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刑终92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揭雪春，男，1956年2月12日出生于江西省余干县，汉族，中专文化，退休教师，家住江西省景德镇乐平市。因涉嫌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于2016年3月1日被安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5月9日由安义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7日由安义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陈巧琴，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揭雪春犯洗钱罪一案，于2017年1月3日作出安义县人民法院（2016）赣0123刑初8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安义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向的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揭雪春及其指定辩护人陈巧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揭雪春明知是他人犯罪所得的赃款，仍然采取转移、窝藏的方法予以掩饰、隐瞒，数额达55万元，其行为妨害了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其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且情节严重。被告人揭雪春系为其近亲属掩饰、隐瞒犯罪所得，且系初犯，可从轻处罚；其在案发后已退出全部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和被告人的犯罪情节，以及其身患重病的实际情况，认为揭雪春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其居住的社区不会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依法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以被告人揭雪春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审判决系定性错误，应定洗钱罪。理由：揭雪春帮助自己女儿揭爱珍转移了与其职业或财产状况明显不符的财物，应当明知是犯罪所得的财物。原审判决认定转移数额是55万元系事实错误，应定119.1540万元。
出庭履行职务的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支持抗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揭雪春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属定性错误。揭雪春以主观上不知道转移、藏匿的款项系犯罪所得为由，拒不认罪，原审判决适用缓刑不当。原审判决对犯罪数额的认定表示恰当。
原审被告人揭雪春当庭辩解不明知揭爱珍存于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用于购买股票的资金是揭爱珍受贿的赃款，不构成洗钱罪。
其辩护人辩称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揭雪春主观上并不明知123万元是揭爱珍的赃款，起诉书根据一般的常识认定其应该知道，与本案不相符，因为本案有一个特殊之处，揭雪春系喉癌晚期患者，子女有事情，家属有可能不告诉他，这也是人之常情。结合揭雪春本案情况，揭雪春不至再危害社会，可以考虑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至10月间，安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车管所民警揭爱珍（已判刑）在办理机动车临牌业务过程中，滥用职权，为上海傲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已判刑）办理了13197份江西省机动车临时牌照，先后47次通过自己的微信和支付宝账户非法收受了吴某、胡某（已判刑）给予的人民币1191540元，所得赃款中有55万元从支付宝账户转存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上用于购买了股票。
2015年10月中旬，原审被告人揭雪春与妻子方某来到女儿揭爱珍家居住，期间揭爱珍将自己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和股票账号交给揭雪春。后揭爱珍因违反规定为他人办理机动车临时牌照于同年10月25日被安义县公安局纪检督察部门采取禁闭五天的措施。同年10月29日，安义县公安局对揭爱珍以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立案侦查。同年12月28日，揭雪春将揭爱珍在海通证券购买的股票卖出，变现资金共计123万元。当日，揭雪春在中国工商银行乐平支行将揭爱珍牡丹灵通卡账户卡内变现股票资金的67万元转存至自己的牡丹灵通卡内，次日又转存了56万元。同月29日和30日，揭雪春分二次将转存于自己牡丹灵通卡内的123万元取现。
2016年2月29日，原审被告人揭雪春向安义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同年6月6日，揭雪春向安义县人民检察院交纳20万元赃款。在安义县人民法院审理揭爱珍滥用职权、受贿案过程中，揭雪春代为退缴了赃款98.204万元。2017年6月10日，揭爱珍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安义县人民检察院移送案件通知书、安义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安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2月29日以揭雪春涉嫌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将揭雪春移送安义县公安局，同日安义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于2016年3月1日取保候审。
2、安义县公安局调取的揭爱珍微信账号、支付宝账号交易记录，胡某支付宝账号交易记录，揭爱珍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号62×××06）交易记录，证实揭爱珍用微信账号和支付宝账号接收贿赂款1191540元，其中有55.5万元从支付宝转账到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有55万元用于购买股票。
3、安义县公安局调取的揭爱珍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号62×××06）交易记录、揭雪春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号62×××43）交易记录、工商银行汇款凭证、个人账户取款凭证，证实揭爱珍所购股票于2015年12月28日和12月29日被卖出计123万元，揭雪春分二次将123万元转账汇款至自己在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内，之后于2015年12月29日和12月30日全部支取了现金。
