元系上诉人夫妇出资。2、一审未考虑被继承人生前的赡养问题，未对影响遗产分配有关的重要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也承认上诉人结婚后，被继承人一直与上诉人夫妇共同生活直至逝世。3、上诉人享有涉案遗产永久使用权的原因未审查。因父亲骨灰寻找、移墓操办事宜及母亲丧葬费用承担等原因，兄弟姐妹之间于1999年11月30日签订协议，约定由上诉人享有涉案房屋的永久使用权。4、上诉人享有房屋补偿方式的优先选择权，未最终确定补偿方式之前，不应进行遗产分配。2014年因双方意见不统一，无法与政府签订征用补偿协议，2015年1月11日因拆迁奖励时限将至，且金华市婺城区二七新村区块改造工程部同意拆迁补偿方式可申请变更，上诉人为配合拆迁政策而签订《货币补偿协议》。若涉案房产最终确定为异地安置，上诉人仍应享有永久使用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影响了遗产分配的公平性。依照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且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可以多分。而被上诉人却符合有条件赡养而未尽赡养义务的情形，故一审忽略被继承人生养死葬的事实，直接适用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遗产进行平分，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孙某丙答辩称，上诉人刻意隐瞒，在上诉状中将自己的住址填写弓曲巷29号，该房已经拆迁不存在，是对法律不诚实。一、所谓涉案房产由上诉人夫妇于1993年出资购买，系不实之词。上诉人1993年刚刑满释放，根本无经济条件购买，而上诉人夫妇××××年才经人介绍结婚。孙某己否认被继承人借款事实，仅凭证人钟某的证词也不能认定房屋系上诉人夫妇出资购买。我母亲有退休工资，收入、工资对当时生活还是有余的。二、关于原判未考虑被继承人生前赡养的问题。首先，被继承人系退休职工，完全可以解决吃穿住用，生病有医保，住院费用也不存在由哪个人出的问题。住房是被继承人自己的，住院前没有得过任何影响生活自理的病。后来街道办介绍到马路上当义工维持交通，也有一部分收入，但是很少。因此，上诉人与被继承人不存在赡养关系，双方实质就是共同居住、相互照顾。一审出庭证人证实上诉人与母亲一道住外，孙某丙、孙某乙也同母亲一同住，上诉人也承认的。其次，1979年8月父亲在杭州病逝后由上诉人接班，1981年上诉人因违法判刑，由孙某丁、孙某戊照顾母亲。1986年孙某乙全家从黑龙江回到金华务工，住到我母亲那里，直到1989年返回黑龙江原工作单位。1990年我全家从黑龙江调回金华，与母亲一道居住并照顾到上诉人结婚。再次，上诉人1993年3月刑满回金华身无分文，也无住处，与母亲在涉案房屋居住。1993年底经别人介绍认识戴素芳，××××年结婚。孙某丙念及兄弟情分，主动搬离外出租房。上诉人孩子始终由被继承人田凤兰照看，由于人口多，收入不多，母亲退休工资全部补贴还是不够用。之后田凤兰经街道介绍去马路维持秩序，以获得微薄的收入。与其说上诉人赡养老人，还不如说由母亲照顾其一家。我母亲身体健康，根本没有住院及走不动等情况。她自己有住房，有退休工资，不存在由上诉人赡养。1999年上诉人到宁波等地务工期间，我母亲自己一个人，也足以证明上诉人没有完全尽到照顾老人义务。1999年10月10日，母亲因为咳嗽，查出肺癌晚期，在中医院住院40天后去世。住院期间，上诉人夫妇只到医院看过一次。以上事实，足以推翻上诉人所说的老人生活不能自理，对其无微不至照顾。除长子孙某己外，被上诉人均有与父母共同生活，上诉人所称缺乏真实性。三、上诉人所称涉案房产永久使用原因是不真实的。第一，父亲在杭州去世后骨灰寄存在杭州殡仪馆5年，而长子孙某己一直在杭州工作，他完全有义务、有责任经常去看，费用应该先垫付。因为没有人缴款，导致父亲骨灰丢失。而且，上诉人夫妇跟我妹妹一起到杭州去，车票也是我妹妹出的，何来费用？因寻找骨灰而把房屋永久居住权给上诉人，太不现实。第二，母亲病逝后办丧事，我们兄弟姐妹都去了，母亲是退休职工，单位所出的抚恤金、丧葬费足够开销，不存在上诉人出资招待一事。第三，上诉人所称两点原因取得涉案遗产永久使用没有事实依据，颠倒是非。当时上诉人夫妇年纪最小，无住房又无正当工作，被上诉人考虑兄弟情谊让他居住，但是他没有所有权。四、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补偿方式享有优先选择权没有依据。2015年1月11日，共同继承人一致认可并同意遗产房以货币补偿方式被政府征收，并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方式可以申请变更，是上诉人自己捏造的。1999年11月30日协议已明确上诉人只享有永远居住权，没有处分权和所有权，故不存在上诉人享有优先选择权。五、上诉人出具的证明材料漏洞百出。“自1993年成家后就与母亲共同生活”不是事实，他是××××年结婚的。“直到母亲2000年10月病故为止”，而实际上田凤兰是1999年11月20日病故的。“生前生活及母亲的丧事也由其料理”，试问上诉人1981-93年服刑期间是否算生前？另外，经核实证明中的证人电话，一个是空号，有些打不通，有些打了听说这个事情就挂了。所以，该证明表明上诉人为达到目的信口胡言，不择手段。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某乙同意孙某丙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孙某丁答辩称，上诉人称1993年是他们出钱买的房子，是不对的。因为当时母亲购房款不够，还曾向我借款2000元。
被上诉人孙某戊答辩称，到杭州拿老爸的骨灰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的，车票是我们买的，拿骨灰是戴素芳一个人去拿的。
