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创星服装厂。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保锦路工弄亭。
代表人：方静，厂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莉、郭心怡（实习），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安永军纺织服装辅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锦城街道石镜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永忠，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峰，浙江泰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静，女，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莉、郭心怡（实习），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安创星服装厂（以下简称创星服装厂）因与被上诉人临安永军纺织服装辅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军公司），原审被告方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6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创星服装厂系方静创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永军公司与创星服装厂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永军公司向创星服装厂出售服装辅料，2008年10月7日，双方对2007、2008年的往来账目进行对账，方静签字确认尚欠永军公司货款1115545元。其中，对2008年度欠永军公司291936.6元，方静没有异议，对2007年度的欠款823609元，方静在其后批注“此金额要与小露核对后才能确认，现数字金额是永军纺织算出来的”。永军公司、创星服装厂均确认“小露”系创星服装厂的会计。嗣后，创星服装厂、方静一直未支付永军公司货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永军公司已经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创星服装厂欠款金额为1115545元，创星服装厂虽然批注了对2007年度的欠款需进一步确认，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进一步确认的结果与对账单的数字不符，创星服装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债务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故诉讼时效应当从永军公司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方静作为创星服装厂的投资人，在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其应当以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综上，永军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创星服装厂关于债务金额未确定及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创星服装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军公司货款1115545元；二、方静对上述第一项中创星服装厂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14840元，由创星服装厂、方静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创星服装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导致错判，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创星服装厂在一审时已多次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有关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因此，永军公司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对于买卖合同中形成的货款支付时间，在双方没有约定时，首先应当按照交易习惯予以确定，在无法通过交易习惯予以确定时，视为即时交付。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项下货物的交付发生在2007年、2008年，基于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创星服装厂均于取得货物后的次月支付货款，也就是说，永军公司依法主张权利的期间为当期货物交付后次月未支付货款之次日起算2年。故，永军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对账单为一次性结算货款，并非交易过程中的滚动欠款，双方于2008年10月7日对前述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进行对账，由此可推知，创星服装厂最迟于2008年10月6日已提取了案涉货款项下的最后一批货物；且，创星服装厂与永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交易时已经形成，在没有其他约定的前提下，对账单形成之日为货款清偿日，因此，根据合同法，创星服装厂应于当日支付货款，逾期未支付的，永军公司的权利即可认定受到损害，则从次日，即2008年10月8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10年10月7日时效届止。在此期间，永军公司从未向创星服装厂主张权利，直到2016年11月18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另，创星服装厂确已支付了案涉款项，不存在对账单上所谓的那些未支付的货款金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永军公司诉讼请求及有关创星服装厂承担诉讼费用的判决内容；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永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永军公司答辩称：永军公司从2005年下半年起向创星服装厂出售服装辅料。双方没有对货款支付期限、支付条件形成过书面约定，也没有形成交易习惯。永军公司以创星服装厂的订单发货，创星服装厂不定时主动支付货款，而且创星服装厂从未有货到付款，不压货款的现象。因此，双方不属于一手交货、一手付款当即清结货款的交易方式。2008年10月7日的对账单，双方仅仅是对2007年、2008年间的供货金额、支付金额的确认，另一方面也证明了双方之间不是一手交货、一手付款当即清结货款的交易方式。因此，永军公司与创星服装厂是没有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期限的，那么就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的规定。创星服装厂主张本案货款债权应适用《合同法》第161条规定，且已过诉讼时效。这一理解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编写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理解与适用》第140页“我们认为，在实务中并非完全遵循‘一手交货、一手付款’这一立即履行的交易习惯，因此《合同法》第161条依照该交易习惯而作出的规定有欠科学。诚然，立即付款有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但根据《合同法》第62条关于履行期限的规定，也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详言之，实质上，给否宽限期，所给予的宽限期长短如何，应依照交易习惯和债务内容而定，实务中存在不给与宽限期的情形下，简言之，《合同法》第62条实质包括《合同法》第161条规定的内容，但又不限于其规定的内容。该条规定在与诉讼时效制度共同适用的情况下，对债权人的权利保护更有利，更符合立法目的。”最高院的观点为本案诉讼时效的适用指明了方向。永军公司从未主动向创星服装厂、方静主张过货款权利的情况下，本案货款债权的诉讼时效就没有起算点，没有起算点，哪来诉讼时效的终点！因此，创星服装厂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永军公司主张货款金额依据充分，没有过诉讼时效，应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方静陈述意见称：同意创星服装厂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永军公司起诉时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创星服装厂有无付清案涉货款。永军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是双方对2007、2008年间往来账目的对账，方静签字确认了尚欠货款的总额，虽其同时注明了2007年的欠款金额需与会计核对后再确认，但并未提交此后对该对账金额提出了异议的证据，故应视为创星服装厂对上述对账单上的欠款总额的确认。因该对账单上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作为债权人的永军公司可以随时主张。创星服装厂主张已付清了全部欠款，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创星服装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4840元，由临安创星服装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