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13民初573号
原告（反诉被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4754119294D，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长虹路222号1幢822室。
法定代表人：高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哲，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徐希唐，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原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荃友公司）与被告徐希唐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徐希唐提起反诉，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受理。本案由审判员黄秀明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对本诉、反诉合并于2017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荃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哲、被告（反诉原告）徐希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荃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告和被告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已于2015年9月1日解除；判令被告将苏Ａ×××××号大客车的随车道路运输证、省际旅游运输牌返还原告。事实与理由：原告和被告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一份《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自购符合营运条件的苏Ａ×××××号大客车挂靠在原告处从事旅游客运营运业务，挂靠期限为一年，即自2011年9月19日起至2012年9月18日止，行驶证登记在原告名下，挂靠经营手续由原告协助办理；终止履行协议后，原告有权收回提供的有关营运证照，被告应及时办理移交手续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被告将车辆挂靠在原告名下营运，原告为该车办理了随车道路运输证、省际旅游运输牌等运营证照。协议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但被告仍将该车挂靠在原告名下营运，形成了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2015年8月31日，原告发函通知被告解除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并要求被告及时办理移交手续，但被告没有移交。原告认为，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挂靠合同关系，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解除合同；在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双方的挂靠关系终止，被告应返还随车证照。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如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则诉请变更为：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无效，判令被告返还苏Ａ×××××号大客车的随车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
被告徐希唐辩称：第一，（2015）栖商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对车辆挂靠协议书解除与否已有定论，即双方挂靠合同自然终止，无需另行解除。原告旧话重提，再次诉求法院确认合同解除毫无意义应该驳回。第二，原告要求被告交回苏Ａ×××××号大客车的随车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没有法律依据，省际旅游运输牌和随车道路运输证是苏Ａ×××××号大客车取得符合自身营运条件的合法证件，随车证件与车辆密不可分，是证明车辆自身合法身份的重要证件，只有道路运输执法机关可依法收取，其他任何单位与个人不得扣留此证件。原告要求被告交回随车道路运输证、省际旅游运输牌应予以驳回。
反诉原告徐希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荃友公司以45万元的价格收购反诉原告购买的苏Ａ×××××号大客车；判令反诉被告返还押金1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违反国家法令的规定，（2016）苏01民终828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造成现状反诉被告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车辆挂靠在2011年前就被国家交通运输部和江苏省人民政府明令禁止，但反诉被告仍在2011年9月19日和反诉原告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属于故意违反国家法令，明知故犯应承担全部责任。2012年江苏省人民政府出台第50号文件，要求客运企业在2012年6月底前对所有挂靠车辆进行股权改制或收购工作，但反诉被告没有执行，应承担全部责任。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按过错按购置价45万元收购苏Ａ×××××号大客车，这样既符合国家法令，可以维护广大乘客利益，也可以维护反诉原告的合法权益，对于反诉被告要求的返还随车证件，也能够自然解决。随车的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与车辆不可分割，车辆系反诉原告购买，反诉被告无权收缴随车证件，反诉原告只有收购该车，才能彻底解决纠纷。反诉被告收取反诉原告的1万元押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该返还反诉原告。
