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6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渊，男，1972年1月11日生，汉族，四川省泸州市人，现住文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小琳，女，1997年11月12日生，壮族，现住文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菊，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献，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茂森，男，1962年12月5日生，汉族，云南省文山市人，现住文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征文，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渊、刘小琳因与被上诉人山茂森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6）云2601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刘小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菊、杨启献，被上诉人山茂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征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渊、刘小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云2601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山茂森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山茂森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山茂森提交的1至5号证据，能够证明其待证观点，本院予以采信”错误。庭审时，山茂森并未提供证据2中的内部收款收据三张和证据3中的物业管理公司收据原件，在质证时刘渊也提出了该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合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之规定山茂森未提交原件，不应当得到采信，但一审法院却认可了该证据，从而认定本案争议房屋的物业管理费缴纳人是刘渊，属采信证据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刘渊将房屋转让给刘小琳的行为错误。本案中，刘渊从始至终并未取得过位于文山市城南路××小区××号房屋的所有权，在购房时，刘渊也没有作为购房人与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签订过购房合同，在刘渊未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就不存在将房屋转让给刘小琳的问题，除非刘渊将其名下己取得房屋产权证的房屋赠与刘小琳，法院才能判决撤销将房屋转让给刘小琳的行为。但在本案中，争议房屋都不属于刘渊所有，又如何将房屋转让给刘小琳。实际上，刘渊及其妻子赠与给刘小琳的仅仅是钱，将钱赠与给刘小琳后，由刘小琳购买房屋，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刘渊将房屋转让给刘小琳的行为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渊向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缴纳土地款及建房款”错误。根据山茂森提供的购房发票及收款收据可知，收款收据及发票上显示的缴费人均是刘小琳，而不是刘渊，但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了土地款及建房款是刘渊缴纳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刘渊及其妻子一直未离婚，二人决定将钱赠与给刘小琳购买房屋的行为也是夫妻共同行为，赠与的也是夫妻共同财产，而非刘渊的个人财产。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争议土地款及建房款是刘渊个人交纳错误。四、一审认定本案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之规定，钱财的赠与只要赠与人表示赠与，受赠人同意的情况下，赠与人将钱交付给受赠人，赠与行为便已完成。在本案中，刘渊及其妻子将钱赠与给刘小琳购买房屋的行为在2009年已经完成，刘渊赠与给刘小琳的钱也在2010年3月11日止全部支付了土地款及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之规定，山茂森直至2016年10月1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因此，山茂森起诉己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但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错误。五、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渊无偿转让房屋的行为危害到了山茂森债权的实现，从而判决撤销刘渊将房屋转让给刘小琳的行为错误。本案审理的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而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当债务人所为的减少其财产的行为危害债权实现时，债权人为保全债权得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该行为的权利。而撤销权成立的客观要件为债务人实施了危害债权的行为，该要件包含以下含义：首先，债务人须于债权成立后实施行为；其次，债务人的行为使其财产减少；再次，债务人的行为有害债权。但在本案中，刘渊及其妻子将钱赠予刘小琳买房是在2009年，债权是在2012年6月15日产生的，也就是在债权产生之前，刘渊及其妻子将钱赠予给刘小琳时，还无法预知能与山茂森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刘渊及其妻子在2009年将钱赠予刘小琳的行为并未危害到山茂森债权的实现，但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转让房屋的行为危害到了山茂森债权的实现，但刘渊并未转让过房屋给刘小琳，也就不存在转让房屋的行为危害到了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本案判决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据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山茂森答辩称，一、刘渊、刘小琳的赠与行为系赠送房屋，而不是赠送金钱。当初购买房屋时刘小琳还是未成年人，根本无法独立完成购买房屋的行为，并且从云南锡业集团公司的《内部收款收据》来看，当初购买房屋时是刘渊所缴纳的购房款而不是刘小琳，以及在一审庭审中刘渊也承认系其买房赠与给刘小琳，这也就说明刘渊、刘小琳的赠与行为系赠送房屋的赠与行为。二、两上诉人之间的房屋赠与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从文山州住房保障与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登记表可以看出刘渊与刘小琳无偿转让的行为是2012年7月24日(也是领到所有权证的时间)，根据《物权法》第9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备案登记只是合同相对人形成了合同约定的权力义务，如合同不履行，也只是形成合同之债，而对外是不发生法律效力即对外不认可刘小琳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的。故该房屋的实际赠与完成的时间就是2012年7月24日，也是2012年7月24日对外才产生法律效力才认可该房屋系刘小琳所有，而借款时间是2012年6月15日，这也就说明了借款在前，转让房屋在后，刘渊实施转移财产的行为，其目的就是逃避债务。2、根据《合同法》第74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从文山州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中可以看出，刘渊无能力赔还借款，也就是刘渊的无偿转让房产行为已经致使山茂森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山茂森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己全面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渊、刘小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山茂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刘渊与刘小琳之间无偿转让位于文山市城南路××小区××房产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渊与刘小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渊与第三人刘小琳系父女关系。2009年9月3日，第三人刘小琳与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购买该公司开发建设的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合同总价格560379.75元。2009年6月22日，被告向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文山分公司交纳该房土地款335790元。2009年9月3日，被告向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文山分公司交纳该房建房款24589.75元。2010年3月11日，被告向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文山分公司交纳该房建房款200000元。