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以东，男，1971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晶，江苏亚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安，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南街。
法定代表人：张子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才成，江苏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淮安市解放东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杨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平，江苏益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以东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十建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路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以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9609196.95元及利息（自2011年6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1．关于被上诉人2012年9月18日的汇款700万元。该笔款项亦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由上诉人指定被上诉人支付给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系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上诉人已委托江苏洪泽湖电缆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1日归还该笔借款。故一审法院将该笔700万元借款视为被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
2．关于被上诉人2012年10月16日、10月17日的汇款900万元。该笔款项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已以银行承兑汇票归还900万元本金，并加付了利息30万元及承兑贴息30万元，合计960万元。被上诉人承认收到该960万元，却辩称其中部分为工程管理费、标书费、工作服费用，部分为归还上诉人的其他借款，但未证明归还的是上诉人的哪笔借款的情况。
3．关于2012年10月15日上诉人的借款80万元。被上诉人辩称此笔款项支付给朱兵，系代上诉人向江苏天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但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该笔80万元已支付给上诉人，该款项并非支付给江苏天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且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向江苏天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将该笔80万元借款视为被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
4．关于2012年10月15日上诉人的三笔借款7198776.85元、40万元、31万元。7198776.85元系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要求出具的借条，用于给被上诉人进行平账，但是上诉人并未收到借条项下的款项；40万元系是被上诉人直接自工程款中扣除的上诉人分公司的承包费，对于该笔费用上诉人予以认可，不再主张；31万元也系借款，上诉人已于2012年10月18日归还，因此不应算作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
5．关于2012年10月19日借款80万元。该借款上诉人已于2012年10月19日通过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代为归还。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除了有工程款，还有借款，鉴于此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即使一并处理的话，一审法院也不应只就工程款部分进行对账，而不就借款部分进行对账。一审法院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并作出错误判决。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无效，那么，协议项下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管理费即无合同依据，被上诉人无权收取该管理费4600420.1元。故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还需支付被上诉人管理费无法律依据。
十建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1．对于上诉人2012年9月18日的借款700万元，上诉人虽然出具了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700万元的还款凭证，但不能证明是归还2012年9月18日的借款，该款是上诉人按顺序归还最先期的2008年以来的借款，被上诉人是先收回借款人最先期的借款。
2．对于上诉人2012年10月16、17日的借款900万元，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向北方路桥公司出具的960万元收据，北方路桥公司一审陈述已将96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给上诉人，960万元的承兑汇票由叶以东实际控制，资金性质已发生变化，被上诉人收回其中部分款项是上诉人按顺序归还最先期的2008年以来的借款。
3．对于上诉人2012年10月15日借款80万元，是在上诉人出具借条后按借条上的金额支付给了绿化工程施工人江苏天绿园林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兵，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向实际施工人付款并无过错。一审时十建公司已提交了该单位收到此款项的证明，上诉人在当时付款时并没有提出异议。
4．对于上诉人2012年10月15日的两笔借款7198776.85元、40万元和31万元，2012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办理了工程款结算，上诉人欠被上诉人7908776.85元，叶以东分别出具了7198776.85元、40万元和31万元的借条，叶以东认为已归还了其中的款项没有依据。
