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行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大成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建。
委托代理人潘东海。
委托代理人于伟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吕志良。
委托代理人张远喜。
委托代理人许智荣。
长兴大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食品公司”）诉长兴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补偿一案，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浙湖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大成食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成食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东海、于伟昕，被上诉人长兴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远喜、许智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5月15日，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作出长政发（2012）21号《关于对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工程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决定对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工程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2012年5月19日，被告将《关于对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工程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评估机构选择表》等送达给原告。房屋征收决定作出后，房屋征收部门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组织了调查登记，并于2012年5月21日依法确定湖州市中信房地产评估所有限公司为评估机构。2012年6月13日，湖州市中信房地产评估所有限公司作出（2012）湖房估（中）字（151）号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2012年6月16日，被告将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送达给原告。因原告未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被告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长政决字（2012）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并于2012年7月17日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该补偿决定，于2012年9月14日向湖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2年11月14日，湖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湖政复决字（2012）1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作出的长政决字（2012）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另查明，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不服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长政发（2012）21号《关于对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工程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于2012年5月30日向湖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湖州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8月6日作出湖政复决字（2012）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被告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的长政发（2012）21号征收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不服，于2012年10月23日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2）浙湖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于2013年2月25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3）浙行终字第6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由此，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具有作出房屋补偿决定的法定职责。根据《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据此，被告采纳湖州市中信房地产评估所有限公司作出的（2012）湖房估（中）字（151）号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作为其补偿决定依据时，应当对作出该评估报告的评估程序等事项进行审查。根据建房（2011）77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以下简称《评估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委托书或者委托合同的约定，向房屋征收部门提供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应当包括评估对象的构成及其基本情况和评估价值。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将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在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示。公示期间，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安排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对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进行现场说明解释。存在错误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修正。本案中，房屋征收部门未要求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提供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亦未将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在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示。根据《评估办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整体评估报告和分户评估报告应当由负责房屋征收评估项目的两名以上注册房地产估价师签字，并加盖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公章，不得以印章代替签字。本案中，负责该房屋评估项目的两名房地产估价师未在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上签字。由于房屋征收部门未要求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提供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亦未将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在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示，且作出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的两名房地产估价师未在评估报告上签字，程序上存在违法情形。故被告在未依法对房屋评估程序中上述事项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即采纳其作为补偿决定的依据，应当认定补偿决定的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被告作出长政决字（2012）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作出长政决字（2012）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二、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重新作出房屋补偿决定。
