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宫鸿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树彩，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宝山支行。
负责人：李樱，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靖，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强，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农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窦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树彩，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产资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宝山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及原审被告上海农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资国贸公司）信用证融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2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生产资料公司与原审被告农资国贸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树彩，被上诉人招商银行宝山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靖、蔡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生产资料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招商银行宝山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的第三条、第五条属于格式条款，且加重了其责任，排除了其主要权利，而且合同中并未采取合理方式提醒其注意，故应属无效。2.涉案信用证是否有真实贸易背景不能确定，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无法证明其已尽到合理审核义务。3.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农资国贸公司之间形成质押合同关系，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对涉案信用证项下单据所代表的货物享有质权。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在收到信用证项下单据后交给农资国贸公司，放弃了质权，故生产资料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行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相应的担保责任。4.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所主张的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计算依据并无明确约定，逾期利息的利率上浮50%明显过高。招商银行宝山支行要求支付复利亦无依据。
被上诉人招商银行宝山支行辩称，1.涉案《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是其与生产资料公司协商确定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格式条款，现生产资料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条款无效，缺乏依据。2.涉案贸易背景真实有效，相关的贸易资料是农资国贸公司制作并提供，招商银行宝山支行进行了合理审查。3.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农资国贸公司之间并无质押合同，不享有质权，且生产资料公司在《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明确表示，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有权选择先行追索生产资料公司。4.逾期利息上浮50%有明确合同依据，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农资国贸公司述称，同意生产资料公司的上诉意见。
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资国贸公司向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偿还本金846,244.96美元；2.农资国贸公司向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支付自2016年1月25日至4月23日的利息6,809.31美元、自2016年4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复利（其中逾期利息以846,244.96美元为基数、复利以6,809.31美元为基数，均按照LIBOR+260BPS上浮50%计算）；3.农资国贸公司承担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165,800元；4.生产资料公司对农资国贸公司上述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9日，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农资国贸公司签订编号为4202151101的《授信协议》一份，约定：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向农资国贸公司提供人民币7,0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循环授信额度是指授信期间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为农资国贸公司提供的可连续、循环使用的贷款、贸易融资等授信本金余额之和的最高限额，贸易融资包括开立信用证、进口押汇等业务品种；授信期间为12个月，从2015年12月9日至2016年12月8日止；在授信期间内，循环授信额度农资国贸公司可循环使用，农资国贸公司使用授信额度必须逐笔申请，由招商银行宝山支行逐笔审批同意，每次贷款或其他授信的金额、期限、具体用途等可由双方另签具体业务合同、协议，或由农资国贸公司向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提交并经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接受的相关业务申请书予以约定。
同日，农资国贸公司向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出具《开立信用证承诺书》一份，承诺：一旦发生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在该等信用证项下的付款，农资国贸公司均认可为终局性付款，该项付款自动成为农资国贸公司对招商银行宝山支行的债务，农资国贸公司有义务清偿此项债务本息及相关费用；农资国贸公司保证承担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或其代理行因开立该等信用证及处理该等信用证项下业务而发生的一切款项及产生的利息、费用和其他一切支出或遭受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因开证、拒付、协助司法机关办理止付手续等而遭遇的诉讼、仲裁、索赔等所导致的裁决赔偿、诉讼费、仲裁费、应诉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并授权招商银行宝山支行通过农资国贸公司账户扣划支付上述款项而无需事先通知该公司；若农资国贸公司不能及时付款赎单，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有权决定在其认为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价格向合适的买家出售货物或单据，并以所得抵偿农资国贸公司所欠招商银行宝山支行融资本息及其他一切费用，农资国贸公司对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处理货物的方式及价格均予以确认同意，若出售所得不能抵偿农资国贸公司所欠上述债务时，农资国贸公司保证负责偿还，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可以用任何方式向农资国贸公司追讨，也可直接从农资国贸公司账户扣还。
同日，生产资料公司向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一份，承诺：生产资料公司自愿为农资国贸公司在《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招商银行宝山支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根据《授信协议》在授信额度内向农资国贸公司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限额为人民币7,0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保理费用和实现债权的其他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即使为担保农资国贸公司在《授信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能得到及时偿还而另行设有抵押或质押或其他保证，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亦有权选择就农资国贸公司在《授信协议》项下全部债务直接向生产资料公司追索，而无需先行处理抵押物、质物或贸易融资项下货物、单据，亦无须先行追索其他保证人；保证责任期间为自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或其他融资或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受让的应收账款债权的到期日或每笔垫款的垫款日另加两年；即使在同时另有抵、质押担保或其他保证人的情况下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放弃、变更或解除抵、质押担保或变更、解除其他保证人保证责任，生产资料公司依然按本保证书的内容对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承担保证责任。
2015年12月17日，农资国贸公司在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处开立编号为121LC1503177的信用证一份，金额为846,244.96美元。2016年1月22日，农资国贸公司就上述信用证向招商银行宝山支行申请进口押汇，承诺：押汇利率为LIBOR+260BPS，押汇一旦逾期，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有权就逾期本金金额以押汇利率上浮50%的标准向其计收逾期利息，并有权就未偿利息以逾期利息标准计收复息。2016年1月25日，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向农资国贸公司支付进口押汇款项846,244.96美元，到期日为2016年4月24日。然农资国贸公司未能按约偿还招商银行宝山支行进口押汇本金以及相应利息，以致涉讼。
