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5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南加州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赵玉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纳路涂料(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卞正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宁，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加州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纳路涂料(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6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加州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加州公司主张因涂料质量问题造成损失人民币712,559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其在一审期间已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仅酌情认定赔偿损失200,000元，对涉及损失的证据未全部采信。关于罚款的事实，加州公司提交了两份罚款通知单和两份收据，收据上加盖有罚款单位的印章，该印章与分包合同上的印章一致，足以证明加州公司被总包单位罚款的事实。关于管理费的损失，加州公司详细解释了停工的经过，在拉毛涂料存在质量问题发生换货的三个月期间，加州公司事实上处于停工或不饱和施工状态，加州公司仅主张两个月的管理费损失合情合理。关于吊篮使用费，加州公司根据实际施工期间申报7个月的总费用为504,000元，发包方不同意，只认可5个月的施工时间，造成增加两个月的吊篮使用费损失144,000元。加州公司与实际施工人袁国胜班组在签订的《项目工程承办合同》中约定施工费为1,074,251元，而实际结算工费为1,650,000元，加州公司实际多支付了施工费。加州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已就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向纳路公司提出，相关函件中也明确提出因拉毛涂料质量问题导致无法开展工作并造成损失。
被上诉人纳路公司辩称：加州公司对于纳路公司交付的700桶拉毛涂料已全部使用，尽管其中存在换货或补货的情况，但产品都已使用完毕，加州公司也认可欠付的货款。涉案涂料产品是近几年新开发的产品，尚未完全定型，还在不断改进中，故纳路公司在接到客户投诉时积极配合客户解决问题，纳路公司在2014年6月10日发函并非表明其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在2015年12月11日及2016年3月17日函件中涉及的是分期付款事宜,加州公司在当时提到造成损失600,000元而非712,559元，且从未主张过抵扣货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所承担的责任不应超出履行合同时可预见的范围和程度，加州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款已远超过存在质量问题涂料本身的价款以及订立合同时的预期。纳路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加州公司的上诉请求。
纳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加州公司支付纳路公司货款602,779元。对此，加州公司提起反诉，诉请要求：判令纳路公司赔偿加州公司损失712,559元(具体包括罚款损失40,000元、工期延误吊篮使用费144,000元、工程延误增加的管理费18,559元、工程增加铲除不合格墙面及更换工作用具等费用60,000元，以及窝工、换工、临时调整等费用45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加州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向纳路公司订货，其中包括DH-830M弹性拉毛中涂涂料400桶，单价为330元，纳路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发货。2014年4月10日，加州公司向纳路公司下订单更换200桶，纳路公司于4月17日发货。同年4月30日，加州公司向纳路公司下订单要求更换另外200桶，纳路公司于同日发货，此笔订单纳路公司只收到了198桶。同日加州公司向纳路公司下订单购买300桶产品，纳路公司于5月20日发货。加州公司于6月27日下订单更换300桶。加州公司于6月27日、28日再下订单共购买了165桶。
2014年6月10日，纳路公司向加州公司传真了《关于DH-830M产品涂装适应性问题原因分析》，对该产品再次出现涂装施工性能不良问题致歉，并表示：加州公司于4月初反映去年11月生产的400桶涂料出现涂膜立体感不强的问题，纳路公司对留样检测后确认问题属实，推断产品在储存过程中流变性能发生了变化，涂料的触变性降低、流动性增加，使滚涂时形成的立体花纹因重力的原因变得扁平。纳路公司对于可能引起涂膜花纹扁平的原料进行了试验，判断是纳米胶发生变化，老的纳米胶生产的产品随着储存时间触变性慢慢变小。4月14日和30日纳路公司用新原材料生产的400桶产品没有问题。5月14日和15日生产的300桶产品，加州公司又反应立体感不如前两批，经分析纳路公司认为问题出现在生产工艺，即纳米胶的加料方式，5月份生产的产品由于生产周期短,在生产时使纳米胶经过较长时间高速分散，导致立体感稍差。
2015年6月11日，加州公司致函纳路公司，表示由于京海成一期外墙涂料工程施工中拉毛中涂材料的质量问题，造成加州公司亏损超过600,000元，但加州公司本着友好合作精神，未追究纳路公司责任。加州公司为了参加京海成二期工程招标，要求纳路公司将拉毛材料按一期价格的八折给予优惠价，并出具质量保证函。
2015年9月30日，纳路公司向加州公司和案外人海南周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周工公司)发出应收账款询证函，要求两公司予以对账，两公司均盖章确认。
2015年12月11日，加州公司和海南周工公司致函纳路公司，表示2014年在京海成项目中因为纳路公司材料的质量问题亏损600,000元，使公司一度无法顺利开展工作。加州公司和海南周工公司计划春节前支付纳路公司500,000元至800,000元，2016年6月25日前结清剩余货款。
2016年3月1日，纳路公司委托律师向加州公司和海南周工公司发送律师函催款。3月17日，加州公司和海南周工公司向纳路公司回函，表示：将海南周工公司的欠款91,700元并入加州公司欠款，加州公司欠款金额为602,779元；因京海成一期外墙涂料工程施工中拉毛中涂材料的质量问题，要求纳路公司赔偿600,000元。
