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1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黄草街道办事处荷花巷大佛坊文化休闲商业步行街B区一栋七层。
法定代表人：李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振兴，公司职工，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远素，女，1955年6月29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文盲，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系张正昌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付，男，1974年11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系张正昌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祥，男，1978年1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系张正昌之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龙，男，1980年11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系张正昌之三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玉，男，1985年6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系死者张正昌之四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昌，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7）黔2301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正昌并非在提供劳务时出现的交通事故，并非在提供劳务的现场，此处不涉及上诉人的工作场所，上诉人需要提供安全的做工环境不可能延伸到工作场所以外的路上。上诉人与张正昌之间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雇佣关系的存在应在到达劳动场所时开始。2、张正昌还没有开始工作，不符合雇佣活动中的特定条件，其并非在完成雇主所交付的工作任务中，使自己遭受损害，而是在前去工作的路上，不是在雇佣活动中。3、张正昌在事故中应当承担50%责任，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没有驾驶证，且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案规定佩戴安全头盔，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更多责任。恳请中级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理由是：张正昌确实是为被答辩人承包施工的工地上在施工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这一事实有一起在现场施工的工人王定平等多名证人予以证实。交警大队作出的现场勘查照片都证实了张正昌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地点是在被答辩人承包施工的工地上。在仲裁和一审诉讼阶段，被答辩人对于张正昌在施工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是完全认可的，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诉请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人员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94429.4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系具备绿化资质的企业，原告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之亲属张正昌系贵州省兴义市××镇××村××组村民。2014年，被告承包贵州省义龙试验区义龙大道部分绿化工作后找到王定平，请其寻找附近村庄的村民来完成苗木种植工作，同年9月1日起，五原告之亲属张正昌及其他村民由王定平叫到被告承包的义龙大道K0-K12+300路段从事苗木栽种工作，被告按张正昌等村民做工天数，以男性民工每日100元，女性民工每日80元，每加班1小时另付10元，每月结算一次的方式计付张正昌等民工工资，张正昌等民工所做工作成果由被告管理人员进行验收，被告规定王定平每日所找人数的数量，2014年9、10月份，张正昌分别为被告做工13.5天又19.5小时和27天又14.5小时，被告按张正昌实际做工时间分别计算其“工资”为1545元和2845元，原告龙远素（张正昌之妻）9月份为被告做工17天又27小时，被告按其实际做工时间计算其“工资”为1595元，张正昌与原告龙远素的工资由王定平代为领取并交付原告方。同年10月31日王定平叫张正昌去为被告做工，同日13时30分许，杜丕昌雇请的驾驶员张学云驾驶贵Ｅ×××××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后载排污管）从鲁屯往龙广方向行驶，行驶至兴义市××镇××大道××处，与同向从右向左行驶由张正昌驾驶的无号牌“太阳”牌正三轮摩托车发生刮擦，造成张正昌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队同时查明：张正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入户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作出兴公交认字[2014]第002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学云与张正昌分别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杜丕昌先行垫付了赔偿费30000元，2015年4月，五原告与张学云、杜丕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麻江县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协议，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麻江县支公司2015年4月20日前赔偿五原告因张正昌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90000元（该赔偿款保险公司已赔付给五原告）。后五被告向兴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死者张正昌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8月24日，兴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兴劳（人）仲案裁字（2015）59号仲裁裁决，裁决张正昌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以（2015）黔义民初字第030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五原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经二审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五原告于2017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另查明，张正昌生前与原告龙远素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子女四人：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张正昌户的全部土地被政府征用，现无承包土地，不以耕种土地为主要生活来源。
一审法院认为，张正昌为被告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提供劳务为其做工，由被告支付工资，张正昌属于雇员，被告属于雇主，被告对张正昌有监督、管理责任，同时为雇员提供安全做工环境，被告监督不力、管理不善，造成张正昌死亡的后果，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张正昌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做工过程中，驾驶车辆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入户，自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导致其死亡后果，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应由张正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法减轻赔偿义务人被告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考量后，一审法院确定由张正昌承担30%的民事责任，被告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70%的民事责任。
关于丧葬费的问题。贵州省公布的2016年度年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3094元，月平均工资为4424.50元，计算丧葬费应为26547元（4424.50元/月×6个月）。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张正昌生前居住于兴义市××镇××村××组，张正昌系失地农民，不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应适用贵州省2016年度城镇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6742.62元标准计算此项损失，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534852.40元（26742.62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交通、误工费的问题。张正昌因做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五原告为处理后事，必然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误工费，误工可酌情考虑二人二天，由于五原告未提供收入证明，比照2016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行业标准48077元/年计算，原告诉请以130元/天未超过此标准，因此，误工费为520元（130元/天×2人×2天），交通费酌情考虑200元。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造成严重精神痛苦是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必要条件，张正昌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必然会给五原告造成严重精神痛苦，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要件，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30000元。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原告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丧葬费26547元；2、死亡赔偿金534852.40元；3、交通、误工费720元；4、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1-4项损失总计592119.40元，五原告与张学云、杜丕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麻江县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时，张正昌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50%的责任，张学云承担50%的责任，张学云应赔偿五原告296059.70元，五原告在张学云处共获赔的金额为2200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麻江县支公司承担替代张学云赔偿责任），放弃其余请求，也即是放弃要求张学云承担76059.70元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尚未获得赔偿的总金额为296059.70元，五原告承担30%的责任，即为88817.91元，被告承担70%的责任，即为207241.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因其亲属张正昌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07241.79元；二、驳回原告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2元，减半收取1636元，由原告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承担491元，被告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1145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涉及到的实体问题是不真正连带之债，即受害人在执行职务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害，既可以直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请求雇主按照雇主责任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两者责任的原因一是基于侵权，一是基于雇佣关系，发生原因不同，但给付对象、给付内容一致。按照不真正连带之债的原理，其中一个责任人承担责任后，受害人的请求权获得满足，实体权利已经得到保护，受害人不能就同一损害向另一责任人主张权利，即不能获得双重赔偿。所以，由于两者诉因不同，法律关系各自独立，在诉讼程序上受害人仅能选择其中一个诉因提起诉讼，经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后，受害人不能就同一损害事实对另一责任人提起诉讼。
本案中，关于上诉人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应否对被上诉人亲属张正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与张正昌存在雇佣关系。又根据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正昌是在前往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苗木栽种工作地点的过程中因车祸遭受人身损害，其所受到的人身损害可以向雇主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请求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向杜丕昌所有的肇事车辆请求承担赔偿责任，雇主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杜丕昌所有的肇事车辆追偿。交通事故发生后，五被上诉人已经与杜丕昌所有的肇事车辆达成调解，共获得220000元的赔偿金，其请求权获得满足，实体权利已经得到保护，不能就同一损害向贵州金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7）黔2301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00元，共计4908元，由被上诉人龙远素、张文付、张文祥、张文龙、张文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幼封
审判员 陇忠平
审判员 陈颜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