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7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付碧，女，1972年2月4日生，汉族，贵州瓮安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朝，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昌恒，男，1972年4月5日生，汉族，贵州瓮安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经常居住地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付碧因与被上诉人谭昌恒健康权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黔2725民初3328号民事判决，黄付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7）黔27民终160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瓮安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经重审后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黔2725民初956号民事判决，黄付碧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未有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付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谭昌恒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健康权纠纷错误，谭昌恒受害是黄付碧犯罪行为所致，并非一般普通的健康权损害纠纷，一审定性错误；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刑事犯罪所受到的侵犯，不应当支付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导致程序错误，理应发回重审；同时，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即使受理，也应当裁定驳回其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付其此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无法无据，该诉求亦应驳回。由于残疾赔偿不在本案赔偿范围，由此因鉴定产生的上述费用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支持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求亦属不当。由于谭昌恒有本案中有过错，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谭昌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付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本案进行立案受理，根据相关民事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定性是正确的；二、黄付碧在本案中的侵权事实成立，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黄付碧故意伤害谭昌恒，构成轻伤二级，伤残九级的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其除了承担刑事责任之外，还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次，本案属于民事诉讼案件，因黄付碧的侵权行为，造成谭昌恒构成九级伤残的严重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是正确的。
谭昌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黄付碧赔偿谭昌恒各项损失总计239944元；2．诉讼费用由黄付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昌恒因长期在黄付碧经营的建材店购买建材与其熟悉成为朋友，经常出入黄付碧经营的门面。在交往中，谭昌恒得知黄付碧丈夫顾东海的隐私，便以此要挟黄付碧与其多次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2014年2月24日19时许，黄付碧在其丈夫的要求下，通过电话联系谭昌恒在瓮水办事处田家庄路口见面，准备将谭昌恒发短信给黄付碧影响黄付碧家庭和睦的事情说清楚。谭昌恒到达后见到了黄付碧，双方发生口角争执，随后黄付碧用路边工地上遗弃的铁锹将谭昌恒打伤。经法医鉴定，谭昌恒右侧第二掌骨中段骨折、右侧腓骨中下段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黄付碧为此于2014年6月25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的刑罚。谭昌恒受伤后于2014年2月24日至3月28日在瓮安县中医院治疗32天，并作了右第二掌骨及右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固定术，并用螺钉固定。用去医疗费27084.06元，其中谭昌恒自行支付1624.3元，黄付碧支付25459.76元。2014年6月13日，谭昌恒通过瓮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伤残鉴定，鉴定费1200元，未出具鉴定意见。同年7月22日，谭昌恒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审理中，因谭昌恒申请伤残鉴定而被依法中止诉讼，由于谭昌恒伤情未治疗终结，鉴定时间不确定，遂于2015年4月13日申请撤诉，该院于2015年4月14日依法准许其撤诉。2015年11月18日至12月17日，谭昌恒第二次到瓮安县中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9天，作右侧第二掌骨内固定器取出术、右侧腓骨中下段内固定器取出术，用去医疗费5350.11元，由谭昌恒自行支付。2016年4月25日，谭昌恒的伤情由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5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为九级伤残，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营养期各为60日，谭昌恒支付鉴定费1300元。2016年6月8日，谭昌恒依据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黄付碧赔偿各项损失83990.41元。2016年7月8日，在案件庭审过程中，谭昌恒变更诉讼请求，请求黄付碧赔偿各项损失240501.23元，因黄付碧方不认可谭昌恒在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对外委托工作有关规定，于2016年7月28日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谭昌恒伤情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同年8月18日作出“谭昌恒九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的鉴定意见，鉴定费1300元，黄付碧已交纳，一审法院于同年9月26日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同时查明，谭昌恒次子谭梦林生于2000年8月27日。一审法院依法对谭昌恒产生的各项费用确定如下：1．医疗费32424.17元。谭昌恒第一次住院治疗用去27084.06元，第二次治疗时谭昌恒支付5340.11元，有谭昌恒提交的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汇总表和费用清单以及相关票据证实，予以确认。黄付碧已支付25459.76元。2．误工费11722.52元。谭昌恒主张误工费89496元，从2014年2月24日起至2016年8月17日止，共904天，按2014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业标准35656元/年计算；黄付碧认为谭昌恒出院后迟迟不作鉴定，不能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应当只计算90天。本案中，谭昌恒两次住院治疗共61天，谭昌恒被伤到手、脚，对其从业有影响，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对误工期评定为120日，符合本案实际，酌定误工期为120日。谭昌恒从业建筑，却主张按照贵州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5656元/年计算，视为谭昌恒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谭昌恒的误工费为35656元/年÷365天/年×120天=11722.52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5958.95元。