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金商终字第1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小青。
委托代理人：马晓明。
委托代理人：骆忠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根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瑶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成进。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陆军伟。
上诉人余小青为与被上诉人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0）金永商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4月28日，原告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注册成立金华市隆港图文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港公司”），并于2006年4月18日登记设立永康分公司。2009年7月1日、8月14日，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隆港公司先后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并确定公司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享有或承担。2008年9月22日，隆港公司与被告余小青签订《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1、隆港公司将其下属的永康分公司承包给被告经营，承包期限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9月30日止，共3年；2、被告在合法经营期间必须保证每年产量所使用菲林片，第一年26000平方米、第二年25000平方米、第三年24000平方米，在此经营期间所卖废旧药水的承包款归隆港公司所有；3、被告经营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归其所有，利润也归被告支配，合同期满所有应收款归被告所有，或者应收款以实际对帐为准，按80％转让给隆港公司；4、承包期前债权债务的处理方法：按实际对帐应收款被告分三次付清，承包前应付款及所产生费用由隆港公司承担。2008年9月29日，被告签字确认至2008年9月28日止，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应收帐款交接单和固定资产交接单。应收帐款交接单末行合计为356512.5元－方正徐同心16905元－吕策3500元=336917.5元。该金额系计算错误，经计算，应收帐款为336107.5元。
原告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于2009年1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人民币356512元；2、被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
被告余小青答辩称：被告于2008年9月22日与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由分公司的负责人胡远明签名并加盖分公司的公章。发包方是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三原告系发包人的情况下，三原告无权以新主体的身份起诉被告。三原告虽系原隆港公司的股东，该公司及分公司已一并注销，胡远明已另设立了永康市港隆图文工作室，其权利义务并不当然由原股东享有或承担。综上，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隆港公司与被告余小青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分公司承包前的应收帐款为336107.50元，被告应分三次付清应收款，但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此后双方也未达成补充协议，且被告在答辩时也认为应该支付，并抗辩已支付，因此，隆港公司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系隆港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由隆港公司承担，而隆港公司注销时确定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享有或承担，故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被告认为应收帐款已付清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认为“合同履行期在2011年9月30日届满，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注销时应收帐款是363447元，如果公司注销属于履行不能，应收款应按80％转让给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并保留起诉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承包前的应收帐款属原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所有，被告应支付原告已收回的应收帐款。而履行承包合同所引起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行处理，且被告在庭审中也表示保留诉讼的权利。现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应收款帐336107.5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合同中对于应收帐款未约定履行期间，原告应给予被告合理的履行期限，故不能认为被告构成违约，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余小青支付原告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款336107.5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48元，减半收取4074元，由原告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负担1075元，由被告余小青负担2999元。
上诉人余小青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5年5月，上诉人进入被上诉人开办的隆港公司工作，先后任技术员、主管。2007年4月9日，公司任命上诉人为营销部副总经理。为长期留住上诉人为公司服务，2007年5月1日，隆港公司和金华市远大印刷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开办的另一家关联企业）共同与上诉人签订了为期10年的《聘用合同》（实为劳动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申请人的年薪为5万元，先行按每月2000元支付，其余的年底结清；以上诉人的名义购置单身公寓一套（面积为30平方米）供上诉人无偿使用，服务期满10年赠送上诉人。上述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开办的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是公司的股东。2008年9月22日，隆港公司将其下属的“永康分公司”发包给上诉人经营，并以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书》，由上诉人内部承包经营永康分公司三年（2008年10月1日－2011年9月30日）。2009年8月14日，在上诉人经营永康分公司不到一年，被上诉人就擅自注销了隆港公司和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强行解除了上诉人与隆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从而导致上诉人与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开办的公司，先存在劳动关系，然后才发生上诉人与其开办的永康分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经营关系。由于劳动关系的强行解除导致《承包合同书》的无法履行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根据我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和《劳动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对此纠纷，当事人应该先向劳动争议仲裁机关申请仲裁，对仲裁不服的，才可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现被上诉人直接以公司原股东的名义向原审法院起诉，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仲裁前置”原则，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此案，即使错误受理，亦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告诉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机关申请仲裁。