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彬长煤田水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人民西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张红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盼盼，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陕西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神华国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乙26号。
法定代表人：宋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陕西彬长煤田水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神华国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华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陕西高院）（2015）陕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9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水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盼盼、刘强，神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施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务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水务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二（以下简称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五条是对迟缴资本金的股东责任重新作出的决议，神华公司依该决议转让其所持有的水务公司股权即已经承担了逾期增资责任，不需要再根据水务公司股东会决议九（以下简称决议九）支付利息没有证据证明。首先，决议九具有全面性、持久性，其后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二没有否定决议九中有关逾期增资需要支付利息的规定。因此，逾期增资的股东应该承担逾期增资利息。其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二仅是股东之间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具有特定性、临时性。股东之间的行为不能替代股东对公司应该承担的逾期增资责任。原判决认定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行为可以替代股东对公司逾期增资责任是错误的，混淆了股东之间�让股权与股东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关系。综上，神华公司应该按照决议九的内容向水务公司赔偿财务收益损害。
2.原判决认定让神华公司以900万元原价转让股权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惩罚性，再要求其承担逾期增资利息有违公平原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股权转让纠纷涉及的秦都区法院（2013）咸秦民初字第2895、第2896、第2897号三份《民事调解书》，对于神华公司所持的水务公司22.5%股权评估值如高于或等于900万元，则按照评估值作为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转让价格，并非原判决认定的以900万元原价转让。其次，《民事调解书》是股东的独立意志，不代表水务公司的公司意志，不是对神华公司的惩罚。综上，水务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陕西高院（2015）陕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二、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由神华公司赔偿11257062元财务收益损失。三、全部诉讼费用由神华公司负担。
神华公司辩称，一、神华公司、水务公司均不是本案的十个主体。增资义务是建立在水务公司个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个股东与水务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神华公司与水务公司的其他三个股东股权转让纠纷已经解决，即神华公司已经因其逾期增资以转让其全部股权的方式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民法中的公平原则，不能要求未履行增资义务的股东城府承担责任。二、即使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二审判决完全正确，水务公司的再审请求亦不能成立。决议九第六条规定，对股东迟延交纳资本金区分两种情形，一是时间未超过三个月的，二是超过三个月的。两种情形是相互排斥的关系，适用情形二必然排斥适用情形一。因此，对神华公司只能适用情形二，由股东会另行决议处理，即按照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五条和水务公司股东会决议十第六条处理。临时股东会决议二和水务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变更了决议九的内容，二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二已将神华公司逾期增资应承担的责任明确为神华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水务公司的全部股权，神华公司履行了该决议，转让了持有的水务全部股权，即承担了迟延增资的全部法律责任，无需在向水务公司赔偿财产收益损失。三、法律虽赋予公司以独立的人格，但公司是由股东投资集合而成的组织体，公司意志源自股东意志，股东意志依据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通过会议表决形成的决议，即上升为公司意志。按照公司法的基本原理，神华公司的逾期增资纠纷，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达成和解，在股东层面已经解决。且神华公司已经承受了比三个月投资利息更为严厉的股�被剥夺的法律后果，水务公司在此情况下无权超出全体股东的意志再次提起诉讼，向神华公司主张权利。
水务公司向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神华公司赔偿逾期缴纳增资造成水务公司的财务收益损失11257062元。二、判令神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进行彬长煤田矿区水资源整体开发、利用和管理，经陕西省咸阳市人民政府同意，2006年8月21日咸阳市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阳城建）、陕西彬长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业集团）、大唐陕西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发电）、北京德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四家共同自愿出资设立水务公司。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其中，咸阳城建出资1300万元，持股比例为32.5%，其余三家股东均出资900万元，持股比例均为22.5%。2007年11月22日召开水务公司一届第四次股东会（以下简称股东会四），决议：三、决定本次增加公司资本金6000万元，本次每位股东增资1500万元，要求各股东在当年12月20日前将资金拨付到位。股东均在决议上签字盖章。