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0民初6543号
原告：牛和珍，女，195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原告：牛和芳，女，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原告：牛和英，女，195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濮家良，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杨浦区吉祥敬老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刘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康仪，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牛和珍、牛和芳、牛和英与被告上海杨浦区吉祥敬老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牛和珍、牛和芳、牛和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濮家良，被告上海杨浦区吉祥敬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康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牛和珍、牛和芳、牛和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5,691.1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死亡赔偿金288,460元、丧葬费35,6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190元、律师费7000元。事实和理由：三原告系牛忠诚的女儿。2014年8月15日，牛忠诚与被告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被告为牛忠诚提供养老服务，原告按照二级护理的标准付费，2014年的收费是2650元每月，2016年的收费是2850元每月。被告不允许老人外出，是原告要求让老人外出，故在合同上写了同意外出。2016年10月12日晚上七点钟左右，牛忠诚在被告处摔倒，房间内只有牛忠诚一位老人，且房间内的警铃已坏，无法进行呼救，被告夜间亦未进行巡视，导致老人摔伤后延迟了14个小时的治疗。直到次日早上七点多，原告接到护理员马翠珍用牛忠诚的手机打来的电话才知道老人摔倒，原告立即赶往被告处，并将老人送至新华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并于2016年10月14日进行手术，后于次日因术后多脏器衰竭死亡。老人平时是喝酒，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老人当天喝过酒，亦不能证明是因为喝酒而摔倒。骨折虽不是死亡原因，但被告延迟救助，增加了老人死亡的危险性，故牛忠诚的死亡与被告延迟救助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作为专业的养老机构，因其失误而导致原告父亲的死亡，被告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
被告上海杨浦区吉祥敬老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自2016年3月起牛忠诚每月的收费是2850元，牛忠诚在被告处是享受二级护理的标准，但其生活行为基本自理，不依赖他人帮助，且允许老人出行自由。牛忠诚的确在被告处摔倒，但摔倒的时间应是2016年10月13日的凌晨，当日凌晨4时35分左右被告处负责护理老人的护工马翠珍巡房时，老人躺在床上，并告诉马翠珍他昨天晚上摔倒了，现在脚疼，后马翠珍打电话给原告，原告将老人送至医院。老人房间内的警铃确实坏了，被告处除24小时监护的之外，一般老人晚上都是关灯休息的，夜间有专人巡视，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由一名巡视员不定时的在走廊上巡视，有时也推门进入房间查看老人的睡觉情况，牛忠诚摔倒的当晚，没有夜间巡视记录。另外，牛忠诚入院时有做超声检查、心电图检查，检查结果均与外伤无关，是牛忠诚自身的年老衰竭造成的，且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明确写明左股骨骨折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牛忠诚的摔倒以及死亡与被告的因果关系不明确，且被告发现老人摔倒后通知老人的家属，已尽到了义务，老人的骨折确实发生在被告处，被告有一定的责任，但老人在被告处每天都喝酒，摔倒的当晚也喝了酒，喝酒对其身体控制有影响，被告认为老人的摔倒与其喝酒有关系，老人自身有责任。对于具体赔偿费用的意见如下：经核算，医疗费金额确认为25,691.10元，同意按照双方的过错责任承担，由法院依法判决；对医疗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没有异议；家属误工费，同意以最低工资2190元每月按照1个人计算共计3天；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方式及金额没有异议，但被告认为老人的死亡与被告无关，故均不同意赔偿；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理由同前。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牛忠诚与王道月系夫妻关系。牛忠诚于1926年8月28日出生，于2016年10月16日报死亡，牛忠诚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王道月于1928年1月25日出生，于2000年5月27日报死亡。牛忠诚与王道月共生育四名子女，即牛和英、牛和珍、牛和芳、牛和耀。牛和耀于1964年4月4日出生，于2012年4月6日报死亡，牛和耀未生育子女。
2014年8月15日，被告作为甲方(服务机构)、牛忠诚作为乙方(服务对象)、牛和芳作为丙方(担保人)，三方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约定：根据老年照护等级评估要求确定乙方的照护等级，甲方为乙方提供约定服务，见《首次服务项目确认表》；各方同意养老服务标准按照《上海市养老机构设施与服务要求》执行；服务期限自2014年8月15日起，按月支付服务费用，乙方逾期支付服务费用的，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支付部分费用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内容。该合同未约定服务期限的终止日期，亦未明确服务费、床位(托管)费、护理费的具体金额，其中外出约定写明同意外出，落款处甲方由被告填写名称、住址、法定代表人等信息并盖章，乙方空白，丙方由牛和芳签字。该合同的附件1《首次服务项目确认表》中列明的服务项目、服务内容等均未填写，附件2《首次入住健康状况介绍》中列明的既往疾病介绍、现有疾病介绍、现服药情况等亦均未填写，附件3《变更事项确认表》(1)、(2)、(3)所列的变更事项均为空白。合同签订后，牛忠诚入住被告处，原、被告均确认牛忠诚入住时的年龄是88岁。
2016年10月13日上午牛忠诚因在被告处摔倒，被送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就诊，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后于2016年10月14日上午麻醉下行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针内固定术，手术顺利，当日下午牛忠诚体征不妙，后转入ICU观察，但出现低氧血症，心功能衰竭，经积极抢救，仍未有好转，于2016年10月15日22：58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多脏器衰竭、心功能衰竭。为此，牛忠诚先后支付了医疗费25,691.1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380元。
