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1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奎芳，男，193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福，广西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惠坤，女，1957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秋燕（系吴惠坤女儿），女，198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幼师，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容县华建页岩砖有限公司，住所地：容县容西镇仙江村仙江一队。
法定代表人：蒋英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桂金，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容县华建页岩砖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世军，男，197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旭东，北流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邹奎芳、吴惠坤因与被上诉人容县华建页岩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吴世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1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奎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福，上诉人吴惠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秋燕，被上诉人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桂金，被上诉人吴世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凌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奎芳、吴惠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重新审核认定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并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受害人邹卡与华建公司之间为雇佣关系明确，应当由华建公司承担邹卡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受伤并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赔偿责任。在施工过程中，华建公司的郑桂金在现场指挥、安排和监督受害人邹卡等人做工，双方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二、不管华建公司与邹卡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吴世军都有赔偿的责任和义务。一审认定吴世军未参与更换水槽的工作不是事实，吴世军是带班人或包工头。吴世军和邹卡、吴世全、阙海四人接受华建公司的雇佣任务邀约后，四人在施工过程中，吴世军另外单独揽活，没有按原来一起干活的约定与另外三人一起做工，对邹卡的出事负有一定的责任。三、受害人邹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对事故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华建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至少承担邹卡死亡80%以上的责任，剩下责任由吴世军承担，华建公司与吴世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华建公司辩称：答辩人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更换水槽工程发包给吴世军施工，一审认定本案为承揽关系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但认定承揽人为邹卡等人错误。答辩人本来对一审判决有异议，鉴于受害人死亡的事实，答辩人出于人道主义不再提起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对答辩人的判决内容。
吴世军辩称：一、上诉人诉求答辩人赔偿其经济损失的10%并与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答辩人为华建公司购买更换厂棚水槽材料，是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蒋英来、总经理郑桂金的邀约和指派，但答辩人并未参与更换水槽工作。2、更换水槽工作完工后，答辩人并未从本案工程款中收取任何报酬和利润。答辩人代收到本案工程款11000元后，在征得阙海、吴世全两人同意的情况下，将该11000元工程款作为邹卡的医疗费交至医院，出于人道主义，答辩人还另外倒贴了24989.5元。二、发生本案意外事故的主要过错在于华建公司，因此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华建公司承担80%，邹卡承担20%。答辩人不承担本案任何赔偿责任。
邹奎芳、吴惠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建公司、吴世军赔偿医疗费66309.15元、死亡赔偿金151300元、丧葬费23424元、精神损害赔偿费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护理费2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718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320元及其他红包费用1000元，共计339811.1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华建公司、吴世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8日，吴世军与华建公司协商对华建公司砖窑顶车间棚顶的旧水槽进行更换，工程总造价为11000元（含材料）。2015年8月31日，吴世全、阙海、邹卡在吴世军带领下到华建公司装砖车间对车间棚顶的旧水槽进行更换，而吴世军未参与该项工作。2015年9月13日，吴世全、阙海、邹卡清理换下的旧水槽，通过华建公司砖窑顶搬旧水槽过程中邹卡不慎从砖窑顶跌下致伤。事故发生后，邹卡即被送到容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2015年9月24日因脑创伤经医治无效死亡，用去医疗费66309.15元。事后，本案先后经过容西镇综治办、容县安监局、劳动局、司法所、派出所处理，均没有结果。2015年10月26日容县容西镇信访维稳中心作出调解告知书。邹奎芳、吴惠坤不服，于2016年1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事发后吴世军垫付了24989.5元给邹奎芳、吴惠坤。吴世全、阙海、邹卡在为华建公司更换水槽时未取得任何资格证和上岗证。吴世全、阙海、邹卡为华建公司更换水槽的工程款11000元由吴世军领取，全部用在医治邹卡的伤上，吴世军没有从本案工程中得到任何报酬和利润。在事故发生后，吴世军为救治邹卡垫付了24989.5元费用。庭审后，吴世军对其垫付的24989.5元表示可抵减或作为其对邹奎芳、吴惠坤的抚慰金不要求返还。根据本案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邹奎芳、吴惠坤的损失为：医疗费66309.15元，死亡赔偿金151300元，丧葬费234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790元，护理费1631.74元（11天×74.17元×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41718.75元[﹙6675元／年×5年+6675元／年×20年﹚÷4人]，共计286273.64元。邹奎芳、吴惠坤为邹卡的父母，共生育四个子女（儿子邹卡、长女邹超英、二女邹建、三女邹秋燕）。邹卡于1991年11月20日出生，生前未婚，没有子女，户口登记为农业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要求双方当事人必须以足够谨慎的态度采取合理措施避免人身伤害事故发生。