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一初字第00744号
原告：余天成，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孚玉镇。
委托代理人：邓必胜，宿松县孚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宿松县许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许岭镇。
法定代表人：乔奇，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吴怀国，宿松县许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宿松县许岭镇矮脚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许岭镇矮脚村。
法定代表人：彭天长，该村委会主任。
被告：安庆市宏建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许岭镇。
法定代表人：王先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金荣，男，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宿松县公安局职工，住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
原告余天成诉被告宿松县许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许岭镇）、宿松县许岭镇矮脚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矮脚村）、安庆市宏建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周玉峰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5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天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必胜，被告许岭镇的委托代理人吴怀国，被告矮脚村的法定代表人彭天长，被告宏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天成诉称：2006年，宏建公司由许岭镇招商引资在矮脚村汪圩组建厂。2009年，公司厂房建成，因当时道路坑洼、泥泞，大型货车无法通行，宏建公司多次要求许岭镇修路。后许岭镇召开联席会议决定给付0.8公里村村通道路指标，由矮脚村与余天成签订合同，合同承包价286000元。工程施工过程中，宏建公司要求余天成按每平方米61.38元的价格增加工程2923.76平方米，宏建公司承诺“增加的工程款如许岭镇不付我付”。余天成应允。工程完工后，许岭镇分管领导验收通过并在验收数据单上签字确认。2010年，许岭镇给付部分工程款12万元，余下工程款345460元，经余天成无数次催讨，三被告互相推诿，拒不支付。故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支付工程款34546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本案执行终结之日止，本案诉讼费和实际开支由三被告负担。
许岭镇辩称：对余天成诉称的事实中超出0.8公里以外的工程单价61.38元不清楚，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村村通工程除了国家补助资金以外，还要各村自筹部分资金，有些村的村村通计划已经报批，但是实际实施比计划少，故2008年许岭镇村村通指标大概有5.2公里的结余。2009年许岭镇经过研究，同意调剂给宏建公司0.8公里的村村通指标。因宏建公司坐落在矮脚村，许岭镇安排矮脚村跟余天成签订0.8公里的村村通施工合同，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是兑现0.8公里的国家工程补助款。余天成确实为宏建公司修了路。2009年工程完工，2010年，许岭镇从财政项目专项资金里按照1公里15万给付了0.8公里共计12万元的村村通工程款给余天成。修路时许岭镇只承诺支付国家补贴，并且已经实际支付，所以其他的工程款应该由宏建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余天成对许岭镇的诉讼请求。
矮脚村辩称：余天成诉称的事实部分属实。村村通的道路指标必须落实到各村，企业拿不到指标，所以许岭镇安排矮脚村跟余天成签订了合同。合同约定工程量是0.8公里，该0.8公里的补助资金12万元已经给付到位，超出0.8公里工程量部分的矮脚村不清楚。该0.8公里道路对矮脚村并无益处，宏建公司才是受益者。矮脚村没有责任和义务支付该笔工程款。
宏建公司辩称：1、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宏建公司并非施工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宏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余天成诉称的宏建公司口头要求增加工程量2923.76平方米并承诺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双方未签订施工合同，工程完工后，余天成从未要求宏建公司对增加工程进行验收并签字。3、本案所涉工程范围及内容均系许岭镇以及矮脚村为改善招商引资环境、增强招商引资吸引力而进行的基础设施投资，且工程范围包括增加的工程量均不在宏建公司厂区范围内，故宏建公司不负任何清偿义务，请求驳回余天成对宏建公司的诉请。
