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7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经七路23号。
法定代表人：姚清波，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地址郑州市经七路23号。
法定代表人：赵立民，工会主席。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卓清、穆乾伟，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磊，女，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平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芳，河南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因与被上诉人李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平舆县人民法院（2017）豫1723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卓清，被上诉人李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磊对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以不当得利案由，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依约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损失的计算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采取将平国用（2005）第0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记载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与PY-2014-30号宗地界址图显示的面积进行比较，进而得出土地面积减少的结论没有事实依据，违背法律规定；本案属于行政、民事交叉案件，应当先行政后民事。
李磊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股权转让土地差价款1412638元及利息2684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平舆县人民检察院（甲方）与河南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的10.56亩土地使用权及地面所属建筑物的所有权经有关部门审批后移交给乙方所有，总价款68万元。后河南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更名为驻马店市禾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平舆加工厂。2005年1月15日，平舆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平政办阅（2005）2号文件：《平舆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解决县检察院与驻马店市禾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平舆加工厂（原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豫南公司）土地转让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为：承认县检察院与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豫南公司原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豫南公司通过转让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类别为出让。并要求县国土资源局为用地单位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2005年1月20日，平舆县人民政府及平舆县国土资源局向驻马店市禾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平舆加工厂颁发平国用（2005）第0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该证书使用权面积一项内为“7040㎡”，该证书所附图显示该宗土地为不规则的四边形。
2014年4月14日，被告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作为甲方，原告李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将持有驻马店市禾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平舆加工厂100%股权〈含土地：土地证号为平国用（2005）第0**号、部分房屋和设备等〉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10200000元。同日，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附件，补充协议内容如下：100%股权包括不限于土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建筑许可证等相关证件及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权益等；部分房屋系指平国用（2005）第002号土地使用证记载的本协议生效日全部现存地上附着物。本补充协议生效后3日内双方应到标的物所在地现场交接，履行交接手续。附件显示根据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被告将驻马店市禾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平舆加工厂的相关证件和备案印章从即日起移交给原告李磊。2014年4月15日李磊支付股权转让款10200000元。2014年4月17日，原、被告对厂房内物品进行了交接并签署了交接单。2012年9月30日，河南中盛联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30日就驻马店市禾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平舆加工厂的资产进行评估，其中固定资产（包括建筑物及设备）的价值为171.81万元。2014年6月经原告李磊申请，平舆县土地勘测所对合同中所约定的土地进行测量，并出具PY-2014-30号宗地界址图，该图显示用地总面积为6065.48平方米，合9.10亩，与平国用（2005）第0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显示的面积7040㎡相差974.52㎡。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合同的约定。2014年4月14日原、被告所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所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经查，原告在2014年6月已委托相关部门对涉案的土地进行测量，此时原告已经知道土地面积存在较大误差，则原告在庭审中关于自得知该土地面积存在误差后至2016年4月一直电话及到被告处与被告方沟通、协调，未果后才起诉的陈述较为客观、合理，予以认定，则原告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告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原告李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记载的土地面积7040㎡，但其交付实际面积为6065.48平方米，基于该事实，二被告实际多收取原告974.52㎡土地面积转让款，同时造成原告直接利益的损失，二被告多收取原告土地的转让价款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利益，其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该部分款项返还原告李磊。原告的损失计算方式为（转让价10200000元-固定资产评估价值1718100元）÷7040㎡×974.52㎡=1174116元，原告请求141263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根据法律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孳息，故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磊1174116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79元，由原告李磊负担3000元，被告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负担168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依法提交了驻马店市禾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平舆加工厂）100%股权转让招标公告及转让股权竞标名单影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公司股权转让是经过招标，被上诉人参与竞标，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而达成。被上诉人李磊质证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供:1.驻马店市禾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平舆加工厂）100%股权转让招标公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固定资产评估价值1718100元是上诉人委托评估的，在该招标公告中显示；2.平舆县土地勘测所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一份，拟证明争议土地的权属调查由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及所在乡村配合下进行的现场拍摄、勘测，面积为6065.48平方米，合9.10亩；3.（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单一张、网上查询收寄情况截屏照片三张，拟证明年万航律师的律师函2016年7月14日寄出，2016年7月15日上诉方员工朱太宽本人收到。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材料，二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本案应如何定性；2.由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民事实体处理是否适当；3.被上诉人一审诉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予支持；4.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出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问题1，本案被上诉人李磊起诉诉请返还土地差价款所依据的基本法律事实为股权转让合同，二上诉人亦基于该股权转让合同提出相应抗辩，双方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股权转让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定为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属合同之诉，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本案应予适用。原判认定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问题2，本案被上诉人李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依据相应事实、理由诉请二上诉人返还土地差价款，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且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原审法院对本案作出实体处理符合规定，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属于行政、民事交叉，应当先予行政诉讼的问题，本案诉争双方对在卷平国用（2005）第002号土地使用权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未起争议，诉争的焦点在于该土地使用权证记载的土地面积是否符合客观事实，因该事实并不必然涉及对平国用（2005）第002号土地使用权证的合法性审查，故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必须前置情形，上诉人提出应当先予行政诉讼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问题3，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卷股权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禾嘉公司100%股权《含土地（土地证号：平国用（2005）第0**号）、部分房屋和设备等》由甲方转让予乙方”，据此，二上诉人应当将案涉部分房屋、设备等资产，特别是平国用（2005）第002号土地使用权证所记载面积的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否则即为违约。结合诉争双方提交的证据看，被上诉人李磊已如约履行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二上诉人亦履行了房屋、设备等资产的交割，但平国用（2005）第002号土地使用权证所记载面积的土地，二上诉人未予完全履行。原因在于，平国用（2005）第002号土地使用权证记载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040平方米，该面积与依据权证附图四至、长度计算的面积不一致，说明土地使用权证记载确有错误，其证明力存疑。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平舆县土地勘测所出具的《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证明案涉地块实际面积为6065.48平方米，该报告书出具主体适格、勘定程序合法，依法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否定该报告书证据效力的相反证据，异议不予支持。本案诉争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价值标的物在于土地使用权，合同约定转让的土地面积为7040平方米，实际转让的面积为6065.48平方米，二者相差974.52平方米。二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鉴于该合同义务事实上已不具备继续履行条件，被上诉人现依法诉请返还多支付的土地价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符合公平、诚实信用的契约精神且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上诉人关于本焦点问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4，被上诉人陈述证明自知道权利被侵害后，一直电话及到上诉人处与之沟通、协调，该陈述确较为客观、合理，且在卷2016年7月8日年万航律师出具律师函亦在向二上诉人追索权益，结合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EMS邮寄底单（年万航填写，编号1056442787219）及收寄情况查询截屏照片证明，该单号邮件2016年7月14日寄出，次日朱太宽本人签收，二审庭审中，二上诉人亦认可朱太宽系上诉人员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索相关权益的事实，其本次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79元，由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工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雪奎
审判员 刘 涛
审判员 郑志宏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佳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