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忠华，男，197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陈燕青、潘琼华，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国琴，女，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佳丽，女，199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炳梁，浙Ｘ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忠华因与被上诉人沈国琴、许佳丽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第6157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1日，沈忠华和沈国琴、许佳丽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沈国琴、许佳丽）将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拱墅区××村×幢×单元×室房屋转让给沈忠华，转让价80万元。甲方于2013年6月1日前将房屋交付乙方（沈忠华）。乙方在签订协议当天将80万元转给甲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甲方负责将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如到期不履行，乙方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支付违约金或要求退还房款并要求支付利息。后沈忠华实际于2013年6月3日、6月7日分别出借沈国琴、许佳丽30万元、50万元。沈国琴、许佳丽将房屋于2013年9月交沈忠华收取租金。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沈国琴、许佳丽未履行过户手续，也未归还款项。2015年9月2日，沈�华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沈国琴、许佳丽归还借款8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律师费。案号为（2016）杭西民初字第3159号。2016年3月28日，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虽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并认定沈国琴、许佳丽已经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此后至房屋交还之日的房租冲抵利息，双方可另行计算冲抵，据此判决：沈国琴、许佳丽归还沈忠华借款本金80万元，并自2015年10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沈国琴、许佳丽共同支付律师费34500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8月16日沈忠华向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沈国琴、许佳丽曾要求2015年10月24日后的房屋使用费抵扣一部分后续利息，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9月12日，沈国琴、许佳丽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2016年9月17日当晚，双方协商涉案房屋腾退事宜，后未形成定论。次日中午，沈忠华前往沈国琴工作单位，向其出示提前打印完毕的《确认书》，其上载明：本人确认坐落于杭州市××区××单元××室××房产及所有相关设施于2016年9月18日已由沈忠华交还本人占有。同时本人确认与前述房屋相关的全部房屋占有使用费用抵冲本人向沈忠华所借的80万元款项至2015年10月24日前的部分利息，本人承诺不再要求沈忠华向本人支付前述房屋的占有使用费。沈国琴在落款处签字。沈忠华向沈国琴交付涉案房屋钥匙后即行离开。沈国琴随即向前案执行法官反映确认单被沈忠华抢走的事实，并向公安报案，称“去法院拿钱的单子被租客抢去了”。双方确认涉案房屋已经交付与沈国琴、许佳丽，且已转让。2016年9月10日沈国琴、许佳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房屋转让协议无效�。2、沈忠华将位于拱墅区××村×幢×单元×房屋腾退并归还沈国琴、许佳丽。3、沈忠华支付房屋使用费60000元，按照6000元每月计算10个月，暂计2015年10月24日至2016年8月24日，之后按前述标准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4、案件诉讼费沈忠华承担。一审庭审中沈国琴、许佳丽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沈忠华支付房屋使用费65000元，从2015年10月24日至2016年9月18日，同时撤回第1、2项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沈国琴、许佳丽因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而将涉案房屋交付于沈忠华使用，并由沈忠华收取租金用以抵扣借款利息，即双方之间关于房屋使用的约定并非无偿，沈忠华应支付房屋使用费。现本案争议焦点为2016年9月18日沈国琴签署的确认书中对于放弃使用费的承诺，是否系沈国琴、许佳丽的真实意思表示。�此，沈忠华举证沈国琴签字的《确认书》以证明2016年9月18日双方已经确认全部房屋占用使用费用抵充2015年10月24日前的部分利息，且沈国琴承诺不再要求沈忠华支付房屋使用费。沈国琴、许佳丽则表示该承诺并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审法院认为，（2015）杭西民初字第3159号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对于双方使用费抵扣利息的截止日期考虑至2015年10月24日，此后的使用费是否冲抵利息，明确由当事人另行处理。且该判决已经确认了沈国琴、许佳丽需自2015年10月24日起另行支付利息。基于该判决结果，沈国琴、许佳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沈忠华支付2015年10月24日后的使用费。而执行过程中，沈国琴、许佳丽亦一直在主张使用费抵扣后续利息，但双方关于房屋腾退及使用费等问题一直未能协商一致。9月12日沈国琴、许佳丽依据生效判决已向西湖法院履行了还款义务。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于9月17日就房屋返还及使用费结算问题进行协商，但并未协商成功。这一整个过程中显示，沈国琴、许佳丽未曾有任何放弃房屋2015年10月24日后的房屋使用费的意思表示。而次日沈国琴即签字表示放弃对使用费的主张，这与沈国琴、许佳丽此前一系列的诉讼行为存在明显的冲突。另《确认书》正文部分及落款中身份证号码等系由沈忠华事先打印而成，一般而言事先打印成文的材料，意味着当事人事先已经协商一致，而双方在前一晚经协商，并未有充足证据显示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此后至沈国琴签署《确认书》期间，双方并未就该部分内容重新进行协商，依据当事人陈述9月18日签署《确认书》所在地址为沈国琴工作处所门前，所用时间也非常短促，故沈国琴陈述对《确认书》内容没有确切理解，亦存在合理可能。