余天成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1、协议书，证明余天成与矮脚村签订工程承包补充协议及工程价款的事实；2、许岭镇证明、矮脚村证明、宏兴村刘田组证明各一份，证明2009年矮脚村要求许岭镇修路，余天成除承建0.8公里村村通道路工程外，还以每平方米61.38元的价格增加工程量2923.76平方米，包括太下线到宏兴村刘田组的道路，2010年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的事实；3、村村通工程决算表，证明余天成增加工程量计价依据；4、验收单，证明余天成修建的村村通道路和增加工程的长、宽、面积及质量经过许岭镇的验收，验收单上签字的是当时的镇党委委员张奇志、农村公路管理站站长朱西金；5、工商注册信息，证明宏建公司的主体资格；6、中信房地产评估资料，证明宏建公司确认余天成修建的道路面积、长度、宽度、质量并通过第三方评估，其中现场勘查记录上签字的郭晋元是宏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张金海是许岭镇工作人员。7、朱千财、刘海保出庭作证，朱千财记录的工程账本并当庭提交宏建公司道路手绘图，证明宏建公司厂区内的水泥道路由余天成承建，工程已经验收但未给付工程款。8、当庭撤回级配碎石公路申报表，不作为证据提交。
许岭镇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涉及的汪圩公路是宏建公司专属公路，不是村里到组里的公路，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以村村通项目的名义得到国家项目补助；协议约定工程价款28.6万元与同期村村通工程价格有悬殊，不能证明工程造价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中矮脚村的证明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协议所涉0.8公里以外的道路工程价格矮脚村不清楚情况；宏兴社区的证明中引号部分的陈述只能是表示宏兴村刘田组村民的意愿，不能表示三方都同意，余天成修路没有付钱的陈述属实；对其他证明无异议。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对丈量数据的确认而不是验收工程质量。对证据5、6、7无异议。
矮脚村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协议约定工程价款确实略高。对证据2、3、5、6、7无异议。证据4能证明余天成修路的事实，但是对具体工程量不清楚。
宏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证明了合同双方的主体资格及工程基本情况。对证据2中矮脚村证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宏建公司要求增加工程量的事实；对宏兴村刘田组的情况证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没有证明力；对许岭镇政府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宏建公司要求修路的事实，对0.8公里的工程补助款到位的事实无异议。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表上所列的道路大部分不在宏建公司的厂区范围内，是否是余天成施工无法证明。对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但与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不一致。对证据7无异议。
许岭镇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价格评估报告书、中信评估材料（28、29页），是宿松县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整体退出工作领导办公室为了烟花爆竹生产企业退出生产领域委托安徽中信评估公司在2014年12月对宏建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其中不动产类中道路包括厂区内（生产区、生活区、总部）和院墙外道路，评估机构已将本案讼争道路工程作为宏建公司的固定资产进行了评估。证明讼争道路产权归宏建公司所有。
余天成、矮脚村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宏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矮脚村、宏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核对余天成及许岭镇所举证据认证如下：
余天成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三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但三被告对其合法性均持异议，对其合法性本院待后综合分析认定。证据2、3、4、6、7的真实性、合法性，三被告均无异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余天成主张的其按61.38元／平方米承建宏建公司的水泥道路5723.76平方米的事实，予以采信。证据5证明了宏建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采信。许岭镇提交的证据，其他当事人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6年，宏建公司经许岭镇招商到矮脚村投资办厂。2009年，公司厂房建成。2009年12月19日，余天成承建宏建公司道路，至2010年1月15日完工，其修筑的道路包括：自太下线至宏兴村刘田组合计2708.4平方米（其中刘田至炮厂450米计1575平方米、炮厂至桥146.9米计881.4平方米、油路至桥头西边60米计210平方米、10.5米计42平方米），炮厂院内685平方米，河坝西路673.10平方米（其中围墙外576平方米、院内97.10平方米），河坝东路1408.66平方米（其中围墙外缺口至错车道280平方米、错车道13.2平方米、错车道至路口409.5平方米、阔路至河边喇叭256.68平方米、厂房边122.38平方米，围墙内厂房至缺口326.9平方米），合计5475.16平方米。上述四条道路中，刘田至炮厂的450米道路系宏建公司为建厂需要而应宏兴村刘田村民组的要求修筑，油路至石桥的60米道路连接县道太下线，系宏建公司进出的唯一通道，均在宏建公司厂区范围以外，其他均系宏建公司生产区、生活区及仓库之间的道路。