另查明，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委托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处理其与农资国贸公司、生产资料公司之间的信用证纠纷案件，双方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为本案诉讼向该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65,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农资国贸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以及农资国贸公司、生产资料公司分别出具的《开立信用证承诺书》、《进口押汇申请书》、《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予恪守。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按约为农资国贸公司开立信用证，并根据农资国贸公司提出的申请向其发放进口押汇款项，农资国贸公司作为债务人理应按约承担向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偿还信用证进口押汇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的民事责任。农资国贸公司对《授信协议》、《开立信用证承诺书》、《进口押汇申请书》、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上该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农资国贸公司就此提出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农资国贸公司就逾期利息所适用利率提出异议一节，鉴于农资国贸公司在《进口押汇申请书》上已明确承诺逾期利息按照押汇利率上浮50%计算，故农资国贸公司提出的该项异议，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生产资料公司作为保证人，理应按照系争《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承诺，对农资国贸公司因信用证押汇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生产资料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农资国贸公司追偿。关于生产资料公司提出因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放弃对信用证项下单据所对应货物的质权，故其应免除保证责任一节，从《开立信用证承诺书》的内容来看，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享有在农资国贸公司不能及时付款赎单的情形下出售货物或单据的权利，现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未行使该项权利，是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影响其要求生产资料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仅是作为开证行持有相关信用证项下单据，据此无法得出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农资国贸公司就信用证项下单据或单据所对应货物形成质押法律关系的结论。况且生产资料公司在《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亦承诺即使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放弃抵、质押权，其仍按该担保书内容承担保证责任。故生产资料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纳。关于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损失，具有合同依据，且于法无悖，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农资国贸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招商银行宝山支行进口押汇本金846,244.96美元；二、农资国贸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利息6,809.31美元及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复利（其中逾期利息以846,244.96美元为基数、复利以6,809.31美元为基数，均按照LIBOR+260BPS上浮50%计算）；三、农资国贸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65,800元；四、生产资料公司对农资国贸公司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生产资料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农资国贸公司追偿。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载明：“出具本担保书是本保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或胁迫的因素”、“本合同的所有条款由各方进行了充分的协商。银行已提请其他当事方特别注意有关免除或限制银行责任、银行单方拥有某些权利、增加其他当事方责任或限制其他当事方权利的条款，并对其作全面、准确的理解。银行已应其他当事方的要求对上述条款作出相应的说明。签约各方对本合同条款的理解完全一致”。
本院认为，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农资国贸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以及农资国贸公司、生产资料公司出具的《开立信用证承诺书》、《进口押汇申请书》、《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根据农资国贸公司的申请发放押汇款后，农资国贸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要求生产资料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第三条、第五条是否为格式条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生产资料公司是平等的商事主体，生产资料公司自愿向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承诺为农资国贸公司在涉案《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招商银行宝山支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上述担保书中声明所有条款由各方进行了充分协商、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已提请当事方特别注意有关条款等，故《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第三条、第五条并不属于格式条款。生产资料公司上诉主张系争条款无效，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是否尽到合理审核义务问题。招商银行宝山支行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信用证项下单据、《进口押汇申请书》及情况说明、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等证据。在上述材料中，农资国贸公司陈述了贸易经过，确认贸易背景真实，并且在审核单据后同意承兑并到期付款。生产资料公司主张涉案信用证项下贸易背景虚假、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未尽合理审核义务，但并无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相应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关于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农资国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合同的问题。农资国贸公司在《开立信用证承诺书》中作出的若其不及时付款赎单则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有权出售货物或单据的承诺，是赋予招商银行宝山支行通过出售货物或单据以抵偿农资国贸公司欠款的权利，而不是为该行设定必须出售货物或单据以抵偿欠款的义务，同时也不能据此得出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与农资国贸公司之间成立质押合同关系的结论。更何况生产资料公司在《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承诺，即使在同时另有抵、质押担保或其他保证人的情况下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放弃、变更或解除抵、质押担保或变更、解除其他保证人保证责任，生产资料公司依然按本保证书的内容对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对生产资料公司关于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放弃质权，其应在该行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相应的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无法支持。
关于系争押汇利息、逾期利息和复利的计收问题。涉案《进口押汇申请书》明确记载了押汇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并约定招商银行宝山支行有权就未偿利息以逾期利息标准计收复息。生产资料公司关于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主张利息、逾期利息以及复利无依据的上诉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招商银行宝山支行以押汇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收逾期利息，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生产资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653.8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琼
审判员 程 功
审判员 范雯霞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严伟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