5．对于上诉人2012年10月19日借款80万元。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的付款凭证，上诉人陈述归还了该80万元借款，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借款和被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一并计算为支付上诉人的工程款是正确的。诉争工程是BT工程，需要垫资建设，上诉人在建设方未支付工程款前向被上诉人借款，工程款到被上诉人账上后，上诉人在办理工程款结算时以实际工程款与用于施工的借款等一起办理工程结算。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进行抵消。
关于工程管理费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按照相关规定，合同无效但工程验收合格，应参考相关规定计付工程款。本案所涉工程已验收合格，上诉人应按双方经营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向被上诉人交纳管理费。
北方路桥公司述称，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具体情况不了解。北方路桥公司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已在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117号案件中核对完毕。本案涉及的金额巨大，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与说理部分均不够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叶以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十建公司支付叶以东工程款人民币35448918.0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6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北方路桥公司在欠付工程款2113170.03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十建公司、北方路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月4日，北方路桥公司（承包人）与南京江北新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BT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目名称：新建望江路项目、新建镇南河路项目（BT项目）工程，工程建设费用128325896元。北方路桥公司承接该工程后，将工程整体转包给十建公司。为此北方路桥公司作为甲方，十建公司作为乙方，双方于2009年9月24日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按工程合同价的1%向乙方收取管理费，甲方根据乙方每次实收工程款数额按此比率收取。十建公司接手该工程后，又将工程整体转包给叶以东进行施工，双方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其中十建公司作为甲方，叶以东作为乙方，协议约定：工程名称：新建望江路项目、新建镇南河路项目（BT项目）。本协议内工程的承包方式为乙方实行工程总额承包，包工包料，包所有支出及费用，工程合同价总额128325896元。营业税及其附加、企业所得税、印花税、各项基金、个人所得税等均由乙方承担，若发生甲方代扣代缴的或滞后的各项税费、基金等，甲方需提供相应的票据，如乙方未按规定缴纳上述税费及基金，则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甲方按工程总价额的6%（含北方路桥收取的1%的管理成本费）向乙方收取管理成本费，在支付给乙方的各批次工程中按此比率扣除。案涉工程于2009年12月20日开工，2011年6月8日竣工，2012年7月17日竣工验收合格。截至目前，江北新城投资公司已将该工程所有工程款给付北方路桥公司。
一审另查明，2011年7月19日北方路桥公司支付叶以东人民币2000000元、2011年8月3日支付叶以东人民币6500000元、2012年1月21日支付叶以东人民币1000000元、2012年11月27日支付叶以东人民币1000000元、2012年10月17日支付叶以东人民币4000000元、2012年10月12日支付叶以东人民币5133035元、2012年11月20日支付叶以东人民币9600000元及975580元、2012年12月13日支付叶以东人民币5000000元、2013年2月8日支付叶以东4000000元、2015年2月17日北方路桥公司受叶以东委托浦发酒店人民币5628429元并支付叶以东人民币200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46837044元。
2010年6月21日十建公司汇款500000元给叶以东、2010年6月26日汇款500000元给叶以东、2011年4月18日汇款800000元给叶以东、2011年7月4日汇款600000元给叶以东、2011年7月20日汇款11100000元给叶以东、2011年8月11日叶以东在十建公司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2011年9月5日十建公司根据叶以东要求汇款100000元至双马混凝土公司、2011年8月12日十建公司根据叶以东要求汇款300000元给朱兵、2012年9月18日十建公司汇款7000000元至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叶以东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0月16日、10月17日十建公司根据叶以东要求汇款9000000元至北方路桥公司浦口分公司、2012年10月15日叶以东出具借条从十建公司借款800000元、2012年10月19日叶以东在十建公司借款800000元、2009年12月17日叶以东从十建公司借款人民币600000元、2012年10月15日叶以东向十建公司借款7198776.85元及400000元、310000元。叶以东对十建公司出具的2013年10月11日叶以东出具的借条中1200000元的管理费和20000元房租予以认可。以上合计43228776.85元。
2016年2月4日十建公司诉北方路桥公司，要求北方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3138万元，并自2013年6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给付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组织叶以东、十建公司、北方路桥公司三方进行对账，三方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可：工程总造价为92008402.72元（含回购利息），江北新城投资公司（发包方）在付款时扣减工程款687475.93元，扣减利息159464元，实际付款91161462.79元。扣除1%管理费841559.85元（此管理费计算的基数为工程总造价扣减回购利息），北方路桥公司应支付给十建公司工程款90319902.94元。十建公司、北方路桥公司对十建公司已收到工程款88206732.91元（与十建公司出具的7张收据总额一致）均无异议，在双方认可的已收工程款中有部分由北方路桥公司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叶以东，十建公司予以认可。