2010年5月31日－6月1日召开水务公司第八次股东会（以下简称股东会八），决议：六、会议通过了《关于认缴资本金的议案》，决定股东单位在2010年10月底前每位股东第三次认缴资本金2000万元。山东鲁能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股东代表缺席会议，也未指派代表参加。2011年4月26日－4月27日水务公司召开第九次股东会（以下简称股东会九），决定：五、会议通过了《关于认缴资本金的议案》，决定各股东单位在2011年8月底前注入资本金3000万元。2011年12月底前再注入资本金2000万元的决议。六、会议审议批准了《关于股东资本金缴纳问题的议案》，同�对未按股东会决议按时缴纳的资本金额按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作为公司财务收益处理，迟缴时间超过3个月的另行决议处理。德源公司派代表参加了该次股东会，但未在决议上签字盖章。2012年5月28日水务公司召开了第十次股东会（以下简称股东会十），决议：五、会议审议批准了《关于出资资本金的议案》，各股东单位在2012年6月30日前注入资本金3000万元。德源公司委派代表参加该次股东会议。2012年10月12日水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大唐发电、德源公司均派代表参加会议，神华公司派代表列席，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一）》【以下简称临时股东会决议一】及临时股东会决议二，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大唐发电、德源公司在临时股东会决议一上签字盖章。临时股东会决议一第3条为：德源公司要根据股权划转工商登记变更要�在有关文件上签章。在工商变更备案事项办理完毕后，德源公司的股权正式划转至神华公司名下，并由神华公司承继德源公司在水务公司的所有股东权利和义务。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大唐发电、神华公司在临时股东会决议二上签字盖章，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4条为“神华公司承认水务公司第一次至第十次股东会、董事会所作出的所有决议，承继决议规定的全部权利义务。”第5条为：在股权划转工商变更备案事项办理完毕后，神华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将欠缴的8500万元资本金（1-9次股东会决议的应出资资本金）全部缴齐，并执行股东会十决议，按期将应出资的3000万元资本金缴交到位。否则，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大唐发电三家股东将以神华公司欠缴出资资本金，不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一致同意按各自出资比例受让神华公司所持有水务公司的股权。之后神华公司一直�能按照其承诺履行增资义务，对水务公司造成财务收益损失。2013年10月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大唐发电分别将神华公司诉至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都区法院），经调解，2014年4月23日秦都区法院作出(2013)咸秦民初字第2897号民事调解书，神华公司将其所持水务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并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但神华公司未向水务公司赔偿因其逾期增资而造成的财务收益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出资是股东对公司应履行的基本义务。未按照股东会决议或者约定履行其法律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水务公司2011年4月26日至4月27日召开股东会九并形成决议，该决议第六条为会议审议批准了《关于股东资本金缴纳问题的议案》，同意对未按股东会决议按时缴纳的资本金额按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作为公司财务收益处理，迟缴时间超过3个月的另行决议处理。德源公司派代表参加了该次股东会，但未在决议上签字盖章。2012年10月12日水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一及临时股东会决议二。临时股东会决议一第3条为：德源公司要根据股权划转工商登记变更要求在有关文件上签章。在工商变更备案事项办理完毕后，德源公司的股权正式划转至神华公司名下，并由神华公司承继德源公司在水务公司的所有股东权利和义务，四个股东全部盖章。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4条为神华公司承认水务公司第一次至第十次股东会、董事会所作出的所有决议，承继决议规定的全部权利义务。第5条为在股权划转工商变更备案事项办理完毕后，神华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将欠缴的8500万元资本金（1-9次股东会决议的应出资资本金）全部缴齐，并执行股东会十决议，按期将应出资的3000万元资本�缴交到位。否则，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大唐发电三家股东将以神华公司欠缴出资资本金，不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一致同意按各自出资比例受让神华公司所持有水务公司的股权。四个股东也全部盖章。通过以上四个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德源公司将股权转给神华公司，神华公司承认以前所有的股东会决议，并承继所有股东权利义务。而在股东会九决议中对未按股东会决议按时缴纳的资本金额按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作为公司财务收益处理，迟缴时间超过3个月的另行决议处理。这条决议说明对股东未按照约定出资分两部分情况处理，第一部分是未超过3个月的，第二部分是超过3个月的另行决议。事实上神华公司一直未按照决议履行出资义务，按照决议神华公司应转让股权。后面的决议也确实是神华公司转让了其股权，但后面的各次决议并未否定股东会九决议中对未按股东会决议按时缴纳资本金未超过3个月应承担利息的情况。换言之，虽神华公司一直强调转让股权是不按时出资的唯一后果，但纵观历次股东会决议，没有决议的条文或者约定否定未按规定出资3个月的利息损失问题，故3个月利息的财务损失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对于神华公司此节的辩驳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神华公司应对该3个月的利息承担责任。对于水务公司诉请超过3个月利息的部分，因神华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其转让股权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水务公司此节请求不予支持。关于3个月的出资额计算的基数以2012年10月12日临时股东会决议二所确定的1.15亿元为宜。至于神华公司称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因该利息是水务公司的财务收益，故神华公司此节辩解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还有神华公司称水务公司在起诉前从未向神华公司主张过赔偿利息损失说�其早已放弃此权利一节，因放弃权利未有明示未有约定，一审法院不能支持神华公司此节之辩解理由。综上，对于水务公司诉请1.15亿元为基数计算3个月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作出（2014）咸中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一、神华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水务公司以115000000元为基数计算3个月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二、驳回水务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282元，由水务公司承担70626元，神华公司承担17656元。