另查明，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直接死亡原因是多脏器衰竭，引起直接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是心功能衰竭，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是左股骨骨折。
再查明，牛忠诚摔倒时，其房间内的呼叫按钮已损坏，从牛忠诚摔倒至其被送至医院治疗，期间除被告处的护工马翠珍电话通知原告外，被告未做其他救助。
原告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并支付律师代理费7000元。
审理中，被告提供上海杨浦区吉祥敬老院入院收费管理办法三份(2012年、2015年、2017年)，证明分级护理的标准以及收费。该收费管理办法中载明：三级护理的标准是生活行为基本自理者，不依赖他人帮助的老年人；二级护理的标准是生活行为依赖扶手、拐杖、轮椅、升降等设施和他人帮助的老年人或年龄在80岁以上者；一级护理标准为生活行为依赖他人护理或思维功能轻度障碍者或年龄在90岁以上者；特护人员标准是生活行为完全依赖他人护理且需要每天24小时监护者或思维功能中度以上障碍者。原告对该收费管理办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其上只有被告的盖章，可以更改，且原告从未看到过该收费管理办法。审理中，原、被告一致确认牛忠诚的护理等级是二级护理。
被告另提供其与马翠珍的谈话笔录，马翠珍是负责护理牛忠诚的护工，在笔录中马翠珍陈述2016年10月13日12点至1点钟其去巡房一次，房间内的两位老人都很正常，凌晨4：30其再去巡房时，牛忠诚已经醒了，跟马翠珍说“我昨天晚上摔了一跤，现在脚有点疼”，并称他已经给原告打过电话，后马翠珍又用牛忠诚的手机给牛和英打了电话，马翠珍另称牛忠诚平时喜欢喝酒，每天下午从三四点喝到六点钟吃饭结束，原告还经常给他带酒和菜。原告对该份笔录不认可，认为马翠珍是被告的员工，其陈述有倾向性。
本院认为，侵害公民生命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三位原告系牛忠诚的女儿，牛忠诚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牛忠诚的配偶王道月先于其死亡，牛忠诚的儿子牛和耀亦先于其死亡，且牛和耀生前未生育子女，故本案原告均为牛忠诚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请求被告赔偿。牛忠诚系高龄老人，在与被告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并入住被告处时，已年满80岁以上，被告对牛忠诚的身体情况已经知晓，且牛忠诚在被告处享受二级护理，被告理应对牛忠诚尽到充分注意和保护的义务。牛忠诚在被告处摔倒，原、被告虽对老人摔倒的时间各持己见，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老人摔倒的准确时间，故本院均不予采信，然抛开老人摔倒的具体时间不论，可以确认的是老人摔倒后，一方面老人房间内的呼救按钮已损坏，导致老人无法呼救，另一方面被告并未及时发现老人摔倒，亦不清楚其何时摔倒，当被告得知老人摔倒时，已间隔了数小时，且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当天夜里有进行巡房，而发现老人摔倒后，被告除打电话通知原告外，并未采取其他的紧急措施，故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辩称老人摔倒是由于喝酒，其自身有过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老人当天晚上喝过酒，故对于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牛忠诚摔倒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新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记载，牛忠诚死亡的直接原因虽然是多脏器衰竭、心功能衰竭，但因摔倒造成的左股骨骨折是促进死亡，而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况且牛忠诚年事已高，摔倒造成骨折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被告未在其摔倒后及时发现并第一时间采取急救措施，客观上确实延误了救助，被告作为一家专业的养老机构，理应知晓老人摔倒的危险性，并作出紧急处理。综上，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告对牛忠诚的死亡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涉及的各项损失据实确定如下：被告对医疗费25,691.1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交通费50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及城镇标准没有异议，故死亡赔偿金确定为288,460元；丧葬费，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亦没有异议，故丧葬费确定为35,6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牛忠诚突然死亡，原告作为家人，备受打击，异常悲痛，现主张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家属误工费，原告虽未就误工损失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家属照顾老人、处理丧葬事宜等实际情况，现原告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三个人每人7天，主张误工费219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律师费，因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通过诉讼解决，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并无不当，被告应当支付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根据本案诉讼标的及责任比例，律师费确定为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杨浦区吉祥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牛和珍、牛和芳、牛和英医疗费人民币6422.78元、医疗辅助器具费人民币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72,115元、丧葬费人民币890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2,500元、交通费人民币125元、家属误工费人民币547.50元、律师费人民币2000元。
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7448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724元，由原告牛和珍、牛和芳、牛和英负担人民币2793元，由被告上海杨浦区吉祥敬老院负担人民币93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丁少华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翟 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