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兆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芬泽。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汪琦，湖北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玉成，系死者文光芬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海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明秀，系死者文光芬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娟，系死者文光芬之女。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蓓蕾，当阳市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美里斯顿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红星聚胜工业区星海路8号。
法定代表人朱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军华，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冯兆平、郑芬泽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美里斯顿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里斯顿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的（2014）鄂当阳民初字第00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芬泽及其委托代理人汪琦、被上诉人周娟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陈蓓蕾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美里斯顿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当阳市庙前镇烟集村村民张明秀与丈夫文家森生育有儿子文光彩、女儿文光芬（生于1965年6月22日）。文家森于2007年7月去世。文光芬与周发金结婚后生育有女儿周娟。王玉成与孙清淑结婚后生育有女儿王海艳、王海丽。王玉成与孙清淑离婚后，王海艳、王海丽随王玉成生活。文光芬与周发金离婚后，王玉成与文光芬于2006年11月15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09年4月3日，王玉成在当阳市玉阳办事处长坂路北山超市对面冯兆平、郑芬泽共同经营的“耐搏电器”门店中，购买了一台阿里斯顿公司（后变更为美里斯顿公司）生产的贮水式电热水器，王玉成支付价款1000元。该电热水器使用手册载明：“特别警告：5.……必须有可靠的接地线才能使用……。”“使用方法：……6.带漏电保护电源插头的使用：本机特有的电源线插头带有防漏电保护功能。”王玉成一家人一直使用该电热水器至2013年。2013年4月30日夜晚，王玉成妻子文光芬在使用电热水器洗澡时被电击死亡，遗体于2013年5月4日在当阳殡仪馆火化，王玉成支付火化服务费3991元。冯兆平、郑芬泽向王玉成支付丧葬费20000元。2013年5月20日，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阿里斯顿公司（现为美里斯顿公司）、当阳美好商贸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470814元。原审法院受理后，委托省产品质量鉴定中心对文光芬家中阿里斯顿牌电热水器及其连接线路是否漏电进行鉴定。2013年7月18日，省产品质量鉴定中心作出（2013）鉴字第77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勘察过程”第3.1.2载明：“该电热水器未见电源插头和提供电源的插座，电源线直接连接在一个空气开关上……，上端进入空气开关的电源线为单相两芯绝缘护套线，无接地保护导线。下端与电热水器连接的电源线只有两根，一根棕线，一根蓝线。”鉴定意见如下：1、该电热水器绝缘失效，通电时对地有危险电压，存在漏电危险。2、该电热水器没有有效的接地保护措施。3、可以排除该电热水器空气开关上端电源线路漏电的可能。王玉成支付鉴定费20000元。2013年10月10日，根据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的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3）鄂当阳民初字第00717号民事裁定，准许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撤回对阿里斯顿公司（现为美里斯顿公司）、当阳美好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2013年12月30日，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又以冯兆平、郑芬泽为被告，美里斯顿公司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冯兆平、郑芬泽赔偿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各项经济损失490814元［死亡赔偿金416800元（20840元／年×20），丧葬费17589.50元（35179元／年÷2），交通费21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张明秀扶养费14307.50元（5723元／年×5年÷2人），鉴定费20000元］；二、由冯兆平、郑芬泽承担本案诉讼费。2014年2月16日，冯兆平、郑芬泽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返还已支付的人民币20000元。
另查明，文光芬于2012年2月至2013年4月30日在当阳市庙前镇人民政府机关食堂工作。王海艳、王海丽为办理文光芬丧葬事宜支付交通费2117元。
原审认为：1、关于王海艳、王海丽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中，文光芬与王玉成结婚时，王海艳、王海丽均已成年，文光芬与王海艳、王海丽并未形成扶养关系，王海艳、王海丽并非文光芬法定继承人，故对王海艳、王海丽请求二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王玉成、张明秀、周娟的赔偿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王玉成、张明秀、周娟选择向产品的销售者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次事故经鉴定，属于“该电热水器绝缘失效，通电时对地有危险电压，存在漏电危险”，属于产品质量问题，故损害的发生与产品质量有因果关系，销售者应当赔偿。同时，消费者在使用过程中，也缺乏必要的安全常识，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减轻侵权者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以二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关于王玉成、张明秀、周娟的经济损失，因文光芬死亡前连续在当阳市庙前镇人民政府机关食堂工作一年以上，对王玉成、张明秀、周娟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即416800元（20840元／年×20年）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请求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对王海艳、王海丽的交通费不予支持。王玉成、张明秀、周娟的其他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均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王玉成、张明秀、周娟经济损失为人民币468697元［含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89.50元（35179元／年÷2），张明秀生活费14307.50元（5723元／年×5年÷2人），鉴定费20000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冯兆平、郑芬泽辩称应当追加太平保险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因美里斯顿公司与太平保险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侵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冯兆平、郑芬泽反诉请求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返还20000元丧葬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冯兆平、郑芬泽已支付的丧葬费数额超出其应当承担的丧葬费数额，但因其还应当支付王玉成、张明秀、周娟死亡赔偿金等费用，故对该笔20000元费用在判决中一并处理。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玉成、张明秀、周娟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68697元，由冯兆平、郑芬泽赔偿281218.20元（468697元×60%），扣除冯兆平、郑芬泽已经支付给王玉成的20000元，冯兆平、郑芬泽还应共同赔偿王玉成、张明秀、周娟经济损失人民币261218.20元。二、冯兆平、郑芬泽共同赔偿王玉成、张明秀、周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王海艳、王海丽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玉成、张明秀、周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冯兆平、郑芬泽的反诉请求。上列应给付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55元（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已预交），由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共同负担1755元，由冯兆平、郑芬泽共同负担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冯兆平、郑芬泽已预交），由冯兆平、郑芬泽共同负担。鉴定人姚某、刘某庭接受质询的交通费、误工费1750元（王玉成已预付），由冯兆平、郑芬泽共同负担875元，由佛山市顺德区美里斯顿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75元。