水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水务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并判令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神华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水务公司的全部诉请，并判令水务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水务公司诉其原股东神华公司承担逾期缴纳资本金利息而产生的民事纠纷，属公司诉请不履行增资义务的原股东承担民事责任之诉。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该案由是指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对股东承担损害责任而发生的纠纷，原告只能是股东。而本案的原告是公司，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与本案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及诉讼请求�存在相悖之处，显属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水务公司起诉时神华公司已不是水务公司的股东，本案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2011版）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二级案由项下的25种纠纷类型，本案案由应当变更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关于神华公司上诉称水务公司不是本案一审适格的原告一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行使职权，公司股东应履行有效的公司股东会决议。水务公司《章程》第十二条亦规定“股东承担以下义务：（一）遵守公司章程，服从和执行股东会决议”，水务公司股东会四、股东会八、股东会九、股东会十决议及临时股东会决议一、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亦未有股东诉请法院撤销前述股东会决议，水务公司股东应当执行水务公司前述股东会决议。神华公司将德源公司在水务公司的股权划转至其名下后，承认水务公司第一次至第十次股东会、董事会所作出的所有决议，承继决议规定的全部权利义务。至神华公司将其持有的水务公司22.5%股权转出时止，一直未缴纳其认缴的资本金，水务公司作为其股东会决议确定的逾期缴纳资本金利息的权利主体，有权诉请逾期缴纳资本金的股东承担民事责任。神华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水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神华公司于庭审中称水务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经查，神华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其上诉状及答辩状中亦未针对此节进行抗辩，且其在庭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支持该抗辩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根据该司法解释，神华公司此节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仅对水务公司股东会九决议与临时股东会决议二之间关系的认定存在争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如何认定水务公司股东会九决议与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5条之间的关系，已经将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的神华公司是否还应承担因逾期增资给公司造成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神华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将德源公司名下的水务公司22.5%股权划转至其名下，并完成工商备案登记，其承继德源公司在水务公司的所有股东权利和义务，并承认水务公司第一次至第十次股东会、董事会所作出的所有决议，承继决议规定的全部权利义务。根据前述系列决议，神华公司应于股权划转后5个工作日内即2012年11月19日前向水务公司缴纳1.15亿元资本金，神华公司未履行该义务。股东会九对股东未履行增资义务的行为作出了决议，即：“对未按股东会决议按时缴纳的资本金额按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作为公司财务收益处理，迟缴时间超过3个月的另行决议处理。”根据该决议，神华公司应从2012年11月19日起在3个月内履行缴纳资本金的义务，如其在3个月内履行增资义务，应以1.15亿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其迟缴时间内应向水务公司承担的计息责任。如其在3个月内仍未履行增资义务，则应由股东会重新作出决议。即：根据股东会九的决议，神华公司的该项民事责任的承担期限应限于3个月内，如果超过决议确定的3个月期间，应由水务公司股东会另行作出决议予以处理。2012年10月12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5条载明：“在股权划转工商变更备案事项办理完毕后，神华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将欠缴的8500万元资本金（1-9次股东会决议的应出资资本金）全部缴齐，并执行股东会十决议，按期将应出资的3000万元资本金缴交到位。否则，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大唐发电三家股东将以神华公司欠缴出资资本金，不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一致同意按各自出资比例受让神华公司所持有水务公司的股权”。通过对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5条进行分析，可以认定该决议对于迟缴资本金股东的责任重新作出新的决议，即：如果神华公司在股东会规定的期间仍未履行增资义务，则应将其股权转让给其他三家股东，退出公司。因此，水务公司股东会九决议与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5条之间的关系应当认定为：水务公司股东会九决议对于未增资股东责任的约定具有临时性，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5条对未增资股东责任进行了全面的约定，具有终局性，且该决议已被实际执行。本案应当以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5条作为确认神华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水务公司股东会决议九判令神华公司给付水务公司以1.15亿元为基数计算3个月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其依据错误，应予纠正。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其所形成的决议对公司及公司股东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水务公司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5条已将神华公司因逾期缴纳增资应承担的责任明确为神华公司出让其持有的水务公司全部股权的范围之内，未再对逾期增资而造成公司的利息损失作出决议。该决议系公司意志的体现，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各方均应受该决议的约束。神华公司亦依据水务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5条，将其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退出了水务公司，即神华公司已依照水务公司的意思承担了逾期增资的全部法律责任。