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7民终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那占柱，男，鄂温克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玉荣，女，达斡尔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保华，内蒙古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宝林，男，达斡尔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朴金凤，女，朝鲜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贵东，内蒙古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那占柱、杜玉荣因与被上诉人吴宝林、朴金凤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7）内0722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那占柱、杜玉荣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保华、被上诉人吴宝林及被上诉人朴金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贵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那占柱、杜玉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那占柱和杜玉荣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吴宝林和朴金凤承担70%的责任；3.改判那占柱和杜玉荣为吴某出资投保而获得的4万元保险赔偿金折抵其支付的赔偿款；4.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宝林和朴金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违背吴宝林和朴金凤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主动要求自己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诉讼请求，违背了吴宝林和朴金凤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超判。吴宝林和朴金凤在起诉状中要求那占柱和杜玉荣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此30万元是吴宝林和朴金凤按照自己计算的全部损失760,496元的30%多提出的诉讼请求，这可以证明吴宝林和朴金凤已经在起诉状中对自身承担责任比例进行了自认，即吴宝林和朴金凤承认在本次事故中吴某对其自身的严重过错行为是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人张某1证实，案发当天吴某发现江岔子对面有几匹马，于是吴某骑着马在道口处过江，该道口处水深半米左右。吴某将马赶回之后，在骑马返回时没有在原过江道口处返还，而是选择水深处疾速奔向江中，造成其溺水身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为”吴某返回时不慎掉到江岔子里溺水死亡”与事实不符。不慎掉到江中是指没有注意被动的结果，而骑马直奔江中过江则是主动追求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明显减轻了吴某的行为过错。三、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错误，吴某骑马过江的行为属自陷风险的行为，应承担70%的责任。那占柱和杜玉荣作为雇主已为雇工准备好了过江用的小船，以供放牧人使用。吴某在放牧期间没有使用小船过江。那占柱和杜玉荣作为雇主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的注意义务。吴某作为成年人，明知骑马过江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伤害，放任不顾，属于自陷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那占柱和杜玉荣承担主要责任。四、保险公司理赔款应抵那占柱、杜玉荣赔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及庭审事实，可以认定那占柱和杜玉荣对吴某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吴宝林和朴金凤所获得的4万元赔偿款是死者意外死亡的赔偿金，是那占柱和杜玉荣出资为吴某购买的意外伤害保险，目的是降低风险。根据保险法的立法宗旨”保险活动是指为了确保经济生活的安定，对特定危险事故的发生所致的损失或者产生的需求，公平负担，予以补偿。”根据公平原则此赔偿款应当折抵那占柱和杜玉荣应当承担的赔偿款部分。
吴宝林、朴金凤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吴某骑马过江追赶，追回马后又去巡视一圈有没有其他马跑出群返回时不慎掉到江岔子里溺水死亡是正确的。一审开庭时那占柱和杜玉荣提供的证人张某2的证言内容不真实，证人没有下水去测量，根本不知道水深。吴某是正常人不会主动去追求死亡结果，不会故意自杀，一审法院根据其认定事实，并没有减轻吴某的过错责任，吴某溺水是不能预见和避免的，其自身应承担20%以下的责任或者无责任，一审判决承担40%不妥。二、那占柱和朴金凤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在江边备有一条小船，但其明知吴某不会使用小船，没有对其进行培训，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理赔款没有折抵那占柱、杜玉荣赔偿款正确，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雇主为雇员购买的人身意外险应视为一种福利，如果雇主需要降低自己的风险，可以购买雇主责任险来实现，所以雇主为雇员交纳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赔偿金不能冲抵雇主应当承担的赔偿款。况且吴某的保费是从其工资中扣留的，两者不能相折抵。
吴宝林、朴金凤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那占柱、杜玉荣赔偿经济损失300,000元。2.由那占柱、杜玉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宝林和朴金凤系夫妻关系，吴某是二人的儿子，那占柱与杜玉荣系夫妻关系，于莫旗哈达阳镇哈力图村放养牛马。2017年5月份那占柱与杜玉荣雇佣吴彬放牧，约定每年工资1.2万元，吴某自己家牛、马也放入该群中放养，并且其他受雇佣的人员也有自己家牛、马一起放入该群里放养。2017年9月6日下午吴某一个人在哈力图村东边江套子放牧，吴某为了追赶过江的马时，没有使用那占柱给放牧人准备的小船，而是自己骑马过江追赶，追回马后又去巡视一圈有没有其他马跑出群返回时不慎掉到江岔子里溺水死亡，那占柱雇佣嫩江打捞队打捞三天半花费1.3万元，双方亲友团帮忙打捞八天，吃喝招待费用各自承担了。另外杜玉荣为吴某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保险金4万元已经由吴金林、朴金凤方领取。一审法院院对双方有争议的部分认定如下：一、那占柱、杜玉荣主张吴某将自己家的牛马放入群中放养，双方不是纯雇佣关系，纯雇佣给2万元，放自己的牛马给1.2万元，从工资比例分析是60％，那占柱、杜玉荣诉讼请求如果成立也应按比例分配。因那占柱同意吴某将其自家牛、马放入群中，并且为此降低了其雇佣费用，吴某看放群中所有牲畜的行为已经完全尽到了雇员应尽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是纯雇佣关系，对那占柱、杜玉荣这一主张不予维护。二、那占柱、杜玉荣主张吴某在追赶自己家马时发生事故不属于雇佣活动。