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天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淮海中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缪宏才。
委托代理人周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牧天。
委托代理人徐国兴，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天辉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4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政法学院学术文库”《滥用民事诉权的侵权责任研究》一书的作者为潘牧天，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发行，2011年11月第1版及第1次印刷。该书第二章滥用民事诉权侵权与民事侵权的关联论中（该书第48页－第49页）有“1、诉讼欺诈的几起典型司法实例司法实例一：五起相关联的虚假诉讼案。2007年10月29日，上海青浦重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06）青民一（民）初字第3754、3755、4134、4135、4136号民事调解书，向青浦区检察院提出申诉。检察院经审查发现，2006年9月26日，余建国、樊天辉分别诉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劳动争议，2006年10月18日，汪蓉蓉、贾嘉、毛伟志分别诉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民间借贷纠纷。五起民事调解案件相互关联，均存在不正当行使民事诉权虚假调解的嫌疑。在这五起案件中，彭忠以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诉讼代理人的身份代理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参加诉讼。先后与余建国、樊天辉、汪蓉蓉、贾嘉、毛伟志就争议达成调解协议，无条件满足了余建国、樊天辉、汪蓉蓉、贾嘉、毛伟志的诉求。经检察院进行相关司法鉴定发现，余建国、樊天辉、汪蓉蓉、贾嘉、毛伟志与彭忠合谋串通，向法院提交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其所盖公章及签名均与实际不符。案件有关当事人企图通过诉讼的形式确认不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获取非法利益。原调解内容损害了案外人上海青浦重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利益。2008年2月15日，上海市青浦区检察院依法提出沪青检建（2008）第6、7、8、9、10号检察建议，建议青浦法院再审。2010年7月12日，法院再审终结，撤销了原调解书，纠正了虚假调解行为，维护了案外人利益”的文字记载。另在该书的结语中，潘牧天表示，本书对民事诉权滥用的侵权责任问题的研究，立足于我国民事实体法与民事诉讼法的相关理论和立法现状，结合我国民事审判实践，着眼于对滥用民事诉权侵权的规制问题的未来发展，理性看待域外相关成功经验和做法，以追求民事诉权行使的合理控制与民事实体权保障的有机交融为出发点，致力于探索一条符合我国立法与司法实际的滥用民事诉权侵权的防控与救济机制的建构之路。
原审法院又查明，2006年9月28日樊天辉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支付拖欠樊天辉的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1，800元。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20日经调解后，出具（2006）青民一（民）初字第3755号民事调解书，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应于2007年4月25日前支付樊天辉2000年7月10日至2006年6月10日的工资差额351，800元。因上海青浦重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调解书，向上海市青浦区检察院提出申诉，上海市青浦区检察院于2007年11月1日依法受理，同年11月19日立案审查。上海市青浦区检察院对上述案件中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的委托代理人彭忠询问调查，并通过鉴定单位的鉴定后确认上述案件中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的委托代理人彭忠向法院提供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等文书上所盖的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公章均与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原公章不符，且彭忠向法院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法定代表人段琪桂的签名并非段琪桂本人书写。上海市青浦区检察院遂于2008年2月25日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出具沪青检建（2008）第7号检察建议书，认为上述调解案件，有虚假诉讼的嫌疑，有关当事人试图通过诉讼的形式确认不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调解的内容损害了案外人上海青浦重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利益，建议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进行再审。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则于2008年8月8日出具（2008）青民一（民）监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院长发现樊天辉与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在程序上存在错误，裁定案件由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上述案件再审期间，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依法通知上海青浦重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0年7月12日樊天辉以与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上海青浦重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纠纷已解决为由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申请，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则于同日出具（2008）青民三（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06）青民一（民）初字第3755号民事调解书，准予樊天辉撤回起诉。
现樊天辉诉讼至原审法院，诉称，潘牧天撰写并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的《滥用民事诉权的侵权责任研究》一书中“法院再审终结，撤销了原调解书，纠正了虚假调解行为，维护了案外人利益”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擅自将樊天辉诉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劳动争议一案定性为虚假诉讼案。由于潘牧天上述主观错误论述，且文章中所使用的“虚假”、“欺诈”、“获取非法利益”等词语，使樊天辉的社会评价受到损害，侵害了樊天辉的名誉权，而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则未能尽到合理的审核及注意义务，现要求潘牧天、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收回尚未销售的《滥用民事诉权的侵权责任研究》，在本市报刊上刊登向樊天辉赔礼道歉的书面声明，并赔偿樊天辉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及维权费用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首先，潘牧天作为一名诉讼法学学者，针对我国民事诉权滥用的侵权责任问题进行研究，而写作《滥用民事诉权的侵权责任研究》一书，在《滥用民事诉权的侵权责任研究》一书中合法引用法院公开审理的司法案例，其目的是结合我国的民事审判实践，对民事诉权滥用的侵权责任问题进行探讨和理论研究，故潘牧天在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其次，从《滥用民事诉权的侵权责任研究》一书中所引用的樊天辉与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司法案例的文字记载来分析，上述案件的审理、利害关系人提出申诉、检察院调查立案、提出检察建议书、法院再审的过程基本符合客观情况。标题中的“虚假诉讼”不仅是援引自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沪青检建（2008）7号检察建议书，而且也是潘牧天根据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的调查情况及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案件再审情况所作出的实际判断。事实上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亦因原审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委托代理人彭忠提交的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段琪桂的签字均与实际不符，案件在程序上存有错误，决定予以再审，并于2010年7月12日出具（2008）青民三（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06）青民一（民）初字第3755号民事调解书，且因樊天辉以与上海泰琪高强水泥制品厂、上海青浦重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纠纷已解决为由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申请，准予樊天辉撤回起诉。故潘牧天引用上述案例的来源合法，也没有虚构事实对樊天辉进行侮辱、诽谤。另在法院审理过程中，樊天辉没有提供确实的证据证明其名誉受到了损害。综上所述，樊天辉、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在主观上没有故意侵犯樊天辉名誉权的恶意或过错，客观上在《滥用民事诉权的侵权责任研究》一书中也没有虚构事实，对樊天辉进行侮辱、诽谤，故对樊天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樊天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樊天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青浦区人民法院再审的案件最终因案件当事人实际履行而撤诉，法院并没有认定该案为虚假诉讼。检察院的检察建议书对签名和公章存疑，但并没有确凿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在系争文章中以不当的标题、增删信息、改变顺序等方式致人误解，损害了上诉人的名誉，主观上有过错，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名誉侵权的责任。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请。
被上诉人潘牧天辩称，青浦区人民法院撤销调解书的裁定并不能推出不存在虚假调解行为的结论，被上诉人没有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同意被上诉人潘牧天的辩称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犯了公民的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被上诉人潘牧天撰写《滥用民事诉权的侵权责任研究》旨在对我国民事诉讼领域内存在滥用诉权的问题进行学术研究。该书的相关案例均引自司法机关生效裁判文书。标题设置、内容安排参考了检察建议书、法院专报、检察综合信息等材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未见被上诉人潘牧天存在以虚构、捏造事实等方式侮辱、诽谤上诉人名誉权的侵权行为，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樊天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斌
代理审判员 卞晓勇
代理审判员 邬 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晓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