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柱路16号3幢502室。
法定代表人：李宗凌。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男，奥凯航空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默，北京市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李健，男，1989年3月23日出生，住内蒙古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茹，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健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6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如果解除劳动合同，改判支持奥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并判决奥凯公司为李健转移档案关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判决李健支付培训费102万元过低。
李健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奥凯公司在原审法院诉请：1.判决李健继续履行与奥凯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2.如果判决解除李健与奥凯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则要求李健赔偿培训费120万元、返还初始培训费60万元、返还2016年12月社会保险及公积金（单位和个人部分）8448.58元。
李健在原审法院诉请：1.奥凯公司为李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安保评价，依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李健办理或协助办理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2.李健无需支付奥凯公司培训费补偿112万元；3.奥凯公司支付李健2015年、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18390.8元，支付2015年、2016年疗养假津贴8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日，李健作为乙方、奥凯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李健在奥凯公司从事飞行工作。李健的劳动人事档案由奥凯公司存放到天津市人才市场。
李健于2016年12月9日向奥凯公司邮寄了《辞职申请》，因个人职业规划问题向奥凯公司提出辞职。2016年12月12日，奥凯公司签收。李健实际执行飞行任务至2016年12月9日。奥凯公司收到《辞职申请》后向李健邮寄了《关于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回复》，表示不同意李健离职要求，希望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双方发生争议后，李健将奥凯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要求：1.确认李健与奥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11日解除；2.奥凯公司为李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和安保评价，为李健办理社会保险关系、人事档案、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记录簿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记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奥凯公司则提出反申请，要求李健：1.支付培训费120万元；2.返还初始培训费60万元；3.返还2016年12月社保公积金（单位和个人部分）8448.58元。
顺义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927、1052号裁决，裁决结果为：1.李健与奥凯公司自2017年1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2.奥凯公司自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十五日内，为李健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李健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奥凯公司培训费补偿共计112万元；4.驳回李健的其他仲裁请求；5.驳回奥凯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健与奥凯公司均不服顺义仲裁委作出的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927、1052号裁决，各持诉称理由起诉至法院。其中李健起诉至法院的案号为（2017）京0113民初6737号，奥凯公司起诉至法院的案号为（2017）京0113民初6682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因此，法院依法将（2017）京0113民初6737号案并入（2017）京0113民初6682号案进行审理。
奥凯公司为证明其为李健支付的招收录用培训费，提交了下列证据：1.补充协议及记账凭证、发票等。补充协议由奥凯公司（甲方）与李健（乙方）签订。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为乙方报销初始飞行培训费用税前45万元整。第三条约定，鉴于乙方为甲方委托陕西凤凰国际飞行学院培训的学员，甲方同意依照《飞行学员培训（委托）合同》约定的条款内容向陕西凤凰国际飞行学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乙方总培训费用60万元（前期已支付第一笔费用20万元）。此笔费用中，除了甲方同意为乙方报销的初始飞行培训费用45万元外，其余15万元甲方以向乙方提供借款的形式借给乙方。第四条约定，乙方在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并达到甲方二级副驾驶级别之日起（以甲方发文日期为准），以每月5000元为一个还款日期，分30期将借款连同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还给甲方，乙方同意对此借款及利息甲方可直接从乙方每月工资中扣除/扣还。记账凭证、发票等显示奥凯公司为张宇等8名飞行员分三期支付培训费，每期均为160万元。2.驾驶员飞行记录簿，显示为李健安排了新雇员培训、安保培训、危险品培训、应急生存训练、初始改装理论、复训和换季教育等。3.《奥凯航空有限公司培训确认书》。包括起始时间为2014年5月无截止时间、培训内容为初始改装、培训费用金额为145700元的确认书，期限为2016年5月13日至2016年5月16日、培训内容为复训及熟练检查、培训费用金额为18380元的确认书，起始时间为2016年5月17日无截止时间、培训项目为应急生存训练、费用金额为2149元的培训确认书。经质证，李健对补充协议及记账凭证、发票真实性均认可，认可奥凯公司为其报销了45万元初始培训费用，另外15万元为借款。李健对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和《奥凯航空有限公司培训确认书》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奥凯公司未提交有效的财务凭证。庭审中，奥凯公司和李健对于补充协议中的15万元借款均同意按照初始培训费处理。
奥凯公司飞行标准室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关于李健在奥凯培训及级别变化的说明》，载明内容如下：一、关于飞行员的级别，飞行员技术级别：见习副驾驶、四级副驾驶、三级副驾驶、二级副驾驶、一级副驾驶、资深副驾驶、机长、A类教员、B类教员、C类教员。二、关于李健在奥凯培训大致情况（详见飞行员记录簿、培训课程资料及培训证书）李健培训：新雇员培训、MA60初始改装理论、模拟机和本场训练、年度复训和熟练检查、应急训练、安全教育、危险品培训等。三、关于李健在奥凯飞行级别变化情况（详见培训资料及培训证书）李健级别变化：从学员到见习副驾驶、四级副驾驶。李健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培训属于用人单位经营成本不应向飞行员主张。
