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鄂01执异1793号异议人（被执行人）：武汉森泰中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解放路239号。法定代表人：王文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有，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湖北广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江堤路1号。法定代表人：何谧，该公司董事长。在本院执行湖北广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济公司）与武汉森泰中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异议人森泰公司对本院（2016）鄂01执840号《通知》（以下简称）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森泰公司称：（1）其与广济公司在法院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约定森泰公司在2017年5月底前一次性履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前三期还款7,044,134.2元。森泰公司因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而通过其他途径筹集资金，直到2017年6月9日向广济公司支付上述7,044,134.2元，并于同年8月1日支付和解协议约定的全部剩余尾款2,522,067.1元。至此，森泰公司已全部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广济公司接受款项的行为可视为其对森泰公司迟延几天付款行为的认可，广济公司以自己的默示行为放弃了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双方执行和解协议并未约定任意一期违约可以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7条“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之规定，广济公司无权要求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2）《通知》将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违约金）一并作为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基数，未扣除一般债务利息（违约金），计算有误。据此，森泰公司请求撤销上述《通知》，对执行案件作结案处理。审查期间，广济公司经本院通知未提交书面答辩。本院查明，广济公司与森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判令森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济公司支付下余股权转让款7,016,740元；森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济公司支付违约金1,226,316.29元，并从2014年8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每日向广济公司支付违约金3508.37元（违约金计算标准为7,016,740元的日万分之五）。森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鄂民二终字第002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济公司与森泰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15日、2016年3月10日签收终审判决。因森泰公司未履行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广济公司于2016年4月5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以（2016）鄂01执840号立案受理。执行期间，广济公司与森泰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森泰公司应支付广济公司股权转让款7,016,740元、违约金2,980,501.29元、诉讼费78,960元（三项共计10,076,201.29元）和迟延履行期内债务利息49万元（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17年1月23日，计算方法为700万元×0.000175×400天）。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为：2017年1月23日前森泰公司支付广济公司300万元，余下的7,566,201.29元分三次支付。2017年3月23日前支付2,522,067.1元，5月31日前支付2,522,067.1元，7月31日前支付全部尾款。2017年1月26日，森泰公司向广济公司支付100万元后，未按照上述和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履行剩余款项。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6）鄂01执840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银行存款58.47万元。同年4月25日，在本院主持下双方就剩余部分款项再次达成执行和解，约定被执行人森泰公司于2017年5月底之前履行前三期还款数额7,044,134.2元（扣除前期支付的100万元），若森泰公司违约，则“按原判决执行，上失信名单，并提供集团公司属下第三人所属的房产，担保执行。”随后，森泰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8月1日向广济公司支付7,044,134.2元、2,522,067.1元，双方对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产生分歧。2017年6月12日，广济公司主张截止2017年6月9日森泰公司欠款合计4,934,160.28元，向本院申请按照原判决执行。2017年11月10日，本院作出《通知》，认为本案执行依据的判决生效之日为2016年3月10日，违约金共计3,233,103.93元，森泰公司共应向广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合计10,249,843.93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之规定，本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计算至2017年8月1日止，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基数为10,249,843.93元，分段计算如下：1、2016年3月20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迟延履行利息为559,641.48元，计算公式为10249843.93×0.000175×312；2、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6月9日期间迟延履行利息为215,290.12元，计算公式为9249843.93×0.000175×133；3、2017年6月10日至2017年8月1日期间迟延履行利息为20,071.96元，计算公式为2205709.73×0.000175×52；以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合计为795,003.55元。综上，含案件受理费78960元，依生效判决森泰公司还应向广济公司支付执行款项557,606.18元，具体计算方式为10249843.93+795003.55－1000000－7044134.2－2522067.1+78960＝557606.18。由于本案执行依据未确定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对此《通知》未予计算。上述《通知》送达双方当事人后，森泰公司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违约金能否作为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的基数。针对上述问题及森泰公司异议理由、请求，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是否应当恢复对原判决执行的问题执行和解协议是当事人之间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自愿达成的协议，该协议虽在当事人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但不具有强制执行力，不是法院据以强制执行的依据，不能产生阻却执行的法律效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之规定，在森泰公司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之时，广济公司依法享有申请恢复原判决执行的权利，该权利不以双方协议约定为基础。本案中，广济公司与森泰公司在第二次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森泰公司应于2017年5月底之前还款7,044,134.2元，若森泰公司违约，则按原判决执行。事实上，森泰公司直至同年6月9日才向广济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同年6月12日，广济公司向本院申请按照原判决执行，并主张截止同年6月9日森泰公司欠款合计4,934,160.28元。同年8月1日，森泰公司向广济公司支付2,522,067.1元。可见，执行过程中，森泰公司并未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履行付款义务，广济公司接收森泰公司6月9日支付的款项后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的行为可视为其对森泰公司迟延履行行为的反驳，广济公司并未放弃申请恢复原判决执行的权利。广济公司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之时，执行和解协议尚有252万余元未履行完毕，且森泰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的全部履行要素进行履行的行为已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不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之情形，故对广济公司恢复执行之请求，应予支持。另，本院之所以在2017年3月27日冻结森泰公司银行存款，是因为森泰公司未按第一次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2017年3月23日前”支付款项。在本案金钱债务的执行过程中，森泰公司以迟延履行期间发生的事实主张免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述冻结行为发生在第二次执行和解前，属森泰公司可以注意之情形，即便因此造成迟延履行的后果亦应由森泰公司承担。综上，本案被执行人森泰公司虽已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款项付清，但由于其付款行为超过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构成不完全履行，且申请执行人广济公司在森泰公司付清款项前早已提出恢复原生效判决执行之申请，故本案不属于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不予恢复原生效判决执行的情形，森泰公司所提第（1）项异议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其关于执行案件作结案处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违约金能否作为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基数的问题首先，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基数为“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计付迟延履行利息的目的在于促使债务人履行义务，从而实现债权人的债权，但不能过分加重债务人的负担。如果利息负担过重，致使债务人放弃偿债的努力，反而不利于及早实现债权。因此《解释》从平等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原则出发，将一般债务利息排除在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的计算基数之外，以平衡当事人利益，确保执行措施合理得当。其次，利息是资金的法定孳息，债权人的利息请求权实际上是以利息作为标准计算不能及时回收资金的损失，符合民事赔偿填平原则，具有补偿性。违约金不仅具有担保债务履行的功能，其作为一种违约责任形式，对于一方违约后及时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制裁违约行为人具有重要作用，故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具有补偿性的一般利息不能计入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的计算基数，那么兼具补偿性、惩罚性的违约金不宜计入基数。最后，违约金和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均具有惩罚性，惩罚应适度。本案以生效判决确定的原本之债（股权转让款7,016,740元）为基数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违约金，即可保护债权人权益。《通知》再将违约金作为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的计算基数，会明显加重债务人的负担，有重复惩罚之嫌，不符合平等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原则。据此，森泰公司所提第（2）项异议理由成立，对其撤销《通知》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异议人森泰公司部分异议主张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广济公司申请恢复原生效判决执行于法有据，《通知》适用法律错误、计算结果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6）鄂01执840号《通知》。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审判长 姚 红审判员 谌 玲审判员 张跃松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书记员 彭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