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5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合力粉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县星沙街道办事处石子村。
法定代表人王旭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丙午，湖南金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弟林。
原审被告王旭明。
委托代理人潘丙午，湖南金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合力粉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弟林及原审被告王旭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4）长县民初字第4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合力公司于2001年4月4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176万元，原法定代表人朱和平。2009年9月28日，合力公司在长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经营范围变更登记为政策允许的矿石加工、销售，贵州省纳雍、织金县水东-
中寨钼矿普查，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王旭明，股东由朱和平（出资588万元）、马兴祥（出资588万元）变更登记为王旭明（出资352.8万元）、黄常清（出资294万元）、付海能（出资294万元）、罗江涛（出资211.68万元）、谢恒洲（出资23.52万元）。2012年12月19日，合力公司在长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股东变更登记为王旭明（出资411.6万元）、黄志安（出资235.2万元）、周宇斌（出资235.2万元）、罗江涛（出资211.68万元）、谢恒洲（出资82.32万元）。
2、2009年6月21日，甲方（合力公司）、乙方（朱和平，合力公司股东）、丙方（马兴祥，合力公司股东）、丁方（甲方债权人推荐的代表王旭明、黄常清、付海能、罗江涛、谢恒洲）、戊方（除推荐代表外其他主要的甲方债权人）、己方（云南禄丰信德工贸有限公司，一人公司）签订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有：因甲方不能按期归还丁方、戊方及其他小债权人的款项且多次承诺未能兑现，乙丙两股东也无力代为支付欠债，经两股东和主要债权人同意，同时征求其他债权人意见，自愿达成本协议；乙丙将自己在甲方的股权、乙方将自己在己方的股权过户到丁方的名下，两公司股权过户手续在工商局登记完成后，乙丙不再向所有债权人承担偿债义务；两公司全部债务截止2008年12月底为6370万元左右（以最终审计结果为准）；丁方应积极处置公司的三块资产：长沙工厂所在地土地、厂房、设备及存货等资产；贵州省纳雍、织金县水东-
中寨钼矿普查项目；己方名下的云南省玉龙县漕涧称沟山锡矿普查项目；乙丙对上述三块资产包拥有优先购买权；丁方将处置资产所得优先偿还上述已确定的债务及处理债务所必须的费用。
3、2013年3月，合力公司将贵州省纳雍、织金县水东-
中寨钼矿详查探矿权转让给四川三力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签订后，四川三力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先行支付合力公司转让价款1800万元。后因合同履行问题，合力公司向四川三力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500万元。尚余转让款300万元，目前存入合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旭明个人在农业银行长沙欣安支行62×××18账户上。
4、2010年3月，合力公司处置位于长沙县星沙镇石子村的土地及房产等资产，获得价款2800余万元。合力公司在优先支付部分债务后按比例共向张弟林偿还借款12万元。
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1、借款本息数额的认定。张弟林主张借款本金490000元、2009年6月30日前借款利息为647917元，合力公司、王旭明认为借款本金中有35万元系原法定代表人朱和平个人借款。原审法院认为，借款数额应当根据借条、转账凭证、还款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综合审查认定。关于双方争议的2004年1月3日朱和平以个人名义出具的35万元借条问题，因合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和平出庭证实这笔借款系合力公司借款，且实际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张弟林亦提供合力公司其他借支明细佐证该笔借款属合力公司借款，与合力公司、王旭明提供的2009年9月26日由原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借款明细中包含此笔35万元借款的事实湘印证。另外，在合力公司处置资产偿还张弟林债务时，也是按包括本笔35万元借款在内的本息总金额的比例支付12万元。因此，从朱和平因职务行为借款、借款用途、合力公司债务记录以及合力公司还款等事实，综合认定这笔35万元属合力公司借款。对另外14万元借款有张弟林提供的合力公司出具的2张借条以及合力公司其他借支明细，合力公司、王旭明提供的借支明细予以证实，亦予认定。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在借条中无书面约定，但朱和平当庭证实张弟林借款利率为年25%，与张弟林主张一致，该标准尚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以内，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在利息实际计算过程中均按该标准计付。张弟林提供合力公司其他借支明细及合力公司、王旭明提供的借款明细中均证实截止2009年6月30日的借款利息为647917元，且张弟林亦按上述证据提出主张，故借款利息认定647917元。以上借款本息共计1137917元（借款本金490000元+借款利息647917元）。
2、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是否生效。张弟林认为对其无法律效力，合力公司、王旭明认为已生效。原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转股权，应当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布于2014年3月1日起施行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关于债权转股权的条件和程序办理。在《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关于债权转股权的规定出台前，债权人与公司关于债权转股权的协议成立及生效的审查应当参照股权转让的一般条件和程序办理。本案中，合力公司主张的以股抵债发生在2009年，而我国最早关于公司债权转股权的《公司债权转股权登记管理办法》于2011年11月23日才颁布生效，该办法已被2014年3月1日起施行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替代。