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华，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青松，广西冠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艳兰，广西冠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海腾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福禄沙村。
法定代表人：王泽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强，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月阳，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秦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金海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春，男，198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省铁力市。
上诉人陈清华与被上诉人东莞海腾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腾公司）、珠海市秦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峰公司）及孟宪春港口作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6）粤7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陈清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益松与海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强、孟宪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清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腾公司对陈清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清华是受孟宪春委托在货物出货凭证单上签字，不是实际作业委托人。出货凭证单上记载的货主手机号码不是陈清华而是孟宪春的。海腾公司出具的确认函抬头为“致孟宪春”，孟宪春在该确认函上签字确认。可见本案装卸费及堆存费的支付主体是孟宪春，海腾公司收到的装卸费及堆存费也是孟宪春支付。（二）陈清华与孟宪春不是合伙关系，不应被认定为作业委托人。从陈清华与孟宪春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内容看，并结合海腾公司提供的《借条》、《承诺书》及秦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锋、陈清华、孟宪春的陈述，可以推定出因张能彪出借款项给孟宪春，陈清华受张能彪委托监督孟宪春卖沙。虽然《协议》中载明陈清华同意将剩余货物的经营权归孟宪春，但不能当然推定两人是共同经营人。本案货物不需要陈清华签字放行，陈清华对本案货物没有控制权。（三）一审判决以陈清华和孟宪春共同经营本案货物为由，认定双方是共同委托人承担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海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清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孟宪春辩称，同意陈清华的上诉意见。
海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清华、秦峰公司、孟宪春向海腾公司支付货物装卸费和2015年7月13日至货物处理完毕之日2016年7月30日期间的堆存费6011399.7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3日，“金泰868”轮装载38577.50吨沙靠泊海腾公司码头，海腾公司出具货物出货凭单。该货物出货凭单载明，船名为“金泰868”轮，航次为1513，收货人为秦峰公司，运单号为0001154，货物为38577.50吨沙。作业委托人签章处有陈清华的签名，港口经营人签章处有海腾公司盖章。货物出货凭单背面的实际出货记录载明：7月15日，上述38577.50吨沙卖出1500.50吨，7月17日卖出825吨，7月18日卖出1500吨，7月22日卖出1500吨，8月18日卖出900吨，9月17日卖出133.41吨。
2015年12月16日，海腾公司向孟宪春出具费用确认函载明：致孟宪春先生，（1）贵司于2015年7月13日到港一条船卸沙，船名为“金泰868”轮，航次为1513，水运单号0001154，重量为38577.50吨；（2）此船我司给予贵司价格与堆存优惠标准为，装卸费每吨16元，堆存费自卸船之日起免费堆期为20天，超期堆存前10天堆存费为每天每吨0.3元，超期第11天起堆存费为每天每吨0.6元；（3）此船货物至2015年12月16日共产生费用如下，装卸费617240元，2015年8月堆存费491760元，9月堆存费581295.40元，10月堆存费599265.77元，11月堆存费579934.62元，12月1日至12月16日堆存费309298.46元，共计3178794.25元，贵司已支付175900元，尚欠3002894.25元，请确认。费用确认函欠款确认方处有孟宪春的签名。海腾公司称，该费用确认函中的“贵司”指秦峰公司，因海腾公司一直认为孟宪春是秦峰公司的老板或股东，孟宪春也表示其会对本案债务负责，故海腾公司将费用确认函发给了孟宪春。
经孟宪春联系买家，堆存于海腾公司码头剩余的沙于2016年7月13日卖出1947.58吨，7月14日卖出5522.22吨，7月15日卖出8240.02吨，7月16日卖出5932.36吨，7月17日卖出8988.09吨，7月28日卖出72.76吨，7月31日卖出144.92吨。孟宪春将上述期间的卖沙款共计1082624元支付海腾公司以偿还本案债务。海腾公司主张因本案货物的卸货重量为客户自报重量，沙子在堆存期间存在流失，故卖出重量与卸货重量存在差别，本案货物在2016年7月31日已全部卖出，扣除海腾公司已收到的175900元和1082624元外，海腾公司尚被拖欠本案货物装卸费和堆存费共计6011399.73元。孟宪春确认本案货物在2016年7月已全部卖出。
