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再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恩娟，女，1957年12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正芳，系陆恩娟的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浩，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忾，男，1963年6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现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力，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妍，女，1975年11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现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桐同，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颖，男，1960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陆恩娟、康忾因与被上诉人张妍、康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再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恩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正芳、黄承浩，上诉人康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力，被上诉人张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桐同，被上诉人康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恩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陆恩娟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1、借款本金应为300万元，其中10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陆恩娟已经尽到举证责任；2、借款是共同借款，康颖的承诺书对康忾有约束力；3、康忾付款100万元是先行赔付的利息，且可以视作对康颖承诺的追认；4、系争借款系康忾、张妍的共同债务，张妍应承担还款连带责任。康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康颖一人承担本案10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康忾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陆恩娟、康颖承担。事实和理由是：1、借条和承诺书所确立的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诉讼请求按照承诺书提出，适格被告和责任承担应为康颖一人，康忾不承担责任。2、本案借条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缺乏依据。康忾辩称，不同意陆恩娟的上诉请求：1、借款本金一审认定清楚，100万元本金没有实际交付的证据；2、康忾和康颖是独立主体，承诺书对借款的重大变更对康忾没有效力；3、陆恩娟和康颖合谋认为100万是利息，陈述前后矛盾，且不合理，一审认定100万元是归还本金是正确的；4、康忾在借款发生时没有和张妍发生同居，陆恩娟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同居的开销，张妍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陆恩娟辩称，不同意康忾的上诉请求：1、借款是康忾和康颖的共同借款，康忾有共同还款的责任；2、关于利息问题，应当由法院来确定。张妍辩称，不同意陆恩娟的上诉请求，同意康忾的上诉请求。康颖辩称，其没有和陆恩娟串通，本金10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了康忾，归还的100万是在找不到康忾的时候定下的利息。陆恩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忾、张妍、康颖归还借款300万元，并自2010年6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颖、康忾系同胞兄弟关系。康忾与张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10月27日登记结婚，康忾系再婚，张妍系初婚。2009年8月6日，康颖、康忾向陆恩娟出具一张借条，称：“今借到陆恩娟女士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其中银行卡转账贰佰万元整，现金壹佰万元整）。期限从2009年8月6号至2010年6月6号。如逾期不归还除应承担利息外，还将按借款金额承担1%（百分之壹）违约金。用房产证：294044-Ⅶ-8和353532-Ⅱ-39两套房作为抵押”。落款处借款人一栏有康忾、康颖两人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担保人一栏为四川省XX有限公司并有该公司的印章，载明担保期限为2009年8月6日至2010年8月6日。当日，陆恩娟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200万元至康忾的银行账户，另100万元，除在借条中确认收到现金外，无付款凭证及借款双方以外的在场人员证实。2010年6月6日，借款期限届满，2010年6月10日，康忾转账给了陆恩娟100万元。因陆恩娟的催讨，康颖共向陆恩娟出具了两份承诺书，其中一份落款日期为借款期限届满日，即2010年6月6日，内容为：“本人康颖之弟康忾借陆恩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万元整），在2010年6月6日前先还利息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万元整）。因本人和弟弟康忾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还有本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续期到2010年12月6日归还，如逾期不归还，还将按借款金额承担每日1%（百分之壹）的违约金。另一份承诺书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5日，内容为：“原2009年8月6日借陆恩娟女士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约定于2010年6月6日归还，现承诺于2012年10月31日前归还，如到期不还，愿承担自2010年6月7日起按每日1%的违约金，并由债权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承诺书落款后还注明，“此借款之日起，一直找不到康忾本人，故由康颖代签”。2014年2月8日，陆恩娟诉至一审法院，引起原审诉讼。原审中，仅有康颖一人到庭应诉，康忾、张妍则去向不明，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后依法缺席审判。本案审理中，陆恩娟称确实于2010年6月10日收到了康忾支付的100万元转账款，但此款是当初口头约定借款300万元本金30%的利息，因对方逾期了数日未还款，故利息、违约金的数额取整数100万元。康颖对陆恩娟的诉讼请求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康颖还表示，借贷期限届满后，陆恩娟因不知康忾去向，故经常向康颖主张债权，陆恩娟的诉讼未过诉讼时效。而康忾则坚持认为，付给陆恩娟的100万元是借款本金，借贷双方不存在口头约定借贷利息的事实，本案陆恩娟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康颖向陆恩娟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形成时间极大可能与实际落款时间不符，实际形成时间应当为原审立案前不久所制作。该承诺书即便真实存在，因对原借条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等重大事项予以了变更和补充，康忾不知晓也未签字，对康忾不发生任何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借款的金额问题。陆恩娟支付康忾20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双方无争议，应予认定，但其余1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支付，举证责任仍在于陆恩娟。陆恩娟除了在其提交的借条中确认借款人已收到现金100万元外，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已经支付。100万元现金，数额巨大，辨别真伪、清点数额均不方便，在无其他证据的印证下，很难相信陆恩娟所述的当日在其住所当面交付给了康忾。