反诉被告荃友公司辩称，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收购涉案车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收购属于商业活动，应该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准，在此前双方从未有收购的意思表示，因此不存在收购的事实。反诉原告以江苏省人民政府的第50号文件为依据，该文件中提及的进行收购和股份制改造，反诉被告认为反诉原告对此发生误解，第50号文件并未提及对挂靠车辆进行收购，针对的是客运企业的公司化改造，是要求对公司产权不明确的情况下通过收购、股份制改造完成清理工作，因此该文件中提及的收购是对车辆产权的收购，而不是针对挂靠车辆。本案中双方对挂靠车辆的产权是清晰的，车辆的产权归反诉原告。反诉原告提出45万元的价格要求反诉被告收购，45万元价格是车辆的原始购置价格，该车购置于2009年，已经使用了8年，根据营运车辆的使用年限，该车即将退出营运市场，按照该价格收购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具有不公平性。江苏省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均明确禁止车辆挂靠，但这些文件属于部门规章和地方性法规，对双方的合同效力没有影响，因此双方的车辆挂靠协议时合法有效的，协议应该履行。协议中明确反诉原告缴纳押金1万元，也约定了反诉原告在终止合同退出营运后方可退还1万元押金。现反诉原告仍以反诉被告名义运营，尚未达到退还押金的条件，其主张退还押金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并在卷予以佐证。经审理认定如下：原告荃友公司名下有苏Ａ×××××号“金旅”牌大客车一辆，购买于2009年5月，购置价为45万元。2009年5月，南京市公路运输管理处向原告发放了苏Ａ×××××号大客车的道路运输证（待理证），经营范围包括市际包车客运、省际包车客运和旅游客运，另发放该车的省际旅游运输牌（省际包车牌）。2011年9月19日，原告与被告徐希唐协商一致后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自购符合营运条件的苏Ａ×××××号大客车挂靠在原告名下从事旅游客运营运业务，挂靠期限一年，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2年9月18日，挂靠经营期限内，被告应向原告缴纳挂靠经营管理费每月1000元；挂靠期间被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担挂靠经营期间的各项规费等；被告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性向原告缴纳1万元的保证金，被告同意在其无违约并在协议履行期限届满后三个月内由原告一次性退还；原告解除协议或终止履行协议的通知到达被告时即对被告产生约束力，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办理证照移交手续。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缴纳了1万元保证金并将其购置的苏Ａ×××××号大客车挂靠在原告名下营运，并按约缴纳挂靠经营管理费。2012年9月18日挂靠协议期满后，双方未再签订新的挂靠协议，但该车仍挂靠在原告名下营运，被告至2015年8月31日亦按时缴纳挂靠经营管理费1000元/月。
2015年8月3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车辆挂靠的通知，言明在被告缴纳的挂靠费期满后即2015年9月1日解除其与被告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合同，并要求被告在收函后十日内至原告处结算费用、办理证件移交手续、至有关部门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被告于2015年9月1日收到通知，但一直未予办理。2015年10月1日4时50分，被告控制下的苏Ａ×××××号大客车违反2-5点禁行规定行车，交管部门向原告发出车辆及驾驶人交通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要求原告对驾驶员约谈教育、驾驶员写承诺书并在公司内通知此事，并将整改措施书面报告；被告未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原告于2015年10月16日向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的车辆挂靠合同；判令限期被告办理苏Ａ×××××号大客车的变更登记手续，将该车辆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判令被告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车辆过户之日止按每月1000元标准支付损失。被告在该案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将该案裁定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5）栖商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至2015年8月31日费用期满后已自然终止，无需另行解除；故判决：一、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20日内配合原告将苏Ａ×××××号大客车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被告负担；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按每月1000元标准支付原告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车辆变更登记之日止的损失；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2015）栖商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书送达后，原告荃友公司不服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为：一、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徐希唐配合办理苏Ａ×××××号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将该车自荃友公司名下迁出，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徐希唐承担；二、对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徐希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按每月1000元标准支付荃友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车辆转移登记迁出荃友公司名下之日的损失；三、对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双方之间的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于2015年9月1日解除，徐希唐承担律师费3000元。被告徐希唐也上诉，其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告荃友公司的诉讼请求。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本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于2005年7月下发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国家实行道路客运企业等级评定制度和质量信誉考核制度，鼓励道路客运经营者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2008年12月，江苏省交通运输厅、公安厅、安监局联合下发《关于安装使用汽车行驶安全监控系统进一步加强道路运输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第四条规定，要加强营运客车的注册和过户管理，客运企业下线的客车，不得转卖过户给个人，否则，公安部门不予办理过户手续，交通部门不予办理营运许可。2012年3月江苏省公安厅、交通运输厅、教育厅、安监局联合下发《关于实施交通安全生命保障工程切实加强道路交通事故预防工作的意见》第（十）条规定，严把客运行业市场准入关。运输企业要认真履行运输安全主体责任，积极稳妥推进客运线路公司化改造，对产权不明晰的，在2012年6月底前，通过收购、股份制等方式完成清理工作，严禁挂靠经营。对未按期完成公司化改造的，交通运输、公安部门停止有关线路、车辆的登记许可。