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老屯汽配城神州汽配商行，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济南市。
经营者：罗祥安，男，195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山东海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山东海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宗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志强，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贤仕，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山东老屯汽配城神州汽配商行（以下简称神州汽配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运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6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州汽配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6)鲁O1**民初6037号判决，依法改判交运集团支付货款364027.1元及利息(利息以364027.1元，自2015年1月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交运集团承担。事实与理由：1.神州汽配行凭交运集团工作人员签字的销货清单主张货款，已完成举证责任。原�法院认定神州汽配行没有对交易习惯完成举证责任，据此仅对交运集团认可的部分予以认定，对其余部分(省府汽修厂的送货单233436.9元)不予认定，据此判决不支持神州汽配行该部分诉请，认定事实错误。交运集团认可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亦认可收到神州汽配行供销货清单里的货物，仅是就结算方式有争议。交运集团主张销货清单不收回，双方对账后形成欠条，然后凭欠条付款，与常理不符。2010年以前，双方业务往来没有欠款。2010年以后，双方采用滚动结账的方式结算。双方交易习惯是：买受人要货时通知神州汽配行，神州汽配行将汽配产品型号及数量按约送到交运集团下属的汽修厂，由交运集团公司员工在一式两联的销货清单(记账)上签字确认，做记账的账目凭证并由双方各执一份，以上事实无争议，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有争议的焦点是：交运集团不认可神州汽配行所持有的记账单系未结算的欠款，其辩称：“已将神州汽配行所诉大部分所欠货款支付，神州汽配行手中留存的销货记账单系付款后没有收回的单据，不能以此认定欠款数额”。交运集团的该答辩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因为销货单是交易的唯一记账凭证，双方各执一份，约定为记账之用，也是双方结算、开具发票及付款的唯一依据。交运集团在结算付款时，神州汽配行要持相同数额的销货单交给付款方收回，假设不收回销货单，那双方再次的结算对账是无法形成一致的，更无法再次进行结算付款。多年来，双方均按“对账结算一开发票一打款一对账结算一开发票一打款”的循环模式。销货单是神州汽配行手中唯一的销货记账凭证，一旦被收回，将没有任何证据，交运集团以收回销货清单来结束该笔买卖业务的结算，符合交易习惯的。2.交运集团一审辩称“交�集团不存在将销货清单收回的现象，新产生的欠款，由仓库管理员打收到条并注明未付款，给神州汽配行付款后收到条收回”。这一答辩意见是自相矛盾的。神州汽配行原审中证据材料仅有两张欠条分别是交运集团汽车修理厂的4500元和交运集团凤凰山汽修厂的48931.3元，并且凤凰山汽修厂的欠条中也注明以前单据作废且神州汽配行在一审法院也没有任何关于凤凰山汽修厂销货清单证据，足以证实：只有在收回销货清单的情况下才出具欠条，即便遗漏没有收回的销货单也要注明该汽修厂的销货单一律作废，故神州汽配行手持的省府汽修厂的销货清单足以认定交运集团欠款的事实。如交运集团主张对省府汽修厂的销货清单已经付款，则应向法庭提供给神州汽配行出具欠条以证实其已经付款，举证责任在交运集团。交运集团未能提供已经收回的欠条，应认定举证不能。3.�运集团提交的其手中30余份销货清单，数额为77158.8元的单据，欲证实其仅欠货款77158.8元。上述销货单均包含在神州汽配行提交的114张的销货单之内，属于一式两联中的交运集团持有联，说明交运集团同样应该持有剩余的80余份销货清单。即使按照交运集团的主张尚有77158.8元未付，那交运集团也应当提供其给神州汽配行出具注明该批销货清单作废的总欠条，而非交运集团提供的销货清单。实际上在本案中除了神州汽配行提供了两张欠条外，交运集团并未提交欠条，也未提供记账凭证证实自己的主张。只能证实交运集团并没有将全部的销货单提供法庭，即使在双方单据有差距的情况下，也应以神州汽配行提供的销货单为依据。4.神州汽配行与交运集团及其他合作汽修厂的结算方式均是拿对方签字的销货清单进行结账，结账后销货清单收回。一审时神州汽配行提交了与多家汽修厂的结账过程，均注明了地址、电话、负责人名字并加盖公章。5.一审法院认为交运集团提交的销货清单之后的付款单据，付款数额与我方提交的销货清单货款数额基本一致，认定交运集团完成举证责任是错误的。交运集团提交的付款证据是之前开具发票额内的货款，不能以支付前期货款来折抵未结算的销货清单的数额。
