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5民终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梅山村。
法定代表人：钱德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祖斌，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地方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湖东路191号通联大厦七层。
法定代表人：龚兴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定，福建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东远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慈湖经济开发区联合西路新材料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建西，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因与上诉人福建省地方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方公司”）、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东远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鞍山中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地方公司自2016年7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1880104.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的标准赔偿中兴公司的利息损失；2.地方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自2015年5月19日起至2016年5月26日止，中兴公司按照地方公司的指示，向其客户交付165笔环件产品。其间，地方公司拖欠中兴公司1880104.59元。中兴公司认为，地方公司应当赔偿中兴公司利息损失。其一，就每笔订单所签订买卖合同，地方公司与中兴公司均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十日支付货款。其二，中兴公司与地方公司最后一笔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5月26日，现中兴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时间是从2016年7月1日开始的，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其三，按照地方公司与中兴公司的约定，地方公司以客户拖欠为由提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地方公司辩称，关于货款支付时间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框架协议和两份合作协议均合法有效，协议明确载明如有冲突以《框架协议》为准，而《框架协议》约定双方均负有催款义务，且中兴公司应对货款按期支付承担担保责任，故中兴公司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因第三方客户支付货款时间超出框架协议约定的30日内，中兴公司应当向地方公司承担2015年7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故中兴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
地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地方公司向中兴公司支付货款1050133.77元；2.由中兴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各方当事人形成的合同均有效，所有的合同均在《框架协议》的范围内进行，中兴公司与地方公司均受《框架协议》约束。一是两份《合作协议》是对框架协议的变更和补充，如有冲突应当以《框架协议》为准。二是地方公司与中兴公司对终端客户均有催款义务，且中兴公司对终端客户的回款期限进行了保证，终端客户招远公司与通圆公司未支付货款，应当由中兴公司与地方公司共同催款，同时中兴公司（2015年6月1日前为东远公司）对汇款周期进行保证，超过回款周期的，东远�司（后转为中兴公司）需承担向地方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三是根据约定双方都负有催款义务，地方公司没有终端客户是否支付了货款的举证责任。二、地方公司未违反合同约定，中兴公司恶意诉讼产生的诉讼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自中兴公司起诉之日截止地方公司提交上诉状之日，终端客户招远公司和通圆公司已经陆续向地方公司支付货款1125615.21元，因地方公司的账户被法院冻结无法支付，该情况地方公司已经多次向中兴公司披露，因中兴公司的原因导致这笔款项无法支付，应由中兴公司自行承担。三、中兴公司违反了《框架协议》中保证终端客户还款周期的约定，应当向地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地方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供了超过回款周期的所有合同和明细计算表，应当在前述终端客户汇款中扣除该部分违约金，原审判决未予扣除没有依据。
�兴公司辩称，一是双方就应付货款数额达成妥协意见即1886234.5元，中兴公司虽然认为少了7000元，但业已保留权利，同意在本案中按照此金额计算。二是地方公司认为仅应付货款1050133.77元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案涉买卖属于连环买卖，中兴公司按照地方公司的指示向第三方用户发送货物，中兴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义务即享有收回货款的权利。第二，地方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没有收回第三方用户支付的货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即使其没有收回部分货款，其仍应当向中兴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第三，在165起实际交易中，每份合同均约定地方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货款。第四，就最终结算而言，是地方公司拖欠了中兴公司货款，而非中兴公司拖欠地方公司货款，地方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是实际履行的是165份环件购销合同，最终处理应当结合环�购销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而这些购销合同均约定了地方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后三十日内向中兴公司支付货款，最后一份环件购销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5月26日来看，地方公司从2016年6月25日开始就应当支付货款，现中兴公司要求从2016年7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
