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景霞，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邦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赵小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景霞，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利，男，1977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英，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百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致建筑公司”)、上诉人上海邦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诚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国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6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百致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百致建筑公司无需支付马国利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1,796.78元。事实和理由：百致建筑公司和邦诚建筑公司提供的三位证人中有两位与马国利同是事业部负责人，同一岗位的人员不可能有两种不同的薪资结构和不同的奖金发放方式。马国利在两家公司内存在多次入职和离职的经历，没有证据证明其在重新入职后一家公司时向前一家公司主张过所谓的工资差额或绩效工资。马国利离职时的三份交接清单中均有“双方确认本交接单签字时和签字后……甲方应付未付乙方的相应款项”、“由于……产生的工资等一切费用已经结清”，马国利对此签字确认，系其已处分了自己的相应权利。马国利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上不封顶的分红组成，无30万元年薪的约定。马国利的分红之所以减少是因为其所在第一事业部自2014年起就存在亏损。2015年4月其入职邦诚建筑公司后亏损金额已经达到100余万元。绩效考核在这里是分红的别称。对于绩效考核的结果马国利是知晓并予以确认的。马国利银行流水中“其他款项”为报销款，该报销并不一定是其一人的报销，而可能包括部门的报销，只不过从其个人账户上走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百致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邦诚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邦诚建筑公司无需支付马国利2015年4月至2015年9月7日工资差额47,998.9元。事实和理由：上诉意见与百致建筑公司一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邦诚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国利辩称，一审法院已查明公司主张的所有报销单均无马国利的签字，因此两公司主张的报销款不能成立。合同约定的工资并不是实际履行的工资数额，两公司也承认分红是绩效，而绩效也属于一种工资性收入。两公司承认所有发放给马国利的款项都是基于其付出的劳动，这属于工资性收入。公司应如实计发劳动报酬，且在交接单上只有工资结算的最后日期，但未对工资进行实际结算。马国利仍然有权利主张工资差额部分。百致建筑公司及邦诚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马国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百致建筑公司及邦诚建筑公司共同支付：1、2015年1月至9月工资差额153,427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3,530元；3、2015年绩效工资336,3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2月17日，马国利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作2015年1月至同年12月工资差额、同期绩效工资、违法解除赔偿金之请求，均未获仲裁支持。马国利不服，诉至法院。
2、马国利2010年8月入职百致建筑公司，从事建筑设计工作。2012年12月13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基本工资为2,500元，发薪日期为每月10日，计算周期为自然月，先工作后付薪。2015年3月31日，马国利出具辞职报告，具明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同日，马国利签署离职交接单，该交接单所附说明中标注因原劳动关系而产生之工资等一切费用已清。2010年9月至2015年3月，百致建筑公司为马国利缴纳了社会保险费。
3、2015年4月1日，马国利与邦诚建筑公司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为3,200元。2015年9月7日，马国利出具辞职报告，具明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同日，马国利签署离职交接单，该交接单具明离职当月工资计算日为2015年9月7日。同日，马国利在涉及天龙地块、湖西地块项目的工作交接清单上签字。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邦诚建筑公司为马国利缴纳了社会保险费。
4、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及在案证据所示，百致建筑公司及邦诚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股东等均有交集，经营范围多涉及建筑、景观、园林绿化、综合布线工程领域的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开发，模型设计制作、图文设计制作等，亦共同参与同一项目的设计工作，并同在上海市世纪大道1600号24楼办公。向马国利转账工资等款项的赵鹏系百致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澎之配偶、邦诚建筑公司之股东，赵小泱现系邦诚建筑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股东，系赵鹏之妹。在前述离职交接单上，赵小泱曾作为百致建筑公司或邦诚建筑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签字。另据百致建筑公司出示的考勤记录显示，2014年1月至2015年8月马国利系由百致建筑公司负责考勤，2015年2月应出勤天数12天，马国利请假80小时。