交运集团辩称，1.神州汽配行持有的销货清单并非欠条，不能作为欠款的依据。神州汽配行主张的双方约定销货清单为记账使用，结算付款时由交运集团收回，与事实不符。从神州汽配行提交的欠条和收条看，双方对账后，交运集团并不收回销货单，而是出具欠条，否则也就不会在欠条上注明“对账以前时间的欠条作废”，这一点有一审时神州汽配行提交的凤凰山厂区的对账欠条为证。交运集团一审时提交的付款凭证也证明交运集团付款时只要求神州汽配行提供发票和收款收据。2.神州汽配行上诉称交运集团下属轿车修理厂省府厂区欠其货款30余万元，无事实依据。神州汽配行在一审时认可省府厂区的供货多次进行过结算。神州汽配行提交的114张2011年至2013年销货凭证中与交运集团提交的36张凭证重合的部分时间是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7月25日。神州汽配行一审庭审时陈述称2015年3月其与省府厂区的仓库保管进行对账时因双方所持有的销货单相差3张单据，因此当时没有形成对账单。经核查，相差的3张单据分别是2013年5月30日、6月22日、6月26日。双方所持有的其他单据均相同，证明2012年10月25日之前的供货全部结算过。双方之间的3张单子的差距是交运集团提供的36张单据和神州汽配行持有的39张单据的差距，并非是114张和36张的差距。神州汽配行所主张的结算时交运集团收回销货单与事实不符。3.在双�2015年1月5日对账以后，交运集团又支付了196720元货款，相关的付款凭证已在一审时提交。另外，我公司下属是三个厂区，实际上是两个修理厂，轿车修理厂下面有凤凰山厂区和省府厂区，该两个厂区的业务都是由轿车修理厂对外进行结算。
神州汽配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交运集团偿还神州汽配行货款364027.1元及利息损失（以364027.1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暂计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州汽配行、交运集团系买卖合同关系，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神州汽配行向交运集团供应汽车配件、润滑油、防冻液等。神州汽配行向交运集团下属的“交运集团轿车修理厂凤凰山厂区”、“交运集团轿车修理厂省府厂区”、“交运集团汽车修理厂”等三个修理厂（厂区）供货，该三个修理厂（厂区）均不具有法人资格。神州汽配行对其向“交运集团汽车修理厂”的供货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神州汽配销货清单一份，载明单位名称为交运东厂汽修，开单日期为2014年5月8日，商品名称为防冻液等，价款合计9223元；二是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神州汽配油品一批计肆仟伍佰元整4500元（未开发票，未付款）山东交运汽修厂杨宁，2014年5月20日。交运集团对该两份证据无异议，但认为销货清单载明的9223元已付款。神州汽配行对其向“交运集团轿车修理厂凤凰山厂区”的供货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欠条原件一份，载明截止至2015年1月5日前“交运集团轿车修理厂凤凰山厂区”尚欠神州汽配行货款48931.3元，且2015年1月5日前原借条作废，交运集团对此无异议，但认为款项已经付清。神州汽配行对其向“交运集团轿车修理厂省府厂区”的供货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14张销货清单，欲证明交运集团尚欠神州汽配行货款310595.8元。该114张销货清单主要载明，单位名称山东交运省府汽修厂，开单日期自2011年至2013年间，商品名称为防冻液、机油等，价款合计301372.8元。销货清单的颜色为白色和淡绿色。对此，交运集团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认为大部分款项已经结清，尚欠神州汽配行77158.8元未付。对交运集团述称未结清的部分，交运集团提交了销货清单一宗，该销货清单系神州汽配行提交的销货清单中的一部分，销货清单的颜色为黄色和淡绿色，价款合计为77158.8元。神州汽配行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本金部分即上述三宗证据所载明的货款数额之和，为364027.1元。对交运集团的付款情况，交运集团提交了付款凭证一宗，证明在2013年5月至2015年5月交运集团向神州汽配行付款36万余元。神州汽配行对大部分付款予以认可。�运集团称该部分付款仅是对神州汽配行的部分付款。对双方总的业务数量，双方均表示因业务数量太多，无法算清全部的货款数额。对神州汽配行向交运集团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因神州汽配行系找其他公司代开且更换过代开发票单位，交运集团对此未予全部认可，亦无法查清双方总的业务来往数量。对双方的交易惯例，神州汽配行称，“三个汽修厂仓库保管员给我方打电话告知我方具体要货的明细，我方备好货开具一式5联销货单，第1联是白联、第2联是黄联、第3联是蓝联、第4联是红联、第5联没有实际意义不使用。5联用两次，第1、2联用一次，第3、4联用一次。送货到对方仓库清点无误后，对方的保管员在销货单据上第1、3联上签字，签字的第1或者第3联拿回，第2或第4联留给交运集团，交运集团准备付款时仓库管理员通知我方拿着签字联去和仓库保管员对�，对完账后找别人代开发票，把发票和对完账的送货单交给仓库保管员，等交运集团付款，仓库保管员通知领款时让我方再带着收款收据，拿到钱之后开收据签好我的名字交给交运集团，全部交易完成”。交运集团称，“对神州汽配行所陈述的送货签字的过程无异议，对对账的过程有异议。我们对账的时间不一定，对账的时候双方各持一联，有时对方不带他所持有的那一联，我方收到货物仓库保管员签字后，做入库单，我方账上就能体现。如果数额能够对起来就不需要单据了，打欠条。