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商辖终字第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从才，男，汉族，1960年9月22日生。
委托代理人周良平，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汉中路1号。
负责人岳鹰，行长。
委托代理人朱东海，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林，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凤英，女，汉族，1965年9月8日生。
原审法院：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原审案号：（2015）秦商初字第1314号。
原审法院裁判概要：招行南京分行与孙从才在《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以下简称授信协议）、《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分别约定由协议签订地及招行南京分行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以及民诉法关于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授信协议》约定的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及《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原审法院对本案均有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因此，该院对本案有管辖权。针对孙从才称《贷款合同》是《授信协议》的从合同，故《贷款合同》中的约定不能作为确定管辖法院依据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授信协议》的约定，《贷款合同》作为《授信协议》附件，系《授信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因此，《贷款合同》是对《授信协议》项下授信额度的使用而签署的具体合同，与《授信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并不依赖《授信协议》的存在而存在，故《贷款合同》并非《授信协议》的从合同。遂据此驳回了孙从才的管辖权异议申请。
上诉理由及请求：2015年7月13日，上诉人曾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请求将案件移送上诉人住所地（即被告住所地）的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审理。2015年7月21日，上诉人发现《授信协议》中有特别约定后，重新更改了管辖权异议申请，请求将案件依约定移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申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一是要求上诉人立即偿还贷款本息及律师费；二是抵押物优先受偿权。可见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出了《贷款合同》的约定，而《南京市江宁区房地产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合同）明确约定主债合同为《授信协议》，因此《贷款合同》不是《抵押合同》的主合同，《贷款合同》中的约定不及于《抵押合同》。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十条的适用条件。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本案管辖问题只能适用《授信协议》中的约定，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
二审期间，本院曾召集双方当事人公开听证，上诉人代理人周良平律师，被上诉人代理人朱东海律师到庭参加听证，确认了与本案管辖权相关的，双方均不持异议的如下案件事实：
1、2014年1月13日，招行南京分行（系授信人，抵押权人）与孙从才（授信申请人，抵押人）、孙凤英（抵押人）签订《授信协议》，约定招行南京分行同意向孙从才提供可循环授信额度1600000元，授信期间从2014年1月13日起至2019年1月13日止；对授信项下每笔贷款，双方应另行签署具体的借款合同予以约定；本协议项下各具体合同（包括借款合同）作为本协议附件，并构成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在《个人授信及担保协议》第10条补充条款中约定“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本协议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签订地为南京市鼓楼区”。
2、2014年1月13日，招行南京分行与孙从才、孙凤英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孙从才、孙凤英以其名下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莱茵达路15号广汇花园2幢301室房屋抵押给招行南京分行，作为偿还前述《授信协议》项下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的担保。双方于2014年1月26日办理抵押登记。
3、2014年1月28日，招行南京分行与孙从才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招行南京分行向孙从才发放贷款1600000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具体贷款期限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合同》第9条“纠纷的解决”条款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贷款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4、招行南京分行以孙从才已连续超过三个月未能按约偿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原审两被告共同偿还贷款本金、欠息、复息、罚息以及律师费用；2、将抵押房屋予以折价或拍卖、变卖，对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5、招行南京分行的住所地在南京市汉中路1号，该地点属于南京市秦淮区。
听证中，针对上诉人孙从才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招行南京分行答辩称，《授信协议》虽成立在先，而《贷款合同》成立在后，但在后约定的条款中，双方约定由授信人即被上诉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有管辖权。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双方后订立《贷款合同》中的约定是对之前《授信协议》中关于管辖地约定的变更，该变更对双方产生新的约束力。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听证中，双方围绕本案纠纷应适用哪一份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确定管辖法院这一争点各自充分发表意见。
