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君，女，汉族，1966年2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振华，广东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德才，男，汉族，1958年10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林丽君与上诉人谭德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02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丽君上诉请求：1.改判谭德才向林丽君支付偷卖股票赔偿款1380874.71元；2.依法重新计算诉讼费；3.判令谭德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准确、不全面。
一审法院认为“谭德才在（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卖出了其股票账户内的全部38687股美的电器股票，实际处分已判决归林丽君所有的10×××00股美的电器股票，侵犯了林丽君的财产所有权，造成了林丽君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这样认定不够准确全面。事实上股票并不只是单纯的财产权，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票代表股权的内容包括自益权和共益权。因此,谭德才卖出股票获取价金,不仅损害了林丽君的股票所代表的当时的股权价值,也使林丽君基于其股东地位本应享有的其他权益,尤其是股利分配请求遭受损害。另外，与其他财产权不同的是,股票所代表的股权价值会随着公司经营状况、市场行情等因素的变化而增长或降低。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林丽君请求按终结执行时的市场价格计算和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林丽君股票被卖出的财产损失应按损失发生时的交易价格确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如前所述，股票不只单纯的是财权价值，还包括股东其他权益，股利分配权益等，因此一审法院直接以侵害财产权适用侵权责任法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同时，即便依据第十九条规定，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也表明财产损失的计算方法可以有二种以上的方式，因此申请人主张按其他方式是林丽君行使选择权，林丽君主张按最高价或者其他财产计算方式有法律依据。
执行法院于2016年1月6日，发出执行裁定书：“终结本院（2006）香民一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中股票G美的10×××00股票归林丽君所有，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分割完毕”的执行，因此林丽君认为，应当以该日期作为赔偿损失的基准日。经复权，该日10×××00股股票的价值为人民币1380874.71元。
三、一审法院判决对林丽君明显不公。
谭德才在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阶段时，且在账户被查封的情况下，私自卖出股票，其行为是拒不执行判决，具有明显的过错。同时，执行法院在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阶段，没有对相关10×××00股美的股票采取冻结措施，导致谭德才将股票卖出，最终导致判决无法执行，引起本次诉讼，执行法院也有过错。但一审法院却按谭德才卖出股票时的平均价计算谭德才应当赔偿给林丽君的损失，对谭德才的违法行为和过错没有一点惩罚，谭德才根本没有为自己的过错和违法承担任何责任，执行法院和谭德才的过错全部由林丽君承担，这对林丽君来说极不公平。
四、一审法院诉讼费计算错误，请求上级法院一并审核。
一审法院诉讼费的计算在立案时按财产损害赔偿计算，但计算出诉讼费却是以按财产争议为标准算出20156元,根据诉讼费相关规定，本案属于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并非单纯的财产争议案件,因此诉讼费的计算应当按侵权损害赔偿纠纷计算，1706228.4元起诉标的的诉讼费应为8631.14元，请求上级法院一并审核。
谭德才答辩称：一、驳回林丽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三、（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案件认定事实错误；四、本案诉讼费由林丽君承担。
谭德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林丽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案件判决错误，致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影响正确判决。（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案件认定事实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谭德才不应该对林丽君的损失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林丽君以“谭德才名下己经抵债的股票账户资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谭德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该股票账号的资产起源于粵富华10×××00元集资券，谭德才私自投资的，后来股票上市要追加10×××00元，谭德才没钱，在无奈的情况下私自向其小弟谭德强借钱投资，在后粤富华要求2股配1股，每股8元，10×××00股配5000股需要40000元，在无奈的情况下谭德才又私自向其小弟借钱投资，接着就是房子拆迁安置需要50000元，家私、装修需要40000多元，累计借小弟谭德强人民币140000多元，婚姻期间家庭运作靠谭德才打工收入维持，林丽君的收入自己据为所有，无纳入家庭经济运作，家庭没钱交电费，问林丽君要都不给，家庭经济运作仅靠谭德才维持己经债台高筑，无法偿还欠小弟谭德强的债务，在谭德强的责备之下，1996年10月12日谭德才与其小弟谭德强两人协议以谭德才当时13万多的投资账户资产抵债借谭德强14万的债务，从此谭德才名下投资账号资产属于债权人谭德强所有。俩人按当时民间传统买卖方式签订了协议书。粵丽珠、粤美的是其小弟谭德强承接投资帐号所有权之后投资的股份，该账户资产自1996年10月12日起抵债债权人谭德强，从此己经不再是谭德才的了。二、自从法院判决后，谭德才除了继续要求政府解决医疗纠纷外，另一方面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和通过信访请求珠海市职能部门进行法律监督解决问题中，以及积极、主动履行法院判决应该尽的义务，由于谭德才一直处于无收入靠借钱度日状况，未能按法院规定时效履行，导致2014年人民医院支付的补偿款由林丽君全部领取，已经抵偿了（2006)香民一初字第1228号判决所有义务(粵美的10×××00股有异议除外）。如果林丽君需要额外的补偿，林丽君应该向人民医院索取，人民医院的补偿款是按2003年指标定的，林丽君没有提出索取要求是林丽君的责任。三、谭德才小弟谭德强也为孩子支付过人民币5000元，购买全新高端富士通手提电脑一台，全新iphone5手机一台，全新iPad平板电脑一台，林丽君所述谭德才一直没尽法院判决义务不成立。四、法院判决后没有禁止交易，谭德才账户的股票依法还是谭德才的，因此谭德才卖了自己名下的股票，不存在侵权一说。法院的判决只是判决当事人承担法律义务，谭德才只要把这份义务完成了就行，不需要支付物权损失。何况，涉案股票是抵了债给谭德强的，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林丽君的诉请。
