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1民终110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汉伟，男，汉族，住址：鞍山市铁西区大西街。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鹏，系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凯，男，汉族，住址：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辉，男，汉族，住址：铁岭市银州区柴河街。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凯，男，汉族，住址：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柳路。上诉人刘汉伟因与被上诉人邹凯、李晓辉转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1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汉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凯、李晓辉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邹凯、李晓辉是从事二手车销售的，在将案涉车辆转押给刘汉伟之前，其明知道该车辆上已存在抵押登记，但其隐瞒了该事实，从而导致该质物具有担保瑕疵。2、原审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二百一十七条的立法本意是认可转质行为的，只是在非经出质人同意情况下，转质造成质物损毁灭失的，质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该条款解释为非经出质人同意，不允许转质错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转质人应当对提供的质物承担瑕疵担保义务。《担保法解释》第七十九条“同一财产法定登记的抵押权与质权并存时，抵押权人优先于质权人受偿”，本案邹凯、李晓辉隐瞒了该车辆已存在抵押登记的事实，该质物存在权利瑕疵，致使刘汉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无法对该车辆占有、使用而遭受损失，邹凯、李晓辉应当承担责任。邹凯、李晓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邹凯就是做债权转让的，该车是邹凯从他人处以债权转让方式转让过来的，后来邹凯和李晓辉共同将该车以低于市场价一半价格卖给刘汉伟，将债权也一并转给了刘汉伟，邹凯和李晓辉并没有向刘汉伟借款，刘汉伟在接手债权时，已知晓案涉车辆上有贷款抵押登记，且同意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接受该车辆及债权，而且邹凯和李晓辉已告诉刘汉伟该车辆已抵押给工商银行西安长缨支行了。刘汉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凯、李晓辉偿还刘汉伟借款249,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邹凯、李晓辉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2月18日，刘汉伟与邹凯、李晓辉签订车辆转抵押协议一份，约定邹凯、李晓辉将其所有的路虎轿车一辆转抵押给刘汉伟，抵押款项24.9万元，刘汉伟向邹凯、李晓辉交付249,000元现金后将车辆开走。2017年4月20日，刘汉伟驾驶该车辆被他人强行开走。事后刘汉伟得知，邹凯、李晓辉早已将该车辆两次抵押给西安骏辉汽车销售服务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俊辉”）。邹凯、李晓辉的行为严重违约，刘汉伟多次找到邹凯、李晓辉要求偿还欠款，但邹凯、李晓辉互相推诿，故诉讼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8日，刘汉伟与邹凯、李晓辉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一份，约定邹凯、李晓辉将车牌号为陕AS08**、发动机号015066202129、车辆识别代号L2CVA2BG7FG118898的路虎牌车辆转押给刘汉伟，转押价格24.9万元。刘汉伟向邹凯、李晓辉支付车款249,000元。2017年4月20日刘汉伟在驾驶该车辆过程中，西安骏辉人员将车辆开走。另查明：案涉车辆所有人系孙晓强，其购买案涉车辆时由西安骏辉提供了担保，后因孙晓强未能偿还购车款，西安骏辉将案涉车辆开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刘汉伟与邹凯、李晓辉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和质押担保法律关系。为担保债权实现，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可以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提供动产质押，质权人即债权人对该动产享有质权，享有合法占有该动产的权利，质权人也可以为自己或他人债务将质押物转质提供担保，转质分为承诺转质和责任转质。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转质，造成质押财产毁损灭失的，应当向出质人承担赔偿责任。该条的立法解释为“物权法不提倡转质，也没有禁止转质。为了保护出质人的权益，本条规定的原则是，未经出质人同意不允许转质，质权人转质的要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和解释，刘汉伟与邹凯、李晓辉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刘汉伟支付价款对邹凯、李晓辉享有主债权，邹凯、李晓辉已履行协议将质押物转质交付与刘汉伟，刘汉伟实际占有车辆对该车辆享有质权，原车主享有回赎权。