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86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贵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生，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宏伟，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方松。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红光，青岛崂山青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宽勇。上诉人田贵红、高方松因与被上诉人毛宽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贵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高正梅、秦正举两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其为高方松的工地提供了劳务，也没有证据证明两人当天参与了工程施工；高正梅与高方松系同村村民，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采信；证人未看到田贵红摔下的过程。2、因脚手架未加任何防护措施，才导致田贵红从脚手架上跌落，而非因田贵红从脚手架攀跳而坠落受伤。3、田贵红常年在建筑工地干活，对建筑工地的工作及安全事项很熟悉，具备基本的安全常识，不会做出有楼梯不走而走脚手架等有违常理的行为。4、一审判决仅凭有利害关系的两证人证言即作出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仅支持上诉人的护理依赖程度70%，出院后的护理期限5年，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计算20年的护理费用。三、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于法无据，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四、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仅支持5000元，与田贵红所受伤害不相匹配。高方松辩称，赔偿费用与高方松并没有任何关系，高方松与田贵红不存在雇佣关系，所以田贵红受伤高方松不应当承担责任。高方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高方松对施工现场安全监督不力而判定其承担15%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次事故并不是安全设施不到位引起的，是田贵红不具备一般常识的行为造成事故，高方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高方松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田贵红针对毛宽勇的上诉辩称，高方松将施工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毛宽勇个人，在施工中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高方松应承担连带责任，判决高方松与毛宽勇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田贵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4月份，被告高方松修建房屋，雇佣原告到其家中干活，因被告未设置安全保障措施，5月4日施工过程中原告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后在解放军401医院治疗，被告高方松为原告垫付62000元费用后未再支付任何费用，因后续治疗仍需高额医疗费，故诉请判令被告高方松再行支付原告医疗费242676.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40元、护理费869300元=（9860元+859440元）、误工费28549.9元、交通费1360.9元、残疾赔偿金2476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8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400元，合计1418113.04元，诉请1356113.04元（1418113.04元—6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被告高方松为自家房屋修缮屋顶，将修缮工程承包给被告毛宽勇，被告毛宽勇找来案外人高正梅、秦正举等六七人参与施工，并按日向其找来的工人发放工资，工程进行约20日，被告毛宽勇自劳务市场找来原告参与施工，2016年5月4日，原告到达施工场地干活，当天午饭时间，原告自施工房顶坠落受伤。施工房屋西边搭建有楼梯供工人从房顶往下通行，东边新垒砌了一面墙，事发时，原告未通过楼梯下楼，而是自脚手架攀跳，后坠落受伤，东边新垒砌的墙被掰塌。原告受伤后至解放军401医院住院治疗两次，共计67天，花费医疗费242469.84元。住院期间购买香油、毛巾、指甲刀、餐杯、洗发精、电插座、笔记本等物品花费211.5元。住院期间花费交通费684元。原告受伤后，被告高方松为其垫付医疗费62000元。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田贵红的身体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鉴定，2016年11月15日，该所做出青大司法鉴定所[2016]医鉴字第30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一、1.被鉴定人田贵红因外伤致颅脑损伤为四级伤残；2.被鉴定人田贵红因外伤致胸椎损伤为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田贵红因外伤致胸部损伤为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田贵红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因此花费鉴定费140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881.4元，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对此被告仅认可10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事故发生前，原告田贵红与被告高方松、毛宽勇并不相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高方松将房屋屋顶修缮工程发包给被告毛宽勇，被告毛宽勇自劳务市场雇佣原告田贵红参与施工，被告毛宽勇按日向其雇佣的工人发放工资，由此，原告田贵红与被告毛宽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对原告田贵红的损害，被告毛宽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然，本案中，原告到达施工现场第一日，即于午饭时间自屋顶坠落受伤，结合庭审中查明的情况，施工现场为工人提供楼梯通行，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未通过楼梯通行而自行通过脚手架下楼，是造成其坠落受伤的主要原因，故原告对自己的受伤有重大过错，应对其损害承担相应责任。对于被告高方松，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高方松与被告毛宽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二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法院认为，综合考虑原告仅参与施工半日、原告自身有重大过错、被告高方松的受益甚微等因素，为维护公正、稳定的生产生活秩序，倡导善良、诚信、和谐的交易风气，法院认为，原告田贵红参与施工半日，下楼时舍较为安全的楼梯不行而经由手脚架下行，其行为缺乏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对其坠落受伤存在重大过错，故，其受伤造成的损失，由二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其中，被告毛宽勇自劳务市场找来原告参与施工，未进行相关安全教育、未提供安全防护设备，对原告坠落受伤存在较大过错，按比例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被告高方松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监督不力，按比例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告毛宽勇与被告高方松互负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数额：1、医疗费242676.84元（含医疗费用242469.84元、住院期间购买生活物品的费用211.5元），原告提交的证据与事实相符，法院予以支持。2、交通费1360.9元，根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单据，法院支持其交通费684元。3、残疾赔偿金247604元，原告系泰安市农村户口，其未举证明其已取得青岛市城镇户口或已在青岛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现因受伤导致身体两处十级伤残、一处四级伤残，其参照2015年青岛市农民人均年纯收入16730元主张残疾赔偿金247604元（16730元/年×20年×74%）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28549.9元，关于误工时间，原告因受伤致残导致持续误工，其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其于2016年5月4日受伤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15日定残，原告主张该期间（194天）为误工期间，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标准，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亦未举证证明其属青岛市城镇户口，法院参照2015年青岛市农村人均消费性支出（11127元/年）与青岛市农民人均纯收入（16730元/年）之和27857元/年计算其误工费，故法院支持其误工费14806.2元=（27857元/年÷365天×194天）。5、护理费，首先，对护理费标准，原告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身份情况和收入情况，法院支持其参照2015年青岛市农村人均消费性支出（11127元/年）与青岛市农民人均纯收入（16730元/年）之和27857元/年计算护理费。其次，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原告受伤住院治疗67天，期间，医嘱需一级至二级护理，原告主张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予以支持，故法院支持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5113.5元=（27857元/年÷365天×67天）。