陈清华为主张其与孟宪春是借款关系，本案货物的实际货主是孟宪春，提供了借条、承诺书、协议、支票和水路货物运单等证据。其中，借条载明：孟宪春今借张能彪现金621100元，定于2015年8月10日前还款，逾期未还，孟宪春愿意以珠海市美丽湾房产一套给张能彪作为抵押或按借款额的每日百分之五计算滞纳金。借条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24日，并注明此借款用于购买建筑用沙。7月24日，孟宪春向陈清华和秦峰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海腾码头拉沙船运费、码头费等一切费用由孟宪春承担，与秦峰公司、陈清华无关。8月17日，陈清华作为甲方，孟宪春作为乙方，罗会芳、王锋和吴艺荣作为担保方，就陈清华垫资给孟宪春购沙款事宜签订《协议》约定：一、陈清华同意将海腾码头剩余沙经营权归孟宪春；二、孟宪春保证在2015年8月16日至10月15日期间销售完剩余的沙，其每次销售款陈清华和孟宪春各分50%；三、孟宪春为保证陈清华垫资款安全，将珠海市平沙镇培蕾街188号1栋2单元503房抵押给陈清华方的代表人王满珍，在2015年8月16日至9月1日期间必须办完公证、抵押手续；四、陈清华在孟宪春还清购沙款及陈清华和担保人所有费用的同时返还孟宪春借条，解除房屋抵押，所有沙款和担保人所有费用总计621100元；五、孟宪春在2015年8月16日至10月15日期间未还清陈清华所垫付购沙款及费用，若本协议未履行，担保人负有与孟宪春同等的经济赔偿责任。秦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锋称吴艺荣介绍孟宪春找其借钱，王锋找罗会芳借钱给孟宪春，罗会芳又找张能彪，张能彪再找陈清华借钱给孟宪春。陈清华称孟宪春向张能彪借钱，张能彪找陈清华去看本案的沙，没有问题即同意借钱。2015年10月30日，孟宪春向陈清华开出支票，向陈清华支付199800元，陈清华称该支票无法承兑，但可证明陈清华与孟宪春存在借款合同关系。2015年12月26日，孟宪春向张能彪、陈清华出具承诺书，承诺2016年1月5日前支付8万元，1月31日前支付15万元，2月8日前支付17万元，余款于4月底全部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海腾公司以其为陈清华、秦峰公司、孟宪春提供码头卸货和货物堆存服务，陈清华、秦峰公司、孟宪春拖欠货物装卸费和堆存费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是一宗港口作业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腾公司与陈清华、秦峰公司、孟宪春之间是否成立港口作业合同关系。因本案港口作业没有港口作业合同，因此，应综合本案证据材料认定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从陈清华与孟宪春签订的《协议》内容以及陈清华、孟宪春的陈述看，陈清华垫资给孟宪春购买本案货物，陈清华为保证垫资款安全而控制本案货物，故其在货物出货凭单的作业委托人处签名，另陈清华与孟宪春在《协议》中约定陈清华同意将堆存在海腾公司码头的本案剩余货物的经营权归孟宪春，孟宪春保证在2015年8月16日至10月15日期间销售沙所得价款由陈清华和孟宪春两人各分一半。以上事实表明，陈清华与孟宪春共同经营本案货物。陈清华在货物出货凭单的作业委托人处签名，在本案货物产生卸货费和堆存费后，海腾公司向孟宪春发送费用确认函，孟宪春对此没有异议并在费用确认函上以欠款确认方的名义签名确认。在本案诉讼期间，孟宪春联系买家将上述剩余的沙全部卖出并将卖沙款支付给海腾公司。综合上述事实，应认定陈清华与孟宪春均为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委托人，共同委托海腾公司进行港口作业。陈清华提出其与孟宪春是借款关系，本案货物的实际货主是孟宪春，孟宪春向陈清华承诺本案债务由孟宪春承担，本案债务与陈清华无关的抗辩，因借款关系为陈清华和孟宪春之间的内部关系，《协议》也是陈清华与孟宪春之间的约定，且孟宪春的上述承诺并未得到海腾公司同意，对海腾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陈清华的上述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孟宪春提出是陈清华委托其经营本案货物，实际货主是陈清华的抗辩，因孟宪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孟宪春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海腾公司以秦峰公司为本案货物出货凭单记载的收货人，陈清华是秦峰公司的代表为由主张秦峰公司为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支付费用的责任。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秦峰公司是本案货物收货人，在秦峰公司否认陈清华为其代表的情况下，海腾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陈清华有权代表秦峰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海腾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海腾公司与秦峰公司成立本案港口作业合同关系。
海腾公司与陈清华、孟宪春之间的港口作业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依约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现海腾公司已按约定将本案货物38577.50吨沙卸至海腾公司码头并提供堆存场地，履行了合同义务，陈清华和孟宪春应按约定向海腾公司支付货物装卸费和堆存费。