根据该协议约定，邹凯、李晓辉已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所转质押的车辆，刘汉伟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对该车辆享有质权，该担保物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为案外人在未经生效判决裁定或相关机关认定和公权力介入的情况下开走车辆，没有相关机关确认邹凯、李晓辉不合法占有案涉车辆、不享有质权，并不能认定邹凯、李晓辉提供质押物构成违约，造成刘汉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刘汉伟不能返还质物的情况下，其要求邹凯、李晓辉给付车款249,000元及利息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汉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5元，减半收取计2,517.50元，由刘汉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汉伟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了鞍山市经济开发区公安分区四达派出所在处理刘汉伟报警事件中，西安俊辉于2017年5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西安俊辉向工商银行西安长缨支行出具的《担保承诺函》和《回购承诺书》，拟证明：在邹凯和李晓辉向刘汉伟转质该车辆时，该车辆已经抵押给工商银行西安长缨支行，邹凯和李晓辉明知该情况，但没有告知刘汉伟。本院组织进行质证，邹凯和李晓辉质证认为：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刘汉伟购买该车辆时，邹凯和李晓辉已告知该车辆已抵押给工商银行西安长缨支行。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案外人孙晓强通过向工商银行西安长缨支行贷款289,000元在西安俊辉处购买一总价款为413,000万元的路虎极光车，并将该车辆抵押给该行，且办理了车辆抵押登记，同时，西安俊辉向该行出具了《担保承诺函》和《回购承诺书》，承诺对孙晓强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车车牌号为陕AS08**。2016年9月29日，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孙晓强与案外人扈雷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孙晓强向扈雷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并以车牌号为陕AS08**、发动机号为015066202129、车架号为L2CVA2BG7FG118898的路虎极光车辆进行质押，出借人对该质押车辆有使用权；如借款人违约，经出借人催收后，仍不还款或者无力还款，出借人有权在合同期满后五天处理该质押车辆，办理过户手续。同时，孙晓强向扈雷出具《免责说明》一份，写明孙晓强是质押物的真正所有权人，如因其提供的材料不实引起的纠纷和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其本人承担。孙晓强还书写了一份《还款承诺书》和《借条》。扈雷作为债权转让方（甲方）与债务人（丙方）孙晓强及债权受让方（乙方）还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丙方孙晓强同意甲方扈雷将该债权和质押车辆转让给乙方，并直接向乙方偿还借款。但该合同上“乙方”位置为空白。2017年2月18日，邹凯、李晓辉（甲方）与刘汉伟（乙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将车牌号为陕AS08**、发动机号015066202129、车辆识别代号L2CVA2BG7FG118898的路虎牌车辆转押给乙方，转押价格249,000元；2、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3、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程序、权利证书及相关手续；4、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双方协商后乙方应积极配合；5、甲方保证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等车辆；6、甲方保证该车辆以后不会变质为盗抢、诈骗、租赁等车辆；如因不合法情况所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如不是车辆所有抵押的，发生一切后果及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同时，邹凯向刘汉伟转交了孙晓强的身份证复印件、孙晓强与扈雷签订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孙晓强向扈雷出具的《免责说明》、扈雷与孙晓强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孙晓强签写的《还款承诺书》、孙晓强出具的《借条》。刘汉伟向邹凯和李晓辉交付249,000元后将该车辆开走。因孙晓强未能按期偿还货款，2017年4月20日，在刘汉伟驾驶该车辆过程中，西安骏辉派人拦截了该车辆并将车辆开走。后刘汉伟报警，鞍山市经济开发区公安分区四达派出所处理该事件过程中，西安俊辉向派出所出具了《情况说明》，全文为：我公司客户孙晓强在工商银行长缨支行贷款289,000元，至2017年5月10日已累计七次未向银行偿还贷款，经我公司和银行多次催收，一直无法联系到孙晓强，为此我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委托辽宁省某公司将车追回，现该车在本公司，孙晓强的贷款已由我公司结清。此外，西安骏辉还向四达派出所提供了该车辆相关贷款抵押资料。本院审理中经向西安骏辉询问，该公司答复：已将该车辆拍卖，所得价款尚不足抵偿代偿金，故该车辆没有残值。