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慈溪明辉羽毛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周西社区马家路323-1号。
法定代表人：宋士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顺元，浙江句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新城大道北路136-146号。
负责人：陈培梁，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琴芬，浙江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慈溪明辉羽毛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辉公司）与被申请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浙02民申12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明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顺元，被申请人浙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琴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辉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15年7月22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慈刑初字第645号刑事判决，判决慈溪市更新轴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更新公司）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罗志浩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该判决认定的第三节事实涉及到本案所争议的更新公司的借款，认定该借款系骗取贷款。浙江展成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民再8号民事判决，撤销了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认为，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已经撤销，据于该判决基础上的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理应撤销，并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浙商银行辩称：一、被申请人现已不是适格主体。2014年6月11日，浙商银行将更新公司债权转让至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随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就上述债权又转让给浙江盛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于2016年1月4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7年1月20日，浙江盛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宁波梅山保税区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上述转让均在浙江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因此被申请人认为宁波梅山保税区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最终的债权受让方，应为本案的被申请人；二、民事合同无效与否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并不因合同当事人构成犯罪而当然无效。本案被申请人是按正常放贷手续办理贷款，并未参与更新公司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及其履行来看，被申请人属于被欺诈一方，享有撤销权。在被申请人未主张撤销案涉借款合同的情况下，本案的借款合同应仍然有效；三、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被申请人与借款人恶意串通骗取再审申请人担保的情形，双方盖章也是真实，故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也是依法有效的，再审申请人作为担保人理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浙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10月10日，原告与被告明辉公司等签订（332291）浙商银高保字（2012）第0006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被告明辉公司等自愿为更新公司自2012年10月10日起至2015年10月9日止，在原告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实际形成的债务，在550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上述期间仅指债务发生时间；保证人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3年4月11日，原告与更新公司签订（20103000）浙商银借字（2013）第00297号《借款合同》，约定：更新公司向原告借款5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4月11日至2013年10月10日，年利率为6.16%，利息支付方式为按季结息；对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该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30%计收罚息。当日，原告向更新公司发放贷款5000000元。上述借款到期后，更新公司未按上述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被告明辉公司亦未承担保证责任。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明辉公司在5500000元范围内对更新公司应履行的借款5000000元，2013年6月21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的利息95822.22元，自2013年9月2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00000元及利息95822.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008%计算的逾期利息和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被告明辉公司在5500000元范围内对更新公司应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3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明辉公司承担。法庭调查终结前，原告变更第一、二项诉请为判令被告明辉公司在5500000元范围内对（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更新公司应给付原告的借款5000000元，2013年6月21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的利息95822.22元，2013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的复利269.37元，2013年10月1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5000000元及利息95822.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008%计算的逾期利息和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明辉公司在5500000元范围内对（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更新公司应给付原告的律师代理费13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事实除与原告诉称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余额内，债务人可申请循环使用信贷资金，债权人发放贷款无需逐笔办理担保手续；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无需保证人同意，保证人仍然继续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编号为（332291）浙商银高保字（2013）第00014号、（332291）浙商银高保字（2012）第00069号。因更新公司借款后未按约还本付息，2013年11月11日，原告向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起诉借款人更新公司及罗志浩等保证人，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判决更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0元、至2013年10月10日止的利息95822.22元、自2013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的复利269.37元及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95822.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008%计算的逾期利息和复利以及律师代理费130000元；罗志浩、王美芬、浙江展成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更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于2014年4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对原告向更新公司发放贷款的事实认定如下：2013年4月11日，原告根据更新公司的支付申请及通知，将5000000元贷款划入慈溪商合贸易有限公司的帐户。更新公司支付利息至2013年6月20日。现更新公司等未履行上述判决，被告明辉公司亦未履行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明辉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原告与更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均依法成立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向更新公司实际发放贷款5000000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被告虽对此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对该辩称不予采纳。被告提出的更新公司有骗取贷款的犯罪嫌疑，原告的工作人员有违法发放贷款的嫌疑，原告与更新公司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更新公司采用欺诈手段，使被告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合同等辩称均无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最高额保证合同》虽然载明被告与原告签订的保证合同为原告与更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保证合同，但被告既不知情也未获通知，原告对该条款不予认可，且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种类为短期流动资金贷款，借款用途是支付货款，但贷款实际是发放到慈溪商合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中，贷款用途发生了变更，被告对该笔贷款不承担保证责任，法院认为,《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自愿为更新公司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止，在原告处办理约定的人民币贷款等业务所实际形成的债务在550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担保。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余额内，更新公司可申请循环使用信贷资金，原告发放贷款无需逐笔办理担保手续，因此，原告将其与被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列为本案借款的担保合同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即使原告未通知被告明辉公司，被告明辉公司亦不因此而免除保证责任。《最高额保证合同》还约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无需保证人同意，保证人仍然继续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原告与更新公司协议变更了贷款的用途，无需被告明辉公司同意，虽然被告明辉公司辩称借款用途的变更是实际履行的变更，不是协议变更，但该辩称没有依据，被告明辉公司并不因贷款用途的变更免除本案的保证责任。《最高额保证合同》另约定，被告明辉公司应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承担保证责任，被告明辉公司辩称原告诉称的律师费不属于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本案属于“一事再诉”，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法院认为,（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案件处理的是原告与更新公司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处理的是原告与被告明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该辩称亦不予采纳。被告辩称本案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亦不予采纳。法院认为，更新公司借款后，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明辉公司在其最高保证限额和保证范围内对生效判决确定的更新公司应当给付原告的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慈溪明辉羽毛制品有限公司对（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慈溪市更新轴阀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的借款5000000元、至2013年10月10日止的利息95822.22元、自2013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的复利269.37元及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95822.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008%计算的逾期利息和复利以及律师代理费130000元在55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被告慈溪明辉羽毛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7月22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慈刑初字第645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单位更新公司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被告人罗志浩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该判决认定的第三节事实为：2012年9月25日，被告单位更新公司和法定代表人罗志浩为获取高额授信，指使公司会计胡某编造符合银行授信条件的虚假财务报表，指使公司出纳范某骗造符合银行放款、开立承兑汇票条件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由范某将上述虚假材料提交银行，用于证明更新公司资信状况良好，符合授信、贷款及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条件。骗取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授信额度人民币1000万元，于同年10月10日，骗取浙商银行慈溪支行贷款人民币500万元，后用转贷资金偿还。本案所涉的浙商银行慈溪支行于2013年4月11日发放给更新公司的500万元贷款即为上述转贷资金。
再查明：2016年5月9日，本院作出（2016）浙02民再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慈溪市更新轴阀有限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申请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人民币5000000元；三、原审被告罗志浩、王美芬在慈溪市更新轴阀有限公司不能返还款项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被申请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浙商银行慈溪支行与更新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因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刑事判决，确认本案所涉的借款系骗取贷款，故该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院作出的（2016）浙02民再8号民事判决，已经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即担保人浙江展成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述判决已经生效。同理，本案中，作为担保人的明辉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再审过程中，被申请人称其不是适格主体，本院认为，因本案系再审案件，是在原审的基础上进行审理，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在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的，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故被申请人的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因有新的证据证明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对再审申请人慈溪明辉羽毛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3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48380元，均由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红
审判员 董俊慧
审判员 陆慧慧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