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乍浦恒泰联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港区乍王公路东侧、煤库北侧。
法定代表人：叶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剑虹，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奎，男，汉族，1973年10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阜阳市颖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乍浦恒泰联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5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2017）浙0482民初5094号民事判决；2.判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2009年下半年起为合伙关系，故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一审既认定了双方的合伙关系，又认定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两个认定互相矛盾。实践中，合伙人既是老板又同时在公司参加工作、领取工资、缴纳社保司空见惯，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方式。2.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录用人员登记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平湖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2016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等证据，被上诉人均承认系为了领取失业救济金而瞒着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要求上诉人的财会人员在2016年7月17日签名盖章补办的，而一审却认定为真实的材料。被上诉人离职的真实原因系其在2015年下半年因车祸压死人而导致驾驶证降级，已不具备开大货车的资格，但一审仍采信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中的“非本人意愿离职”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因此判决不应该适用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未能体现法治与公平正义，请求二审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李玉奎辩称，首先，一审提交的录用人员登记表、劳动合同、工资单以及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李玉奎与恒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恒泰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作为用人单位为员工提供办理离职所需要的材料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也是员工享有的法定权利。第三，恒泰公司将车辆经营所获利润分配给李玉奎是因为李玉奎对车辆进行了出资，而恒泰公司发放工资给李玉奎是因为李玉奎驾驶了车辆、提供了劳动，属于应得的劳动报酬。李玉奎获得利润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不矛盾的。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嘉港人仲案字（2016）第48号仲裁裁决书；2.恒泰公司无需向李玉奎支付劳动仲裁裁决的各项费用62315元；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李玉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奎于2008年3月1日被恒泰公司录用从事驾驶员工作。双方于2009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为一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驾驶员，驾驶车号为“FB5220”车辆，李玉奎根据恒泰公司的安排进行货物运输工作；李玉奎的报酬组成为：基本工资、安全奖、年度奖金；并规定了劳动纪律及奖罚制度等。
另查，李玉奎在工作的过程中，恒泰公司、李玉奎合资以恒泰公司的名义购买了大货车，所购车辆主要由李玉奎驾驶，由恒泰公司进行管理经营，该车辆的经营利润由恒泰公司、李玉奎按比例分成。
李玉奎在恒泰公司工作期间，李玉奎未休年休假，恒泰公司也未向李玉奎发放年休假工资；高温期间，恒泰公司未向李玉奎发放高温津贴。从2010年9月起至2016年6月，恒泰公司为李玉奎申报及缴纳了职工基本养老保险。
李玉奎工作期间2014年至2015年部分月份工资收入情况为：2014年10月5253元、11月5614元、12月4953元；2015年1月3093元、2月3873元、3月5722(5242元+480)元、4月7911元、5月5513元、6月6466元、7月6162(4242元+1920)元、11月7021元、12月3016元。其中2014年10月至2015年12月份（未包含8月、9月、10月）平均工资为5383元。上述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及按车辆营业金额计算的提成工资，不包括车辆的经营利润。
2016年7月，恒泰公司、李玉奎补签了劳动合同1份，约定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李玉奎从事驾驶员岗位，李玉奎的月基本工资为每月1200元等，落款日期签注为2016年1月1日。
2016年7月11日，恒泰公司向李玉奎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证明恒泰公司、李玉奎签订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货车驾驶员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6条的规定，于2016年7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并且恒泰公司在平湖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中，对于李玉奎办理失业登记的原因记录为“非因本人意愿解除劳动合同”。