加州公司为证明其反诉诉请，在一审审理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加州公司与海南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工业设备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签订的《京海成下洋田住宅小区(鹿港溪山)2#、3#楼外墙涂料及楼梯间内墙涂料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分包合同》)一份，证明加州公司选用纳路公司的产品用于该涂料工程；2、整改通知两份、回复函和更换通知各一份，证明纳路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海南工业设备公司于2014年4月3日以拉毛颗粒过浅、过细，出现“流眼泪”现象为由，要求加州公司整改。加州公司要求纳路公司更换拉毛中涂层材料，纳路公司于2014年4月16日发货。海南工业设备公司又于2014年5月14日以外墙涂料颜色与原确认样板存在偏差为由，要求加州公司更换材料。海南工业设备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告知加州公司，施工中发现拉毛毛点干燥后自动流平、流挂没有突出感，要求加州公司立即调换材料返工；3、罚款通知单两份和收据两份，证明海南工业设备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和11月15日因拉毛材料质量问题共对加州公司罚款40,000元；4、工资单、费用报销单、收款收据一组，证明2014年4月至6月期间，加州公司支付工资、房租、水电费、退货装卸费等合计18,559元；5、工程款审核表和吊篮拆除通知各一份，证明加州公司两个月的吊篮租赁费用损失为144,000元，审核表显示工程工期为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6月24日，共计7个月，发包方按照每台每月3,000元的价格支付了24台吊篮5个月的费用；6、项目工程承包合同、施工任务单、工人工费结算单、结算汇总表、补工签证、工费付款明细表复印件一组，证明加州公司因质量问题支出人工费510,000元。加州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袁国胜，约定施工面积约45,000平方米，造价约1,074,251元(按结算面积支付)，实际造价为1,650,918.47元，其中包括自2014年1月4日至5月26日的吊篮移位费40,800元，2014年1月4日至4月29日移位56台次，4月30日至5月15日移位38台次，5月16日至26日移位32台次；因不合格墙面返工，加州公司支付人工费20,000元；因拉毛材料耽误施工工期，拆除吊篮时改用滑板施工，加州公司多支付人工费40,000元；因拉毛材料不合格2个月多次停工复工，加州公司为弥补工人误工费、窝工费、换工费、差旅交通费，将外墙涂料的施工价格每平方米增加10元，共计450,000元。
纳路公司质证后认为,《工程分包合同》加盖的是案外人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不能证明合同关系真实存在；对于整改通知、回复函、更换通知、罚款通知单、收据、工资单、费用报销单等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加州公司提供的整改通知、回复函、更换通知、罚款通知单等均系通过与案外人签字的方式形成，包括发包方的整改通知，也仅有签发人的签字，相关案外人未参与与庭审，上述证据缺乏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加州公司以涂料质量问题造成其反复停工累计两个月为由主张两个月的工资、水电费和吊篮租赁费等损失。根据当事人的陈述，2014年4月初至2014年5月26日，正是当事人分两次将400桶涂料更换的时间，但工费结算单反映，此段时间未发生工地吊篮移位的天数不足20天，自4月29日至5月26日期间更是每天都发生吊篮移位，应当认定为工人在进行施工活动。工程联系函也反映人工费增加的原因是2个月多次停工复工而非完全停工，结合加州公司从纳路公司处采购了其他品种涂料的事实，可以推定涂料的更换并未造成加州公司完全停工，加州公司主张两个月的停工损失显然过高。加州公司将外墙涂料每平方米的施工单价增加10元，按照合同约定的45,000平方米的施工面积主张相应的人工费损失，但加州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加价金额的合理性，而结算汇总表显示外墙拉毛面积仅有20,176.92平方米，加州公司按照全部施工面积计算增加的人工费缺乏合理性，其主张增加的人工费均因纳路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缺乏依据。鉴于加州公司证据中反映出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加州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不予采信，该组证据仅能反映加州公司损失的构成，不能真实反映加州公司具体的损失金额。
综上，纳路公司与加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陈述的换货事实以及纳路公司在《关于DH-830M产品涂装适应性问题原因分析》中的陈述，足以认定因纳路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对于纳米胶的使用问题导致涂料在使用后出现涂膜立体感不强的质量问题，纳路公司未能提供合格产品，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加州公司的损失。加州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不能反映其真实损失，但反映的损失构成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加州公司反映的损失构成情况，兼顾公平原则，将加州公司的各项损失金额酌定为20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加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纳路公司货款602,779元；二、纳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加州公司损失2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27.79元，减半收取计4,913.90元，由加州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462.80元，由加州公司负担3,312.80元，纳路公司负担2,1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加州公司要求赔偿损失712,559元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纳路公司提供给加州公司的涂料中，确有部分涂料在使用后出现涂膜立体感不强的问题，纳路公司应就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加州公司赔偿损失。关于具体损失金额的认定，加州公司主张要求纳路公司支付赔偿款712,559元，其中包括罚款损失40,000元、工期延误吊篮使用费144,000元、工程延误增加的管理费18,559元、工程增加铲除不合格墙面及更换工作用具等费用60,000元以及窝工、换工等费用450,000元。因加州公司对此提供的相关证据系其与案外人之间形成，并未得到纳路公司的认可；而在加州公司与纳路公司的往来函件中，双方主要涉及的是尚欠货款的付款时间，尽管加州公司在其中的函件中提出造成损失600,000元，但纳路公司并未进行确认。加州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系因存在质量问题的涂料导致其主张全部损失的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加州公司损失构成的合理性，兼顾公平原则，将加州公司的各项损失酌定为200,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出的认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27.79元，由上诉人海南加州环境艺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蔡剑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