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文，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婕，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晓春，男，198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上诉人夏靖与被上诉人薛晓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4961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并依法改判支持夏靖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三家公司提供的中介服务是客观真实存在的，收取中介服务费并无不妥，且薛晓春对于服务费都是亲笔签字确认，对此完全知晓的。该中介费用不应认定为借款利息。
被上诉人薛晓春未有答辩意见。
夏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夏靖和薛晓春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判令薛晓春立即偿还夏靖借款本金65096元，并承担自2015年3月1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50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罚息、违约金；3.判令薛晓春承担夏靖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458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薛晓春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9日，薛晓春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作为乙方（出借人）的夏靖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第一条、甲方向乙方借款，借款用途为消费，借款本金数额为78115.2元，月偿还数额4035.95元，还本付息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服务费支付方式为提款时一次性支付，还款分期月数24个月，还款日为每月15日（12：00前，节假日不顺延），还款起止日期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6年11月15日，甲方专用账户为户名薛晓春、账号62×××7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高新开发区支行；第二条、付款方式：网上银行汇款，由乙方通过网上银行汇款方式将款项汇入到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甲方专用账号中。（若遇到网上银行汇款无法支付的情况下，乙方则通过银行柜台汇款业务将借款汇入到协议第一条甲方专用账号中。）第三条、甲乙双方对本协议第一条所述借款相关信息全部认可，自主自愿依据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内容，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在本协议签署后，经甲方同意及授权乙方将本协议第一条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金”）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诚”）的审核费及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惠民”）的服务费（如有）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甲方专用账号中（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的有关事项及具体金额参见甲方与信和汇金、信和汇诚及信和惠民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第五条、本息偿还方式：甲方必须严格按照《还款管理服务说明确认书》按月足额偿还乙方本金、利息、服务费（如有）及其他应付款项。任何应从甲方账户划扣的款项，甲方在此同意乙方委托合作机构每月从甲方指定账户中准确划扣相应数额。甲方须在每月还款日当日（不得迟于12：00）或之前将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月偿还本息数额存入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甲方专用账户中。如果还款日遇到法定假日或公休日，还款日期不进行顺延。如果还款日为每月30日，则遇到天数不足30天的月份，还款日为应还款当月的最后一日。若甲方提前还款，甲方需至少提前3个工作日提出书面申请，并在甲方和乙方商定的日期当日或之前（非还款日及节假日），由甲方一次性将当月应还款及剩余本金存入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甲方账号中。第六条、违约规定：若甲方晚于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还款日还款，应向乙方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1）逾期违约金：如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还款时间足额还款，则按照当月应付未付金额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2）罚息：逾期每日按未还金额的0.2%收取罚息。若甲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利息，就未还本金的利息应并入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照罚息利率每日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罚息的计算公式为：月本息数*未还期数*逾期天数*0.2%。罚息利率为每日0.2%，罚息应于逾期后第一个还款日前支付，否则，乙方有权按本协议约定的罚息利率按月计收复利。若甲方偿还金额不足，偿还顺序按照先后顺序为罚息、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乙方有权利改变上述顺序；（3）如果甲方擅自改变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借款用途或严重违反还款义务（逾期达到15天及以上），乙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甲方须在乙方提出终止本协议要求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所有本金、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甲方提供虚假资料或者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甲方需在乙方要求解除合同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构成犯罪的，乙方有权向相关国家机关报案，追究其刑事责任。乙方保留将甲方违约失信的相关信息在媒体披露的权利。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及诉讼费用将由甲方承担。（4）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乙方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因客户逾期和未还款事宜乙方已授权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进行处理，所以该费用可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授权信和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代为收取。双方对调查费约定如下：1、电话催收费：电话催收两次以内的免费，从第三次开始计收电话催收费（包括客户未接电话或电话无法接通，也不影响该费用的收取）；2、上门催收费：电话催收三次未果，即上门催收。上门催收费按照客户借款合同项下还款总额5%收取（但不低于500元且不高于3000元）；3、催收交通费：同城催收，按照实际行驶距离，每公里收取5元；异地催收，由客户承担火车、汽车、租车、酒店住宿等全部差旅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和义务。甲方落款处有薛晓春的签字和捺印。
