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2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迎宾路。
负责人黄玉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璐，北京市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男，2002年4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成贵，男，1945年1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桂梅，女，1956年11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子芬（董×之法定代理人，兼董成贵、郝桂梅之委托代理人），女，1981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翔，北京范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令，男，1987年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5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璐，被上诉人孟子芬（董×之法定代理人，兼董成贵、郝桂梅之委托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范翔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国令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在原审法院诉称：董成贵与郝桂梅系夫妻关系。董录生系董成贵与郝桂梅之子。孟子芬与董录生系夫妻关系。董×系孟子芬与董录生之子。2014年1月21日0时2分，北京市京藏高速公路进京方向26公里＋500米处，孙国令驾驶冀J25Z**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上述地点，适有董录生驾驶冀G740**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由北向南同向行驶，小轿车右侧与货车左侧前部相撞后，货车向左侧侧翻，造成董录生及货车上的乘车人郭××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后，孙国令弃车逃逸。董录生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1月22日死亡。孙国令2014年2月24日到昌平区交通事故科投案。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认定，孙国令负事故全部责任，董录生及货车上的乘车人郭××不承担事故责任。董录生受伤后，当日到北京9**急救中心抢救治疗。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自行垫付医疗费和停尸费。事故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孙国令、平安保险公司支付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医疗费66000元、死亡赔偿金806420元、停尸费8000元、丧葬费34760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4867元、车辆损失费52000元。以上合计1230047元。
平安保险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认可事故发生事实及责任认定。孙国令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2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孙国令存在驾车逃逸行为，属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约定，故在商业三者险内不同意赔偿任何损失。
孙国令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经原审庭后询问，孙国令表示同意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1日0时2分，在北京市京藏高速公路进京方向26公里＋500米处，孙国令驾驶小型轿车（车号冀J25Z**）由北向南行至此处，适有董录生驾驶自卸货车（车号冀G740**，内乘另案原告郭××）同向行驶，小轿车右侧与自卸货车左侧前部相撞后，自卸货车向左侧侧翻，造成董录生、郭××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后，孙国令弃车逃逸。董录生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1月22日死亡。此次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认定，孙国令负事故全部责任，董录生、郭××不承担事故责任。另，董×系董录生之子（2002年4月19日出生），孟子芬系董录生之妻，董成贵（1945年1月4日出生）和郝桂梅（1956年11月28日出生）系董录生之父母。
原审另查，事故车辆（冀J25Z**）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20万元，含不计免赔项），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平安保险公司提交有孙国令签字的投保提示、投保单，孙国令认可系本人签字。但孙国令陈述，平安保险公司仅让其签字，具体免责内容并未告知，其本人也不知晓。
经核实，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的合理损失：医疗费40000元（依据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提交的证据认定）、死亡赔偿金1061287元（死者董录生虽为农村户口，但其收入来源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40321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54867元）、丧葬费34758元（5793元＊6月）、误工费2000元（2人15天，酌定）、交通费800元（酌定）、车辆损失40000元（酌定），合计为1178845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事故认定书、行驶证复印件、火化证、结婚证、户口本、证明、居住证明、派出所证明、购房合同、押金条、行驶证、投保单、保险单、投保提示、保险条款及当事人当庭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孙国令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孙国令驾驶的事故车辆依法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且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承担先行赔付义务。因同一事故造成郭××受伤、董录生死亡，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按比例进行赔偿。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告知孙国令，法院认为孙国令虽在投保单中签字，但其对免责条款实际并不知晓，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条款免责部分虽以黑体字注明，但不能够引起投保人的足够注意，故该条款属无效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对其辩称，法院不予采信。故董×、孟子芬、董成贵、郝桂梅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董×、孟子芬、董成贵、郝桂梅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董×、孟子芬、董成贵、郝桂梅要求赔偿停尸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给付原告董×、孟子芬、董成贵、郝桂梅医疗损失类赔偿金五千二百一十七元（部分医疗费）、死亡伤残类赔偿金九万八千三百九十八元三角一分（部分残疾赔偿金）、财产损失类赔偿金一千九百八十五元（部分车辆损失），合计为十万五千六百零三角一分。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给付原告董×、孟子芬、董成贵、郝桂梅经济损失十七万四千二百七十六元二角八分。三、被告孙国令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孟子芬、董成贵、郝桂梅经济损失八十九万八千九百六十八元四角一分。四、驳回原告董×、孟子芬、董成贵、郝桂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理由是：商业三者险应该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付，保险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了逃逸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根据投保单、保险条款可以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了告知、提示义务。逃逸行为是法律禁止的行为，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的规定，投保人以保险人对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未尽到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保险免责条款无效的，法院不应支持。故原审判决在孙国令存在逃逸行为，且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告知、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174276.28元错误。
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针对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平安保险公司在与孙国令订立合同时针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告知、提示义务，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故不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原审判决。
经本院核实，孙国令因本次交通事故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审期间，本院前往河北省石家庄市××监狱向孙国令直接送达了应诉手续以及开庭传票，并对孙国令进行了询问。孙国令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在庭前询问程序中，孙国令表示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其不知道保险免责条款的内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孙国令在投保单及投保提示单上均已亲笔签名。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有黑体加粗字体，内容为“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投保单、投保提示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该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通常情况下，对免除责任条款，保险人要承担明确说明义务。而“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但是，保险人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在尽到相应提示义务的情况下，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不能再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力。
本案中，投保人孙国令在投保单及投保提示单上均签字确认，说明其已经认可了投保单及投保提示单上的内容，而根据投保单上黑体字加粗的内容，可以认定孙国令已经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向其详细介绍了该条款内容，特别是黑体字加粗的部分内容，并就此作出了明确说明。虽然，孙国令称其不知晓保险条款中的内容，平安保险公司未对其进行提示和说明，但其就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项陈述与其签字确认的投保单上的内容明显不符，故本院对其该项陈述不予采信。根据《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内容，平安保险公司已用黑体字加粗的方式对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交通事故逃逸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标明，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交通事故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在平安保险公司已向孙国令就该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后，孙国令再以平安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免责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孙国令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其投保的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孙国令个人应对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以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孙国令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5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509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孙国令自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经济损失一百零七万三千二百四十四元六角九分；
四、驳回董×、董成贵、郝桂梅、孟子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九百三十五元，由董×、孟子芬、董成贵、郝桂梅负担一千九百七十四元（予以免交），由孙国令负担五千九百六十一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七百八十六元，由孙国令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立 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崔启坤书记员黄慧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