打欠条的时候神州汽配行的单子大部分不收回，小部分收回，对账后根据对账数额让对方开发票。发票开了如果收款他需要拿着欠条、收据，我们就开支票；如果没有付款，财务就做挂账处理。有钱的时候就通知他带收据及欠条过来取款”。对交易惯例，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从举证责任分配看，神州汽配行所举证的销货清单能够证明交运集团收到神州汽配行所供的货物，神州汽配行完成其举证责任。交运集团提交了销货清单日期之后的付款单据，付款数额与神州汽配行所举证的销货清单载明的货款数额基本一致，交运集团亦完成了其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转移给神州汽配行。在双方均称因业务数量太多，无法算清全部的货款数额的情况下，神州汽配行所举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神州汽配行系找案外人代开，交运集团未予全部认可，且该案外人亦不仅仅只为神州汽配行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故神州汽配行所举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其主张，神州汽配行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对双方陈述的交易惯例，双方达不成一致意见且均未举证，故神州汽配行亦未完成其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交运集团认可的部分予�认定，对其余部分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另，对2015年1月5日“交运集团轿车修理厂凤凰山厂区”出具的欠条，根据交运集团陈述的交易惯例：“如果数额能够对起来就不需要单据了，打欠条。…发票开了如果收款他需要拿着欠条、收据，我们就开支票；如果没有付款，财务就做挂账处理。有钱的时候就通知他带收据及欠条过来取款”，现神州汽配行持有该欠条的原件，故交运集团未完成其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货款交运集团未有支付。综上，交运集团的下属修理厂尚欠神州汽配行货款分别为：“交运集团汽车修理厂”欠神州汽配行4500元，“交运集团轿车修理厂凤凰山厂区”欠神州汽配行48931.3元，“交运集团轿车修理厂省府厂区”欠神州汽配行77158.8元，合计为130590.1元。一审法院认为，神州汽配行与交运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如前所述，鉴于神州汽配行未完成其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交运集团尚欠神州汽配行130590.1元。其他部分因神州汽配行举证不足，不予认定，神州汽配行可另行主张权利。交运集团未支付神州汽配行所欠的货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神州汽配行要求交运集团支付货款364027.1元，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130590.1元。神州汽配行主张的利息损失，鉴于神州汽配行未提交证据证明货款的支付时间，故利息损失应自神州汽配行提起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交运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神州汽配行货款130590.1元；�、交运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神州汽配行利息损失，以130590.1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取；三、驳回神州汽配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神州汽配行负担4660元，交运集团负担3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神州汽配行与交运集团之间系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多年的交易习惯和结算方式各有不同主张，且均不能说清双方之间的交易总额和已经结算完毕的数额。现神州汽配行持有部分销货清单向交运集团主张省府厂区货款364027.1元，交运集团�可销货清单的真实性和已收到货物的事实，但主张其中的部分货款已经结算完毕只是未将销货清单收回，并为此提交了在销货清单日期之后的部分付款凭证。神州汽配行主张涉案销货清单系双方结算的最终凭证，交运集团不予认可，且神州汽配行的该主张与其另外提交的两张欠条作为结算凭证的事实存有矛盾。使人对销货清单载明的货物款项是否均未予结算产生合理怀疑。在双方不能完成对账的情况下，应由神州汽配行对其诉讼主张继续举证。一审法院在神州汽配行未再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对交运集团认可的省府厂区欠款数额予以认定并作出处理，并无不当。未作认定部分货款，神州汽配行可待双方完成对账或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神州汽配行的上诉主张及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上诉人山东老屯汽配城神州汽配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耀勇
审判员 韩 梅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