奥凯公司以李健擅自离职为由要求李健返还2016年12月的社会保险、公积金中单位以及个人缴费部分8448.58元。为此，奥凯公司提交了李健的五险一金数据。李健对于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称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奥凯公司应当为飞行员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
另查，中国民航总局综合司于2016年9月7日给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中确认，飞行人员辞职后，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除上述的档案及证照关系外，飞行人员辞职后没有其他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该回函中，针对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的具体办法分别作出了说明。李健同意按此回函及中国民航局关于上述档案及证照关系的转移的现行规定处理。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李健2016年12月9日邮寄了《辞职申请》，2016年12月12日，奥凯公司签收。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月11日解除。奥凯公司主张李健解除行为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不同意解除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奥凯公司应当为李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移转手续。飞行员解除劳动关系后，与其职业相关的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问题，关系到飞行员再就业权利的实现，也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鉴于该问题涉及对民航管理部门有关飞行员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转移的不同文件规定的理解和适用，在保障民航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的原则下，参照民航管理部门现行有效的规范性文件及其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咨询作出的书面答复即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处理相关档案的转移问题。根据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飞行员辞职后和入职新用人单位时，需要转移的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鉴于此，法院认定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奥凯公司有义务为李健办理或协助办理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手续。但因为民航管理部门关于各类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条件、流程的规定不尽相同，且相关规范性文件不断修改，不同规范性文件对同一类档案转移流程的规定亦存在冲突，即使法院在处理相关纠纷时，尚需向民航管理部门咨询，故为切实解决双方纠纷，减少飞行员人力资源闲置，保障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同时为避免后续执行时出现与现行转移规定不符、执行不能的情况，法院对李健关于转移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具体的转移时间、方式及流程应依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现行具体规定执行。李健在奥凯公司从事飞行员岗位，奥凯公司为李健支付了初始培训费用，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还需要为保持、提升李健的专业技能不断安排培训时间并持续投入培训费用，在李健提前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理应合理赔偿奥凯公司培训费损失。关于培训费计算标准，首先奥凯公司为李健支付了初始培训费60万元。奥凯公司提交的《奥凯航空有限公司培训确认书》中奥凯公司支付的培训费用仅是李健参与的部分培训，其参与的大量培训奥凯公司并没有提交财务凭证。考虑到行业特点，难以苛求奥凯公司就所有培训开支逐一提供发票予以证实，故从公平角度考虑，法院在综合考虑李健的服务年限、年龄、行业惯例等因素予以酌定培训费数额。就奥凯公司要求李健返还2016年12月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单位和个人缴纳部分8448.58元。因社会保险及公积金均以整月为单位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和公积金管理中心缴纳，且该月双方尚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奥凯公司要求李健返还2016年12月份的社会保险与公积金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李健要求奥凯公司支付2015年、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18390.8元，支付2015年、2016年疗养假津贴8000元。因该项主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法院在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与李健之间的劳动合同于二○一七年一月十一日解除；二、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李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李健办理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李健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四、李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奥凯航空有限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一百零二万元；五、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法律对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除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外，并未设置其他条件，故奥凯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劳动合同解除后劳动者应当支付培训费的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奥凯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李健接受培训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李健应给付的数额，并无不妥。
对于解除劳动关系后奥凯公司应当办理的飞行员相关手续，因飞行员职业的特殊性，不同于其他行业，飞行员上岗从业需要原航空公司办理相关的证照手续，才能继续其飞行工作，即办理相关证照是保证飞行员能够享有正常的劳动权利，故原审法院判决奥凯公司按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办理李健的飞行证照手续，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奥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奥凯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矫冰玉
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