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明，男，1971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址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伟，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生，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庆，男，1967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斌，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雪梅，女，1945年6月19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亚琴，女，1967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亚艮，女，1974年7月2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亚美，女，1970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伟，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生，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国庆西路57号。
负责人：钱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国明、上诉人李国庆因与被上诉人曹雪梅、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泰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国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李国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故事实。本次事故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间的交通事故。李国庆驾驶经过改装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小型方向盘拖拉机，在行驶至划有人行横道斑马线的交叉路口时，未观察前方，未减速行驶，在发现已通过路口道路中心线的徐某时，未采取任何措施造成撞击事故，致徐某死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为李国庆的主观原因。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比较108号和141号两份事故责任认定书所依据的法律规定没有变化，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发生事故的客观原因，作出正确的事故认定。（2）被上诉人的主动型过错行为和缺失型过错行为，是引起事故的根本原因，依法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国庆驾驶的拖拉机是私自改装和加装的，其行为违反了《江苏省农业机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二十四条、二十六条、二十八条的规定，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李国庆驾驶的机动车在通过无灯控和交警指挥的划有人行横道路口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徐某在通过人行横道路口时，路中并没有东西方向通行的车辆，李国庆的拖拉机离路口很远，徐某是沿人行横道线通过路口的，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综上，应认定李国庆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李国庆辩称，1、我方认为交警事故责任认定是正确的，是慎重的。李国庆的拖拉机已经通过了年检，且我方更换的发动机的证书，相关部门已经进行了鉴定，是一致的；2、双方就交通事故签订了协议，这份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当事人已经全部履行了协议。
曹雪梅、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未作答辩。
上诉人李国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重新作出判决。2、原审原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缴纳保险费后，仅收到保险单副本，从未收到或看到保险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中约定：因非法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直接导致被保险农业机械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事实并不存在。保险合同中的该项内容和其它内容字体大小一致，退一步讲，即使该免责条款存在，那么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没有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予以说明的，应认定无效。2、李国庆更换了发动机后，已通过了泰兴市农机安全监理所的年检、拖拉机的管理机构是农机部门，无需至公安机关登记。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国庆擅自更换发动机，未到公安机关登记是错误的。
徐国明、曹雪梅、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国庆是对拖拉机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同时考虑到肇事车辆拖拉机的特殊性，拖拉机的特殊性在于不仅仅适用国家交通安全法，还要适用农业机械管理的相关规定，对他的交强险、商业险赔偿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在这一点仅仅是针对拖拉机作为机动车辆进行考虑，没有考虑拖拉机所投保的特殊性来进行综合考虑，我们认为这一点是不正确的。
人民财保泰兴支公司未作答辩。
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国庆、人民财保泰兴支公司赔偿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医疗费4692.6元、死亡赔偿金195084元、丧葬费3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并由李国庆、人民财保泰兴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16时50分，李国庆驾驶苏12542**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沿泰兴市阳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车站北路交叉路口路段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载徐志君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徐某死亡、徐志君受伤，电动自行车受损。该事故经泰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兴公交认字[2016]第108号事故责任认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李国庆、徐某的违法行为及过错对造成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相当，李国庆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徐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徐志君无过错，无责任。”后徐某之子徐国明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书提出异议，于2016年10月23日向泰州市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该机关复核认为：兴公交认字[2016]第1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适用法律不正确，撤销该事故认定，责令泰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在规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认定。2016年11月16日，泰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兴公交认字[2016]第1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国庆驾驶悬挂其他车辆牌照的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行至事发地段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遇有情况措施不及。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交叉路口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未确保安全通过。李国庆、徐某的违法行为及过错对造成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相当，李国庆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徐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徐志君无过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徐某被送往泰兴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用去医疗费4692.6元，因失血性休克、多器官衰竭于事发当日死亡。
事故发生后，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乙方）委托丁金波、何庆丰以及徐国明、雍冬美与李国庆（甲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对徐某受伤死亡的赔偿方面：由甲方赔偿乙方共计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此费用中含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总额壹拾壹万元整（乙方徐国明、雍冬美自愿放弃交强险部分对徐志君的赔偿分配）；对交强险的理赔或诉讼，双方必须全力配合，按规定提供相关法律文书；签订本协议时，甲方支付人民币叁万元整，余额待徐某丧葬事宜办结次日一次性付清。保险赔偿款打入徐国明的账号或由徐国明支取。本条款履行后，徐某的赔偿终结。对徐志君的赔偿，待医疗终结后，按规定处理。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交付的肆万肆仟元整及交强险的壹万元医疗费作为预付徐志君的医疗费用，计入徐志君最终的赔偿费用总额。”李国庆已按照上述协议支付徐国明120000元。