2012年6月11日，第三人向文山市地税局缴纳房屋买卖交易契税17504．13元。2011年，第三人委托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文山分公司办理产权等手续。2012年6月15日，被告因资金困难向原告借款180万元。2012年7月19日，第三人向房产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产权登记(业务宗号：SWZ2O120719O12)。2012年7月24日，第三人单独取得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文山市房权证州属字第××)。2015年3月24日，原告向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赔还借款180万元。2015年3月25日，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O15)文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被告于2015年3月30日前一次性赔还原告借款本金180万元。2015年6月8日，原告向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24日，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文中执字第98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故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无偿转让位于文山市城南路××小区××房产的行为。另查明，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的物业管理费的缴纳人为被告刘渊。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指因为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或者在受让人明知的情形下，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时产生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2、被告无偿转让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的行为是否危害到被告债权的实现?关于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第三人取得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是2012年7月24日，原告提起撤销权的时间最迟不得超过2O17年7月24日，且被告及第三人均无证据证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于2012年7月24日将该房转让给第三人之行为。故本案适用5年的除斥期间，原告撤销权的行使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被告及第三人关于原告撤销权的行使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无偿转让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的行为是否危害到被告债权的实现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被告及第三人的答辩，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是被告与妻子陆美玲金额出资购买后无偿转让给第三人的这一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因第三人向房产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产权登记时间是2012年7月19日，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时间是2012年7月24日，而原、被告债权债务成立的时间是2012年6月15日，故被告处分财产的行为实际上是发生在原告债权成立之后。本案原告对被告享有的180万元债权，经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文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合法有效。原告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后，因被告无财产可供执行，未能得以清偿。被告在尚欠原告180万元的情况下，仍无偿将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必然危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综上所述，原告山茂森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无偿转让文山文山市城南路××小区××号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刘渊将位于文山文山市城南路××小区××号转让给第三人刘小琳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050元，由被告刘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山茂森申请调取刘渊向云锡公司购买巴厘岛小区B82号房屋时，交纳的土地款和建房款的《内部收款收据》三份，用于证实购房人是刘渊，刘渊与刘小琳是赠与房屋而不是赠与钱的行为。
经质证，刘渊、刘小琳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证据恰好说明了交款时间是在债务发生之前，购房行为最终应该以开发商出具的购房收款发票为准，而不是内部收据。因此，刘渊及其妻子赠与刘小琳的是购房款，而不是房屋。而山茂森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巴厘岛小区B82号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是刘渊，是刘渊购买房屋后赠与刘小琳，并在办理房产登记时办理在刘小琳的名下，实现了无偿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损害了山茂森债权实现的事实。
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一审时山茂森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云锡公司出具的三份内部收款收据一致，能够证实向云锡公司购买巴厘岛小区B82号房屋的交款人为刘渊。对山茂森的其他证明观点，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评判。
刘渊、刘小琳二审中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山茂森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时间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2、刘渊赠与刘小琳是房屋还是钱的问题，是否应予以撤销。
一、关于山茂森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时间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刘小琳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是2012年7月24日，山茂森于2016年10月31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5年的除斥期间，且刘渊、刘小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山茂森于2012年7月24日起一年内，知道或应当知道刘渊将该房屋无偿转让给刘小琳的事实。故山茂森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
二、关于刘渊赠与刘小琳是房屋还是钱，是否应予以撤销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据山茂森的申请，本院向云锡公司调取了内部收款收据三份，证明当时购买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上组团B幢82号房屋实际交款人为刘渊，交款时间为2009年6月22日至2010年3月11日，分三次交付。据此可以认定，交款后，刘渊和云锡公司就达成了购买房屋的合意，只是未签订正式的合同，双方合意指向的是文山市城南路巴厘岛房屋。到2009年9月3日签订购房合同时，刘渊将签订购房合同的权利义务以及订立合同后取得房屋的权利转让给刘小琳，而刘小琳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因此，刘渊是将房屋无偿赠与给刘小琳，而不是将钱赠与刘小琳。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的规定，赠与房屋等不动产需要办理产权登记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刘渊将房屋赠与刘小琳的行为，是在该房屋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并登记在刘小琳的名下时方为完成。但该房屋产权登记的时间是在刘渊与山茂森之间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之后，且到目前为止，刘渊对山茂森的债务不具有清偿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刘渊无偿转让房屋给刘小琳的行为，危害了山茂森债权的实现，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刘渊、刘小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刘渊、刘小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祥
审判员 张文科
审判员 秦永兴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陶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