后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苏0111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方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十建公司工程款2113170.03元；二、驳回十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因北方路桥公司不服，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6）苏01民终103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方路桥公司已按判决内容履行给付义务。按照叶以东与十建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书”中约定，十建公司应按工程总价额的6%（含北方路桥收取的1%的管理成本费）向乙方收取管理成本费，在支付给乙方的各批次工程中按此比率扣除。故十建公司应收取管理费4600420.1元（92008402元×5%），十建公司认可已收取3828915元，故叶以东还需支付管理费771505元。
上述事实，有叶以东提交的BT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营承包协议书、单位工程预验收证明书、单位工程竣工初步验收证明书、工程质量保修期验收移交单、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银行明细，北方路桥公司出具给叶以东的望江路工程收付款明细表、（2016）苏0111民初1117号案件质证笔录、民事判决书，十建公司提交的叶以东镇南河路工程款结算明细及会计凭证、领条、叶以东与十建公司自2008年-2015年款项往来明细单据及原、十建公司、北方路桥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北方路桥公司将所承包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给十建公司，十建公司又转包给叶以东进行施工，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十建公司与叶以东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书”无效。但该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十建公司应当按协议的约定将应付工程款支付给叶以东。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庭审中十建公司提供的叶以东的借条、收条等，叶以东对部分予以认可，对部分不予认可，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十建公司的观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案涉工程于2009年12月20日开工，2011年6月8日竣工，2012年7月17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对十建公司提交的2009年12月20日之前的叶以东出具的借条等相关证据，不予采信。因叶以东认可北方路桥公司支付其工程款46837044元，十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叶以东从十建公司领取工程款43228776.85元，叶以东还需支付十建公司管理费771505元，以上合计90837325.85元（46837044元+43228776.85元+771505元），北方路桥公司应支付十建公司工程款为90319902.94元（88206732.91元+2113170.03元）。综上，十建公司已超付叶以东工程款517422.91元（90837325.85元-90319902.94元），故叶以东主张：1、十建公司支付叶以东工程人民币35448918.0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6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北方路桥公司在欠付工程款2020153.8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以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045元，由叶以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叶以东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下列事实有异议：
1.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2012年9月18日，十建公司汇款700万元至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有异议，主张该700万元是借款，已于2012年9月21日通过江苏洪泽湖电缆有限公司归还给十建公司。
2.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2012年10月16日、10月17日十建公司根据叶以东要求汇款900万元至北方路桥公司浦口分公司”有异议，主张该汇款是向十建公司借款，已在2012年11月20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十建公司归还90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30万元的利息和30万元的承兑汇票贴息。
3.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2012年10月15日叶以东出具借条从十建公司借款80万元”有异议，主张该笔借款十建公司单方面称是替叶以东支付的绿化工程款，但十建公司的支付行为未得到叶以东的授权，且该绿化园林款是由叶以东与天绿园林公司进行结算的。
4.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2012年10月19日叶以东在十建公司借款80万元”有异议，主张该笔借款已于2012年10月19日通过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代为归还。
5.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2012年10月15日叶以东向十建公司借款7198776.85元及40万元、31万元”有异议，主张该借款7198776.85元系根据十建公司要求出具的借条，用于给十建公司进行平账，但是叶以东并未收到借条项下的款项，除了支付给双马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的10万元砼款外，其他不予认可；40万元借款是十建公司直接自工程款中扣除的叶以东分公司的承包费，对于该笔费用予以认可；31万元借款，叶以东已于2012年10月18日归还，因此不应算作十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此外，叶以东对认定的管理费有异议，主张既然判定叶以东与十建公司之间的承包和承包经营协议无效，十建公司从未对案涉工程提供过质量、进度等管理、控制，就没有收取管理费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叶以东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十建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北方路桥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涉及北方路桥公司的事实无异议，对其他事实不了解，不持意见。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叶以东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江苏洪泽湖电缆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的《说明》，证明该公司在2012年9月21日汇款给十建公司的700万元款项是叶以东委托其向十建公司的还款。
