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9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建龙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建龙公司），住所地阜蒙县。
法定代表人申福军，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阜新海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海天公司），住所地阜新市太平区。
法定代表人郝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宝义，辽宁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龙公司与被上诉人海天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细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细民一初字第424号判决，驳回了海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海天公司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4）阜民一终字第556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细河区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阜细民一初字第00131号民事判决，建龙公司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建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申福军，海天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宝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4月29日，海天公司与建龙公司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门脸装修，工程范围包括昊海家居城门脸装修，两个观光梯井道浇筑，两部货梯井道加高一层，工期自2011年5月1日至2011年7月1日竣工，承包方式由建龙公司包工包料进行施工。建龙公司出具的门脸装修说明中载明“装修钢材为镀锌钢材，焊点处刷防锈漆二遍，设计使用年限为15年”。2011年9月25日，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三楼正式开业。
另查明：经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锦州衡远司法鉴定所对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门脸装修装饰工程施工质量进行鉴定，并于2015年7月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该工程无设计施工图，幕墙的结构设置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2、该工程所用原材料未经进场检验且为非国标钢材，彩钢复合夹芯板上板厚度等不满足合同及相关标准要求；3、后置埋件锚栓拉拔力未进行现场检验，板材接缝高低差、连接件与立柱的连接方式、部分焊缝未做防腐处理等方面均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另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中载明涉案工程无设计施工图，施工单位无幕墙施工的相关资质，无法保证装饰工程的安全性和施工质量。海天公司于2015年6月24日支付鉴定费用30000元。
原审认为：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已实际使用后，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按建设工程保修的相关规定及合同约定处理。涉案的昊海家居城门脸装修工程是幕墙工程，属于建筑物外墙维护结构，因其涉及公共安全问题，不同于一般的装修工程，对其安全性能提出了更高要求，故其保修期限应当按照保证该工程合理寿命年限内正常使用，维护使用者合法权益的原则确定。本案建龙公司施工工程经鉴定机构鉴定为所用原材料未经进场检验且为非国标钢材，彩钢复合夹芯板上板厚度等不满足合同及相关标准要求。上述材料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将无法保证该工程的正常使用，可能损害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并危及公共安全，而此装修工程建龙公司负责包工包料，故建龙公司应承担保修责任。同时建龙公司出具的门脸装修说明中载明装修钢材为镀锌钢材，焊点处刷防锈漆二遍，设计使用年限为15年。即建龙公司应对其提供的钢材在设计使用年限内承担责任。故本院对海天公司主张建龙公司更换工程所用非国标钢材及彩钢复合夹芯板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建龙公司辩称本院（2014）细民一初字第00089号判决书已对海天公司主张工程质量问题及要求修理的请求做出了不予支持的判决。因该案海天公司是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为由提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本院虽未予支持，但海天公司仍可就工程质量问题依工程保修规定另行提起诉讼，故本院对建龙公司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建龙公司辩称海天公司未经竣工验收即擅自使用工程，应自行承担质量责任。因承包人对工程负有质量保修责任既是合同责任，更是法定责任，即使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即被发包人擅自使用，承包人也应承担保修责任，故本院对建龙公司的意见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一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阜新建龙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
力后三十日内找具有幕墙施工资质的装修公司对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门脸装修工程中非国标钢材及彩钢复合夹芯板予以更换，并满足合同及相关标准要求，更换费用由被告阜新建龙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建龙公司上诉称：本案诉讼工程是典型的未经竣工验收而发包人擅自提前使用的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另被上诉人主张保修权利是已实际使用该工程四年之久，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四款装修工程保修期为2年的规定，故上诉人无需承担质量维修责任和赔偿责任。
海天公司辩称：建龙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工程质量就出现问题，阜新昊海家居城是政府招商引资项目，开业时间不能改，因此在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先开业，之后被上诉人又多次要求建龙公司对门脸装修进行修理。该工程实际为幕墙工程，建龙公司在施工中使用的钢材不是合同中约定的国标钢材，是非国标钢材，彩钢复合夹芯板上板厚度不满足合同及相关标准要求，钢材在幕墙工程中相当于主体结构，按照法律规定对于主体结构不合格，施工方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判正确。
本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29日，海天公司与建龙公司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门脸装修，工程范围包括昊海家居城门脸装修，两个观光梯井道浇筑，两部货梯井道加高一层，工程造价90万元，工程期限自2011年5月1日至2011年7月1日竣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另作为合同附件建龙公司出具的“门脸装修说明”中载明“装修钢材为镀锌钢材，焊点处刷防锈漆二遍，设计使用年限为15年”。建龙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与海天公司对竣工日期存有争议，2011年9月25日，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三楼正式开业，海天公司未经竣工验收实际使用该装修工程。海天公司支付工程款72万元，余欠15.3万元及保修金2.7万元。