同日，薛晓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的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作为丁方的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经丁方推荐，与特定的出借人于2014年11月19日签署《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人民币78115.20元），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向乙方支付咨询费，向丙方支付审核费，向丁方支付服务费，甲方在获得《借款协议》约定款项的同时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12318.34元、向丙方支付审核费1086.91元、向丁方支付服务费4709.95元，合计18115.20元，经甲方同意，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甲方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在借款本金中扣除，扣除的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乙方、丙方和丁方等内容。信和公司出具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一份，载明信和收取信访咨询费200元，在实际放款金额中一次性扣除等内容，薛晓春签字捺印认可。2014年11月19日，夏靖将59800元汇入薛晓春指定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收据，载明其收到夏靖交付的12318.34元、1086.91元、4709.95元。
借款后，薛晓春于2014年12月15日归还4035.95元，于2015年1月15日归还4035.95元，于2015年2月15日归还4035.95元，于2015年3月16日归还4035.95元。共计归还16143.8元。后薛晓春未再按约定还款，夏靖为提起本案诉讼，于2016年2月26日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为此支付律师费4580元。
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实收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夏靖出资90万元，且为该公司的监事；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实收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夏靖出资人民币34万元；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实收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夏靖出资90万元，且为该公司的监事。
庭审中，夏靖陈述，因双方在借款协议约定的逾期利息、违约金、罚息之和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故按照年利率24%来计算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薛晓春明确约定了借款协议的解除条件，即薛晓春逾期还款达15天以上。现夏靖主张该解约事实已经成就，故夏靖请求解除借款协议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夏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借款协议，薛晓春于2016年5月12日收到一审法院发送的诉状副本，故夏靖与薛晓春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于2016年5月12日解除。
关于借款本金，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78115.2元，但实际夏靖支付给薛晓春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9800元，其余款项由夏靖以代为支付给案外人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以及收取信访费的名义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与借款人在借贷关系中除约定利率外，还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中介费、担保费等费用的，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本案中，中介费用虽然是支付给借贷关系以外第三方的三家公司，但三家公司均系夏靖夏靖投资或控股，且三家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包括夏靖在内的股东人数均不超过三人，经营权和所有权高度融合，人和性极强，故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中介费用性质上属借款利息，不应计入借款本金。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发生的借款金额应以夏靖实际支付薛晓春的人民币59800元为准。双方对有关利息的约定已超出了年利率24%，对于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保护。根据法律规定，薛晓春每月归还的款项先抵扣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剩余的部分充抵借款本金，依法计算已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据此计算并根据薛晓春偿还的情况，至2015年3月16日，薛晓春尚欠夏靖借款本金人民币47966.61元。薛晓春应如数返还夏靖此借款，并以47966.61元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3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24%继续支付利息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夏靖还要求薛晓春按合同约定支付夏靖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4580元，因借款协议对于薛晓春违约不还款所产生的律师费的负担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对夏靖的该请求予以支持。薛晓春抗辩夏靖不是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上明确载明借款人为薛晓春，出借人为夏靖，故薛晓春的该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夏靖与薛晓春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于2016年5月12日解除。二、薛晓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夏靖借款本金47966.61元及利息（以47966.61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薛晓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靖律师费4580元。四、驳回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1元，由夏靖负担203元，由薛晓春负担568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应自款项交付之日起生效，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78115.2元，但实际夏靖支付给薛晓春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9800元，其余款项均由夏靖以代为支付给案外人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以及收取信访费的名义扣除。夏靖虽提交信和三家公司出具的收到咨询费、服务费、审核费的收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夏靖是信和三家公司的自然人股东，该三家公司均系夏靖投资或控股，夏靖与该三家公司存在高度的利益关联。夏靖既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了上述三项费用及信访咨询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前述三家公司已实际履行相应的咨询、服务、信访咨询、审核等合同义务，以及三家公司收取的相关费用系必要、合理费用。因此，夏靖以其利益相关的关联公司名义收取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信访费用等中介费用应认定为预扣的借款利息，不可计入借款本金，本院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59800元。夏靖关于该中介费用不应认定为借款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元，由上诉人夏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祝春雄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