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建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金。
原审被告：蔡月薇。
原审被告：杜建宗。
原审被告：杜建恒。
张丽金诉杜仕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0年8月23日作出（2009）赤民一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杜建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8月16日作出（2012）湛中法民再字第2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09）赤民一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由于杜仕林已于2010年1月17日死亡，原审法院依法追加杜仕林的法定继承人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参加诉讼。2013年6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湛赤法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杜建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红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小红、代理审判员王瑾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林竹担任记录。被上诉人张丽金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杜建虹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蔡月薇、杜建宗、杜建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张丽金与杜仕林是中学同学。2004年9月10日和9月20日，杜仕林出具两份《借据》向张丽金借款，分别写明：现借到张丽金人民币14800元和7200元。杜仕林在上述两份借据上签名予以确认。同年11月,杜仕林又向张丽金出具第三份《借据》,写明借到张丽金1200元提货彩印钱。2005年6月12日,杜仕林再次向张丽金出具第四份《借据》,写明借到张丽金人民币5700元。据此，张丽金共支付了28900元借款给杜仕林。因杜仕林未偿还上述借款,双方于2008年3月16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杜仕林欠张丽金人民币36400元定于2008年还清,否则处理杜仕林所有的坐落于湛江市赤坎区南方路61号房屋以还债（加倍偿还）。2009年3月14日，双方又签订了第二份《还款协议》,约定:杜仕林于2004年、2005年共欠张丽金人民币36400元,2009年5月份若不能偿还,则将湛江市赤坎区南方路61号房屋抵押给张丽金,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月息按1.5%计付。上述协议签订后,杜仕林仍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张丽金经催收无果，遂于2009年9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杜仕林清偿借款28900元及利息22831元（从2005年6月13日起至2009年10月12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由杜仕林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杜仕林是香港居民，于2010年1月17日病故。杜仕林生前与蔡月薇结婚生育长子杜建宗、二女杜建虹、三子杜建恒，均为香港居民。张丽金在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依法判决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清偿借款28900元及利息38581元（从2005年6月13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负担。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杜仕林分别四次向张丽金立下《借据》借款共28900元的事实清楚，予以认定。因杜仕林现已经死亡，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作为杜仕林的法定继承人，在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杜仕林遗产的前提下，应当在继承杜仕林遗产价值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张丽金要求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因张丽金与杜仕林在2009年3月14日的《还款协议》中约定利息是从借款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只要约定的利率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就应予以支持。因此，杜仕林欠张丽金的28900元应分四个时段来计付利息：以本金14800元计，按月利率1.5%从2004年9月10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本金7200元计，按月利率1.5%从2004年9月20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本金1200元计，按月利率1.5%从2004年11月1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本金5700元计，按月利率1.5%从2005年6月12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关于杜仕林在两份《还款协议》中承诺若逾期还款则加倍偿还，且可以处理杜仕林所有的坐落于湛江市赤坎区南方路61号房屋（房地产权证：房地证字第02164**号）抵偿债务的问题，因没有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故不予确认。杜仕林实际向张丽金借款28900元，但还款协议上写明欠张丽金人民币36400元，多出的7500元，虽然与另案债权人蓝萍出借的金额相吻合，但还款计划上没有明确是那笔借款，而且债权人蓝萍没有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故不予认定。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张丽金与杜仕林于2009年3月14日签订《还款协议》，诉讼时效应从该日重新计算，张丽金于2009年9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关于张丽金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虽然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对张丽金所提供的《借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经原审法院释明，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表示放弃对张丽金所提供的《借据》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且没有提交足以推翻上述《借据》的证据，故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应负举证责任不能的法律后果。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杜仕林遗产价值的范围内向张丽金清偿借款本金289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分四个时段计付：以本金14800元计，按月利率1.5%从2004年9月10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本金7200元计，按月利率1.5%从2004年9月20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本金1200元计，按月利率1.5%从2004年11月1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本金5700元计，按月利率1.5%从2005年6月12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张丽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3元，其他诉讼费138元，均由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负担。
