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波，男，住哈尔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魏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禹，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海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魏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禹，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伸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杨德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余，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启凡，黑龙江启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波、黑龙江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志公司）、哈尔滨海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都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伸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伸马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魏强，上诉人宏志公司、海都科技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冯禹，被上诉人伸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余、姜启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0月29日，伸马公司向海都科技公司转款2300万元，海都科技公司出具一份《借据》（以下简称《借据1》），载明“2300万元系宏伟路房地产项目用款，一年内还清。”2014年10月29日，海都科技公司、魏波出具一份《借据》（以下简称《借据2》），载明“借款2300万元，还款期限：2015年10月29日前还清（2010年10月29日借款贰仟叁佰万元未还，为此重新出借据）。”宏志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魏波，由魏波及海都科技公司出资组成。
伸马公司于2016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宏志公司、海都科技公司、魏波偿还借款2300万元或交付宏志公司认购书确定的海都华庭A、B、C、D号四套商服；二、宏志公司、海都科技公司、魏波给付利息（自借款期满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三、诉讼费由宏志公司、海都科技公司、魏波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魏波作为宏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伸马公司借款，该笔借款用于宏志公司房地产项目，且宏志公司为偿还案涉借款，曾与伸马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故能够认定宏志公司具有偿还案涉借款的意思表示，宏志公司对案涉借款负有清偿责任。海都科技公司、魏波出具《借据1》《借据2》，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故伸马公司请求宏志公司、海都科技公司、魏波偿还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借款人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伸马公司的该项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判决：一、宏志公司、海都科技公司、魏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伸马公司借款2300万元；二、宏志公司、海都科技公司、魏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伸马公司借款利息（自2011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5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宏志公司、海都科技公司、魏波负担。
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向本院共同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伸马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并非魏波，魏波曾在一审诉讼中就《借据2》中魏波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受理，亦未在判决中予以论述和认定，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审查，并坚持对魏波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二、宏志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伸马公司提供的证据体现借款人为海都科技公司，宏志公司与伸马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不应承担给付义务。三、案涉借款发生时间为2010年10月29日，伸马公司于2016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审庭审中，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补充上诉意见：海都科技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与伸马公司签署《借据1》，约定借款金额为230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1年10月30日，未约定利息；于2014年10月29日与伸马公司签署《借据2》，确认上述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时间变更为2015年10月29日前，亦未约定利息，该《借据2》系对2010年10月29日的借款期限的重新约定，故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2015年10月29日止，案涉借贷关系一直处于持续的状态，并未中断，不能分开计算利息。因案涉《借据1》《借据2》均未约定利息，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2015年10月29日前均属借款期限内，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10月30日。同时，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放弃对《借据2》中魏波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及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
伸马公司辩称：一、在商谈案涉借款时，伸马公司的本意系要求魏波及海都科技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并且要求魏波与海都科技公司分别签字、盖章，以表明共同借款人身份。《借据1》中注明借款用途为宏志公司的开发项目使用，魏波及海都科技公司亦同意并签字盖章。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魏波是借款人正确。二、伸马公司一直在不间断地向魏波、海都科技公司及宏志公司催要借款，魏波、海都科技公司及宏志公司亦具有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法院对《借据2》上魏波的签名未予鉴定，系因魏波不积极提供其签名的检材，系有意拖延诉讼时间，且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已经自认《借据2》的真实性，不需要再启动鉴定程序。四、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依据《借据2》主张变更了还款期限，但因借款的违约行为处于持续状态，该《借据2》系在伸马公司向魏波、海都科技公司催收后，魏波和海都科技公司单方出具的还款承诺，其性质属于还款计划。此外，宏志公司与伸马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以宏志公司名下四套房屋以物抵债，当时房屋市价是3万元左右，抵给伸马公司是19,300元，魏波称差价算作利息，没有利率标准，估算自2010年至2013年的利息约1200万元至1300万元左右。综上，伸马公司主张于2011年10月29日起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借据1》载明“2300万元系宏伟路房地产项目用款”，并加盖海都科技公司财务专用章和魏波名章，魏波在借款人处签名。伸马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票向海都科技公司给付2300万元。