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终1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露，男，1971年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代理人：王恕维，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爱民，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玲，女，1964年出生，汉�，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新建，新疆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忠义，男，1956年出生，汉族，新疆普兰特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上诉人方露因与被上诉人郑玲、苗忠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5）水民二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恕维、韩爱民，被上诉人郑玲的委托代理人刘新建，被上诉人苗忠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6日，郑玲、苗忠义分别出资470万元、530万元人民币设立新疆普兰特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兰特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4年6月3日，郑玲将其持有的普兰特公司30%的股权以300万元转让给方露，苗忠义将普兰特公司10%的股权以100万元转让给方露。同日，普兰特公司出具股权交割证明，载明上述股权已交割完毕。同日，普兰特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载明：方露认缴总额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认缴时间为2013年1月11日，认缴方式为货币（于2014年6月3日由原股东苗忠义股权转让100万元，由原股东郑玲股权转让300万元），认缴总额已到位。2014年6月20日，普兰特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3000元，方露认缴1200元，占注册资本的40%。方露持有普兰特公司40%的股权，双方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另查明，郑玲、苗忠义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方露与郑玲、苗忠义虽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但方露已实际受让郑玲在普兰特公司30%的股权、苗忠义在普兰特公司10%的股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方露与郑玲、苗忠义之间已形成实际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方露称其受让郑玲及苗忠义的股权时，其二人存在欺诈行为，表现在：1.郑玲、苗忠义实缴出资后郑玲从普兰特公司借走1000万元，至今尚有900多万元未归还，构成出逃出资；2.郑玲、苗忠义在出让股权时向方露承诺普兰特公司拥有2万亩农业开发土地；3.方露、苗忠义在出让股权时向方露承诺普兰特公司有配套的取水权；4.承诺普兰特公司与中粮集团有限公司有合作，可以确保产品销路。方露据此要求撤销其与郑玲、苗忠义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于方露所称郑玲、苗忠义存在的第1项欺诈行为表现，原审法院认为，郑玲、苗忠义已在公司设立时履行了出资义务，且股东与公司之间出资义务的履行，与股权转让合同双方的股权转让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股东是否构成抽逃资金不是判断股权转让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依据，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关于方露所称郑玲、苗忠义存在的第2.3.4项欺诈行为表现，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上的欺诈行为应具备三个构成要件：一、欺诈方应具备故意的主观意图；二、欺诈方存在欺诈行为；三、欺诈的行为与相对人错误意思表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方露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郑玲、苗忠义在股权受让时向其进行了第2.3.4项承诺，即方露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郑玲、苗忠义存在欺诈行为。其次，即使郑玲、苗忠义在股权转让时向方露进行了上述承诺，且上述承诺虚假，亦不当然构成欺诈。如果一方当事人的错误认识不是因为行为人的欺诈行为而致，而是自身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而致，则不构成欺诈。本案中，方露受让郑玲、苗忠义价值400万元的股权，交易标的之大，方露在交易时担负较高的注意义务，如郑玲、苗忠义承诺普兰特公司拥有2万亩农业开发土地及配套的取水权，并与中粮集团有限公司有销路方面的合作，方露有义务对普兰特公司是否具有开发土地、具有取水权的相应证书或批文、合同等书面文件进行审查，以及是否与中粮集团具有书面合作合同进行审查，以此作为判断是否受让郑玲、苗忠义股权的依据。方露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理性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即使郑玲、苗忠义出让股权时存在上述3项承诺且该3项承诺不真实，亦不构成欺诈。综上，郑玲、苗忠义在出让股权时不存在欺诈行为，方露与郑玲、苗忠义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可以撤销的事由，方露要求撤销其与郑玲、苗忠义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方露与郑玲、苗忠义之间的股权�让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事由，故方露要求郑玲、苗忠义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方露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方露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属不公。一、原审判决认定：“郑玲、苗忠义已在公司设立时履行了出资义务，且股东与公司之间出资义务的履行，与股权转让合同双方的股权转让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股东是否构成抽逃资金不是判断股权转让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依据，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仅以郑玲、苗忠义已在公司设立时履行了出资义务，罔顾了郑玲在公司注册后第六天便将全部注册资金转出的事实，认定郑玲、苗忠义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问题让人匪夷所思。郑玲、苗忠义是夫妻关�，是普兰特公司注册时仅有的两个股东，这是一个家庭式的公司，郑玲将公司的全部注册资本金转出，苗忠义不可能不知情，也就是说转出的行为是二人共谋的行为。郑玲以借款的方式转走了1000万元，该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抽逃注册资本。2.