大成食品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滥用取证职权。从补充质证的长兴县公证处现场记录看，抽签活动针对的是2012年3月1日已经被终止了的长兴县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项目，而非涉案项目。该记录公证内容严重缺失，无法客观反映抽签活动的整个过程，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抽签活动的合法性，属无效证据。（2012）浙长证字第1号补正公证书非依（2012）浙长证字第330-6号公证书不能独立存在，但被上诉人直至庭审结束都未提供该份补正公证书，说明此证据不可能真实存在。从一审庭审笔录看，被上诉人当庭承认抽签时间是当天上午，与公证书相印证。原审法院推翻庭审质证相吻合的证明内容，事后调取矛盾证据组织补充质证是错误的。上述330-6号公证书以失效的《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为依据，不具有法律效力。2、原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对行政行为违法的事实不予认定。征收补偿方案内容违法，被上诉人提交的征收补偿方案关于征收范围内房屋调查登记基本情况、补偿安置总费用测算、安置房屋数量、地点等内容不详，违反《条例》及本省关于该条例若干意见的规定，剥夺了上诉人对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的选择权，更有甚者，之前未公布的征收补偿征求意见稿规定签约奖励为50万元，本次征收补偿方案却减为25万元。征收关键程序缺失、违法，被征收房屋因被上诉人暴力违法强拆已灭失，房屋状况成无解之谜。被上诉人简单的以从原已终止的拆迁程序中取得的有争议厂房数据为依据，未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处理和公布调查结果，违反《评估办法》第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履行征收职责，被上诉人在征收决定和补偿方案中均没有明确具体的征收四至范围，也没有公布征收红线图；在所谓的征收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未按照《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向被征收范围内群众进行宣传、解释；被上诉人对征收决定的送达方式违法，被上诉人将征收决定等张贴在征收范围以外的某传达室玻璃上，而长兴县公证处居然还对此违法张贴行为进行了公证，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此公证应属无效。由于征收决定仅进行了张贴，未依法公告，不能产生合法效果；评估报告送达方式违法，属无效送达。被上诉人将评估报告送给了白云驾校传达室的韩如海。白云驾校与上诉人是各自独立的法人，无相互转接文件的义务，上诉人也确实未收到该评估报告，这直接影响到上诉人申请复核评估的权利。之后在上诉人要求下真正收到评估报告，上诉人提出复核评估申请，对方又以时效问题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复核评估的权利；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送达方式违法，属无效送达。行政法对行政法律文书的送达，要求依照民事诉讼法关于期间、送达的规定执行。《民事诉讼法》规定了关于送达的各种方式，张贴或送达给与当事人无关的外人显然不产生法律效力。3、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违法事实审查不清。长兴县公证处在短时间内将韩如海表述为数个不同单位的职工，严重不负责任。原审法院在无任何委托手续的情况下，否定韩如海所在单位对其身份的证明，仅以其曾经将材料转递上诉人，就推定其送达合法；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不客观、不真实。从原审法院对评估公司经理的补充调查笔录看，就估价师是否签字方面似乎存在阴阳报告，但被上诉人提交到法院的评估报告也无估价师签字，说明该经理陈述虚假；关于面积差距问题，在补充调查笔录里该公司经理表示，为扩大一方经济利益，存在差距是好事。但不客观不真实的结论必然导致不公正的结局。评估公司从主观愿望出发作出的评估报告不客观、不真实、不合法。评估报告存在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缺失和诸多不客观不真实的违法问题，不能采信。原审法院面对上诉人提出的面积不符问题，以及评估公司对面积差距的陈述，却得出面积基本一致的结论，认定事实不清。4、被上诉人的强势征收导致安置标准畸低。上诉人对同时期同地段类似房屋的评估情况进行了举证，说明评估价格显失公正。被上诉人在补偿决定还在诉讼，不具备执行条件的情况下暴力强拆了上诉人的所有房屋，只提存了区区2000万元补偿款。5、原审判决漏项，且判决内容不可执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首先要求确认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违法，原审判决对该请求未分析、未判决；征收、测量、评估各环节存在大量违法问题，导致至今未查清被征收房屋的实际情况。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执行，导致被征收房屋及屋内财产已化为乌有。程序违法问题可以重来，但房屋无法还原，测量、评估工作无法进行，因此，原审判决重新作出补偿决定不具备可操作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并依法追究伪造证据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长兴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辩称：被上诉人服从原审判决，并尊重原审判决指出的在被诉征收补偿决定制作过程中所存在的一些问题，将重新作出补偿决定。上诉人认为公证书中涉及长兴县经一路和雉城镇经一路两条路，实际上雉城镇就是被上诉人长兴县人民政府所在地，两者所指的是同一条路。关于公证书补正的内容，抽签时间是上午还是下午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当庭发现这个问题后马上和长兴县公证处联系，长兴县公证处认为上午和下午纯粹是笔误，实际时间是下午，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被上诉人有意更改公证书内容的情况。关于征收补偿程序，如果被上诉人重新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需要重新取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征收决定的送达问题，有关征收决定的行政诉讼案件已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征收决定是合法的。关于韩如海的身份和评估报告内容，韩如海的身份在征收决定的审理过程中已经有所明确。上诉人认为补偿费用过低，侵犯其合法权益的问题，现征收补偿决定已被原审法院撤销，被上诉人在重新作出的过程中会作出合理的决定。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长兴县人民政府2012年7月16日作出的长政决字（2012）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委托湖州市中信房地产评估所有限公司进行涉案房屋征收评估时，未要求其提供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该评估机构因此未出具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且其出具的（2012）湖房估（中）字（151）号《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仅加盖了评估机构的公章，无两名以上注册房地产估价师的签字，违反了《评估办法》第十六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长兴县人民政府以上述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为依据作出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诉的补偿决定已被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故上诉人提出“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存在其他问题、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予改判”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长兴大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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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马惟菁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管 征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