因那占柱雇佣吴某放牧，并且同意吴某将自家牛马放入群中，形成一个放牧群，吴某对这个放养群负责，该群中不论是谁家的牛马跑出吴某都有责任将其追回，据证人张某2证实吴某是在圈回自己家马匹后又去巡视有无其他马匹跑出群返回途中发生的事故，其巡视的行为完全是为了雇主的利益，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吴某是在雇佣活动期间发生的事故，对那占柱与杜玉荣这一主张不予支持；三、双方各自主张在打捞时为招待亲友支出的费用问题，因双方均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实际支出数额无法查清，所以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不予审理；四、对于保险金是否应当冲抵赔偿款，因为两笔赔偿款取得的依据不同，雇员从雇主处获得赔偿款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雇员从保险公司处获得保险赔偿款即保险金的依据是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雇员作为受益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遇意外伤害的，即有权按照合同取得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如果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受益人只能是雇员及其近亲属，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只有雇员及其近亲属，雇主作为投保人并不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所以雇主不能要求以保险金来折抵自己应付的赔偿款。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根据该项规定，公民的人身在被保险后，如果遭受侵害，是可以同时获得保险金和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雇员获得两笔赔偿款不属于获利行为，因为个人人身受到伤害，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是无法真正计算的。雇主为雇员购买的人身意外险应视为雇主对雇员的一种福利，如果雇主需要降低自己的风险，则可以通过购买雇主责任险等方式实现。所以一审法院认为雇主为雇员交纳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赔偿金不能冲抵雇主应当承担的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吴金林与朴金凤之子吴某以自己的劳力为那占柱与杜玉荣放养牛马，吴某与那占柱、杜玉荣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那占柱、杜玉荣作为雇主仅在江边放置小船，但是在小船的管理和使用上存在问题，事故发生时只有吴某一个人在放养牛马，对于受雇人员的管理上也存在疏忽，未完全尽到保障受雇员人身安全的义务，那占柱、杜玉荣应当承担主要责任（60%）。吴某在放牧时追赶过江的马时，没有使用雇主准备的小船，而是骑马过江，虽然吴某不会使用小船，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也应该认识到骑马过江的危险，吴某没有冷静对待该问题，做出了骑马过江的危险行为，导致其溺水身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所以吴某应对此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40%）。关于吴金林、朴金凤要求赔偿的数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规定，参照2017年度内蒙古自治区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死者吴某系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应为232,180元（11,609元/年×20年）；2、丧葬费：30,996元（5166元/月×6个月）。3、打捞尸体产生的伙食费、加油费等：因双方均各自支付了自己亲友团打捞尸体时产生的费用，且双方均没有证据支持其主张的具体数额，故对该部分不予审理。上述经济损失合计263,176元，那占柱、杜玉荣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57,905.6元，吴宝林、朴金凤应承担40％的责任。吴宝林、朴金凤请求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那占柱、杜玉荣应赔偿吴宝林、朴金凤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为宜。另由于那占柱支付了嫩江打捞队的打捞费用13,000元，此款属于打捞尸体时的正常支出费用，所以那占柱、杜玉荣支付的此款应该折抵赔偿款，此款项那占柱、杜玉荣按其责任比例应承担的部分为13，000×60％，即7800元，多支付的5200元应由吴宝林、朴金凤予以返还。以上那占柱、杜玉荣应赔偿吴宝林、朴金凤共计182,705.6元（157，905.6+30，000-5200）。判决：一、那占柱、杜玉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吴宝林、朴金凤赔偿款共计182,705.6元。二、驳回吴宝林、朴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那占柱和杜玉荣在哈力图村东边江为放牧人准备了小船，吴某不会划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是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三是保险公司的理赔款能否折抵那占柱和朴金凤的赔偿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宝林和朴金凤在起诉状中计算的赔偿损失数额为760,496元，但其只要求那占柱、杜玉荣赔偿其中的300,000元，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能以此推定是吴宝林和朴金凤对自身应承担责任比例的自认。那占柱、杜玉荣要求以吴宝林和朴金凤主张的300,000元为基数计算赔偿数额，于法无据，故对那占柱、杜玉荣认为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超审超判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那占柱、杜玉荣认为其在吴某放牧的江边已经准备了小船，以备放牧人使用，吴某骑马过江导致落水身亡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的主张。因证人杜某在庭审中陈述”船能正常使用，吴某不会用”，那占柱和杜玉荣又无其他证据能够证实吴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主观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且吴某骑马过江也是为了维护雇主的利益，故那占柱和杜玉荣作为雇主，应当知道在吴某在江边放牧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却没有对吴某的生命健康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和责任，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吴某作为成年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那占柱和杜玉荣要求吴彬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在个人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因提供劳务造成自己受到损害的，双方当事人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而人身意外伤害险是指在保险期内因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被保险人死亡或者伤残，保险人按合同规定给付保险金的保险。人身意外伤害险的直接受益人为发生伤亡的意外的包括雇员在内的人员，保险人向雇员赔付后，并不能免除雇主赔偿责任。本案中，那占柱、杜玉荣为雇员投保的是人身意外伤害险，而非雇主责任险，因此在保险人赔付后，不能免除那占柱、杜玉荣应当依法承担的雇主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那占柱、杜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4.11元，由那占柱、杜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 雪
审 判 员 王子学
代理审判员 蒋忠顺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姜 楠
附：本案所依据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