二审庭审中，伸马公司、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对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均无异议。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对该《借据1》上载明的“宏伟路房地产项目”系由宏志公司开发建设，案涉2300万元由海都科技公司用于宏志公司开发建设的项目中亦均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6日，宏志公司与案外人王某签订四份《海都华庭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分别认购海都华庭A、B、C、D号商服，其中：A号商服建筑面积350.96平方米，认购价格680万元；B号商服建筑面积306.46平方米，认购价格593万元；C号商服建筑面积250.61平方米，认购价格485万元；D号商服建筑面积282.46平方米，认购价格542万元；四套商服总价款合计2300万元。同日，宏志公司为伸马公司开具了四份《收据》，分别载明交款单位为伸马公司，收款事由为购A、B、C、D号商服。二审庭审中，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认可上述四份《认购协议》实质系以前述房产抵偿伸马公司的2300万元债务，但该以物抵债未实际履行。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魏波、海都科技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向伸马公司出具案涉《借据1》，伸马公司于当日向海都科技公司给付2300万元，故应当认定魏波、海都科技公司与伸马公司自2010年10月29日起建立了2300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法律关系，系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该借贷法律关系应合法有效，且出借人伸马公司已实际履行款项的出借义务。借款人魏波、海都科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已经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判令魏波、海都科技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宏志公司就案涉借贷债务应否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借据1》上虽体现借款人为魏波和海都科技公司，并未载明宏志公司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但魏波系海都科技公司、宏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宏志公司又系魏波和海都科技公司出资设立，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对案涉借款实际用于宏志公司开发建设的工程项目中无异议。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应当认定魏波、海都科技公司将案涉借款用于宏志公司的生产经营。宏志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与伸马公司指示的案外人王某签订案涉四份《认购协议》，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均认可前述四份《认购协议》，实质系以宏志公司名下四套商品房抵偿伸马公司的2300万元借贷债务，该以物抵债行为虽未实际履行，但由此表明宏志公司具有偿还该笔借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判令宏志公司与魏波、海都科技公司共同清偿案涉借贷债务并无不当，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逾期利率及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本案中，借贷双方对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无异议，出借人伸马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未主张借期内利息，其仅主张自借款逾期之日即2011年10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逾期利息的利率标准为年利率6%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魏波、海都科技公司、宏志公司主张案涉《借据2》系对《借据1》所约定的借款期限的变更，即案涉借款期限的截止时间由2011年10月29日变更为2015年10月29日，逾期利息应自2015年10月30日起算，伸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案涉《借据2》系相对方单方出具，并非借贷双方合意变更借款期限，其举示《借据2》的目的系为证明诉讼时效期间中断，逾期利息应以《借据1》所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10月29日起算。因此，借贷双方对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有争议，本案应重点围绕案涉借款是否变更借款期限进行审理。从伸马公司举示的证据看，伸马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举示了案涉《借据1》《认购协议》《借据2》及2300万元的付款凭证。案涉《借据1》虽约定借款一年内还清即借款期限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2011年10月29日止，但魏波、海都科技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就案涉借款向伸马公司重新出具了《借据2》，明确载明2300万元借款本金于2015年10月29日前还清，并未载明2300万元本金所产生利息亦应给付，且该《借据2》亦未体现应结算此前逾期利息的相关内容。虽然伸马公司主张《借据2》系魏波和海都科技公司单方出具的还款承诺，并非借贷双方合意变更了借款期限，但《借据2》系由伸马公司持有并向法庭举示，应视为伸马公司认可并接受该《借据2》中所载明的相关内容。况且，在案涉《借据1》所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伸马公司与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协商以宏志公司名下四套商品房抵偿案涉债务时，借贷双方合意抵偿的债务数额亦系2300万元的本金数额，亦未包含利息数额。虽然伸马公司主张案涉四份《认购协议》实质隐含利息，系通过调低房屋价格的方式达到补偿利息的目的，但该四份《认购协议》并未体现伸马公司所主张的前述相关事实，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对此亦不认可，伸马公司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综合以上情形，出借人伸马公司就案涉借款出借后至2015年10月29日止的期间内，并没有要求借款人给付逾期利息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案涉《借据2》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5年10月29日系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的变更，故案涉借款的逾期利息应自2015年10月30日起算，一审判决自2011年10月29日起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不当。魏波、宏志公司和海都科技公司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对其相应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魏波、黑龙江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哈尔滨海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黑龙江伸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2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驳回黑龙江伸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1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魏波、黑龙江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哈尔滨海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9,016元，黑龙江伸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9,5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铁军
审 判 员 黄世斌
审 判 员 王景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樊 琦
书 记 员 边裕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