海腾公司出具的费用确认函载明了装卸费和堆存费的计费标准，孟宪春亦签名确认，因此，孟宪春和陈清华应按费用确认函载明的计费标准向海腾公司支付装卸费和堆存费。本案的装卸费为每吨16元，本案货物共38577.50吨，计得装卸费为617240元。根据费用确认函记载的堆存费计算标准和本案货物出货记录记载的数量，计算出2015年7月13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的本案货物堆存费共计6663619.30元。据此，本案货物的装卸费和堆存费共计7280859.30元。因海腾公司已分别收到175900元和1082624元，经抵扣后，陈清华和孟宪春尚欠海腾公司装卸费和堆存费共计6022335.30元。现海腾公司主张被拖欠装卸费和堆存费共计6011399.73元，是海腾公司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据此，陈清华和孟宪春仍欠海腾公司装卸费和堆存费共计6011399.73元。陈清华和孟宪春未按约定支付海腾公司装卸费和堆存费，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陈清华、孟宪春应将拖欠的装卸费、堆存费共6011399.73元支付给海腾公司。
因秦峰公司不是与海腾公司成立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当事人，海腾公司请求秦峰公司支付本案货物装卸费和堆存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孟宪春、陈清华向海腾公司支付装卸费和堆存费共计6011399.73元；二、驳回海腾公司对秦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孟宪春承认，其向张能彪借款购买了本案货物，其是本案货物的货主，其是以秦峰公司的名义与海腾公司联系装卸堆存本案货物事宜。
海腾公司陈述，货物出货凭单是由海腾公司填写后交由陈清华签名。同时，自孟宪春签署费用确认函之后，海腾公司并无书面催促及通知孟宪春和陈清华处理货物及所产生的堆存费。海腾公司一审所提交客户往来对账单仅是为证明费用金额，并没有出示给孟宪春和陈清华。
此外，海腾公司和陈清华、孟宪春均认可货物出货凭单上记载的货主电话为孟宪春的号码。
本院认为，本案系港口作业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陈清华是否为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当事人；二、港口堆存费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陈清华是否为本案港口作业合同当事人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孟宪春为本案货物的货主，其联系海腾公司为本案货物装卸和堆存。本案货物卸在海腾公司码头后，孟宪春经海腾公司联系，签署了费用确认函，对本案货物在海腾公司码头所产生的装卸费和堆存费予以确认。同时，孟宪春向海腾公司支付部分装卸费和堆存费。上述事实表明，本案港口作业合同成立与履行均是在孟宪春与海腾公司之间发生。陈清华在货物出货凭单作业委托人处签名，但由于货物出货凭单是海腾公司填写，凭单上记载的货主电话是孟宪春的号码。并且，海腾公司起诉时称，陈清华是秦峰公司的代表，表明海腾公司并未认可陈清华为港口作业合同的相对人。因此，仅凭陈清华在货物出货凭单作业委托人处签名，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足以认定陈清华为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当事人。至于陈清华所提交的借条、协议等，显示的是陈清华与孟宪春借款及经营本案货物的相关情况，不能据此认定陈清华为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当事人。故本案港口作业合同的当事人为孟宪春与海腾公司，陈清华不是合同相对方。陈清华对此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本案港口堆存费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堆存费作为场地占用及保管费用，对于港口方来说属于应获得的收入，而对于委托方来说，则属于其所应承担的费用，实际等同于委托方的损失。本案中，孟宪春将货物长时间堆放于海腾公司的码头，海腾公司作为码头经营方理应知晓本案货物即沙子的价值。在本案货物的堆存费已超出自身价值的情况下，海腾公司本应积极催促孟宪春处理本案货物或采取合理措施减少堆存费的发生。一审期间，海腾公司联系孟宪春将本案剩余货物变卖抵扣部分装卸费和堆存费也证明减少损失存在可行的途径。但海腾公司却任由货物堆存费持续增加，造成最终的装卸费和堆存费远远超出本案货物实际销售价款。海腾公司的上述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但考虑到孟宪春确实怠于处理本案货物及其曾在费用确认函上签字确认，故孟宪春应当承担货物装卸和堆存费用应调整为费用确认函载明的金额3178794.25元为宜。海腾公司已通过销售本案货物收回款项175900元和1082624元，因此，孟宪春实际应向海腾公司支付装卸费和堆存费1920270.25元。陈清华对此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清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及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州海事法院（2016）粤7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海事法院（2016）粤7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孟宪春向东莞海腾港务有限公司支付装卸费和堆存费共计1920270.25元；
驳回东莞海腾港务有限公司对陈清华的诉讼请求。
驳回东莞海腾港务有限公司对孟宪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64元，由孟宪春负担15066元，东莞海腾港务有限公司负担320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2元，由东莞海腾港务有限公司负担。陈清华已交纳47164元，由本院予以清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向磊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民韬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 瑾
书 记 员 刘碧华
赖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