因此，合力公司主张张弟林以股抵债行为的成立及生效只能参照公司股权转让的一般条件和程序来审查判断。第一，从形式上看，合力公司主张以股抵债并未提供有张弟林签字的以股抵债协议，且合力公司称有主要债权人签字的以股抵债协议，但未提交张弟林参加该项会议、会后以书面方式或其行为认可该以股抵债协议内容的证据，故合力公司称张弟林同意以股抵债协议内容的证据不足。第二，从债权凭证看，张弟林向法院提起诉讼，提供了借条等原始凭证，说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始终存在。如合力公司所称的以股抵债协议成立并生效的话，则张弟林与合力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合力公司应当收回张弟林持有的债权凭证。第三，从程序上看，合力公司并未与张弟林办理股权转让的手续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张弟林并未取得与其债权数额相当价值的股权。第四，从履行内容看，合力公司提供的以股抵债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处置公司资产、偿还债务。在2009年王旭明等人变更为股东后，合力公司的系列行为表现为集中处理公司资产，并向张弟林及其他债权人偿还部分债务。以上理由，足以说明合力公司主张的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并不符合公司债权转股权或股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其实质是公司债权人自发组织，通过与公司原股东协商变更为股东，并实际控制公司。再通过行使管理权和经营决策权处置资产，达到偿还合力公司债务的目的。据前所述，合力公司辩称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已生效，张弟林的起诉应予驳回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力公司尚欠张弟林截止2009年6月30日前借款本息共计1137917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合力公司应予清偿，但应扣除已支付的120000元。合力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合力公司取得的矿权转让款300万元属于公司财产，依法应存入公司依法开设的银行账户。而王旭明系合力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目前实际控制属于合力公司的财产300万元。虽然合力公司、王旭明称这种财产管理方式是出于资金安全需要，但其性质仍然是合力公司、王旭明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其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王旭明应当在实际控制财产300万元范围内对合力公司所负张弟林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合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弟林借款本金490000元、借款利息647917元，共计1137917元，扣减已支付的120000元，还应支付1017917元；二、王旭明在实际控制财产300万元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合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4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41元，由合力公司承担。
上诉人合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9万元,并认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5%,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认定事实明显存在错误;2、2009年6月上诉人原股东与债权人代表签订《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归于消灭,一审认定《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未生效,属于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和对我国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错误适用;3、如果被上诉人不认可以股抵债还款,那么被上诉人的起诉就已超过国家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明显是偏袒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张弟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借款本金及借款利率的问题;二、《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三、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关于借款本金及借款利率的问题。
依据原合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和平向张弟林出具的共计借款49万元的借条及合力公司自己提供的《借支明细表》，均可证实借款49万元的真实性，且在2013年合力公司支付张弟林利息时，也是以49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5%标准支付，故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49万元、借款利率为25%并无不当。上诉人合力公司上诉提出“一审认定借款本金、利率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
从《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的签订及合力公司股东工商登记变更情况来看，均无张弟林签字及股东变更，《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对张弟林无约束力。从实际履行来看，《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于2009年6月21日签订，但合力公司还于2010年3月归还张弟林12万元利息，以股抵债与实际履行不符。原审法院确认《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未生效并无不当。上诉人合力公司上诉提出“以股抵债还款协议书已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合力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合力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041元，由上诉人长沙合力粉冶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建华
审判员 卢 苇
审判员 刘朝辉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肖 斌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