5、据马国利名下招商银行转账记录及在案陈述：(1)2013年1月至同年12月间每月10日左右，除双方确认的2,000余元工资外，同日另有11,000余元入账，该笔款项系百致建筑公司经由赵鹏、赵小泱、赵希忠等个人账户转入；2013年1月31日、4月10日、7月10日、10月12日，百致建筑公司经由赵小泱账户转入18,048元；2013年2月5日，百致建筑公司经由赵鹏账户转入24,960元。(2)2014年1月至同年12月，百致建筑公司经由赵鹏、赵小泱、于秀敏等个人账户，于2014年1月13日转入4,000元、7,363元，于2014年2月17日左右转入4,000元、7,445元，于3月14日转入4,000元、7,488元，于4月12日左右转入927元、10,438元，于5月13日转入11,520元，于6月16日转入11,280元，于7月15日转入11,438元,于8月14日左右转入3,390元、8,169.6元，于9月16日转入11,520元，于10月15日转入11,437.92元，于11月14日转入11,520元，于12月17日转入11,437.92元；2014年4月21日、7月25日、10月21日，百致建筑公司经由于秀敏账户转入18,048元；2014年1月24日，百致建筑公司经由赵小泱账户转入61,056元。(3)2015年1月至同年4月，百致建筑公司经赵小泱账户，于2015年1月14日转入11,254.4元,于2月16日转入9,600元，于3月16日转入3,861.7元，于4月28日转入9,528.86元；百致建筑公司经于秀敏账户于2015年2月8日转入61,056元。(4)2015年5月至同年11月，邦诚建筑公司经由赵鹏账户分别于2015年5月、7月转入2,000余元的工资，经由赵小泱账户于2015年7月29日转入4,627.2元，于2015年8月1日转入9,408元、9,208元。
6、据马国利名下交通银行转账记录及在案陈述：(1)自2014年1月始，除个别月份外，双方确认的2,000余元工资自招商银行转由交通银行入账。(2)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间，百致建筑公司账户定期转入2,000余元工资。(3)2015年5月至同年11月间，邦诚建筑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26日转入工资2,644.4元，于9月30日转入工资2,627.4元、2,627.4元、735.63元，于11月13日转入工资1,772.2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劳动关系主体之争。本案中，百致建筑公司及邦诚建筑公司之经营范围、股东、人员、管理、实际业务均有交集，结合同处办公等事实，可以认定两者系关联公司。马国利与该两家公司分别签有劳动合同，为查明事实，亦为避免当事人之诉累，依法追加邦诚建筑公司为第三人，予以一并处理。依据先后签订的劳动合同、结合同期马国利工资的发放主体、缴金主体、马国利先后向百致建筑公司及邦诚建筑公司申请离职等现已查明的事实，认定2010年8月至2015年3月31日马国利系与百致建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5年4月至2015年9月7日系与邦诚建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上述不同时段用人单位之责当由百致建筑公司、邦诚建筑公司各自承担。马国利虽对上述自行签字的辞职报告、离职交接单、工作交接清单持异议，但无相应证据反驳的，不予采信。
关于工资差额之争议。首先，马国利主张工资年薪制、年薪30万元并基此核算工资差额，则应就此承担举证之责。然马国利并无劳动合同等证据佐证，所称的口头约定亦遭对方否认，现仅以2015年之前的银行转账记录来倒算年薪数额，而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的，法院实难采信年薪30万元之主张。其次，马国利工资系经银行转账支付，双方现对定期转账的2,000余元系工资并无异议。至于马国利每年初所获的大笔数额，金额不等，仅系偶发，在没有约定的前提下，不能认定是常规性工资。百致建筑公司辩称除此之外转账均为报销款，但就报销一节，百致建筑公司现出示的费用报销单并无马国利签字，后附的单据亦难吻合，故对此辩称不予采信。并且按百致建筑公司之说法，马国利每月工资仅2,000余元，每月却有上万余元的报销款，有违一般常情。扣除马国利已自行剔除的零星款项后，考查经招商银行发放之款项，其金额固定、周期持续，故应认定系马国利常规性工资性收入。并据银行明细可见，较之2013年、2014年，2015年1月至3月间客观上确存工资减少、部分款项不发之情形，而劳动报酬实属劳动关系重大事项，现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工资报酬减发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的，用人单位应就该期间无故少发的工资承担补付之责。综合马国利前一年度工资发放情况、系争期间实际出勤情况核算，百致建筑公司当补足马国利2015年间工资差额21,796.78元。至于百致建筑公司称离职交接单已具明工资等一切费用已结之抗辩，所涉条款本身系百致建筑公司印制的格式条款，且从交接单内容所示，并无结算之痕迹，况且亦与查明之情形相左，故对此抗辩不予采纳。第三，就2015年4月之后马国利之工资待遇，邦诚建筑公司称除有不定期暂支分红外，马国利每月仅有合同约定的3,000余元工资，上述工资标准明显有悖于本市同类职位工资标准，邦诚建筑公司亦未尽合理解释。且据在案证据可见，较之主体变更之前，马国利之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亦无明显变化，鉴于关联企业间交叉用工、关联人员转账支付之情形，该期间亦参照变更之前工资水准予以认定，依据前述原则并经核算，邦诚建筑公司应补发马国利2015年4月至同年9月7日离职之前的工资差额为47,998.9元。
