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洪华，男，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金伟勋、詹国樱，浙江西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淳安县中威照明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威坪镇来料加工标准厂房*号。
法定代表人：方致忠，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上诉人翁洪华因与被上诉人淳安县中威照明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威照明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7民初4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8日，翁洪华接受中威照明公司委托托运节能灯，向中威照明公司出具腾飞物流№0003634杭州→分水、千岛湖快运送货单一份。该送货单载明，发件方“中威照明”，收件方“昆明康勇”；货物品名节能灯，件数37件，体积2.4个方；送货方式为自提；付款方式为到付。在收件人签章栏内注明“等通知放货”。在送货单上列明了托运合同的4条格式条款，其中第2条规定，托运货物时，托运人必须声明货物的实际价值，并参加保险，如未保险的货物，赔偿金额最高不超过所付运费的二至五倍。翁洪华作为经办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翁洪华将中威照明公司托运的节能灯送到杭州后交给其他物流企业运输至昆明，在收件方尚未支付货款时即交付货物，致使中威照明公司没有收到货款，又失去了货物。2015年10月21日，中威照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翁洪华和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万民爱村的康勇，请求二人共同支付货款。康勇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向原审法院邮寄情况说明，否认其向中威照明公司购买节能灯的事实。之后中威照明公司撤回该案的起诉。另外，翁洪华在庭审中确认，千岛湖至昆明的托运单价为150元/立方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案由问题，中威照明公司与翁洪华约定将中威照明公司的节能灯从千岛湖运输至云南昆明，而翁洪华自身负责从千岛湖运至杭州，然后交给下个承运人运输。翁洪华提出案由应当是公路运输合同纠纷，但没有举证证明全程为公路运输，故原审法院对其关于案由的意见不予采纳。对管辖权问题，翁洪华以“腾飞物流”的名义经营托运业务，但“腾飞物流”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经营主体，中威照明公司以实际经营的翁洪华作为运输合同的相对方，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虽然翁洪华的户籍地在桐庐县，但其经营的“腾飞物流”在淳安县，故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对于中威照明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来支付货款是买卖合同买受人的义务，因本案的货物是网络销售，中威照明公司对买受人的真实身份不清楚，故采用货到付款，款到放货的交付方式。在送货单上明确付款方式为到付，等通知放货。但托运的货物到达昆明后，承运人只收取了运费，在中威照明公司尚未收到货款时即将货物交给提货人，造成中威照明公司货、款两空，显然承运人存在过错，翁洪华作为与中威照明公司签订合同的多式联运经营人应当对中威照明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中威照明公司实际损失金额的确定问题，因其办理托运时，没有声明货物的实际价值，亦没有参加保险，中威照明公司也未能提供昆明需方向其订货的相关材料证明买卖的价款，因此中威照明公司诉讼请求的金额，缺乏证据支持。关于翁洪华快运送货单中格式条款的效力问题，由于运费与托运货物的价值不对称，保价运输、运输保险及限额赔偿制度，作为分担运输风险的安排，随着运输业的产生而出现，托运人作为一般理性人，可根据每次托运货物的价值进行风险权衡，在支付保价费或保险费与承担货损风险之间进行选择。中威照明公司在托运时不参加运输保险，即选择承担部分货损风险。送货单上列明的托运合同格式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除非承运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货物损失外，应当按约定的运费的二至五倍予以赔偿。原审法院综合翁洪华的过错程度和托运货物价值不能确定的因素，确定翁洪华按运费的五倍支付赔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翁洪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威照明公司货物损失1800元。二、驳回中威照明公司的其余部分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元，由中威照明公司负担280元，翁洪华负担50元。
宣判后，翁洪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首先，网络销售合同的相对方康勇作为货款支付义务主体，应当是中威照明公司货物损失的主张对象。中威照明公司是否货、款两空，究竟会否产生实际损失，因中威照明公司未先积极向康勇主张权利，根本无从认定。其次，“腾飞物流”实际系翁洪华注册经营的桐庐县分水镇华平货物快运经营部，在设点揽件。中威照明公司提供的快递单明确载明系与腾飞物流(也即华平货物快运经营部)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翁洪华作为经营者，不是运输合同相对方，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另外，中威照明公司在委托腾飞物流承运时，明确约定承运千岛湖至杭州路段的运输，并指定交付杭州万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豪公司），由万豪公司另行承运杭州至昆明路段运输，万豪公司未得通知放货才系具有过错的承运人。