中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两被告于2015年6月4日签订《合作协议》；2.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投资款71295.37元；3.东远公司立即给付原告投资款资金占用费24万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12个月）；4.地方公司立即支付原告货款1838531.13元。后中兴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为：地方公司从2016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原告货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13日，地方公司与东远公司签订《框架协议》，约定地方公司提供生产所需流动资金、东远公司提供生产和客户平台并负责生产；由地方公司采购原材料、与第三方签订销售合同或者订单，由东远公司负责加工生产及费用并按地方公司指示向第三方交付，货款由双方共同催收；东远公司所有原客户全部转给地方公司，如有客户不同意，东远公司应将对应客户的合同债权转让给地方公司；地方公司以现金或者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双方应尽力将回款周期控制在30日内，东远公司保证第三方客户的货款支付，客户违约的，由东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地方公司收到客户回款后分别按回款周期不同约定了利润分配方式；客户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由东远公司贴息；本协议暂定一年。2015年6月4日，地方公司、中兴公司、东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中兴公司取代东远公司与地方公司开展经营、原经营模式不变、东远公�在框架协议在的责任义务不变；中兴公司投入100万元生产经营并按月息3%收取资金占用费，其中，30万元作为正常生产、交接使用，由地方公司确保该资金安全(资金使用利息由东远公司承担)，另70万元由中兴公司以原材料形式投入(资金占用费由地方公司在原料增值税发票中加价结算给中兴公司，次月资金占用费由东远公司承担)；中兴公司每月生产的每笔环件交给地方公司并开票形成应收款，东远公司承担收回合同到期的应收款时，地方公司应立即按合同中加工费及时支付或按比例支付。2015年6月5日，中兴公司、东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东远公司同意将其承包的破产重整企业鹏程公司、泓易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交给中兴公司；东远公司继续承担其与鹏程公司及泓易公司管理人所签承包协议的责任和义务，中兴公司进入只是在东远公司的协助下、在1—2个�内试验经营、管理；1—2个月试经营的净利润各50%，于次月20日共同核算完毕，一月一结；2015年6月1日起发生的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之前的费用与中兴公司无关；本协议以框架协议为原则，如有冲突以框架协议为准。2015年6月5日，地方公司、中兴公司、东远公司就中兴公司投入的30万元签订《合作协议补充》，约定鉴于中兴公司投入东远公司生产的30万元由地方公司代收并付东远公司的事实，中兴公司、东远公司在每月结算分成后，为确保地方公司资金安全，由中兴公司将东远公司分成利润转给地方公司至30万元整。2015年6月10日、17日，中兴公司分别向地方公司支付投资款10万元、20万元，其中10日的10万元以货款名义支付。2015年5月19日至2016年5月26日，地方公司与中兴公司签订165份关于环件买卖合同并附有地方公司与最终客户之间买卖合同，其中47份地方公司提�环件加工所需原料，附有双方的签订原料买卖合同及地方公司与原料供应客户之间的原料买卖合同。地方公司提供原料时，在进料基础上增加一定价格出卖给中兴公司。中兴公司自备材料时，地方公司在最终客户应付价款基础上降低一定价款与中兴公司结算环件价款。2015年7月8日至2016年2月22日，地方公司与中兴公司签订6份关于环件原材料买卖合同。双方所签订的原料买卖合同及环件买卖合同均约定货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需方在30日内付供方货款。供方在收到款后的7-10个工作日内，按实际供货量结算给需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地方公司与中兴公司165份关于环件买卖合同及6份关于环件原材料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数量与合同约定不完全一致。庭审中，地方公司确认，地方公司对中兴公司账面欠款为1880104.59元，扣除未收回终端客户货款(招远金环公司135681.14元，�苏通圆公司618808.24元)及中兴公司应承担违约金75481.44元(地方公司提供原材料，超过30天收到货款)，地方公司应向中兴公司支付的款项为1050133.77元。中兴公司当庭表示地方公司确认账面款项1880104.59元，已包含未返还投资款71295.37元，与中兴公司账目相比，地方公司应付1886234.5元，少了近7000元，对于少的部分，中兴公司另行主张权利。2016年5月3日，东远公司与中兴公司协议双方互不结算，两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当事人之间形成多份合同，各合同均与法不悖。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各方也未按照合同严格对账、核算。在庭审过程中，中兴公司确认地方公司应付款项为1880104.59元。对地方公司提出的迟延支付原料货款违约金及未从终端客户回收货款暂不予支付问题，中兴公司不予认可。鉴于三方在《合作协议补充》中确认地方公司代收30万元资金已投入生产，该应付款1880104.59元确认为地方公司应支付中兴公司的货款。关于货款支付时间，地方公司与东远公司在《框架协议》中约定，双方共同向第三方客户催收货款，地方公司收到客户回款后分别按回款周期不同按一定比例与东远公司分配利润。