本案中，吴世全、阙海、邹卡与华建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邹奎芳、吴惠坤主张本案的关系是雇佣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邹奎芳、吴惠坤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华建公司作为定作人，把承揽工作交给没有具有资质的承揽人进行，且未提供安全防护器具，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事故发生，其应承担一定责任。邹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过拆装工作，应做到一个有经验的技术工人应注意的安全义务，因其疏忽大意致使自己受伤导致死亡，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华建公司与邹卡之间的责任划分为2：8为宜。吴世军在本案中作为介绍人，且未从本案工程中收取任何报酬和利润，是中间人，其对邹卡的受害不存在故意和过失的行为，故邹奎芳、吴惠坤请求吴世军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邹奎芳、吴惠坤主张赔偿交通费1000元及住宿费1320元，因其所提供的票据未能佐证，应以其提供的票据为准。邹奎芳、吴惠坤主张赔偿其他红包费用1000元，未提供证据佐证，也是不合理开支，依法不予支持。邹奎芳、吴惠坤主张护理费每天按120元计，没有依据，应按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27071元即74.17元／天的标准计算。邹奎芳、吴惠坤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案的发生对邹奎芳、吴惠坤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但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情况综合分析，以20000元为宜。因此，邹奎芳、吴惠坤的损失为：医疗费66309.15元，死亡赔偿金151300元，丧葬费234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790元，护理费1631.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71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06273.64元。根据上述的责任划分，华建公司应承担61254.73元（306273.64元×20%）。庭审后吴世军表示对其垫付的24989.5元愿意作为其对邹奎芳、吴惠坤的抚慰金，不要求邹奎芳、吴惠坤返还，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华建公司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1254.73元给邹奎芳、吴惠坤；二、驳回邹奎芳、吴惠坤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3元，由邹奎芳、吴惠坤负担1303元，华建公司负担50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吴世军未参与更换华建公司水槽工程有误外，其余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与华建公司协商更换水槽工程、联系购买工程所需材料和最后参与结算、领取工程款等均是吴世军一手负责操办，吴世军主张其自始至终未参与本案更换水槽工程，其仅是作为中间介绍人，除了其自己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合同相对方华建公司亦予否认，因此，应认定与华建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是吴世军，而非邹卡、吴世全、阙海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合同（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吴世军与华建公司协商，由华建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更换水槽工程发包给吴世军完成，总价款11000元，吴世军完成工程后，交付劳动成果给华建公司，华建公司支付报酬给吴世军，工程由吴世军自带工具，独立完成，双方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但认定承揽人为邹卡、吴世全、阙海三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应认定承揽人为吴世军，定作人为华建公司。吴世军承揽到华建公司的更换水槽工程后，雇请邹卡、吴世全、阙海三人进行具体施工，吴世军与邹卡等三人为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吴世军为接受劳务一方（雇主），邹卡等三人为提供劳务一方（雇员）。邹奎芳、吴惠坤上诉主张邹卡与华建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主张邹卡与吴世军之间为雇佣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邹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对本案工程有一定经验的施工人员，应预知在砖窑顶特别是窑顶边缘行走的危险，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吴世军对其雇员邹卡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亦有承担相应的责任。华建公司选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吴世军进行施工，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亦应对邹卡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邹卡自己承担50%，吴世军承担30%，华建公司承担20%责任。邹卡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86273.64元，根据上述责任比例，由吴世军赔偿85882.09元，华建公司赔偿57254.73元给邹奎芳、吴惠坤。邹卡因本案事故死亡给其亲属即父母邹奎芳、吴惠坤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依法赔偿义务人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给其亲属，本院综合损害后果、各方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吴世军和华建公司分别赔偿12000元和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给邹奎芳、吴惠坤。吴世军合计应赔偿97882.09元给邹奎芳、吴惠坤，减去已支付的24989.5元，尚应赔偿72892.59元；华建公司合计应赔偿65254.73元给邹奎芳、吴惠坤。邹奎芳、吴惠坤上诉主张应由华建公司和吴世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由两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容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1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容县华建页岩砖有限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5254.73元给邹奎芳、吴惠坤；
二、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1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吴世军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2892.59元给邹奎芳、吴惠坤。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303元，由邹奎芳、吴惠坤负担3151元，容县华建页岩砖有限公司负担1261元，吴世军负担18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4元，由邹奎芳、吴惠坤负担3365元，吴世军负担20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开路
审判员 潘斌发
审判员 莫寒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