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明，女，1972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保顺，男，1948年8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许红亮，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21号5层547-551。
负责人张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堃，男，1969年2月15日出生，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月明因与被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民安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2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占维、周熙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月明的委托代理人马保顺、许红亮，被上诉人民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月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7月21日19时30分，马××（与王月明系夫妻关系）驾驶京××号小轿车前往港馨家园接人返程的路上，行驶至顺义区港馨西区正门南侧时，撞在路边树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车上人员孙××、高××受伤。事故发生后，北京市顺义区交通队认定马××负该事故全部责任。2013年7月22日，王月明给民安保险公司打电话，要求到北京博丰长久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2013年7月24日，民安保险公司到修理厂给车辆进行拍照，一周后民安保险公司通知维修店进行拆解报项维修。在事故车辆维修期间，民安保险公司定损员也多次来维修店确定维修方案。车辆修理完后，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民安保险公司给王月明出具了拒赔通知书。王月明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1.判令民安保险公司赔付王月明车辆损失费64000元，车上人员人身损害医疗费5600元，车上受伤人员营养费3000元，车上受伤人员精神损失费2000元，共计74600元；2.判令民安保险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民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王月明在其处投保的车辆性质是非营业用车，但事故发生时，涉诉车辆处于营运状态，因此其不同意王月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8日，王月明为京××号车辆向民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7800元的车辆损失险、10000元每座×4座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及覆盖上述险种的不计免陪条款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4日0时起至2014年5月23日24时止。该保险单注明：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个人。随保险单所附通用条款第九条约定：在保险期限内，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变更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本通知义务，因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2013年7月21日19时30分，王月明之夫马××驾驶涉诉车辆行驶至顺义区港馨西区正门南侧时，与路边树木相撞，造成车身损坏，车上人员孙××、高××、赵××受伤。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马××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月明支出车辆维修费64000元，为孙××和高××支出医疗费5600元。
2013年7月25日，保险公司派调查员向马××进行了调查，马××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事发实车辆实际使用性质为营运”，并在该行字下签字捺印。
一审庭审中，王月明称，马××在签字的时候受到了调查人员的胁迫，事故发生时涉诉车辆并非营运，其并未收取乘车人的任何费用。王月明向法院提交了三份录音证据以证明其主张，这三份录音的发生时间分别是2013年7月27日和2013年8月7日。民安保险公司认为这三份录音均是涉诉调查笔录做完后才发生，因此即使这三份录音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民安保险公司在做调查笔录时有胁迫马海钟的情况。
王月明另向一审法院申请涉诉车上人员孙××出庭作证。孙××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与王月明家相熟，乘坐涉诉车辆时并未交付任何费用。
2013年9月9日，民安保险公司向王月明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称王月明涉诉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不予赔付。
一审法院认为，王月明与民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涉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属于营运及民安保险公司能否仅根据车辆使用性质的改变拒绝赔偿王月明的损失。
对于涉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使用性质，该院认为，马××作为涉诉车辆的驾驶人，在保险公司与其的调查笔录中签字捺印确认事发时车辆实际使用性质为营运，王月明虽主张马××系受到胁迫才签字，车辆实际使用性质并非营运，但其向该院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故该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涉诉车辆的实际使用性质为营运。
对于民安保险公司能否仅根据车辆使用性质的改变拒绝赔偿王月明的损失，该院认为，我国保险法明文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有权要求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现涉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实际使用性质为营运，改变了使用性质，而营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几率明显大于非营运车辆，王月明并未就此告知民安保险公司，由此发生的保险事故，民安保险公司依法有权拒绝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月明的诉讼请求。
王月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是：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没有查明涉案车辆是否运营；王月明与民安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民安保险公司未向王月明提交保险条款；民安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必要的告知及提示义务，并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在对马××的调查笔录与孙××的调查笔录不一致时，一审法院单方采信对王月明不利的证据（即马××的调查笔录）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民安保险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王月明的上诉，民安保险公司答辩称：王月明将投保车辆用于运营，导致民安保险公司的风险增加，在王月明没有再次通知民安保险公司的情况下，民安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免除保险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月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王月明投保时间、投保内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民安保险公司拒绝赔偿的事实无误。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王月明与民安保险公司就2013年王月明投保时民安保险公司是否随保单交付《通用条款》存在争议。王月明称，其未实际收到《通用条款》，民安保险公司亦未对《通用条款》中的免责事项进行必要的提示和说明。王月明全额交付保险费用后，民安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在王月明投保时，民安保险公司并未告知免责条款的内容，双方亦未签订过投保说明书。民安保险公司称，王月明实际全额交付保险费用后，民安保险公司向王月明交付保险单，民安保险公司在向王月明交付保险单时随附《通用条款》，现王月明因个人原因拒绝向法院提供。民安保险公司认可其在与王月明达成保险合同关系时并未向王月明提交投保单。2.民安保险公司使用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中，未实际区分营运车辆与非营运车辆，亦未明确，非营运车辆作营运使用时，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民安保险公司现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的是其保险条款中的《通用条款》第九条的规定，即在保险期限内，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变更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因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民安保险公司使用的该条款作为免责条款，其仅在通用条款中设定，而并未在其设定的责任免除条款中予以明确列举，且未对此条款进行标记或做黑化等提示处理，亦未在王月明投保时尽到必要的解释说明义务。3.民安保险公司认为如果其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其同意赔偿车辆维修费64000元及车上人员人身损害医疗费5600元。对于车上人员的营养费及精神损失费不同意赔付。因为商业保险中不包含精神损失费，且王月明并无证据证明其向车上受伤人员实际支付过精神损失费及营养费。王月明亦认可其对此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月明向民安保险公司投保，双方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正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投保车辆事发时的实际使用性质是否为营运。2.保险公司能否因营运而免除赔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事发后保险公司派员及时向司机马××进行了调查询问，马××明确表示事发时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运。虽然在本案庭审中，马××称其在做调查笔录时受到了胁迫，且其对营运的定义有歧义，而且在一审庭审中涉诉车上人员孙××出庭作证，其乘坐涉诉车辆时并未交付任何费用。但本院综合考虑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前后顺序及其效力等因素后，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涉诉车辆的实际使用性质为营运并无不当。
涉诉车辆的实际使用性质虽为营运，但保险公司能否据此免除保险责任一节，本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后民安保险公司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依据的是其出具的格式条款中《通用条款》第九条的内容，即在保险期限内，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变更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因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并未对该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且王月明表示其并未实际收到上述条款，故本院认定民安保险公司在王月明投保时亦未对免责条款尽到必要的提示及说明义务。而且保险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并未实际区分投保车辆营运及非营运的不同处理，综合王月明否认收到免责条款且在其对免责事由不明知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民安保险公司设定的上述免责条款对王月明不发生效力。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设定了王月明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序显著增加时应当尽到法定的通知义务，但该法定通知义务的发生应当以王月明对免责事项明知且王月明存在明显故意的情况下产生，民安保险公司亦才能因此免除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王月明对免责事项并不明知，民安保险公司亦未尽到必要的提示及说明义务，在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免除民安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故此，王月明的上诉请求中关于要求民安保险公司承担车辆维修费及车上人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王月明上诉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车上受伤人员营养费及精神损失费一节，因其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王月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2677号民事判决；
二、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月明保险赔偿金六万九千六百元；
三、驳回王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3元，由王月明负担56元（已交纳），由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7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元，由王月明负担112元（已交纳），由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55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 海 荣
代理审判员 王 占 维
代理审判员 周 熙 娜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苏娜书记员张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