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2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阜市文盛路36号，组织机构代码：08514000-1。
法定代表人罗向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明亮，男，1952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代理人公茂华，山东理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军，男，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代理人孙雪燕，曲阜宇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阜市小雪镇北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169966434431-1
法定代表人靳黎黎，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怀星，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曲阜市。
上诉人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曲阜市人民法院（2015）曲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盛仁公司与被告浩宇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签订《东方御府东面围墙工程施工合同》，盛仁公司将东方御府项目东面围墙建设工程发包给浩宇公司。后浩宇公司将该工程中的人工工作分包给被告孙国军。原告褚明亮于2014年6月开始受雇于被告孙国军干建筑工作。2014年7月19日下午，原告褚明亮在东方御府项目东面围墙工地拆除原有的铁皮护栏时，铁皮护栏歪倒，铁块刺伤原告右眼。当日，原告被送往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眼球穿通伤（右眼）。住院4天后，2014年7月23日，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出院情况：右眼光感可疑，角膜可见不规则全层伤口，对合良好，缝线在位，角膜皱褶，前房消失，可见积血，眼内结构窥不清。2014年9月1日，原告入山东省鲁南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0天后,2014年9月11日山东省鲁南眼科医院出院记录出院情况：右眼视力HM,右眼睑轻水肿，角膜雾状水肿，虹膜部分缺损，瞳孔形状不规则，人工晶体在位，余眼内结构窥不清。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孙国军垫付医疗费19000元。后原、被告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判令被告孙国军赔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8万元。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盛仁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孙国军申请追加浩宇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2015年3月4日，原告之伤经临沂新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五级伤残。后经被告孙国军申请，本院委托枣庄正平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之伤进行了重新鉴定，2015年12月16日，原告之伤经枣庄正平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伤残。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孙国军所承包的东方御府东面围墙建设工程的工地上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孙国军作为雇主，对原告的活动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能，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导致人身受到伤害，被告孙国军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浩宇公司未对被告孙国军的施工资质或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尽到审查义务，其将承包的围墙建设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个人进行施工，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盛仁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浩宇公司具有建设围墙工程的施工资质，其对工程的发包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故被告盛仁公司亦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问题，因原告户籍所在地曲阜市书院街道办事处，应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对于伤残等级的鉴定，应以枣庄正平司法鉴定所鉴定的八级伤残为准。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5607.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14天=420元、护理费80.06元×14天=1120.84元、误工费80.06元×225天=18013.50元、伤残赔偿金29222元×17年×30%=149032.20元、鉴定费1500元。关于交通费，由于原告未提供正式发票，考虑到原告住院时间及距离，本院酌情支持5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原告之伤没有达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程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196194.40元。对于被告孙国军垫付的医疗费19000元、鉴定费1500元，应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孙国军赔偿原告褚明亮各项损失共计175694.40元（196194.40元-20500元=175694.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褚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告孙国军、被告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临时围墙不需要《建筑法》所规定的建筑资质，浩宇公司的技术水平足以承包这项工程，也就是说浩宇公司在以往路桥建筑施工当中，临时性围挡是必需的，不可缺少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浩宇公司实质上是一种承揽合同关系，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对承揽人的选任没有任何过错。2、浩宇公司将一部分人工工作交由被上诉人孙国军做，不属于工程分包，顶多算得上是劳务分包，并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孙国军与褚明亮之间系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定性错误。3、被上诉人褚明亮不是在浩宇公司所承揽的临时围墙工程中受伤，而是在拆除原有的铁皮护栏时，铁皮护栏歪倒，致其受伤。而拆除原有铁皮护栏明显不在上诉人发包给浩宇公司砖结构围墙工程范围内，与上诉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孙国军与褚明亮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5条的规定，提供劳务的一方褚明亮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褚明亮的损害只能由其本人和孙国军按过错责任分担。2、《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才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雇员只有在安全生产事故中受伤，才能要求发包人、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应由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被上诉人褚明亮仅仅是工作过程中普通的受伤，与安全事故没有关系。3、《侵权责任法》出台后个人之间临时性劳务关系不能再认定为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如果被上诉人褚明亮与孙国军之间确实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雇佣关系，那么褚明亮就是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的劳动者，褚明亮因工伤事故受伤而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责任，人民法院不能受理。4、褚明亮在为孙国军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其不按规范操作，至少应承担50%的责任。5、一审法院以提供劳务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的案由，立案审理并结案，却又不适用该案由的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自相矛盾。
被上诉人褚明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国军辩称，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任何异议。
被上诉人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褚明亮是否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国军是褚明亮的雇主，被上诉人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将围墙建设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孙国军，应当与作为雇主的孙国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围墙建设系普通施工工程，而根据被上诉人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内容，其经营范围包括路桥工程、绿化工程、市政工程、水利工程施工等，上述工程的施工难度明显要高于涉案围墙建设工程。因此，上诉人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然在一审中未在指定期限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具有建设围墙工程的施工资质，但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上施工资质的信任，足以认为被上诉人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具有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因此，上诉人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褚明亮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5）曲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曲阜市人民法院（2015）曲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上诉人孙国军、曲阜浩宇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14元，由上诉人曲阜盛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07元，由被上诉人褚明亮负担19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闫昱轩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