为了解决上述道路工程款问题，许岭镇应宏建公司要求召开联席会议，决定调剂0.8公里（3.5米宽计2800平方米）村村通道路指标补贴120000元给宏建公司，因宏建公司坐落于矮脚村汪圩组境内，矮脚村遂于2008年8月28日与余天成签订《矮脚村汪圩公路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书》，约定余天成承包修建汪圩公路，全长0.8公里，工程造价贰拾捌万陆仟元。2010年，许岭镇向余天成发放了该120000元村村通道路指标补贴。因余款一直无人支付，故余天成起诉来院。
宏建公司系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其生产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至2016年3月9日止。2014年，安徽省人民政府决定烟花爆竹生产企业退出生产领域。宏建公司遂停止生产。2014年12月，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接受宿松县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整体退出工作领导办公室委托对宏建公司的厂房、道路等不动产资产进行了评估，余天成修筑的道路均列入评估范围。在中信公司出具的《道路及场地类》清单中，对列入评估的道路均备注注明“石子垫层，混凝土地面，混凝土厚度为0.22米（或0.20米）”。
另查：2008年度，宿松县村村通道路工程厚18CM砼面板建筑单价为每平方米61.39元，余天成在本案中主张0.8公里2800平方米以外的道路建筑单价为61.38元／平方米，其他被告均无异议。庭审中，余天成称协议书约定的0.8公里道路包括滚压层及水泥层都是其承建，其余的道路仅浇铸了水泥层，滚压层由宏建公司修筑，但之后又称所有道路按同一规格修筑，技术要求统一。
本院认为：矮脚村虽与余天成签订《矮脚村汪圩公路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书》，但该协议约定修筑的道路系宏建公司专用或受益的道路，并不是矮脚村村组之间的道路，不属于村村通道路范围，矮脚村并非该道路的实际发包人，该协议内容虚假，矮脚村与余天成签订协议目的是为了帮助宏建公司得到村村通道路指标补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该协议书无效，不予采信。但余天成依据该协议书为宏建公司修建了0.8公里2800平方米的道路，另增补道路工程量2675.16平方米，无证据证明系许岭镇或矮脚村要求修建或增补，故本院确认余天成就该道路与宏建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宏建公司使用该道路多年，至今未提出质量异议，许岭镇在余天成工程竣工后对其工程量进行了丈量确认，也未提出质量异议，虽无证据证明宏建公司对该道路进行了验收，但应认为该道路为合格道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余天成主张宏建公司支付道路施工工程款，应予支持。庭审中余天成承认其修筑的道路系按照同一规格、统一技术要求修筑，故本院确认余天成修筑道路价格统一按照增补工程价格61.38元／平方米计算。余天成为宏建公司所修筑的道路总计价款应为336065.32元（5475.16平方米×61.38元／平方米）。余天成修筑的道路中“炮厂至刘田”450米及“油路至桥”的60米虽不在宏建公司厂区范围内，但该道路的直接受益人是宏建公司，且宏建公司在停产后将上述道路作为自有资产申请了评估。许岭镇已经调剂支付12万元村村通道路指标补贴，其余工程款由宏建公司支付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余天成修路的工程价款均应由宏建公司给付。余天成要求宏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余天成已经从许岭镇领取的村村通道路指标补贴12万元应予抵扣，其要求许岭镇、矮脚村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余天成主张从起诉之日至执行终结之日计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按照商业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超出法定标准，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余天成的诉讼请求超出本院认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宏建公司辩称许岭镇、矮脚村是为了改善招商引资环境而让余天成修筑道路，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庆市宏建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余天成道路施工合同欠款336065.32元，扣除余天成已经领取的120000元，余款216065.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并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执行终结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二、驳回原告余天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482元，减半收取3241元，由被告安庆市宏建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负担2027元，原告余天成负担121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玉峰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程 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道路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