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睿红，系咸丰县国税局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东。
原审被告李培。
上诉人杨睿红因与被上诉人ＸＸ春、黄东，原审被告李培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4）鄂咸丰民初字第00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春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杨睿红拟组建“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在未经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的情况下，杨睿红为了承接装饰工程业务，便租用门面以“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挂牌、宣传、私刻公章、发放名片。杨睿红在经营装饰工程业务期间，将部分劳务转包给ＸＸ春完成，ＸＸ春在每次劳务工程完工之后均与杨睿红办理了决算，并由黄东、李培签字确认。2010年6月，ＸＸ春与杨睿红、黄东、李培就ＸＸ春的工程款在“公司”办公室进行决算，实际尚欠ＸＸ春63000元，后经协商双方确认欠付工程款62000元。2010年7月，ＸＸ春得知该“公司”并未登记注册，遂找杨睿红、黄东、李培要求付清工程余款62000元，但三人相互推卸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杨睿红、黄东、李培连带支付欠ＸＸ春工程款62000元，并从2010年7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
杨睿红在一审中辩称：1、杨睿红与ＸＸ春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应承担支付义务，有生效法律文书证实黄东为未经工商登记的“公司”实际经营者，ＸＸ春是与黄东之间产生的合同关系，应由黄东承担责任；2、ＸＸ春主张62000元来源及组成需要提供相应证据支持。请求驳回对杨睿红的诉讼请求。
李培在一审中辩称，李培是黄东个人雇请的工人，ＸＸ春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李培在黄东工地上做工的事实，李培无相应的付款义务。
黄东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2010年1月3日，李培以“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员的名义与ＸＸ春签订了《瓦工合同》1份，双方约定将“欢乐全家快餐厅”的泥瓦工装饰工程承包给ＸＸ春施工。后ＸＸ春按约履行了合同，李培以“尚品施工员”的身份向ＸＸ春出具了“欢乐全家瓦工决算”单1份，金额合计13636元。2010年3月30日，杨睿红以“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经典茶楼”的经营者徐卫琼签订了装修合同书，同日杨睿红又以公司名义将该工程中的泥瓦工装饰工程承包给了ＸＸ春并签订了《泥水工程承包合同》，杨睿红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两份合同均加盖了“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经典茶楼”的所有工程款均由杨睿红之妻李玉屏以公司财务人员身份向“经典茶楼”领取。李培以“尚品施工员”的身份还向ＸＸ春出具了“瓦工富侨工程决算”单，金额合计82618.8元；“网吧瓦工决算”单，金额合计15521元；“汇龙食品及其他项目瓦工决算”单，金额合计9770元；“窗帘店瓦工决算”单，金额合计6816元；“其他项目瓦工决算”单，金额合计4480元。黄东以“尚品装饰”名义向ＸＸ春出具了“咖啡厅工程记录表”，金额合计99671元。“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并未注册登记。
另查明，案外人谭昌盛因水电装饰工程部分的装饰装修合同及材料款与“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纠纷，于2010年11月9日向咸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睿红、黄东二人连带支付所欠款项，在该纠纷中黄东个人向谭昌盛出具了工程结算清单1份，表明欠谭昌盛款项未付，2011年5月5日，咸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咸民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东支付谭昌盛人民币60000元”。
ＸＸ春因本案纠纷于2010年11月9日将杨睿红、黄东诉至法院，后于2011年4月29日撤回诉讼；2011年7月4日ＸＸ春再次因本案纠纷将杨睿红、黄东、李培诉至法院，后又于2011年10月26日撤回诉讼。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焦点为：
一、装饰装修合同是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ＸＸ春与“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就“经典茶楼”、“欢乐全家”的泥瓦工装饰工程分别订立了书面合同，其余工程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形成了工程决算单证实其工程已履行完毕，李培也予以认可，应认定双方的装饰装修合同成立。
二、本案装饰装修合同的相对方的身份确定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杨睿红在经典茶楼工程中以“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从事经营活动，杨睿红之妻李玉屏以公司财务人员身份领取工程款项；黄东以实际经营人的身份对外承揽业务并在咖啡厅泥瓦工装饰工程中对工程记录以“尚品公司黄东”名义予以签名确认；李培以“尚品施工员”身份对承接的工程进行管理，可以认定杨睿红、黄东均在一定时间内代表“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经营和其他相关活动。杨睿红提出抗辩，称其与“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之所以在工程合同中签名是因为黄东为外地人，合同相对方不信任黄东，因此要求其进行的补签。该抗辩意见并不符合交易习惯，杨睿红未能提交充足证据对不合理的行为进行说明，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睿红与ＸＸ春签订合同时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并加盖私刻的公司印章，让ＸＸ春轻信合同相对人为注册公司，并与以公司施工员身份进行工程管理的李培多次发生合同行为，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应为“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并未依法成立，杨睿红、黄东之间也未就合伙关系达成书面或口头协议，然而二人在拟设立的“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未成立时各自代表公司对外经营，并私刻公司印章，可以认定双方对拟成立的公司具有设立的合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的规定，公司因故未成立，发起人应对以设立中的公司名义对外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杨睿红提出（2010）咸民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黄东为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应由黄东个人承担债务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2010）咸民初字第930号案件中，黄东个人向案外人出具的结算清单表明黄东欠案外人款项未付，在该案中黄东为其个人行为承担全部义务与本案合同义务的承担并不矛盾。杨睿红提出的该抗辩意见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ＸＸ春作为善意的合同相对方有权要求公司经营人承担支付义务，黄东、杨睿红应对本案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李培对承接的工程进行管理但并未实际参与经营，对本案债务不应承担责任。