邹凯和李晓辉亦承认其通过车管所调查，得知该车辆相关信息已不存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李晓辉、邹凯自认自己是做当铺生意的。邹凯还自认：自己以二十三、四万元的价格从胡先龙手中受让了这台车辆，车辆到手后，其调查了车辆档案，档案显示该车辆抵押给了工商银行，其没看见过车辆登记证，只见过行车证。本院审理中，邹凯自述：扈雷获得该车辆的质权后，又将该车辆转押给了胡先龙，2016年11月8日，胡先龙又将车辆转押给邹凯，并将上述出质、转质材料一并交给邹凯；邹凯将车辆转卖给刘汉伟，也将债权一并转给刘汉伟，也告诉刘汉伟该车辆是车主贷款购买的，已设定抵押登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但没有告诉刘汉伟机动车登记证在哪儿。本院认为：本案刘汉伟在一审的诉请是要求张邹凯、李晓辉偿还借款249,000元，其理由是邹凯、李晓辉隐瞒了该车辆已存在抵押登记的事实，致使其权利不能实现。二审时，刘汉伟主张李晓辉、邹凯在将案涉车辆转押给刘汉伟时，明知该车辆已存在抵押登记，但隐瞒了该事实，致使刘汉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无法对该车辆占有使用，李晓辉、邹凯主观上存在欺诈，应由邹凯、李晓辉返还249,000元，由此可见，刘汉伟起诉的理由是要求解除或撤销该《车辆转押协议》。而邹凯、李晓辉在一、二审的抗辩意见是：与刘汉伟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自己就是以低于市场价近一半的价格转卖该车的使用权，并将该车的债权及质押手续一并转给了刘汉伟，也告诉刘汉伟该车辆是车主贷款购买的，已设定抵押登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故确定双方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是处理本案纠纷的前提，双方争议的是该《车辆转押协议》应否予以解除或撤销。关于双方间的真实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刘汉伟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邹凯、李晓辉偿还借款249,000元，但是在一、二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双方间不是借款合同关系，故本案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虽然双方在转让该车辆时签订了一份《车辆转押协议》，但是根据双方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意见看，刘汉伟是想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购买该车辆的使用权；而邹凯、李晓辉是做当铺生意的，他们是从胡先龙处以二十三、四万元的价格受让了车辆，并获取了相关质押资料后，再加价出卖给刘汉伟，并将相关质押资料一并转移给刘汉伟，且在一、二审中均主张是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将该车辆的使用权转卖给刘汉伟，因此应当认定双方间是两手车买卖关系。关于该《车辆转押协议》应否予以解除或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汉伟在受让该车辆后不久，该车辆就被西安骏辉开走，虽然该公司在未经生效裁判或相关机关认定、公权力介入的情况下将车辆开走，其行使追偿权的方式不当，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同一财产法定登记的抵押权与质权并存时，抵押权人优先于质权人受偿”的规定，工商银行长缨支行所享有的以该车辆优先受偿的权利是法律赋予的，无论通过民事诉讼，还是其他途径，其终将优于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受到法律保护。而邹凯在将车辆转让给刘汉伟之前，其已调查了该车辆的相关情况，已得知该车辆抵押给了工商银行西安长缨支行，再结合邹凯和李晓辉“是做当铺生意和做债权转让生意”的自认，应当推定二人对该车辆存在一个合法的、优先于质权的担保物权是清楚和知晓的，那么在向刘汉伟流转该车辆时，其应当如实向刘汉伟告知该事实，善尽权利瑕疵的披露义务。但是，虽然在一、二审法院中，二人均辩称已向刘汉伟披露了该车已抵押给银行的事实，但截止本院二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邹凯和李晓辉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这一主张，故本院无法认定邹凯和李晓辉取得该车辆后，又善意地与刘汉伟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将车辆流转给刘汉伟。在车辆被抢走四个月的时候，刘汉伟提起本案诉讼，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所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现在该车辆被追及、不能返还，并不是刘汉伟的过错所致，故本案不能因车辆不能返还，而对刘汉伟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刘汉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1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二、邹凯、李晓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刘汉伟人民币249,000元；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刘汉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5元，均由邹凯、李晓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宁审判员 宋 刚审判员 鞠安成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