对原告主张的出院后护理费859440元（53715元/年×20年×80%），被告高方松认为原告的伤残等级未达到需要护理依赖的程度，该主张没有依据，且时间过长，标准过高。法院认为，原告1967年6月24日出生，现年49岁，事发前靠提供劳务获得收入，因本次事故受伤致四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两处，经鉴定，原告可自行进食、行走、床上活动、大小便、用厕等，最终鉴定认为原告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同时，根据病案记载，其所伤之处于出院时均“好转”。庭审当日，原告亦在家人陪同下自行出入法庭，综合考虑原告的年龄、身体行动能力、自理能力、治疗好转等情况，法院认为原告并非完全不能自理，支持其护理依赖程度70%，支持其出院后护理期限5年，支持其出院后护理费97499.5元=（27857元/年×5年×70%），5年后若原告仍需护理，可依据具体情况再行主张。以上，法院共计支持原告护理费102613元=（5113.5元+97499.5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340元，原告住院67天，其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5881.4元，原告未就该赔偿项目提交相关证据且被告不予认可，故法院难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因伤致残必然遭受较大精神损害，结合其受伤、治疗恢复情况、原告居住地生活水平等情况，法院酌情至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法院支持原告医疗费242676.84元、交通费684元、残疾赔偿金247604元、误工费14806.2元、护理费1026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14724.04元。该款应由二被告赔偿原告307362.02元=（614724.04元×50%），其中被告毛宽勇承担215153.414元=（614724.04元×35%），被告高方松承担92208.606元=（614724.04元×15%），因被告高方松已支付原告62000元，扣减后，被告高方松应再行承担30208.606元，被告毛宽勇与被告高方松对原告田贵红的损失在上述赔偿范围内互负连带责任。判决：一、被告毛宽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田贵红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5153.414元；二、被告高方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田贵红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208.606元；被告毛宽勇与被告高方松对上述付款义务互付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田贵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田贵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田贵红近亲属与高方松的谈话视频，高方松承认农村建设楼房无任何防护措施，是造成田贵红受伤的主要原因。证据二：田贵红近亲属与高方松协商时的谈话视频及照片6张，视频中的账本系高方松自己书写，说明高方松控制着用工人数及工资数额，已经深度参与工程施工，是真正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三、高方松、毛宽勇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田贵红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不是从楼上往下跳摔伤的。证据四：田贵红近亲属与工友的谈话视频，证明田贵红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摔伤。证据五：任建兰系田贵红之母，需要赡养，田贵红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应支持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六：房屋租赁合同证明田贵红与其丈夫自2013年就在城阳区惜福镇居住，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证据七：房东王正亮证人证言，证明田贵红与其丈夫林范安自2013年就在其房屋居住。证据八：林范安与田贵红的结婚证，证明二人系夫妻关系。高方松辩称，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认可视频中无防护措施及田贵红受伤过程的描述。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据三所谓高方松的书写情况无其签字，毛宽勇书写的内容正说明田贵红受毛宽勇雇佣，与高方松无任何关系。证据四视频中的人物、地点均不明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证据五中的印章不清晰，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据六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房东与林范安的租赁合同不能证明田贵红在此居住，应有公安机关的暂住证明。证据七证人证言无说服力，是无效证据。证据八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及印章均不清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田贵红的相应损失按农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三、田贵红受伤过程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否正确；四、田贵红的雇主是否为毛宽勇；五、高方松与毛宽勇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高方松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田贵红在一审起诉状中对相应损失主张均按农村标准计算，且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一审法院据此按农村标准计算相应赔偿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期间田贵红提交其丈夫林范安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证人证言仅能证明林范安可能在城阳区惜福镇居住，不足以证明田贵红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田贵红主张相应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田贵红的父亲已经去世，任建兰系田贵红之母且需要赡养，起诉状中主张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881.4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田贵红是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还是从楼上往下跳摔伤的事实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田贵红的受伤过程，一审法院结合施工现场情况及庭审中查明的情况，认定田贵红未通过楼梯通行而自行通过脚手架下楼造成其坠落受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田贵红主张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摔伤，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毛宽勇从劳务市场雇佣田贵红等多人参与案涉房屋的施工，毛宽勇按日向其雇佣的工人发放工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田贵红与毛宽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在案涉房屋施工过程中，高方松作为房主即使有支付款项等行为，也是说明高方松与毛宽勇之间存在一定的承揽关系，并非雇主,因此，田贵红主张高方松承担雇主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本案中，田贵红受雇于毛宽勇修缮高方松房屋时受伤，案涉房屋系农民自建低层住宅范畴，一审法院认定高方松应当与毛宽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高方松主张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经审查，田贵红在施工过程中受到伤害，一审法院认定高方松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监督不力，按比例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田贵红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881.4元，毛宽勇应承担2058.5元（5881.4元×35%），高方松应承担882.2元（5881.4元×15%）。综上所述，田贵红及高方松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0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毛宽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贵红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17211.9元；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30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高方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贵红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1090.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7095元，鉴定费14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9095元，由田贵红负担9205.5元，毛宽勇负担7097.5元，高方松负担2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75元，由田贵红负担负担17053元，毛宽勇负担42元，高方松负担4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袁金宏审判员 牛珍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宋籽仪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