查明，建龙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向海天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海天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18万元及违约金27675元。在此案中，海天公司以建龙公司延误工期，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另有借款及相关费用未还未算等理由进行抗辩，认为不欠建龙公司工程款。细河区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细民一初字第00089号民事判决（下称89号判决）。89号判决认定双方合同有效，建龙公司装修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门脸工程后，海天公司于2011年9月25日开始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本案的竣工日期应为海天公司实际使用日期。海天公司应支付建龙公司工程款15.3万元及保修金2.7万元，并按银行短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海天公司主张建龙公司的施工存在工程质量问题，根据《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建设施工工程已经海天公司实际使用，故对海天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海天公司主张建龙公司未按期完工的违约金86400元，按海天公司实际使用日计算，建龙公司逾期85天，每天按工程预算价的万分之一计算逾期违约金即765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故判决海天公司给付建龙公司工程款145350元及保修金2.7万元。该判决生效后，海天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针对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以（2014）阜立二民申字第8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海天公司的再审申请。驳回理由是：“本案涉及的工程，海天公司已于2011年9月25日开始使用。《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可见，申请再审人的此点理由不能成立。”
海天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向建龙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建龙公司修理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门脸装修工程，并称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及修理费用以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准。细河区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细民一初字第424号判决。认为：根据《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又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最低保修期为2年，海天公司于2011年9月25日开始实际使用装修工程，距海天公司起诉，已经超过2年的保修期。故驳回了海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海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2014）阜民一终字第556号民事裁定认为：海天公司在一审提出工程质量及重置修理费鉴定申请，因门脸装修说明中约定“装修钢材为镀锌钢材，焊点处刷防锈漆二遍，设计使用年限为15年，现尚未到约定的使用年限，你院对海天公司的申请未予答复不当。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发回重审。
细河区法院重审时，经本院委托锦州衡远司法鉴定所对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门脸装修装饰工程施工质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该工程无设计施工图，幕墙的结构设置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2、该工程所用原材料未经进场检验且为非国标钢材，彩钢复合夹芯板上板厚度等不满足合同及相关标准要求；3、后置埋件锚栓拉拔力未进行现场检验，板材接缝高低差、连接件与立柱的连接方式、部分焊缝未做防腐处理等方面均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另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中载明涉案工程无设计施工图，施工单位无幕墙施工的相关资质，无法保证装饰工程的安全性和施工质量。海天公司于2015年6月24日支付鉴定费用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必须要明确的几个争议焦点问题是：
一、双方所签施工合同的性质：到底是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还是装修工程。《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对这两种不同的工程所规定的保修期截然不同。若为“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的保修期“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若为“装修工程”，保修期则“为2年。”从以下证据材料载明的情况是：（一）双方所签合同的标题为：“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二）合同正文中约定：“工程名称：阜新昊海家居有限公司门脸装修”；（三）海天公司提交给法院的“鉴定申请书”中写明“请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阜新昊海家居城有限公司门脸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质量进行鉴定”；（四）细河区法院《鉴定委托书》“鉴定项目要求”中载明“原告申请对阜新昊海家居城有限公司门脸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质量进行鉴定”；（五）《锦州衡远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下称《意见书》）载明的“委托鉴定事项：阜新昊海家居城有限公司门脸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质量”；（六）《意见书》中进一步明确“涉案的装饰工程包括昊海家居城东立面的石材幕墙装饰、广告板装饰及两侧的观光电梯安装”。上述证据充分证明，双方所签施工合同的性质是装饰、装修工程。《意见书》集中对幕墙工程的施工质量进行了勘察测量，并作出鉴定意见。那么幕墙工程到底是属于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还是装修工程？依据《金属与石材幕墙工程技术规范》，建筑幕墙的定义是由面板与支承结构体系组成的、具有规定的承载能力和变形能力、不分担主体结构所受作用的建筑外围护墙或装饰墙。另依据《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幕墙工程属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范畴。
二、建龙公司出具的“门脸装修说明”中约定的“装修钢材为镀锌钢材，焊点处刷防锈漆二遍，设计使用年限为15年”。该设计使用年限15年是否应为保修期。依文义解释方法，应是对设计使用年限的一个质量保证期，而非对保修期的约定。质量保证期与保修期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前者是指合理使用年限，后者是指免费维修的期限。合理使用年限并不完全等于保修期，除非是“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依照法律规定其合理使用年限为保修期。而本案工程性质是装修工程，它的保修期法律明文规定为2年，尚不能按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那样严格约束到合理使用年限。故“门脸装修说明”中载明的“设计使用年限为15年”与保修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能混淆。
三、关于该装饰、装修工程的竣工日。双方对该工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海天公司出于政府招商引资，开业时间既定的考虑，于2011年9月25日，实际使用该装修工程。根据《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本案所涉工程的竣工日期无疑应认定为海天公司实际使用日。
四、关于海天公司的质量异议请求能否得到法律支持。根据《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而该项工程无论如何也不能认定为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的性质是装饰、装修工程质量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海天公司实际使用该装修工程之日即为竣工日，其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而主张权利，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不予支持。对此，细河区法院89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阜立二民申字第82号民事裁定均作出了十分明确的裁判意见，并已产生法律效力。退而言之，若按《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该装修工程的法定保修期并非合理使用年限，而为2年，海天公司向建龙公司主张权利时确已超过了2年保修期，故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二条、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细河区人民法院（2015）阜细民一初字第001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阜新海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鉴定费3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合计3.21万元，由阜新海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剑锋
审 判 员 常广俊
代理审判员 郭 茸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应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