林丽君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林丽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谭德才赔偿林丽君损失1706228.42元；二、谭德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林丽君与谭德才于1987年2月18日登记结婚。2006年，林丽君提起离婚之诉要求与谭德才离婚，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06）香民一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准许林丽君与谭德才离婚，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脱离夫妻关系；二、婚生女儿谭淑涓由林丽君抚养；三、谭德才每月支付抚养费300元，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当月起至谭淑涓十八周岁止，定于每月10日前支付；四、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家用电器、家具、珠海市红旗街15号3单元705房中享有产权部分的房屋归谭德才，谭德才支付30000元给林丽君；股票G美的10×××00股归林丽君所有，股票G美的28687股、资金余额0.48元归谭德才所有，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分割完毕；五、驳回林丽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林丽君、谭德才各负担1500元。”谭德才不服该判决并提出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2日作出（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认定，“谭德才上诉认为股票及家中的电脑、空调、电脑台、股票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但其提供的《证明》中证明人谭德强的签名与《证明》中的其他内容显系不同人书写，《证明》内容中也未提到股票是属于谭德强所有，谭德才与谭德强系同胞兄弟，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谭德才名下的股票和家中的电脑等物品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谭德才上诉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无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于2006年11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但谭德才未能自觉履行。根据林丽君的请求，一审法院于2006年11月23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06）香执字第3652号。
经查，上述判决所涉夫妻共同财产中的股票G美的（股票代码000527）38687股原在谭德才在广发证券开立的股票账户内（资金账户：00×××99、深A代码：0023045986、沪A代码：A226024870）。2007年2月28日，谭德才上述股票账户分五笔卖出了全部美的电器股票（股票代码000527）38687股，其中，18687股成交均价22.50元，11602股成交均价24.00元，8398股成交均价23.70元。庭审时，谭德才称2007年2月28日卖出其名下股票账户的美的电器股票是其本人操作的，但是系根据谭德强的指示操作。林丽君称其直至2016年通过一审法院（2006）香执字第3652号之九执行裁定书才知悉谭德才私自卖出了股票。
2016年1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6）香执字第3652号之九执行裁定书，认为，“因本案判决分割的股票已被谭德才私自转让，双方无法协商一致，因此对于生效判决的该项内容应当终结执行，由林丽君另行起诉解决。”故裁定如下：“终结一审法院（2006)香民一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中‘股票G美的10×××00股归林丽君所有，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分割完毕’的执行。”林丽君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判决，谭德才名下股票账户中的股票G美的10×××00股归林丽君所有，股票G美的28687股、资金余额0.48元归谭德才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据此，谭德才名下股票账户中的10×××00股G美的股票自（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起（即自2006年11月8日起）归林丽君所有，林丽君对该10×××00股G美的股票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谭德才虽然对该生效判决不服，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目前（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仍是生效判决，当事人有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义务。谭德才在（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卖出了其股票账户内的全部38687股美的电器股票，实际处分了已判决归林丽君所有的10×××00股美的电器股票，侵犯了林丽君的财产所有权，造成了林丽君的财产损失。林丽君现诉请谭德才赔偿财产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谭德才实际处分了已判决归林丽君所有的10×××00股美的电器股票，应向林丽君赔偿该10×××00股美的电器股票的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林丽君股票被卖出的财产损失应按损失发生时的交易价格确定。