另查明，肇事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车牌号为苏12542**，发动机号为75182680，识别代码（车架号）为00307，而车牌号为苏12542**的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于2016年4月12日向人保泰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2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但投保车辆的发动机号为033792，与肇事车辆发动机号不一致。2016年9月27日，泰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罚人：李国庆，现查明被处罚人于2016年8月13日16时50分，在阳江路车站路口实施使用其他车辆的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决定给予罚款5000元的处罚。”另查，李国庆实系私自更换发动机，且未进行依法登记被认定为套牌车辆。
又查明，徐某出生于1947年8月21日，曹雪梅系徐某之妻，二人生育有一子徐国明、长女徐亚琴、次女徐亚美、三女徐亚艮。
一审法院认为,1、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否合法有效；2、人保泰兴支公司能否以肇事车辆系套牌车为由拒赔。
关于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事故现场监控记录显示，死者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后载徐志君，在通过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横过机动车道，且未下车推行，对路面观察不够，未让行右方来车；李国庆驾驶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行至事发路段时，对路面观察不够，遇有突发情况措施不及，故徐某、李国庆的违法行为及过错对造成本起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相当，李国庆负事故同等责任，徐某负事故同等责任。经徐国明申请复核后，交警部门作出的兴公交认字[2016]第1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该事故责任认定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已对李国庆使用其他车辆号牌的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且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明确载明李国庆驾驶悬挂其他车辆牌照的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肇事车辆系套牌车辆，但本案中的套牌车实系更换发动机的改装车辆，未依法进行登记。关于交强险部分是否赔偿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对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而言，只有在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方可免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机动车在交强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改装、使用性质改变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形，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在本案中，人保泰兴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的损失。
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是否赔偿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因非法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直接导致被保险农业机械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李国庆擅自更换发动机，未至公安机关进行登记，被公安机关认定为套牌车，且人保泰兴支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中已经作了提示和说明，该情形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之一，故人保泰兴支公司不负赔偿责任。
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协议书无效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由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签署了委托书，由丁金波、何庆丰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李国庆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无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徐某与李国庆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其赔偿权利人有权依法获得赔偿。
徐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所受损失计算如下：
1、医疗费：徐某因抢救所花费的医疗费4692.6元，有相关收费收据、用药清单、出院记录等医疗文证在卷佐证，予以认定。
2、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7606元/年×11年=193666元。
3、丧葬费：原审原告主张33600元，因原审被告不持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情节、侵权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
5、交通费：原审原告主张500元，考虑到原审原告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办理丧葬事宜等情况，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以上合计267458.6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肇事车辆苏12542**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在人保泰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因人保泰兴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为本次事故的另一伤者徐志君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且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交强险的1万元医疗费作为预付徐志君的医疗费用，故人保泰兴支公司还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审原告110000元。对超过保险公司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本条款履行后，徐某的赔偿终结”，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由原审原告自负。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110000元。二、驳回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元，由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负担540元，李国庆负担1280元（此款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已垫付，李国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国庆驾驶小型方向盘式拖拉现与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徐某受伤死亡、电动自行车乘坐人徐志君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国庆、徐某的违法行为及过错对造成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相当，李国庆和徐某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虽然徐国明对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责任认定与事实不相符，故该责任认定书应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
事故发生后，李国庆与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在当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起诉时主张协议无效，但未能举证证明该协议的签订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且当事人亦没有申请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故应依法确认该调解协议的效力，并据此作出判决。李国庆已按照调解协议支付了除交强险外的赔偿款12万元，李国庆履行该给付义务后，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直接起诉保险公司方主张赔偿交强险11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的规定，也与调解协议约定的“对交强险的理赔或诉讼，双方全力配合、保险赔偿款打入徐国明的账号或由徐国明支取”的内容相一致，故原审判决人民财保泰兴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11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曹雪梅、徐国明、徐亚琴、徐亚艮、徐亚美超出调解协议提起的赔偿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因此所涉及的商业险理赔问题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徐国明、李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元，由上诉人徐国明、上诉人李国庆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