2016年9月1日，李玉奎向嘉兴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恒泰公司支付李玉奎下列款项：1.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8621.50元；2.2015年8月、9月及2016年6月、7月每月225元的高温补贴，合计900元；3.2008年1月1日起至2016年7月11日合计42天，年休假工资21561.93元；4.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剩余工资37392元（具体为2015年8月、9月每月工资补发1200元，2015年10月工资补发900元，及2016年1月至7月11日按每月工资5383元计算）。该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0日出具嘉港劳人仲案字(2016)第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恒泰公司支付李玉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224元、2015年9月份工资1470元、2015年10月份工资差额575元、2016年1月至2016年7月11日的工资10568元、未休年休假工资3898元、高温津贴580元，合计62315元。上述裁决书于2016年11月22日送达恒泰公司、李玉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恒泰公司、李玉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根据李玉奎所提供的2009年的劳动合同，可以认定在合同期限内，李玉奎系以劳动关系入职恒泰公司处工作；2.根据李玉奎提供的工资单及恒泰公司提供的领条，李玉奎向恒泰公司领取的不单是入股车辆的利润，还有基本工资及所驾驶车辆营业额的提成工资，且李玉奎驾驶的车辆均由恒泰公司统一管理，安排业务，计算提成，故李玉奎提供的劳动是恒泰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李玉奎从事的也是有报酬的劳动；3.恒泰公司为李玉奎缴纳了基本社会保险。综上，即使李玉奎所提供的2016年1月的劳动合同及录用人员登记表系在李玉奎领取失业保险金时所补办，上述情形已符合恒泰公司、李玉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恒泰公司所认为的李玉奎以车辆入股恒泰公司及领取车辆经营利润，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故一审法院确认恒泰公司、李玉奎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至李玉奎离职。
对于李玉奎入职的时间，恒泰公司、李玉奎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恒泰公司向李玉奎提供的录用人员登记表，恒泰公司虽认为系为李玉奎领取失业保险金而制作，并不真实，但职工的入职手续应由用人单位所保存，该登记表由恒泰公司盖章确认，并在平湖就业管理服务处进行了存档，而恒泰公司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否认该登记表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故以该登记表中的记载认定李玉奎的入职时间，即2008年3月1日。
对于李玉奎离职的时间及离职的原因，根据由恒泰公司填写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平湖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记载了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及时间，恒泰公司虽认为上述证明系李玉奎为领取失业金骗取恒泰公司的工作人员（即证人朱某）开某的，工作人员并无出具证明的权力，但根据证人朱某的证言，证人系恒泰公司单位为职工办理失业保险手续的人员，故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对于证明中的内容有进行核实后填写的职责，现其填写后加盖的恒泰公司单位的公章，系代表恒泰公司而出具，现恒泰公司予以否认，但未提供有效证明予以抗辩，故对于恒泰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故本案系因恒泰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于2016年7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
对于李玉奎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对于李玉奎请求恒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恒泰公司、李玉奎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对该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李玉奎的入职及离职的时间,经济补偿金应计算8.5年；对于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平均工资基数，由于恒泰公司、李玉奎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李玉奎2016年的工资收入情况，故酌情按李玉奎此前正常工作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基数，即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12月（期间2015年8月、9月、10月未正常工作，不予计算）的平均工资，计算为5383元，故李玉奎的经济补偿金计算为45755.50元（即5383*8.5）。
二、对于恒泰公司请求李玉奎支付2015年8月、9月及2016年6月、7月的高温津贴的请求，根据浙人社发（2014）94号文件规定，高温作业工人的高温津贴为每人每月225元，李玉奎为货车驾驶员，应为高温作业工人，故对于李玉奎要求恒泰公司支付2015年8月、9月高温津贴的请求予以支持，计算为450元；对于2016年6月及7月的高温津贴，由于李玉奎自认2016年6月22日之后未出车，故2016年6月1日至6月22日仍应按高温作业工人支付高温津贴，计算为165元；此后，李玉奎未出车工作，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工作内容，故按一般工作人员每人每月145元标准计算高温津贴至2016年7月11日，共计19天计算为92元。上述合计恒泰公司应支付李玉奎高温津贴707元。
三、对于李玉奎请求的年休假工资，由于恒泰公司未安排李玉奎休年休假，也未支付年休假工资，但李玉奎于2016年9月1日才提起该项仲裁请求，故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李玉奎所请求的2014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年休假工资予以支持。李玉奎在恒泰公司处工作满1年不满10年，享受的年休假为5天，但2016年度李玉奎未工作至年底，故该年度年休假天数根据已工作天数折算为2天。综上，2015年及2016年李玉奎的年休假期为7天。李玉奎的平均工资计算为5383元，因计算平均工资期间存在加班情况，但不能证明加班工资的金额，故无加班情况时的平均工资按70%计算，为3768.10元，李玉奎未休年休假，其上班期间的工资已经发放，故其年休假工资应补发200%，计算为2425元(即2*7*3768.10/21.75)。