上诉人杜建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杜仕林有银行存款，不存在经济困难的问题，故不可能向张丽金借款。而且，张丽金提交的四份《借据》中有两份《借据》的借款时间均为2004年9月10日，杜仕林在同一天向张丽金借款却写二份借据不符合常理；二、张丽金所提交的两份《还款协议》是伪造的。1、杜仕林从2008年开始病重，一直在香港住院治疗，不可能于2008年3月16日、2009年3月14日回湛江与张丽金订立《还款协议》；2、从两份协议的字迹来看，都是张丽金先抄后再签名的，杜仕林已死亡,该《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3、张丽金提交四份《借据》主张杜仕林欠其28900元，但两份《还款协议》中借款的金额为36400元，《还款协议》与《借据》的内容相互矛盾，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2009年3月14日的《还款协议》上有证明人曹亚兰的签名，张丽金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曹亚兰出具的证明材料，但曹亚兰并未出庭作证，且其身份证上是“曹文君”而不是“曹亚兰”，故该证明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5、杜仕林于2009年5月12日立下遗嘱将湛江市赤坎区南方路61号房屋指定给杜建虹继承，而《还款协议》却称该房用于偿还杜仕林欠张丽金的债务，由此可见，该《还款协议》不是杜仕林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伪造的；三、张丽金所提交的四份《借据》都没有约定利息，而《还款协议》中的“从借款日起月息1.5%计”明显是张丽金自行添加的，故不应支持张丽金关于利息的主张；四、张丽金主张从2005年6月13日起至2009年10月12日止的利息，说明还款期限于2005年6月12日届满，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6月13日开始计算。张丽金于2009年9月23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张丽金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丽金负担。
被上诉人张丽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建虹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蔡月薇、杜建宗、杜建恒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根据本院审理的（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2号案所查明的事实，杜仕林于2004年8月25日通过张丽金向蓝萍借款7000元，并约定支付利息500元给蓝萍。
再查明：杜仕林在2009年3月14日的《还款协议》中承诺其于2009年8月份还清欠张丽金的借款。2012年11月18日，“曹亚兰”出具证明材料，证明杜仕林与张丽金于2009年3月14日签订《还款协议》时，其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名。“曹亚兰”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名字为“曹文君”，并称“曹亚兰”是其别名。由于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曹文君旁听庭审，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曹文君出庭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杜建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杜建虹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张丽金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
一、关于杜仕林是否向张丽金借款28900元的问题。杜仕林分四次共向张丽金借款28900，有杜仕林出具的四份《借据》为证，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如果杜建虹对上述《借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则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杜建虹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借据》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杜建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杜建虹关于杜仕林未向张丽金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杜仕林向张丽金借款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虽然2009年3月14日的《还款协议》中记载杜仕林欠张丽金36400元，比张丽金所主张的28900元多出7500元，但张丽金已说明该36400元包括杜仕林欠其的28900元及杜仕林欠其女儿蓝萍的7500元。结合本院审理的（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2号案所查明的事实，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本院确认2009年3月14日的《还款协议》是杜仕林与张丽金对本案争议借款的还款期限及利息所作出的约定。杜仕林在上述《还款协议》中承诺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给张丽金，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根据《还款协议》判令蔡月薇、杜建宗、杜建虹、杜建恒支付利息给张丽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杜建虹对上述《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还款协议》是伪造的，故其主张不应支付利息给张丽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张丽金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杜仕林与张丽金未在《借据》中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张丽金可以随时催告杜仕林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争议借款。张丽金于2009年3月14日与杜仕林订立《还款协议》，要求杜仕林在2009年8月份前偿还本案争议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张丽金要求杜仕林清偿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即2009年9月1日）开始计算，故张丽金于2009年9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杜建虹以张丽金主张2005年6月13日至2009年10月12日的利息，可推定张丽金向杜仕林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05年6月13日起算为由，主张张丽金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元，由上诉人杜建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陈小红
代理审判员 王 瑾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 竹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