关于违法解除赔偿金之争，诚如前述，马国利2015年3月自百致建筑公司处离职、2015年9月自邦诚建筑公司处离职，均有马国利签字确认的辞职报告在案，马国利虽称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无相应证据佐证，不予采信，马国利作为成年人在辞职报告上签字的后果亦应由其本人承担。现马国利并无证据证明系由对方解除劳动合同，故对其要求百致建筑公司及邦诚建筑公司共同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之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绩效工资之争，马国利仅以录音对话为据，但录音言及内容仅系泛泛，对方所述内容亦未认可尚欠马国利绩效工资，多为马国利本人提及，现马国利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故对该项诉请实难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百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国利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工资差额21,796.78元；二、上海邦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国利2015年4月至2015年9月7日工资差额47,998.9元；三、马国利要求上海百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及上海邦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工资差额补付之责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马国利要求上海百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及上海邦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共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3,53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马国利要求上海百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及上海邦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共同支付2015年绩效工资336,30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审理中，百致建筑公司、邦诚建筑公司提供了《申请》、《公司项目团队(部门)绩效、分红管理办法》、《140414关于生产部门绩效的考核起始点》、《马国利所在第一事业部绩效统计情况》、《设计部门项目绩效核算表》、第一事业部财报、《技术服务合同》、证人证言等书面材料，并申请了证人到庭作证。百致建筑公司、邦诚建筑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马国利的工资组成，对马国利的绩效进行考核，并以考核结果来计发其分红。所有报销都与马国利业务是相关的，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与业务不相关。
马国利对上述证据的辩称意见，认为包括三位证人在内的所有证据都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公司在其提供的证明中记载工资发放模式包括高额分红，无论什么名目这事实上都属于工资，绩效工资并未包括在马国利主张的30万元年薪差额内。三位证人只能就其自己的收入发表意见，其证言不能代表行业的收入惯例，也不能证明其他员工的收入情况，对本案无参照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马国利主张其年薪税前30万元，并据此要求百致建筑公司、邦诚建筑公司共同支付工资差额153,427元。百致建筑公司、邦诚建筑公司对马国利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本案一审、二审期间马国利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百致建筑公司、邦诚建筑公司工作期间年薪税前30万元，故本院对马国利的该项主张难以采信。同时，马国利在百致建筑公司及邦诚建筑公司离职时，均填写了《辞职报告》、《离职交接单》，并签字确认。两份《离职交接单》中均明确“…由于原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工资等一切费用均已结清”。马国利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其应当清楚该条款的意思表示，亦应当对其签字确认的条款内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马国利无证据证明其在签署《辞职报告》和《离职交接单》时，百致建筑公司、邦诚建筑公司存在欺诈或者胁迫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故本院确认《辞职报告》和《离职交接单》系马国利真实意思表示，亦系马国利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判决百致建筑公司、邦诚建筑公司支付马国利在职期间的工资差额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第三、第四、第五项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6401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第五项；
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640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马国利要求上诉人上海百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及上诉人上海邦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共同支付2015年1月至9月工资差额人民币153,42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0元，均由被上诉人马国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易苏苏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