证据二、由北方路桥公司盖章确认的共计9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证明叶以东已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十建公司归还90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30万元的利息和30万元的承兑汇票贴息。
证据三、2017年10月30日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证明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2012年12月19日向十建公司支付的80万元是叶以东委托其支付给十建公司的还款。
证据四、十建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出具的收回借款31万元的收据一张、刘芹同日通过淮安农村商业银行向十建公司支付31万元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及刘芹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刘芹受叶以东委托用其个人账户向十建公司支付的31万元还款。
证据五、2009年11月9日由南京江北新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南京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证明案涉工程的中标方为北方路桥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均为北方路桥公司的员工，十建公司未对案涉工程进行管理。
十建公司质证意见：叶以东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已在一审中查明，十建公司确实收到相关款项，也没有否认收到这些款项，但根据交易习惯，叶以东的这些还款首先应冲抵前面欠付的借款。
本院查明，十建公司与叶以东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支付方式及使用规定”约定：工程结算款的支付以建设单位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准；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的支付，均以建设方到达十建公司账户为十建公司的兑付前提，建设方延期支付款项时，叶以东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和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十建公司索要款项。
另查明，十建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出具收取北方路桥公司金额为26506598.85元的收据。
再查明，叶以东自2008年就开始承包南京十建的多项工程，并存在大量的借款行为，双方的借款关系也自2008年一直延续至今。
本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北方路桥公司将所承包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给十建公司，十建公司又转包给叶以东进行施工，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十建公司与叶以东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但该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十建公司应当按协议的约定向叶以东支付工程款。
一、关于叶以东欠付十建公司的借款与十建公司应付涉案工程款的能否抵消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叶以东欠付十建公司的借款与十建公司应付工程款均为金钱债务，依法可以进行抵消。但因叶以东自2008年就开始承包南京十建的多项工程，并存在大量的借款行为，双方的借款关系也自2008年一直延续至今。因此，如果双方有约定欠付的借款可以抵消工程款的，按照约定处理；对于虽然没有约定，但一方主张以欠付借款抵消，另一方予以认可的，应予以抵消；对于一方主张以欠付借款抵消，但另一方主张该笔借款已归还或该项借款存在其他争议的，因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故不能抵消工程款。双方对借款纠纷协商不成，可另案主张。
二、关于叶以东已收到的涉案工程款数额。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十建公司2010年6月21日给叶以东汇款500000元、2010年6月26日汇款500000元、2011年4月18日汇款800000元、2011年7月4日汇款600000元、2011年7月20日汇款11100000元、2011年8月11日叶以东在十建公司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2011年9月5日十建公司根据叶以东要求汇款100000元至双马混凝土公司、2011年8月12日十建公司根据叶以东要求汇款300000元给朱兵、2009年12月17日叶以东从十建公司借款人民币600000元、2012年10月15日叶以东向十建公司借款400000元，十建公司出具的2013年10月11日叶以东出具的借条中1200000元的管理费和20000元房租予以认可。
对于叶以东、十建公司双方有争议的部分款项，本院作如下认定：
1.关于“2012年9月18日，十建公司汇款700万元至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该款系叶以东向十建公司的借款，叶以东主张其于2012年9月21日通过江苏洪泽湖电缆有限公司将该借款归还给了十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叶以东二审提交了江苏洪泽湖电缆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的《说明》，证明该公司在2012年9月21日汇款给十建公司的700万元款项是叶以东委托其向十建公司的还款。十建公司在审理中承认收到该款。因借款已归还，故十建公司以该借款抵消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十建公司关于该还款冲抵以前本案以外其他欠款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2012年10月16日、10月17日十建公司根据叶以东要求汇款900万元至北方路桥公司浦口分公司”。该款系叶以东向十建公司的借款，叶以东主张其已归还十建公司，并在二审中提交2012年11月20日的9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证明其归还90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30万元的利息和30万元的承兑汇票贴息。