原审被告孙某己对孙某甲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孙某甲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协议1份（原件存放孙某丙处××，证明因为孙某甲履行了对被继承人田凤兰生养死葬的事实，1999年11月30日各继承人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的永久居住权给孙某甲。2、证明1份（原件××，证明1993年后被继承人与上诉人夫妇共同生活以及被继承人丧葬事宜由上诉人夫妇料理的事实。3、彭秀芝的调查笔录1份（原件××，证明田凤兰在1993年之前生活收入不足以支付生活开支，须通过借贷度日，及二女儿孙某戊无能力帮助田凤兰购房。4、骨灰寄存单、发票及造墓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上诉人为田凤兰丈夫移墓等所支出的费用。同时，申请证人邢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被继承人田凤兰的生前生活状况及赡养情况。被上诉人孙某丙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协议只能证明让上诉人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是不真实的，我母亲用自己工资生活完全有余，对证明有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不符合事实，向别人借款没有依据，自己的工资完全可以生活。证据4是真实的，但是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出资。证人邢某的证言不能证实房屋款是由孙某甲夫妇出的，以及被继承人生前由他们赡养的事实。且证人语言没有逻辑性，思维不清楚，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孙某乙、孙某丁、孙某戊同意孙某丙的质证意见。原审被告孙某己质证认为，前述证据均无异议。证人邢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当时房改房买来要给小儿子孙某甲的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孙某丙、孙某乙、孙某丁、孙某戊及原审被告孙某己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因孙某甲履行赡养义务而获得永久居住权的事实。证据2系多名证人共同出具，属证人证言范畴，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系上诉人代理人单方制作，依法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孙某丙、孙某乙、孙某丁、孙某戊及原审被告孙某己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孙某丙等人对孙某甲与被继承人田凤兰共同生活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证人邢某证实的前述事实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孙某丙、孙某乙、孙某丁、孙某戊共同向本院提交证明1份，以证明田凤兰在生病住院之前，身体一直是健康的，没有任何大病，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上诉人孙某甲质证认为，该证明经我们核实不是真实的，是以同学聚会的名义请证人喝酒让他签字的。袁某所证明内容也不真实，田凤兰只在兰溪门十字路口站岗不到20天。原审被告孙某己质证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没有到庭质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明系证人衡某、袁某共同出具，属证人证言范畴，依法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二审中，原审被告孙某己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993年孙某甲刑满释放后，与被继承人田凤兰共同生活。1999年11月30日，孙某己、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甲六人经协商，订立《协议》一份，约定“（母亲田凤兰遗产××房屋由子孙某甲永久使用。原产权不变。”等内容。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孙某甲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解放西路弓曲巷29号1－203室房改房系其夫妇出资购买，一审认定该房产系被继承人田凤兰的遗产，有金华市金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及1999年11月30日《协议》等证据印证，足以认定。虽然孙某甲、孙某丙等六人签订的《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了孙某甲对涉案房产享有永久使用权利，但该《协议》不能证明孙某甲系因办理迁移父亲墓地及承担母亲田凤兰丧葬费用等而享有永久使用权，《协议》也未赋予孙某甲在涉案房屋拆迁时有补偿方式的优先选择权。在卷2015年1月11日孙某甲等六人与金华市婺城区二七新村区块改造工程指挥部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表明，孙某甲等人已共同选择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孙某甲主张最终补偿方式未确定而不应进行遗产分配等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然仅凭孙某丙等人一审中提交的失业证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孙某丙、孙某戊、孙某丁属于“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考虑孙某己、孙某丙等人对1993年后孙某甲与被继承人田凤兰共同生活的事实均无异议，结合各方1999年11月30日《协议》约定孙某甲对涉案房屋享有永久使用权利等情况，本院酌定孙某甲可从被继承人田凤兰的遗产房屋拆迁补偿款658936元（已扣除孙某甲个人所有的拆迁补偿款26816元××中多分得人民币5893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北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二、被继承人田凤兰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解放西路弓曲巷29号1-203室（金房权证婺字第××号）的拆迁补偿款，由孙某甲享有185752元，由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各享有10万元；
三、驳回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6元，由孙某己负担2658元，孙某甲负担2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74元，由孙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