四、对于李玉奎请求补发2015年8月、9月、10月的基本工资的请求，根据李玉奎的自认，上述三个月李玉奎8月、9月未出车，10月中旬后才出车，也未到恒泰公司上班，故实际未进行工作，恒泰公司未向李玉奎发放或全额发放基本工资也存在合理性，且李玉奎在2016年2月4日的领条中，确认双方2015年的工资已全部结清，故对于李玉奎再行要求上述月份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李玉奎要求恒泰公司发放2016年1月至7月的工资的请求，恒泰公司虽认可上述月份均没有发放工资，但李玉奎之后认可了2016年2月、3月、4月、5月的工资已结清，尚余2016年1月、6月、7月工资还没有结算，也分文未付，故支持恒泰公司应支付李玉奎2016年1月、6月及7月的工资；其中2016年1月及6月1日至22日李玉奎正常工作，故参照前12个月正常上班期间的平均工资5383元计算，为9331元；对于2016年6月23日至7月11日的工资，由于李玉奎自认并未出车，故并无营业额提成工资，而双方约定的基本工资过低，故按平湖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660元计算，为1051元（即1660*19/30）。综上，恒泰公司应补发李玉奎的工资为2016年1月、6月、7月的工资合计10382元，扣除恒泰公司代缴的2016年1月、6月的社会保险费每月193.60元,应尚应补发9994.80元。
综上所述，恒泰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755.50元、高温津贴707元、年休假工资2425元及2016年1月、6月、7月的工资9994.80元，合计58882.3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恒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玉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755.50元、高温津贴707元、年休假工资2425元及2016年1月、6月、7月的工资9994.80元，合计58882.30元。二、驳回恒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恒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恒泰公司提交了一份恒泰公司与李玉奎合资购买的车辆在2009年1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营业报表，主要证明李玉奎与恒泰公司对投资车辆所占的股份情况，李玉奎所占股份多，恒泰公司仅额外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李玉奎对该份证据质证认为，首先对该营业报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在仲裁阶段没有见过该份营业报表；其次该报表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从营业报表的内容来看，恒泰公司是给李玉奎发放工资的，说明李玉奎是恒泰公司的员工。本院对该份证据认证认为，首先该份证据与恒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营业报表有重合也有出入，恒泰公司对此解释为一审提供的不准确，二审提供的是完整准确的营业报表。从证据本身看，李玉奎与恒泰公司合资购买车辆的营业额，每月由恒泰公司从营业额中抽取管理费，支付驾驶员工资，购买保险，缴纳税费，支付修理费等后，剩余纯利润由李玉奎与恒泰公司按照投资比例分成。本院对该营业报表证明的上述事实进行确认，至于能否证明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李玉奎与恒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李玉奎提供的2009年的劳动合同，李玉奎系以劳动关系入职恒泰公司，服从公司的业务安排进行货物运输工作，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安全奖以及年度奖金组成。恒泰公司从2010年起为李玉奎缴纳了养老保险。虽然从2010年起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双方提供的工资单、领条、领款清单以及养老保险参保证明中可以看出，在2016年7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李玉奎每月从恒泰公司处领取工资，养老保险由恒泰公司持续为其缴纳。虽然李玉奎从2009年11月起入股其运输的车辆，直至2015年底将车辆转让他人，在此期间李玉奎不仅领取工资，还作为车辆合伙人赚取车辆营业利润，但该事实并不影响其与恒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确立。且从2016年开始，李玉奎仅作为驾驶员继续从恒泰公司处领取工资，双方也补签了劳动合同，更加印证了李玉奎与恒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恒泰公司认为2016年的劳动合同系为李玉奎领取失业救济金而补签，但对劳动合同本身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综合以上证据和事实，本案李玉奎与恒泰公司之间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相关要件，本院对双方劳动关系的确立予以认定，对恒泰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非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玉奎离职原因，根据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和平湖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这两份证据可以看出，李玉奎与恒泰公司系因恒泰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于2016年7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恒泰公司认为李玉奎系自动离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恒泰公司关于李玉奎系自动离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嘉兴市乍浦恒泰联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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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樊钢剑
审 判 员 张波诚
代理审判员 张 红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