翁洪华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明确的是千岛湖至杭州路段的托运单价，附带回答千岛湖至昆明的大致单价的提问，原审法院断章取义，刻意回避中威照明公司与“腾飞物流”约定的千岛湖至杭州路段的实际托运费用以及“腾飞物流”至今未收到涉案运费的事实。2.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主体和金额错误。支付货款是买卖合同买受人的义务，中威照明公司完全可以根据历史交易信息、网络IP以及联系方式等查询买方信息进行催讨或起诉。中威照明公司在未穷尽货款主张的前提下直接越过买受人和存在过错的承运人就近选择“腾飞物流”作为唯一的赔偿主体，明显缺乏事实基础，也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翁洪华负赔偿责任实属不当。“腾飞物流”将节能灯运输至杭州并按约定交付给万豪公司，与中威照明公司的运输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即已结束，未等通知先行放货的责任承担主体应该是万豪公司。即使法院认定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主体也应该是万豪公司。另外，赔偿金额应以实际约定和承运路段的单价倍数进行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威照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威照明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结合中威照明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由翁洪华亲自签署的物流承运单原始证据，足以证明其承揽中威照明公司的货物运输业务并与中威照明公司达成“等(中威照明公司)通知放货”的约定，因翁洪华借用未经工商注册登记的他人名义的运输单据用于办理承运业务、同时翁洪华也未向中威照明公司明确该登记为个体形式的快运经营部等相关信息，中威照明公司以翁洪华作为诉讼相对方、翁洪华作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主体身份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翁洪华抗辩所称的中威照明公司未积极向货物买卖的付款义务方主张权利，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因为中威照明公司已穷尽了向收货人“康勇”主张权利的所有途径，无奈收货人“康勇”系网络客户实在无法查找。翁洪华辩称快递单载明的“腾飞物流”即为桐庐县分水镇华平货物快运经营部，翁洪华既未在物流单上予以载明、亦未事先向中威照明公司明确告知，因而翁洪华的主张同样缺乏事实依据；翁洪华辩称双方已明确约定承运路段为杭州至千岛湖段、同时还称中威照明公司已指定交付万豪公司承运至昆明过于牵强，因为该送货单系翁洪华冒用他人印刷格式，双方已通过手写方式明确约定了收货方地址为昆明，且翁洪华也已明确知晓该“昆明”即为云南省昆明市，而且翁洪华并未提供中威照明公司已事先指定万豪公司承运至昆明的相关证据。综上，翁洪华的抗辩理由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2.关于中威照明公司的实际损失。37件体积为2.4立方米的节能灯灯具实际价值远远超出1800元，中威照明公司基于对翁洪华按约履行契约的信赖，在托运时既未要求对货物清单进行确认、也未声明货物价值，导致在事实清楚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中威照明公司托运货物的价值。从事实角度来说，如果中威照明公司的托运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灭失，则中威照明公司自愿按照货运单载明的格式约定向翁洪华主张相当于运费5倍的损失赔偿；但是在翁洪华由于承运过程中未按约履行“等通知放货”义务的过错而给中威照明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5倍的运费。3.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从诉讼角度来说，根据双方出举的现有证据结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举证责任，中威照明公司只能承担因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翁洪华以“腾飞物流”的名义经营托运业务，但“腾飞物流”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中威照明公司以实际经营者翁洪华作为合同的相对方，符合法律规定，翁洪华所提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纳。中威照明公司与翁洪华签订的快运送货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者之间具有多式联运合同关系。关于翁洪华所提中威照明公司委托“腾飞物流”承运千岛湖至杭州路段的运输并指定交付万豪公司、由万豪公司另行承运杭州至昆明路段运输、万豪公司未得通知放货才系具有过错的承运人的意见，经审理认为，中威照明公司与翁洪华签订的快运送货单中明确约定收件方地址为“昆明”，并未约定翁洪华仅仅运货至杭州，且翁洪华对于其所提该意见并无证据支持，故翁洪华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翁洪华所提中威照明公司应向货物买受人主张货款的意见，经查，案涉货物通过网络进行销售，买受人“康勇”的真实身份不明，中威照明公司难以向其主张权利。中威照明公司在送货单上备注“等通知放货”，而翁洪华在未接到中威照明公司放货通知的情况下，将货物交给提货人，显然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翁洪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2.4立方米货物的运费为360元及送货单中关于赔偿金额的约定确定翁洪华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翁洪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翁洪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丁英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