谭昌恒请求护理费6038元，按照贵州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标准计算。黄付碧对计算标准无异议，但应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谭昌恒两次住院共计61天，按照贵州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标准计算，即35656元/年÷365天/年×61天=5958.95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谭昌恒请求6100元，参照贵州省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黄付碧要求按2014年的每天30元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谭昌恒请求按10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谭昌恒住院61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100元。5．营养费1800元。谭昌恒要求按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的营养日90天计算，每天100元，计9000元；黄付碧认为没有医嘱不认可。因谭昌恒是伤到手、脚的骨头，需要加强营养是事实，酌情按每天20元计算，即20元/天×90天=1800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98318.56元。谭昌恒请求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黄付碧认为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2014年7月21日，瓮水办事处新庄社区出具证明，证明谭昌恒于2010年12月起即在该社区田家庄组购房居住，且现行政策已取消了城镇户籍与农村户籍，故谭昌恒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24579.64元/年×20年×20%=98318.56元，谭昌恒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8457.1元。谭昌恒有一被抚养人谭梦林，生于2000年8月27日，事发时年满13周岁，按照贵州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16914.2元×（18-13）×20%（伤残系数）÷2人=8457.1元，谭昌恒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0元。谭昌恒请求精神抚慰金12000元，黄付碧不予认可。由于黄付碧已被一审法院（2014）瓮刑初字第155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谭昌恒的精神已得到抚慰，故谭昌恒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9．交通费560元、食宿费500元。谭昌恒提交了交通费票据，但未提供食宿费票据。黄付碧的意见为由法院审核确定。谭昌恒到贵阳作了两次鉴定，产生交通费和食宿费是必然的。考虑瓮安到贵阳的车票价格和贵阳的住宿情况，谭昌恒的请求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10．鉴定费1300元。谭昌恒主张鉴定费2500元，黄付碧的意见为由法院审核确定。谭昌恒于2014年6月13日通过瓮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伤残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1200元，因该所未出具鉴定意见，故鉴定费应由谭昌恒自行负担；谭昌恒主张2016年4月25日经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1300元，由于鉴定意见与本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谭昌恒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一致，且误工期和营养期有所延长，故黄付碧应对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1300元承担责任。由于黄付碧不认同谭昌恒的鉴定意见而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谭昌恒的伤残等级未变，而误工期和营养期有所延长，故产生的鉴定费用1300元，由黄付碧自行承担（黄付碧已预交）。一审法院认为，黄付碧将谭昌恒打伤致残属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和残疾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谭昌恒损失为医疗费32424.17元、误工费11722.52元、护理费5958.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98318.5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457.1元、交通费560元、住宿费5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67141.3元。按黄付碧承担70%的比例计算为116998.91元，减去黄付碧已经支付的25459.76元，还应赔偿91539.15元。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黄付碧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谭昌恒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共计人民币九万一千五百三十九元一角五分；二、驳回谭昌恒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9元，由谭昌恒承担2500元，黄付碧承担2399元（谭昌恒已预交2677元，其余部分谭昌恒已申请缓交，限黄付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2222元，支付谭昌恒177元）。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人身损害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案件定性为健康权纠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定性并审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规定，侵权人因侵权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影响承担侵权责任。又据上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规定，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已将残疾赔偿金定性为物质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故对黄付碧关于本案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及由此产生的鉴定费、交通费等费用，因与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本案的发生，谭昌恒存在过错，一审认定黄付碧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过重，本院调整为60%，剩余40%的损失由谭昌恒自担。一审认定的受害人的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和计算结论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各项损失为167141.30×0.6=100284.78元，扣减黄付碧已支付的25459.76元，还应赔偿74825.02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5民初956号民事判决；
二、限黄付碧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谭昌恒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74825.02元；
三、驳回谭昌恒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元，黄付碧负担1500元，谭昌恒负担5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王 锦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