所有营运客车包括旅游客车必须由客运企业出资购置，公安部门办理确认登记后，交通运输部门依法办理营运证牌。新增的旅游包车必须全部实行公司化经营，非公司化经营的，公安部门不发车辆行驶证，交通运输部门不办理行政许可。个人不得擅自购买6米以上或7座以上乘用客车，坚决杜绝黑车营运，已购置车辆从事黑车营运的，由相关部门收回登记证件。2016年3月7日，江苏省政府办公厅下发的《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营转非”和非营运大客车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规定，个人申请大客车注册登记的，公安部门应当会同交通运输部门严格审查其用途，没有营运资格或其他正当使用理由的，不予办理注册登记。据此，该院认为：公路客运挂靠经营是在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中出现的特殊历史产物，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运输生产力的提高和道路条件的改善，公路客运挂靠经营已不能适应现代化大生产的要求和国内外运输市场竞争的需要，也给行车安全和行业管理带来诸多隐患。基于此，2005年实施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国家实行道路客运企业等级评定制度和质量信誉考核制度，鼓励道路客运经营者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该管理规定自2005年即颁布实施，荃友公司和徐希唐对此均应明知，但仍然签订涉案车辆挂靠协议书，明显违背《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双方对此均有过错。荃友公司作为客运企业，更应遵守上述管理规定，规范经营，但其故意违背规定，对造成目前状况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主观的过错相对徐希唐更大。根据现行规定，个人无法申请客运大客车的注册登记，荃友公司要求徐希唐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客观上无法实现。综上所述，荃友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故该院判决：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荃友公司的诉讼请求。
现原告再次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双方的车辆挂靠协议于2015年9月1日解除，被告返还苏Ａ×××××号大客车的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经本院释明，原告明确如法院认定车辆挂靠协议无效，则诉请为：请求确认双方的《车辆挂靠协议书》无效，被告返还苏Ａ×××××号大客车的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庭审中，被告要求原告以45万元的初始购置价格收购苏Ａ×××××号大客车，原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如原告应收购该车，则应以现在该车自身的评估价格作为原告的支付对价，并询问被告是否申请评估，被告不同意申请评估并坚持认为原告应以45万元价格收购。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告和被告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内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理由如下：公路客运挂靠经营是在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中出现的特殊历史产物，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运输生产力的提高和道路条件的改善，公路客运挂靠经营给行车安全带来诸多隐患，对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形成重大威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在法院释明认定为合同无效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无效，本院予以支持。苏Ａ×××××号大客车系被告购买并登记在原告名下，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也系原告办理，在上述手续办理之后才能营运；苏Ａ×××××号大客车的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是该车成为省际营运车辆的必要手续，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和省际营运车辆不可分割，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道路运输证和省际旅游运输牌而不要求回购该车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以45万元的价格收购苏Ａ×××××号大客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在双方的挂靠经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反诉被告应该根据国家法令的要求以收购或实行股份制改造等方式完成清理工作；第二，如反诉被告以收购方式完成清理工作，双方应以协商一致的价格确定；第三，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以其购入价45万元收购，反诉被告不予认可，双方未达成一致，缺少双方的合意和事实依据；第四，在本院释明后，反诉原告拒绝以车辆自身的评估价作为对价并拒绝评估，致使本院没有判决依据，责任由反诉原告承担。另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返还1万元保证金，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和被告徐希唐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无效；
二、反诉被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反诉原告徐希唐保证金1万元；
三、驳回原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徐希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后收取80元，由原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40元，由被告徐希唐负担40元（此款原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已预缴，由被告徐希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反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反诉原告徐希唐负担4075元，由反诉被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25元（此款反诉原告徐希唐已预交，由反诉被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秀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顾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