在165份具体环件买卖合同中，地方公司与中兴公司约定地方公司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付款。最初东远公司具有稳定的终端客户优势，中兴公司与地方公司合作时并不具有该优势，中兴公司根据地方公司的指示组织生产交付环件。地方公司与终端客户签订合同，终端客户何时向地方公司支付货款并非在中兴公司控制中。东远公司与地方公司关于地方公司收到终端客户回款分配一定利润的基础是地方公司提供原料。而地方公司与中兴公司合作时，地方公司只提供部分原料。地方公司提出部分终端客户未付款，也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对地方公司关于应付款中扣除终端客户未回款部分的观点，不予采纳。双方已在庭审确认应付货款数额，地方公司应将该货款支付给中兴公司。鉴于双方诉讼前未就合同的履行进行对账、确认，庭审中双方互不确认应分担的原料款、货款未及时回收的期限及损失，故对地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中兴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均不予支持。2016年5月3日，东远公司与中兴公司已协议双方互不结算，两清楚。故中兴公司要求东远公司支付投资款及资金占用费等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解除原告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与被告福建省地方公司有限公司、被告马鞍山市东远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4日签订《合作协议》；二、被告福建省地方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货款1880104.59元；三、驳回原告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983元，由原告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2262元，被告福建省地方公司有限公司负担267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证如下：地方公司提交的东远公司出具的说明及中兴公司与马鞍山市鹏程环锻轧钢有限责任公司、马鞍山鸿易重工有限公司无抵押债权人协议达不到中兴公司尚欠马鞍山市金轮锻轧钢有限公司水、电气费40多万元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判决地方公司给付中兴公司货款1880104.59元是否正确；二是地方公司未支付货款是否构成违约。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负有举证义务的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地方公司陈述称终端客户向其支付货款，而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终端客户（招远金环公司135681.14元、江苏通圆公司618808.24元）尚欠案涉货款的事实，故其要求扣除未付款的诉请，应不予支持；地方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故其要求扣除中兴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75481.44元的诉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认定处理，权利人可另行主张。因此，根据双方签订的环件购销合同的约定，地方公司应在合同签订�30日内支付货款，付款期限早已届满，中兴公司现诉请地方公司支付自认的应付货款1880104.59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框架协议》虽然约定中兴公司负有向终端客户催收货款的义务，但此约定不影响地方公司依据与中兴公司之间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本案中，中兴公司也负有催收货款的义务，但从合同签订的过程来看，案涉的终端客户既不是中兴公司的原有客户，也不是与中兴公司签订环件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中兴公司客观上无法履行催收货款义务，且催款义务与收回货款权利也具有不对等性，地方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计算方法，根据法律规定，酌定地�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赔偿中兴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中兴公司诉请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不支持中兴公司赔偿损失诉请的裁判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地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解除原告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与被告福建省地方公司有限公司、被告马鞍山市东远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被告福建省地方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货款1880104.59元”；
二、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三、福建省地方公司有限公司以1880104.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赔偿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
四、驳回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福建省地方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983元，由马鞍山市中兴锻造有限公司2262元，福建省地方公司有限公司负担267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83元，由福建省地方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雍自涛
代理审判员 彭 立
代理审判�费长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葛正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