谭德才卖出美的电器股票的时间是2007年2月28日，当时的平均交易单价为：（18687股×22.50元/股+11602股/股×24.00元+8398股×23.70元/股）÷38687股=23.21元/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丽君10×××00股美的电器股票的财产损失为：23.21元/股×10×××00股=232100元，谭德才应予赔偿。谭德才于2007年2月28日卖出该股票后，也未将卖出股票所得价款返还给林丽君，还给林丽君造成了股票价款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谭德才还应向林丽君赔偿卖出股票的价款232100元自2007年2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林丽君主张其财产损失按原10×××00股美的电器股票历经多年配股、送股后的数量，乘以该股票被美的集团（股票代码000333）吸收合并后美的集团股票历年来的最高交易价格计算，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谭德才应向林丽君赔偿财产损失232100元，以及该款自2007年2月28日起自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谭德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丽君赔偿财产损失人民币232100元，以及该款自2007年2月28日起自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56元，由林丽君负担17414元，谭德才负担2742元。
二审期间，林丽君无新的证据提交。谭德才申请本院调取其本人与林丽君婚姻存续期间，双方的黄金首饰、证券公司账户、房产物业、银行流水等证据，拟证明林丽君在（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案件中说家庭没负债不属实，当时由于家庭有负债，所以谭德才名下的股票用于抵债了。本院经审查认为，谭德才在（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已经提出了涉案股票用于抵债，不属于其与林丽君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上述终审判决经审查已经确认谭德才名下的股票G美的10×××00股归林丽君所有。谭德才现在本案中再次提出该主张并申请本院调查收集的证据，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谭德才出卖涉案股票G美的10×××00股是否侵害林丽君财产权。如是，损失应当如何计算。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谭德才出卖涉案股票G美的10×××00股是否侵害林丽君财产权的问题。正如一审法院所言，（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案确认谭德才名下的股票G美的10×××00股归林丽君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2006年11月8日起，上述股票归林丽君所有。谭德才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卖出账户的全部股票包括属于林丽君的10×××00股G美的，侵犯了林丽君的财产权。一审法院对此判断无误。谭德才称其名下股票早已抵债给其弟弟谭德强，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谭德才的这一主张在（2006）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37号案审理的过程中已经提出，上述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对此已有审查且驳回谭德才的主张。从一事不再理的角度出发，本院对谭德才的这一主张不再审处，径行予以驳回。综上，林丽君主张谭德才赔偿擅自卖出其10×××00股G美的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而谭德才关于无需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财产损失的计算问题。本院认为，林丽君主张谭德才侵害其财产，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关于“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以侵害行为发生时即谭德才卖出股票时的平均交易单价计算损失，并无不当。林丽君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却无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林丽君主张应以执行法院于2016年1月6日发出终结执行裁定书之日作为计算损失的基准日。对此本院认为，股票所代表的股权价值会随着公司的经营状况、市场行情等因素的变化而增加或降低，具有相当的不确定性、不可预见性。且股票价值的实际实现也与投资者的投资习惯密切相关。而林丽君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交易习惯，未能证明依其交易习惯其必然获得涉案G美的10×××00股被谭德才擅自出卖后的升值部分和相应股利。对其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的处理于法有据，且兼顾了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本院予以维持。
三、至于诉讼费的问题。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的交纳分为财产案件、非财产案件、知识产权民事案件、劳动争议案件、行政案件五大类。而对于非财产案件，则分为三大类：1.离婚案件；2.侵害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以及其他人格权的案件；3.其他非财产案件。从上述分类来看，诉讼费的缴纳并未将侵权案件作为单独的一个类别予以收费。依照上述分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属财产案件，林丽君主张应按非财产案件收取诉讼费，但是该案并不符合非财产类案件三大类中的任何一类。因此，林丽君关于一审收取诉讼费有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林丽君和谭德才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2元，由林丽君负担14115元（林丽君已预交15139元，超出本院核定部分由本院予以退回），谭德才负担6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建勇
审判员 李 灵
审判员 张榕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