之后，沈国琴�意识到意思表示有误后，即报警要求处理，之间相隔时间短暂。综合考虑这一系列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沈国琴关于承诺放弃使用费主张的承诺系非真实意思表示的陈述，更符合客观情况，原审法院对沈忠华主张沈国琴已经放弃使用费主张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使用费标准，沈国琴、许佳丽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为6000元一月，而沈忠华称其收取的租金为5000元一月。原审法院认为沈国琴、许佳丽主张的标准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以沈忠华确认数额为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沈忠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国琴、许佳丽房屋占有使用费54150元。二、驳回沈国琴、许佳丽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保全费720元，合计1370元，由沈国琴、许佳丽负担228元，沈忠�负担1142元。
宣判后，沈忠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全凭自己的主观猜测判案，完全忽视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材料、不尊重客观事实。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三件在诉案件，其中两件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的案件，另外一件即本案，各个案子存在一定的牵连，双方一直在沟通与协商中。一审法院认定“……而次日沈国琴即签字表示放弃对使用费的主张，这与原告此前一系列的诉讼行为明显的冲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逻辑明显错误，而且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所有在诉的案件当事人自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对一方当事人不利的都不应该被认可，因为都与当事人的诉讼行为有明显的冲突。这样的判断明显不符合逻辑。事实上，被上诉人因为已和第三人签订了房�买卖协议，急于交付房屋，与上诉人经过多次协商后，以上诉人马上腾空房屋为条件，被上诉人同意了放弃使用费。这一系列的行为上诉人认为符合逻辑，也是客观事实。在上诉人腾房后的第三天被上诉人就将房屋过户给了第三人。2、被上诉人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未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确认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事后反悔对上诉人不公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该份确认书的时候是受到了胁迫、威胁等违背其自己意愿的情况，而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承认是在阅读后签的字。上诉人认为，如果在签字后反悔的行为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而且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了这一观点，但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只字未提，这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105民初615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之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沈国琴、许佳丽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始至终没有就房屋使用费达成过一致意见，上诉人一再坚持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西湖法院3159号案件的全款，被上诉人也支付了全款98万余元，即在前案中上诉人没有作出任何让步，所以被上诉人就房屋使用费起诉是合情合理的。西湖法院也明确2015年10月24日之后的房屋使用费双方可以另行结算，这是明确的。二、关于确认书，一审法院查证仔细。该确认书实际由两部分组成，抬头部分系上诉人凭房屋交接单去拿款项的依据，下部分是上诉人硬塞进去的，要求被上诉人无偿放弃2015年10月24日前的房屋使用费。从该确认书的形式、来源、内容、过程及事后被上诉人的反应均明确被上诉人对后半段是有异议的、不认可的、违背其真实意愿的，一审法院结合报警记录、双方所谓的协商过程已经查清了相关事实。三、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放弃了房屋的使用费，这是对被上诉人一审诉权根本的否认，上诉人完全可以向一审法院作出解释。该份确认书具有合法性的部分仅仅是前半段。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请求法院尽快依法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沈忠华向本院提供一份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欲证明沈国琴是对自己签过的字也会否认的人。经质证，沈国琴、许佳丽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另案是对签字的真实性存有异议的。沈国琴、许佳丽对该材料的三性均有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在本案中不�有证据效力。被上诉人许佳丽、沈国琴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沈忠华提出的沈国琴已经放弃房屋使用费的主张不予采信是否正确。本案在一审中，沈忠华提供了一份沈国琴在2016年9月18日签字的《确认书》，欲证明沈国琴已经放弃向其主张房屋使用费的权利。但是，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在2016年9月17日，沈国琴已经付清了前案中的借款本息，双方虽曾对房屋使用费事宜进行过协商，但一直未达成合意。2016年9月18日是沈忠华拿着事先打印的确认书，赶到沈国琴的单位让其签字，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确认书》上的全部事宜进行充分的协商，而在沈忠华拿到沈国琴签字的《确认书》离开后，沈国琴随即向西湖法院的执行法官反映了该�确认书》系沈忠华从其手中抢走，同时向公安机关报了案。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沈国琴当时并没有充分理解《确认书》的全部内容，签字确认有悖常理，且其马上采取了补救措施，因此，原审法院对沈忠华要求按照《确认书》认定沈国琴已经放弃房屋使用费主张不予采信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元，由沈忠华负担。沈忠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