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排水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海涛，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生，男，196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景龙，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岩，男，196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翔，男，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玲，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辉，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山东长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原山东北辰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葛殿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冰，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排水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排水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第三人山东长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排水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未依法认定该事实。2008年5月4日，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户表领导小组）与长辰公司签订《济南市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施工结算合同》（以下简称：《户表工程结算合同》），合同落款处由李梅生签字并加盖“山东北辰集团安装有限公司户表专用章”的公司章。且山东汇中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出具的鲁汇第1010号《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施工单位处同样为李梅生的签字并加盖“山东北辰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户表专用章”。据此，该《户表工程结算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分别为户表领导小组与长辰公司，但本案中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代长辰公司收取了相应的材料款及工程款等，并不能够证明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主张的其四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与排水中心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是长辰公司，而非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其四人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二、一审法院对涉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但未确定付款时间，排水中心辩称本案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还认为涉案工程款应付时间应当以2011年3月18日为准。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同一段落中先认定了本案未确定付款时间，后又依照法律规定认定了涉案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为2011年3月18日，前后自相矛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济政办发[2005]20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实施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的通知》表明，市政府成立济南市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统筹全市户表改造工作，涉案工程属于全市户表改造工程的一部分。本案中，诉争双方对水表款是否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产生争议。排水中心提交了由济南市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盖章的情况说明，表明水表款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排水中心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主张水表款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但在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排水中心证据不足为由，认定水表款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于2009年竣工，并且于2011年3月18日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审核，而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于2016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自法定的工程款应付款时间至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同时，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故排水中心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排水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长辰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排数中心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排水中心支付工程款60万元；2.判令排水中心支付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起诉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4日，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作为甲方，山东北辰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现改名为山东长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济南市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施工结算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济南市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工程内容及范围：一户一表管道、水表出户安装及水表井制作安装。施工地点：天桥区。合同定于2008年4月15日开工至2008年12月31日竣工。合同价款支付和结算方式：（一）工程承包价，每户970元。1.水表改造所用全部材料费；2.监理费（市户表办扣）；3.户表设计费（市户表办扣）；4.水表强检费（市户表办扣）；5.人工费；6.工地现场清理费；7.质保金；8.如市户表办增加其他扣除费用，按市户表办文件执行，在总承包价中扣除。（二）工程验收后，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按承包价支付30%，山东北辰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编制结算书，由工程管理部门初审后，送市户表办审计，审计后按承包价支付95%，留取5%质保金。（三）保修期届满时，付清全部质保金。第五条规定，施工材料由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供。”甲方处加盖“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章，乙方处加盖“山东北辰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户表专用章”并由李梅生签字。
上述工程由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实际施工，于2009年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10年10月，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山东汇中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签证进行审核，该公司出具《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审定额为1616191.05元。其中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建设单位处加盖“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章，施工单位处负责人处由李梅生签字，并加盖“山东北辰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户表专用章”。
后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将涉案工程结算、质保等相关权利义务转交排水中心承接。
庭审中，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无异议：1.涉案工程结算审定额为1616191.05元，已付工程款669502.08元；2.涉案工程的材料由发包方提供，施工方共领取材料款共计626009.48元，该款项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主张，其挂靠北辰公司以北辰公司的名义承包了涉案工程，并作为实际施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有权利要求发包人给付工程款。北辰公司认可与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之间系挂靠关系，亦认可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作为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了涉案工程。排水中心则认为，其与北辰公司签订合同，由北辰公司进行施工，与排水中心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是北辰公司，而非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无权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
二是排水中心主张的水表款是否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排水中心主张，涉案工程的水表由市户表办提供，每户40元，共1690户，共计67600元，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认为，水表款在结算时未核算在内，即工程审定额1616191.05元不含水表款，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与北辰公司均确认双方系挂靠关系，由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作为实际施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由李梅生在山东北辰集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代表人处签字，工程结算时由李梅生在工程审核定案表施工单位处签字，支付工程款时由李梅生收取款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系挂靠北辰公司，并作为实际施工人施工了涉案工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发包人为排水中心主张权利，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
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作为自然人，无施工涉案工程的相应资质，其挂靠长辰公司进行施工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已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已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发包人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将涉案工程结算、质保等相关权利义务转交排水中心承接，现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要求排水中心支付尚欠工程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排水中心主张水表款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其提交的由济南市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单位证明，但没有单位经办人及负责人签字，证据形式存在瑕疵，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不予认可，排水中心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水表由发包方提供，故一审法院对排水中心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涉案工程结算审定额为1616191.05元，已付工程款669502.08元，应扣除材料款626009.48元，应支付工程款320679.49元。虽然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但未确定付款时间，排水中心辩称本案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要求支付工程欠款利息，系资金占用损失，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建设工程已经交付，并于2011年3月18日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审核，故排水中心应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利息。判决：一、济南市天桥区排水管理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工程款320679.49元。二、济南市天桥区排水管理服务中心支付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利息，以320679.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6年2月1日止。与上述工程款一并付清。三、驳回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负担5260元，由济南市天桥区排水管理服务中心负担60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排水中心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涉案水表的政府采购审批表、开标一览表、政府采购协议书及济南市政府采购合同，欲证明涉案水表由政府采购，在最后结算是应将水表款扣除。证据2，济南市天桥区自来水户表改造计量工程投标书，欲证明水表包括在投标主材中，水表款应当扣除。证据3，济南市天桥区自来水户表改造计量工程竞争性谈判文件一宗，欲证明该证据系结算审计的基础资料，从该证据可知水表系统一采购，应当从涉案工程造价中扣除。
经质证，对于证据1，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对其真实性不清楚，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由异议，主张涉案工程的结算审核报告中并不包括水表款；长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此不知情。对于证据2、3，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对其真实性不清楚，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由异议；长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此不知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水表款应否从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
焦点一，关于主体问题。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与长辰公司于2008年5月4日签订《济南市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施工结算合同》，李梅生作为长辰公司的代表人在该合同中签字。涉案工程由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实际施工，并已交付使用。2010年10月出具涉案工程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在施工单位负责人处有李梅生签字。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主张其挂靠北辰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并实际施工，北辰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李梅生、罗景龙、王洪岩、李翔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起诉主张工程款。
焦点二，关于水表款应否扣除的问题。2010年10月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系济南市天桥区城市自来水户表计量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工程造价机构出具，在该审核报告中工程造价中并未包括水表款，故排水中心主张应从工程造价中扣除水表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排水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1300元，由济南市天桥区排水管理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