上诉人冯兆平、郑芬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员并没有对出现事故的电热水器进行最基本的开机检测，以查勘内部漏电保护装置是否完好，只做了两个简单的实验就草率认定电热水器绝缘失效，存在漏电危险。鉴定人员违反检验操作规程和基本常识，（2013）鉴字第7719号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应当举证证明热水器具有缺陷，而缺陷分制造缺陷、设计缺陷、警示缺陷，虽然一审中王玉成提交了湖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7719号司法鉴定意见，但该鉴定意见只是表明热水器存在漏电，并未说明其本身存在缺陷。且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要证明的热水器的缺陷须是固有的缺陷，如果缺陷是消费者自己造成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也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一审法院确认我们所销售的热水器具有相应的防漏电保护装置，但文光芬遭受电击的热水器的防漏电保护电源插头被剪除，因这个插头的剪除，直接导致使用中的热水器发生漏电，那么，是谁剪掉插头，是确定赔偿责任主体的关键，而关于这一点一审并未查明。4、一审法院认定文光芬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进行计算错误，虽然王玉成等提供了庙前镇人民政府机关食堂出具的证明，但该食堂是什么组织身份并不清楚，印章是否真实有效均不明确，其证据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的诉讼请求，并由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返还冯兆平、郑芬泽先前支付的20000元人民币。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负担。
被上诉人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辩称：根据产品质量法相关法律规定，只要产品存在危害他人人身安全就视为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冯兆平、郑芬泽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对热水器进行过改装。而鉴定意见书是具备相关鉴定资质的单位出具，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了质询，鉴定过程并无不当。关于文光芬是否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的问题，因文光芬本就居住在庙前镇政府机关食堂里面，在食堂内务工，对此我们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冯兆平、郑芬泽要求我们返还20000元没有依据，这是之前他们赔付给我们的丧葬费，公安机关对此款性质亦予以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美里斯顿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一份，认为：上诉人冯兆平、郑芬泽在上诉状中的请求并未涉及第三人，第三人对其上诉请求无异议。同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
二审中，上诉人冯兆平、郑芬泽向本院提交一份事故现场照片打印件共计四张，以证明热水器电源线的改装并不是上诉人进行的。被上诉人王玉成、王海艳、王海丽、张明秀、周娟质证称打印件上看不清楚产品型号等信息，照片中的热水器并不是发生事故的热水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证明四张照片打印件的来源，亦未出示照片原件予以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湖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出具（2013）鉴字第77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冯兆平、郑芬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鉴定人员姚某、刘源经一审法院通知出庭并接受质询。鉴定程序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冯兆平、郑芬泽对鉴定过程持异议，认为鉴定人员违反检验操作规程和基本常识，但未在法定时间内对该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其虽然在鉴定意见书出具后，又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但其申请鉴定事项发生了变更，从而导致湖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不具备承接鉴定的能力拒绝接受委托鉴定而终结，该结果应由冯兆平、郑芬泽自行承担。在冯兆平、郑芬泽未提供其他能够反驳鉴定意见的证据的情况下，湖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77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二、冯兆平、郑芬泽是否应对电热水器漏电事故承担责任的问题。冯兆平、郑芬泽上诉称（2013）鉴字第7719号司法鉴定意见虽得出电热水器存在漏电的结论，但并未说明电热水器本身存在固有缺陷，王玉成等提供的证据不足，冯兆平、郑芬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司法鉴定已经得出电热水器绝缘失效，存在漏电危险的结论，该电热水器若经使用，便是将使用人置身于不合理的危险之中，此情形符合法律对产品存在缺陷的认定，结合文光芬在使用该电热水器时触电身亡的事实，王玉成等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冯兆平、郑芬泽还上诉称电热水器的插头被剪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关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插头被剪是导致电热水器处于危险状态的直接原因，以及插头被剪是由文光芬或其家人自己造成，本院对冯兆平、郑芬泽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因王玉成等被上诉人选择向销售者主张权利，冯兆平、郑芬泽即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
三、关于文光芬死亡赔偿金是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王玉成等被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聘用合同》、《工资单》等相关证据证明文光芬自2012年2月至2013年4月30日在当阳市庙前镇人民政府机关食堂工作的事实，虽然该食堂为汪少青个人承包，文光芬是受聘于汪少青个人，但其工作地点是在城镇范围内，其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一审判定死亡赔偿金数额时以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冯兆平、郑芬泽上诉称对庙前镇人民政府机关食堂专用章的真实性持异议，《工资单》等证据不能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可以对该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或提供其他能够足以反驳的证据。因冯兆平、郑芬泽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本院对其上诉称文光芬的死亡赔偿金不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的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理由，冯兆平、郑芬泽作为销售者，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如冯兆平、郑芬泽另有证据证明电热水器的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可在赔偿后向生产者予以追偿。但冯兆平、郑芬泽关于本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冯兆平、郑芬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乾华
审 判 员 黄孝平
代理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