十建公司承认收到该款。因借款已归还，故十建公司以该借款抵消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十建公司关于该还款冲抵以前本案以外的其他欠款及其他费用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2012年10月15日叶以东出具借条从十建公司借款80万元”。十建公司主张该款系叶以东出具借条，由十建公司替叶以东支付的绿化工程款，十建公司已提交了该绿化施工单位收到此款项的证明。故十建公司以该款抵消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4.关于“2012年10月19日叶以东在十建公司借款80万元”。叶以东主张该笔借款已通过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代为归还，并在二审中提交2017年10月30日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证明江苏南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2012年12月19日向十建公司支付的80万元是叶以东委托其支付给十建公司的还款，该款与十建公司出具的收据相吻合。故十建公司以该借款抵消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2012年10月15日叶以东向十建公司借款7198776.85元”。叶以东主张该借款7198776.85元系根据十建公司要求出具的借条，用于给十建公司进行平账，实际未收到借条项下的款项。但十建公司认为该借款系2012年10月15日双方当事人办理工程款结算时，叶以东欠款7908776.85元，故出具了7198776.85元及400000元和310000元的三张借条。因该借条系叶以东出具，其并未提供该借条仅作为平账作用的证据，故叶以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其无证据证明已归还该借据项下的借款，故十建公司以该款抵消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6.关于“2012年10月15日叶以东向十建公司借款31万元”。叶以东主张该31万元借款已于2012年10月18日归还，并于二审中提交十建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出具的收回借款31万元的收据一张、刘芹同日通过淮安农村商业银行向十建公司支付31万元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及刘芹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刘芹受叶以东委托用其个人账户向十建公司支付的31万元还款，该款与十建公司出具的收据相吻合。因此，十建公司以31万元借款抵消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十建公司已支付叶以东涉案工程款合计26118776.85元。北方路桥公司已直接支付叶以东涉案工程款合计人民币46837044元。因此，叶以东已收到的涉案工程款为72955820.85元。
三、关于十建公司应当支付叶以东的涉案工程款数额。
根据生效判决查明及叶以东、十建公司、北方路桥公司三方均认可的事实，涉案工程总造价为92008402.72元（含回购利息），江北新城投资公司（发包方）实际付款91161462.79元。扣除1%管理费841559.85元（此管理费计算的基数为工程总造价扣减回购利息），北方路桥公司应支付给十建公司工程款90319902.94元。北方路桥公司已履行了给付义务。
关于涉案管理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此，承包人请求支付的工程价款不应当因合同无效而超过合同约定的数额。本案中，按照叶以东与十建公司之间《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十建公司应按工程总价额的6%（含北方路桥收取的1%的管理成本费）向叶以东收取管理成本费，在支付给叶以东的各批次工程中按此比率扣除。故该管理费应为4600420.1元（92008402元×5%），十建公司认可叶以东已支付管理费3828915元，故叶以东请求十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还应扣除管理费771505.1元。
关于涉案税金问题。十建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叶以东尚欠缴工程税金3971000元，该税金已由北方路桥公司用涉案工程款支付，应当列入十建公司的已付工程款。对此，叶以东予以认可，故该税金应从十建公司应支付叶以东的工程款中扣除。
综上，十建公司应当支付叶以东的涉案工程款为12621576.99元（90319902.94元-72955820.85元-771505.1元-3971000元）。
四、关于叶以东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十建公司与叶以东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书》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支付方式及使用规定约定：“工程结算款的支付以建设单位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准；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的支付，均以建设方到达十建公司账户为十建公司的兑付前提，建设方延期支付款项时，叶以东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和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十建公司索要款项”。十建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出具了收取北方路桥公司金额为26506598.85元的收据。因此，叶以东主张的利息应从2013年6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叶以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叶以东工程款12621576.99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时间从2013年6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叶以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045元，由上诉人叶以东负担144274元，被上诉人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7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46元，由上诉人叶以东负担108920元，被上诉人南京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9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白文虎
审判员 龚 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