上诉人主张，《授信协议》是《抵押合同》的主合同，《贷款合同》并非《抵押合同》的主合同。从本案所涉三份合同综合来看，《授信协议》在先，办理5年合同抵押期限，合同一年一签，不需要每一期合同到期后重新办理抵押的操作。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偿还贷款及实现抵押权，从主张的范围看，明确超出《贷款合同》，其欲实现抵押权需依据《授信协议》，故该《授信协议》涵盖整个三份合同。上诉人认为不能以其他一部分合同的约定，来约束整个涉案事实的争议，应当依据《授信协议》确定管辖权。《授信协议》与《贷款合同》虽然时间有先后，但并非后者否定或覆盖前者，两合同之间是框架合同和具体操作合同关系，均具有法律效力，不存在后合同改变前合同的关系。
被上诉人主张，《贷款合同》虽然成立在后，但其是为履行《授信协议》而签订的具体合同，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均由《贷款合同》约定，仅有《贷款合同》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才适用《授信协议》的约定。
经法庭释明，被上诉人再次明确其诉讼请求共三项内容，即：1、要求偿还贷款本金、欠息、复息、罚息以及律师费用；2、将抵押房屋予以折价或拍卖、变卖，对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述诉请不仅仅依据《贷款合同》中约定权利义务内容来实现。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依法应由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当事人之间明确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的，优先适用该合法有效的争议解决条款以明确纠纷的主管部门以及具体的管辖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招行南京分行与孙从才签订的《授信协议》、《贷款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均合法有效，但是依《授信协议》的约定，由合同签订地的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管辖，还是依《贷款合同》的约定，由贷款人所在地的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管辖，抑或不适用争议解决条款，直接依合同纠纷的一般管辖原则确定纠纷的管辖法院？需分别厘清以下问题：1、招行南京分行诉讼请求的依据；2、《授信协议》与《贷款合同》是否存在主从关系；3、当事人选择了两个以上法院时如何确定纠纷的管辖法院？4、本案合同履行地点的认定。
关于招行南京分行诉讼请求的依据。诉讼请求是向法院提出的，要求法院予以判决的请求，狭义上是指原告向被告主张的法律上的利益。本案中，招行南京分行的诉讼请求由三项内容构成，即：1、要求偿还贷款本金、欠息、复息、罚息以及律师费用；2、将抵押房屋予以折价或拍卖、变卖，对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该诉讼请求需依案涉的《授信协议》、《抵押合同》、《贷款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实现，即该三份合同共同构成了招行南京分行本次诉讼请求的事实基础和依据。
关于主从合同的判定。以合同相互之间的主从关系或依附关系为准，可将合同分为主合同与从合同。其中，主合同是指在两个或两个以的合同中，不以其他合同的成立为条件而独立存在的合同。从合同，则是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合同中，必须以主合同的成立为条件而存在的合同，从合同是一种非独立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关于合同主要条款的规定，完整的合同通常包括当事人的姓名、名称和住所；标的以及数量、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以及解决争议的方法。本案中，分析《授信协议》和《贷款合同》中载明的内容，该两份合同主要条款完成，均可独立存在，虽然，前者侧重于双方权利义务的框架性构建，后者着于具体业务的实施操作，但认定双方之间构成主从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此外，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前提下，主张因〈〈贷款合同〉〉成立在后，该合同中关于争议方式的约定，系对〈〈授信协议〉〉中约定争议方式的修改亦言之无据。
关于选择了两上以上纠纷管辖法院的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的适用情形为，系指当事人在同一份合同中，或同一争议解决条款中，同时选择了两个以上的纠纷管辖法院时，如何确定纠纷的管辖法院，换言之，即此种情形下，原告得向哪一个法院起诉。而本案中，招行南京分行依据双方之间先后签订的三份合同诉至法院，系不同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法院存在两个以上的情形，不属于该法条规定适用之列。虽然《授信协议》、《贷款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均合法有效，但鉴于该两份合同并不构成主从合同关系，故于本案均不宜适用，本案依法应适用合同纠纷的一般管辖原则，即由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关于本案合同履行地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该法条中的“争议标的”，应为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内容，也可称之为“涉诉债务”。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是指争议的合同义务是以给付货币为内容。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招行南京分行作为贷款人起诉作为借款人的孙从才要求还本付息，本案的争议标的为借款人负有的向贷款方归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接收货币一方，就是贷款方招行南京分行，而其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汉中路1号，故可认定，本案的合同履行地在原审法院辖区内。
综上，鉴于《授信协议》、《抵押合同》和《贷款合同》共同构成招行南京分行的起诉依据，而《授信协议》与《贷款合同》分别约定了不同的争议解决法院，且两份合同既不构成主从合同关系，可依主合同内容涵摄从合同；又不构成后合同内容取代前合同，视为对前合同内容予以修改的情形，故本案宜适用合同纠纷的一般管辖原则，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因合同履行地在原审法院辖区，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原审法院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适用本案不当，在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学峰
审 判 员 沙孝民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修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