三、合同履行金额的确定
ＸＸ春主张工程完工后领款时向付款方出具了相关领款手续，工程决算单中确认的工程款项，扣除付款方已支付的金额，尚欠62000元未付。付款方对应付款的金额及组成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杨睿红、黄东未能提交反驳证据，其应当就自己的合同义务全面履行。ＸＸ春要求支付62000元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其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因双方对履行期限并未进行约定，其主张逾期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睿红、黄东连带支付ＸＸ春工程款62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ＸＸ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杨睿红、黄东负担。
杨睿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咸丰县人民法院（2010）咸民初字第930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黄东为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同时认为杨睿红与黄东的合伙关系不能认定，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对ＸＸ春的工程款负有支付义务的为黄东，一审法院判决杨睿红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金额的依据不充分。ＸＸ春提交的清单中只有每处工程的工程款数额，对于已经支付的金额和尚欠的金额无证据证明，故不能认定尚欠的金额为62000元，也不能证明ＸＸ春提交的清单中的所有款项均与尚品公司有关，更不能证明与杨睿红有关；三、一审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其依职权向经典茶楼经营者相关人向静作的调查笔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述调查笔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证据不充分且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ＸＸ春主张的工程款由黄东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由ＸＸ春、黄东承担。
ＸＸ春在二审中答辩称：一、（2010）咸民初字第930号判决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认定案件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也不相同；二、一审认定工程款的证据充分，ＸＸ春实际做工的工程款为26万多元，支付了部分后，下欠62000元。对于已经支付的金额，应该由杨睿红和黄东举证证明。
黄东、李培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0年3月30日，尚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公司）与经典茶楼的经营者徐卫琼签订了《装修合同书》，杨睿红在合同尾部尚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同日尚品公司（甲方）与ＸＸ春（乙方）签订《泥水工程承包合同》，将经典茶楼工程中的泥水工程承包给ＸＸ春，杨睿红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字确认，上述两份合同均加盖了尚品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上述事实能够认定杨睿红在一定时间内以尚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经营和其他相关活动。现因尚品公司未依法成立，杨睿红在拟设立的尚品公司未成立时以尚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外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的规定，公司因故未成立，发起人应对以设立中的公司名义对外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杨睿红与黄东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睿红上诉称尚品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为黄东，与其以尚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外进行经营活动的行为明显相悖，其对在合同上以尚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的解释亦不符合常理，故对其上诉称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咸丰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5日作出的（2010）咸民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书系以黄东一人签字确认的债权凭证《工程结算单》判决由黄东承担支付责任，与本案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无关。ＸＸ春在一审中为证实工程款金额提交了相关单据，单据上有尚品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其已尽到了举证责任，杨睿红上诉称ＸＸ春未举证证明已经支付的金额和尚欠的金额，支付工程款系尚品公司的义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杨睿红、黄东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给ＸＸ春支付的金额，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综上，杨睿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杨睿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杨 芳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