对此，陆恩娟的主张因证据不足，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康忾、康颖实际只向陆恩娟借款200万元，另100万元借款事实并未发生。第二、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本案的借款人主体为康忾、康颖两人，借款协议签署后康颖一人向陆恩娟出具了两份承诺书。无论承诺书是否落款日期的当日所书写，还是为诉讼而事后补写，因该两份承诺书不仅变更了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利息、违约金等主要条款，还增加了其他内容，事前事后均未取得另一借款人康忾的同意或追认，对康忾无法律约束力，也不能成为借贷双方变更了系争借款协议的依据。第三、关于康忾付款100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及诉讼时效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借贷双方签署的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借贷利息，而陆恩娟所述其收到康忾支付的100万元是当初口头约定的利息，遭付款人康忾否认，陆恩娟对此不仅缺乏相应的证据，数额也与其主张的利率及违约金标准不吻合，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该100万元付款系归还本金。至于诉讼时效，债权人向共同债务人之一催讨债务的，其效力应当溯及其他共同债务人。康颖自认借贷期限届满后，陆恩娟因找不到康忾经常向康颖催讨债务，否认已过诉讼时效，因该债务人之一的自认并未变更合同内容，无需得到另一债务人康忾的认可。结合原审中康忾、张妍因去向不明，原审法院采取了公告送达的方式，但康忾、张妍仍未到庭应诉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康颖的上述自述予以采信，认定陆恩娟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第四、系争借款是否是康忾、张妍的夫妻共同债务。康忾、张妍于2009年10月27日登记结婚，而陆恩娟与康忾、康颖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09年8月6日，即债务发生在康忾、张妍婚姻关系成立之前。陆恩娟仅凭借贷关系发生前康忾、张妍共同参加私人聚会的一些照片，还有早于2009年8月6日出生的未成年人的户籍现与康忾、张妍在一起，即认为康忾、张妍于借贷关系发生之前即已共同生活、生子，由此认定系争债务为康忾、张妍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明力，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系争债务为康忾婚前的个人债务。陆恩娟要求张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五、本案借款人逾期还款该如何担责。康忾、康颖实际向陆恩娟借款200万元，借贷期限届满后，康忾、康颖未按时归还借款200万元，属违约行为，应当按借款协议的约定承担责任。事后，康忾尽管已还了部分借款100万元，但不能就此免除借款人违约责任。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中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总额应以法定的标准为限。陆恩娟与康忾、康颖在借款协议中虽然约定逾期还款需承担利息，但对逾期利息的标准未作约定，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承担逾期还款利息，并按约定的1%的标准计，承担200万元借款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陆恩娟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康忾、康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恩娟借款本金100万元；二、康忾、康颖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分别支付陆恩娟自2010年6月7日起至2010年6月10日止，已还100万元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尚欠的1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0年6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三、康忾、康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恩娟违约金2万元；四、驳回陆恩娟要求张妍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陆恩娟负担20,000元，康忾、康颖共同负担1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陆恩娟负担3,200元，康忾、康颖共同负担1,800元。本院二审期间，陆恩娟对一审未认定100万元借款系现金交付的事实存在异议，其认为一审提供的工商银行对账单等材料可以证明其现金取款来源，且对方认可收到100万元现金。本院审查认为，仅凭借款人的认可，还不足以认定100万元通过现金交付的事实。对于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应结合金额多少、款项交付细节陈述、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现陆恩娟所述的工商银行对账单等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一审的认定。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陆恩娟的上诉请求和其他当事人的相关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1、借款本金是否应为300万元，其中100万元是否以现金方式交付。对此，如前所述，大额现金交付应结合各类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从目前在案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10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故应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00万元。2、康颖的承诺书是否变更了原借款关系，是否对康忾有约束力。本案2009年借款是康忾、康颖向陆恩娟所借，承诺书系康颖一人出具，未取得康忾的同意或追认，因此不能发生变更原借款协议的效力，对康忾也无法律拘束力。3、康忾支付的100万元是先行赔付的利息还是归还的本金。康颖在承诺书中承诺在2010年6月6日前归还利息100万元，2010年6月10日，陆恩娟收到康忾支付的100万元转账款。对此款性质，陆恩娟和康颖认为是利息，康颖称是在找不到康忾的时候定下的利息，康忾认为是本金。本院认可康忾的观点，首先双方借款协议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其次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借款期刚届满，巨额利息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4、系争借款是否系康忾、张妍的共同债务，是否应承担还款连带责任。系争债务发生于康忾、张妍登记结婚之前，没有证据证明债务系康忾、张妍共同债务，故系争债务为康忾个人债务，要求张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针对康忾的上诉请求和其他当事人的相关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1、康忾认为本案诉讼请求系按照承诺书提出，承诺书和借条所确立的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适格被告和责任承担应为康颖一人，康忾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陆恩娟的请求依据包括借款协议（借条）和承诺书，承诺书并未变更和消灭原借款关系，作为本案系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之一，康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康忾认为本案借条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缺乏依据。本院认为，系争借款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约定逾期不还应承担利息。一审法院在双方未对逾期利息标准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于法不悖。综上所述，陆恩娟、康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0元，由上诉人陆恩娟负担22,800元，上诉人康忾负担13,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屠春含
审判员 严卫忠
审判员 沈 洁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