因此，在神华公司按照水务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其持有的水务公司股权转让于其他股东之后，水务公司仅依据股东会决议九向神华公司主张11257062元财务收益损失于法无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另，神华公司依据临时股东会决议二及2013年5月2日临时股东会决议一将其持有的水务公司22.5%的股权以900万元的原价转让给咸阳城建、矿业集团，应当认定为是对其不履行增资义务的处理，该处理本身已带有一定的惩罚性质，若依水务公司诉请，神华公司在水务公司成立时出资900万元，在以原价格将股权转让的同时，还需承担1000余万元的逾期增资利息，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水务公司请求神华公司赔偿自2012年10月13日至2014年5月9日的财务收益损失（利息）11257062元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神华公司请求驳回水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咸中民初字第00059号民事判决；2.驳回水务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282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54元，由水务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秦都区法院（2013）咸秦民初字第2895、第2896、第2897号三份《民事调解书》，对于神华公司所持的水务公司22.5%股权评估值如高于或等于900万元，则按照评估值作为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转让价格；如果评估值低于900万元，则受让方仍同意按900万元支付该22.5%的股权转让款。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于再审期间争议的重点问题是：一、决议九的效力；二、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的效力及其与决议九的关系；三、原判决认定让神华公司以900万元原价转让股权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惩罚性，再要求其承担逾期增资利息有违公平原则，是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上述问题综合分析如下：
一、关于决议九的效力
议九是水务公司对于逾期增资股东责任的安排，该决议第六条规定：“。同意对未按股东会决议按时缴纳的资本金额按照同期银行流动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作为公司财务收益处理，迟缴时间超过3个月的另行决议处理。”根据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第四条，神华公司即当时的国网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认水务公司第一次至第十次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承继决议规�的所有权利义务。既然神华公司承认水务公司第一次至第十次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则意味着其认可的承担迟缴利息损失的时间为三个月内，而不是承诺迟缴超过三个月后仍然继续向水务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因为，决议九第六条中有“迟缴时间超过3个月的另行决议处理。”实际上是将神华公司因未按股东会决议按时缴纳的资本金额，而需要按照同期银行流动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作为公司财务收益处理的时间限制在三个月之内，至于三个月之后如何处理，决议九确定了“另行决议处理”，故水务公司要求神华公司承担三个月以后的逾期增资利息，缺少合同依据。水务公司以决议九的效力具有全面性、持久性，其后的决议也没有否定决议九中逾期增资利息的规定为由，主张原判决未支持其要求逾期增资的神华公司承担2012年10月13日至2014年5月9日的财务受益损失11257062万元，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临时股东会决议二的效力及其与决议九的关系
时股东会决议二第五条规定：“。三家股东将以国网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欠缴应出资资本金，不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一致同意按各自出资比例受让国网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所持有水务公司的股权。”该决议不属于股东会决议的法定范畴，神华公司同意该决议内容应该认定为神华公司与其他三股东之间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并且神华公司也履行了该协议。原判决认定临时股东会决议二已将神华公司因逾期缴纳增资应承担的责任明确为神华公司出让其持有的水务公司全部股权的范围之内，未再对逾期增资而造成公司的利息损失作出决议，实际上是确认临时股东会决议二取代了决议九中有关神华公司因迟延增资，在三个月内应当赔偿水务公司利息损失的决定。在决议九有效且并未被撤销、临时股东会决议二并未明确表述要更改或替代决议九的内容的情形下。原判决神华公司转让股权即承担了延期出资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缺少证据证明。
三、原判决认定让神华公司以900万元原价转让股权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惩罚性，再要求其承担逾期增资利息有违公平原则，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股权转让纠纷涉及的秦都区法院（2013）咸秦民初字第2895、第2896、第2897号三份《民事调解书》，对于神华公司所持有的水务公司22.5%股权评估值如高于或等于900万元，则按照评估值作为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转让价格，并非原判决认定的以900万元原价转让。其次，上述《民事调解书》是水雾公司每一股东的独立意志，不代表水务公司的公司意志，不是水务公司对神华公司的惩罚。对于原判决上述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水务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即其请求判令神华公司依照决议九第六条之规定，因自2012年11月19日起三个月内未增资11500万元，需要以11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向水务公司支付三个月的利息。水务公司于申请再审中主张支付利息的时间应自2012年10月13日至2014年5月9日，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于超过增资款三个月的流动资金贷款利息的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其将案由错列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但并未对判决产生实质性影响，故本院在修正一审案由的同时，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陕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咸中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82元，由陕西彬长煤田水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626元，神华国能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6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玫
代理审判员 司 伟
代理审判员 沈丹丹
二〇一七年六月××日
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