4、安义县公安局调取的银行监控视频，证实揭雪春于2015年12月28日、12月29日、12月30日在银行办理转账、支取现金的事实。
5、证人方某证言，证实其最后一次见揭爱珍是在2015年10月左右。
6、同案人揭爱珍供述，供认2015年7月至10月期间，其帮上海傲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吴某办理了大量机动车临牌，并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账号收了吴某支付的大量钱财，所收的钱一部分用于支付请人录入临牌数据的工资，一部分用于归还了别人欠款，一部分上交了廉政账户，用于归还欠款的有80万左右。在其关禁闭的时候，其父母当时来了安义，其银行卡就放在家里，银行卡的密码告诉过老公和自己父母，和他们说过如需要就用钱包里的钱，不够再用卡取。但其父母是否用过卡取钱，不清楚。
7、原审被告人揭雪春供述，供认2015年10月10几号左右，其到安义看大女儿和外孙时，揭爱珍给了其一张工商银行卡和一张写了股票账号和工商银行卡密码的纸，让其把钱取出来用于还债。揭爱珍的股票是姓张的老板帮操作卖掉的，2015年12月底其从揭爱珍工商银行卡中共转出了123万元到自己的银行卡中并全部取现。
8、安义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3刑初29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揭爱珍因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6月1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事实，且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原审被告人揭雪春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揭爱珍收受贿赂款1191540元是否均用于购买股票的问题。经查，揭爱珍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交易记录反映，揭爱珍购买股票的资金只有55万元来自于支付宝账户，而揭爱珍供认其收受的贿赂款有约80万元用于归还魏某、周某、叶某等人欠款，而叶某确实是收到了揭爱珍归还的6万元，这6万元是通过胡某的支付宝账户直接打给叶某的，侦查机关对魏某、周某等人未作核实。因此，现有证据证实揭爱珍用收受的贿赂款中的55万元购买了股票。故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转移数额是55万元系事实错误，应定119.1540万元的抗诉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
2、关于原审被告人揭雪春的行为构成何种犯罪的问题。经查，揭雪春在明知其女儿揭爱珍因涉嫌犯罪正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应当知道揭爱珍银行账户内股票卖出套现的123万元中有很大一部分甚至全部系揭爱珍违法犯罪所得，仍然予以掩饰、隐瞒，数额达55万元。从主观方面看，揭雪春明知掩饰、隐瞒的款项系揭爱珍受贿所得。揭雪春否认主观明知的情况下，可以也应当通过刑事推定认定其主观是否明知。首先，揭雪春明知上述款项系揭爱珍违法犯罪所得。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期间，揭雪春将揭爱珍账户内股票卖出套现123万这一明显与揭爱珍正常收入不相符的资金全部转移并藏匿，由此可以推定其的主观明知。对此，一审判决也予以认定。其次，揭雪春明知上述款项系揭爱珍受贿所得。明知不意味着确定知道，确定性认识和可能性认识均应纳入明知范围。结合揭爱珍车管所民警的公职身份以及刑拘前后揭雪春在揭爱珍家中居住的事实，从一般社会常识和揭雪春的认知出发，揭雪春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款项极有可能与揭爱珍的受贿行为有关。综上，揭雪春对掩饰、隐瞒的款项系受贿赃款显然具有可能性认识，即可以认定为主观明知。从客观行为看，揭雪春采用了金融化手段使得非法所得收入合法化。洗钱罪要求行为人借助一定的金融手段或非金融手段来实现对犯罪所得及收益的转换，有一个类似交易、兑换等的转换过程，即需要资金形式的“转换”。《刑法》第191条明确规定，提供资金账户是洗钱罪的客观行为之一。由此可见，与单纯的提供藏匿地点等物理意义上的窝藏、转移行为不同，将现金转换为他人名下的银行卡等因涉及资金形式的转换，属于洗钱罪的客观行为。本案中，揭雪春将揭爱珍的股票卖出，并将相关现金转移至自己的银行卡内再取现，显然采用金融化手段转换资金形式，使得非法所得收入合法化。从客体上看，揭雪春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金融秩序。本案中，揭雪春在司法机关对揭爱珍已立案查处的情况下，通过卖出股票、存入银行等方式掩饰、隐瞒揭爱珍犯罪及收益的来源和性质。其犯罪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司法秩序，而且严重对抗了金融机构关于客户尽职调查和可疑交易检测的反洗钱监管要求，严重侵害了金融秩序。综上，原审被告人揭雪春的行为构成洗钱罪。故原审被告人揭雪春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洗钱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法律不符，不予采纳；该部分抗诉意见予以采纳。
3、关于原审被告人揭雪春是否适用缓刑的问题。经查，揭雪春自动投案后虽如实供述了将揭爱珍股票套现并将所得资金转移的事实，但拒不承认其明知揭爱珍用于购买股票的资金有部分甚至全部是揭爱珍犯罪所得的事实，并且拒不交代其所藏匿揭爱珍资金的地点或去向，不应认定为自首。适用缓刑的前提条件是认罪悔罪，鉴于揭雪春不认罪，故不宜对揭雪春适用缓刑。原审被告人揭雪春的辩护人提出可以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与法律不符，不予采纳；该部分抗诉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揭雪春无视国家法律，明知掩饰、隐瞒的款项系揭爱珍受贿所得，仍然提供资金账户，将揭爱珍的股票卖出，并将相关现金转移至自己的银行卡内，采用金融化手段转换资金形式，使得非法所得收入合法化，帮助其掩饰、隐瞒资金的来源和性质，其行为已构成洗钱罪。原审被告人揭雪春系为其近亲属掩饰、隐瞒资金的来源和性质，系初犯，案发后已退交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不准确，量刑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6）赣0123刑初89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揭雪春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原审被告人揭雪春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波
审判员 李 成
审判员 李俊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左回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