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四商终字第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民航路4号。
代表人王永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朗秀凤，黑龙江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丽，住黑龙江省依兰县。
委托代理人李维库，依兰县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晓丽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5）依商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郎秀凤，被上诉人孙晓丽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维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12日，孙晓丽将其新购置的大众FV7187FBDWG轿车（该车后登记号牌为×××号）向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不计免赔率。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08，8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为10，000元／座×1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限额为10，000元／座×4座。约定保险期间自2014年2月13日零时起至2015年2月12日24时止。因上述保险车辆系孙晓丽向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贷款购买，故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为：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签订后，孙晓丽依约向人保财险公司交纳保险费7，322.3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均规定，驾驶人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发生事故，造成机动车损失和人员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014年4月21日22时50分许，孙晓丽之子张某某无证驾驶上述保险车辆，沿依兰县依兰镇东顺城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客运加油站处驶入道路左侧，撞至韩某某逆向停放在客运加油站对面路边的×××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尾部，造成×××号车上乘车人隋某某当场死亡、驾驶人张某某、及同车乘车人王某、崔某某、林某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王某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经依兰县交警大队认定，张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韩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隋某某、王某、崔某某、林某不承担责任。
事故发生后，保险车辆驾驶人张某某在佳木斯大学第五临床医院住院治疗28天，由孙晓丽为其支付医疗费18，821.53元。法医鉴定张某某左肘部损伤，损伤已构成玖级伤残。保险车辆乘车人林某在依兰东承骨伤医院住院治疗14天，孙晓丽为此支付医疗费11，062元。保险车辆经依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黑龙江大华司法鉴定中心对车损情况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经检验鉴定事故车辆×××号迈腾轿车本次事故损失金额为203，424.34元，孙晓丽为此支付鉴定费4，000元。
因孙晓丽未按时全额偿还应付的贷款本金及利息，2014年7月15日，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向孙晓丽发出《归还全部贷款通知》。2014年9月4日，孙晓丽与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签订《汽车抵押贷款提前还款协议》。2015年3月18日，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为孙晓丽出具了《终端零售客户贷款清偿证明》及委托书，《终端零售客户贷款清偿证明》证实孙晓丽编号为PHLHE0011127《汽车抵押贷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应付款项已经清偿完毕。委托书载明主要内容：一汽汽车金融公司为孙晓丽贷款车辆所投保之机动车辆保险险种的第一受益人。现上述贷款车辆所对应的汽车消费贷款已经结清，自本委托书出具之日起，我公司放弃上述贷款车辆所投保险种的第一受益人地位，上述车辆若发生保险事故时，贵公司无须另行经我公司确认即有权直接将保险赔款付给借款人。
2014年6月18日，依兰县人民检察院以张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人保财险公司作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参加了该案的诉讼，其庭审时辩称，×××号轿车所有人在其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4座，每座赔偿限额10，000元。张某某无证驾驶该车导致事故发生，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无证驾驶发生事故其公司不负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车辆所有人以该保险合同（条款）没有送达，免责条款应属无效为由要求其公司赔偿，违反《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某某无证驾驶行为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4）依刑初字第1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针对人保财险公司的抗辩理由认为，无证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禁止的行为，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保险公司以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禁止的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不用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仍然应当履行提示义务，并且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孙晓丽证明，其购买该车时，销售车辆的“4S”店销售人员承诺由他们负责办理车辆保险事宜，孙晓丽交付保险费后，至今尚未接到保险合同条款，不清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内容。对此，人保财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孙晓丽已经接到保险合同条款，亦未举证证明已经就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对孙晓丽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孙晓丽投保的车上人员（乘客）座位险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人保财险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王某某车上人员责任险人民币10，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隋某某、陈某某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某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元。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孙晓丽诉至法院，要求人保财险公司赔偿被保险车辆损失162，739.47元（203，424.34×80%）、限额赔偿座位险20，000元（张某某、林某）、鉴定费4，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孙晓丽所有的×××号大众牌轿车向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人保财险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虽然免除了保险人对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但并未免除其对该条款的提示义务，且保险人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黑龙江省依兰人县民法院（2014）依刑初字第1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认，“被保险人孙晓丽证明，其购买该车时，销售车辆的“4S”店销售人员承诺由他们负责办理车辆保险事宜，孙晓丽交付保险费后，至今尚未接到保险合同条款，不清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内容。对此，人保财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孙晓丽已经接到保险合同条款，亦未举证证明已经就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对孙晓丽履行了提示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人保财险公司仍未就其已履行提示义务进行举证证明，故认定人保财险公司未就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孙晓丽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公司应对事故造成的保险车辆损失及驾驶员张某某、乘车人林某人身伤害依法予以赔偿。人保财险公司对车损检验鉴定报告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鉴定结论明显不当，对该异议不予采纳，对孙晓丽要求按照车辆鉴定损失金额80％赔偿的诉请予以支持。事故驾驶员张某某、乘车人林某的医疗费均超出保险责任限额，故对孙晓丽该项诉请亦予以支持。评估费系孙晓丽因本次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损失，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确认保险车辆损失程度而进行的，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的赔偿范围，人保财险公司应予赔偿。判决：一、人保财险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孙晓丽保险金162，739.47元，评估费4，000元；二、人保财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孙晓丽保险金20，000元；上述赔偿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035元，由人保财险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保财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晓丽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人保财险公司以张某某无证驾驶为由，要求驳回孙晓丽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证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上述规定已明确要求机动车驾驶人应经考试合格并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后方可驾驶机动车。本案涉及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的这一规定是相一致的，且该规定的目的是为了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和其他权益。否则，无证驾驶保险公司给予赔偿，那么会产生纵容犯罪结果，失去了保险的意义。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上有重要提示部分，该部分已明确了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保险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并强调要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等。原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孙晓丽已接到保险合同条款和未就保险合同责任免除部分对孙晓丽履行提示义务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孙晓丽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人保财险公司的起诉不符合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人保财险公司只向孙晓丽提供了保险费的收据，未提供保险合同，以及相关的条款，至今孙晓丽未收到人保财险公司所谓的保险合同条款，人保财险公司没有做到提示和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人保财险公司未做提示、说明的，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孙晓丽由4S店代办保险与人保财险公司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孙晓丽向人保财险公司交付保险费，人保财险公司为孙晓丽出具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孙晓丽基于保险合同要求人保财险公司按照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规定支付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因孙晓丽之子张某某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孙晓丽要求人保财险公司按照车辆损失的80%给付保险金合理。车上受伤人员的医疗费用明显超过车上人员险的最高限额，此款已由孙晓丽垫付，故孙晓丽要求人保财险公司按照限额每人支付10，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应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公司以张名池无证驾驶为由拒绝向孙晓丽理赔的主张，因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人保财险公司未向孙晓丽交付保险合同的合同条款，且人保财险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已向孙晓丽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其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立辉
审 判 员 李 娜
代理审判员 张 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