况且，上诉人是与隆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社保缴费手册也在金华市办理，依法应当向金华市婺城区的劳动争议仲裁机关申请仲裁，即使对仲裁不服，也只能是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而不应向原审法院起诉。综上，原审法院将不属于自己管辖、应通过仲裁程序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直接受理并进行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共同答辩称：本案是承包合同纠纷，虽然上诉人与隆港公司曾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在双方签订了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的承包合同后，双方之间原有的劳动合同关系即已终止。因在上诉人与隆港公司之间不可能同时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及劳动合同关系。从本案来看，上诉人余小青在承包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后即享有该分公司的独立经营权，按照约定，承包期间所获得的利益均由余小青享有，如果余小青主张双方是劳动合同关系，则其只能享受工资或者奖金形式的薪酬。从本案相关的证据来看，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一直履行到余小青向胡成进提交辞职声明止，但辞职声明并不能说明余小青就是隆港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存在一个劳动用工关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余小青在二审当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2008年10月份隆港公司的《财务报帐单》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原审当中所提供的证据4财务报帐单有造假的嫌疑；2、《聘用合同》及隆港公司《关于公司相关部门人事任命的决定》各一份，用以证明其与隆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3、金华市社保处《社保交纳手册》一份，用以证明其在承包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期间与隆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提出：1、其在原审期间所提供的证据4当中标明汇款情况为163589的“永康隆港08年10月份财务报帐单”实际上是2009年10月份的《财务报帐单》，该《财务报帐单》能与2009年10月份的《收款情况》、《经营报表》等证据当中的数额相印证，该《财务报帐单》的台头“08年”系打印的，2009年10月填写该《财务报帐单》时并未将当中的“08年”改成2009年，故并非是被上诉人篡改了该《财务报帐单》；2、《聘用合同》及隆港公司《关于公司相关部门人事任命的决定》只能证明上诉人余小青与隆港公司之间曾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在双方签订《承包合同书》后即已终止了原有的聘用合同关系。3、《社保交纳手册》系在上诉人余小青与隆港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后，为便于上诉人交纳社会保险费用，上诉人委托隆港公司以隆港公司的名义代其交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用。
被上诉人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在二审当中提供了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与隆港公司2008年7月28日至2009年6月30日的对帐单及与上述对帐单相对应的应收帐款明细，用以证明该分公司委托隆港公司加工出片的费用，共计187025元。
上诉人余小青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由被上诉人单方制作而成，所记载的内容并未经上诉人签名确认。
对上诉人余小青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1、由于上诉人余小青所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未涉及2008年10月份隆港公司《财务报帐单》的真假问题，且被上诉人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对该《财务报帐单》与2008年10月的《财务报帐单》为何会产生差异已作了合理的解释，该《财务报帐单》亦能与2009年10月份的《收款情况》、《经营报表》等证据当中的数额相印证，故应认定该《财务报帐单》系2009年10月的《财务报帐单》，对上诉人余小青所主张的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2、《聘用合同》、隆港公司《关于公司相关部门人事任命的决定》、《社保交纳手册》虽能证明上诉人余小青曾与隆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并不能证明其在与隆港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后还存在上述劳动关系，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亦不予采信。
对被上诉人姜根昇、章瑶英、胡成进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余小青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隆港公司与上诉人余小青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承包前的应收帐款为336107.50元均无异议，依《承包合同书》约定，上诉人应予支付。因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系隆港公司的分支机构，故该分公司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隆港公司承担，又因隆港公司已注销，且注销时确定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享有或承担，故应由本案三被上诉人享有相应的权利。因上诉人余小青未依约支付经其本人确认的应收帐款336107.50元，故原判判令其支付给三被上诉人336107.5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余小青提出，其与被上诉人开办的隆港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承包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系内部承包，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限未届满即注销隆港公司和隆港公司永康分公司，强行解除其与隆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从而导致《承包合同书》无法履行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先由劳动争议仲裁机关仲裁解决，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的“仲裁前置”原则，受理此案违反了法定程序等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余小青虽曾于2007年5月1日与隆港公司和金华市远大印刷有限公司签订过《聘用合同》，但2008年9月22日，隆港公司与被上诉人余小青签订了《承包合同书》，隆港公司将其下属的“永康分公司”发包给上诉人余小青，此后，双方均按该《承包合同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对此，上诉人余小青亦无异议，因此，该《承包合同书》系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与法人之间所签订的有关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该《承包合同书》所体现的合同关系与《聘用合同》所体现的劳动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既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隆港公司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属于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又未能举证证明自签订《承包合同书》之后，其还在履行《聘用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且在原审审理期间其亦未曾提出法院无权管辖，原审法院管辖本案违反了法定程序等抗辩理由，故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承包合同书》等证据为据，以合同纠纷受理本案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余小青所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48元，由上诉人余小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柳维元
代理审判员 韦红平
二〇一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