郑玲与苗忠义二人有义务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告知我抽逃出资的事实。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出资是股东对公司的基本义务，而且规定了出资必须是真实的。结合本案，郑玲与苗忠义抽逃了全部出资，全部资本和财产便不存在，确切地说这个公司就是一个空壳公司。郑玲、苗忠义若不告知抽逃出资的事实，肯定会让我产生错误认识，进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事实情况是，我并不知道郑玲与苗忠义抽逃出资的行为，其二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告知过我抽逃出资的事实。我尽到了一个普通的投资者合理谨慎的义务，考察了土地状�，查阅了公司营业执照、税务证书的工商资料，但没有发现抽逃出资的事实。无论是从商法还是从民法的角度，我就瑕疵股权转让合同完全可以行使合同撤销权。我国民法的基本原则是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我以一比一的价格收入了郑玲、苗忠义的股权，但其二人隐瞒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导致我以等价的方式受让了一个空壳公司的股权，这个交易违背了等价有偿的原则。二.我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在受让股权时，郑玲、苗忠义虚假承诺普兰特公司拥有2万亩的农业土地；虚假承诺普兰特公司打井事宜由221团负责，公司拥有配套的取水权；虚假承诺普兰特公司与中粮集团有限公司由购销合作关系，可以确保产品销路。但原审法院却称我未提供证据证实郑玲、苗忠义存在欺诈行为。三、原审判决给我设定的交易时注意义务远远超过了合理范围，郑玲、苗忠义通�虚假承诺，使得我产生错误认识，认为目标公司是一家实力雄厚，前景远大的农业高科技公司，可以对公司进行持续性的大规模投资，从而诱骗我受让股权，郑玲、苗忠义的行为构成欺诈是毋庸置疑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我的原审诉讼请求，即判决撤销我与郑玲、苗忠义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判决郑玲、苗忠义返还我股权转让款400万元。
被上诉人郑玲、苗忠义共同答辩称：在原审中方露提到的抽逃注册资本没有事实依据，也未经质证。普兰特公司的财务建立、设置和管理，方露均清楚，该公司的财务审批都由方露进行。方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缜密的思维能力，我们未向其隐瞒、虚构公司的所有情况。方露的出资时间是当年7月到12月，说明其知道公司情况才持续注资的，欺诈一说没有事实依据。方露认为我方与221团签订的合作意向是虚假的计划，诱使其上当，这一说法不符合合作经营的正常思维。意向书是真实存在的，其中的愿景规划需要双方合作一起努力落实。方露在经营期间造成亏损，股东要求其不得管理企业，因此产生矛盾，如果双方发生争议就构成欺诈，这样不符合合作目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露的上诉请求应当被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2日郑玲出具借条一份，借支普兰特公司1000万元整。同日，该笔款项以转账支票的形式转入郑玲名下，且未归还。
本案事实的认定，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证明书、组织机构代码证、验资报告、股权交割证明、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银行回单、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记录、借条、记账凭证、建设银行进账单、转账支票存根、科目余额表、一、二审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方露与郑玲、苗忠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该争议焦点的查明，应当结合郑玲借支普兰特公司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郑玲与苗忠义转让其股权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个方面予以认定。
关于郑玲借支普兰特公司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的问题。2013年1月16日，普兰特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郑玲为该公司第二大股东，占有股份为47%。2013年1月22日，郑玲出具借条一张借支普兰特公司资金1000万元，对于该行为的性质，本院认为：1.郑玲在普兰特公司成立之后的六天内将全部注册资金借支，并取得该全部资金。2.郑玲从普兰特公司取得财产金额并未支付对价，且借条上未约定利息。3.郑玲从普兰特公司取得财产金额无偿还期限。4.郑玲从普兰特公司取得财产金额未提供任何担保手段。5.郑玲、苗忠义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借支经过了普兰特公司内部决策程序。综合以上原因分析，在普兰特公司成立六天之后，郑玲便将普兰特公司的全部资金予以借支的行为使得普兰特公司的股权存在重大瑕疵。因普兰特公司仅有郑玲、苗忠义二名股东，结合苗忠义在本院庭审中对郑玲借支款项去向的回答，应当认定其二人对公司股权存在重大瑕疵的事实是明知的。
关于郑玲、苗忠义转让股权时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因郑玲抽逃资金的行为致使其与苗忠义在转让股权时，股权存在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该条规定，在方露与郑玲、苗忠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郑玲、苗忠义应当将其持有的股权存在瑕疵的情形明确告知方露。该告知行为是否履行的举证证明责任应当由郑玲、苗忠义负担，在诉讼中，其二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履行了告知方露股权瑕疵的义务。因郑玲、苗忠义未如实告知方露股权瑕疵的真实情况，该行为属于欺诈行为，方露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综上，方露上诉认为应当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股权转让款返还的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方露将股权转让款打入普兰特公司账户，并未直接�付至郑玲、苗忠义账户，方露要求郑玲、苗忠义返还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故本院对方露主张苗忠义、郑玲返还其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5）水民二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方露与郑玲、苗忠义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驳回方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方露预交），由郑玲、苗忠义负担25元，由方露负担19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方露预交），由郑玲、苗忠义负担50元，方露负担38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建 国
代理审判员 谢鹏代理审判员韩春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武 一 飞
书 记 员 张 玉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