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弥功（无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今春徹（KOMPARUTORU），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克文、尤红莹，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兰。
委托代理人赵建余。
上诉人贵弥功（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弥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兰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0月26日，王文兰进入贵弥功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08年和2011年又各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次。2013年11月29日，贵弥功公司向王文兰送达了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王文兰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并向王文兰支付了12月份工资1742.11元，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320元。王文兰未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后王文兰向无锡市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贵弥功公司支付其：1、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640元；2、年终奖3100元。2014年3月14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贵弥功公司向王文兰支付赔偿金差额25320元，对王文兰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因不服仲裁裁决，2014年3月，贵弥功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其公司与王文兰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驳回王文兰支付赔偿金差额的要求。
上述事实，有锡新劳仲案字（2014）第193号仲裁裁决书、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离职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关于与王文兰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贵弥功公司表示2013年8月2日王文兰私自将公司的无尘纸拿回家被其他员工发现并报告，8月5日王文兰的直属领导找其谈话，让其写检查，王文兰承认拿了无尘纸但拒绝写检查。8月13日，部门课长签署了因用工紧缺对王文兰处罚延期至合同期满一并处理的意见。贵弥功公司认为王文兰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中第28条第（5）项的规定，故合同到期后其公司未再与王文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作为对王文兰的处罚。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贵弥功公司提供了：1、员工手册，该手册第63.2.1条规定“员工发生违约行为后拒绝承认错误、递交检查书者”；第63.2.15条规定“偷盗公司或他人财物的，以及侵占公司财产；未经同意，擅自拿取不属于自己的钱物之行为，也视为偷盗”，均可给予解雇处分。2、会议纪录1份，证明公司曾于2013年11月29日与王文兰商谈解除劳动关系事宜，该会议纪录上载明王文兰在2013年发生将公司生产物品（无尘纸）私自准备带回家，被其他部门班长发现的事件，公司多方考虑后不再与其续签合同。王文兰拒绝在该会议纪录上签字。3、由华锡芳、丁冬梅、万某、王军、张某、蒋盛蔚、马某签名或盖章的证明1份，证明发现王文兰拿无尘纸及处理的过程。4、提供了证人万某、张某、马某到庭作证。万某陈述：2013年8月，其部门员工向其反映用于清扫设备的无尘纸被王文兰拿走了，就向王文兰的部门领导张某反映情况，并表示其没有亲眼看到王文兰拿了无尘纸。张某：陈述其系王文兰的班长，2013年8月，万某向其反映王文兰拿了其班组的无尘纸，要求其处理一下；其找到王文兰询问情况时，王文兰承认拿了无尘纸有用并拒绝写检查。证人马某陈述：2013年8月蒋盛蔚向其反映王文兰拿了无尘纸的事件后，因为考虑到王文兰合同就要到期，且当时用工比较紧张，所以就签署了等合同到期后一并处理的意见，其只是建议，最终是人事部门决定如何处理的。王文兰对于员工手册真实性及制订程序均没有异议；对于会议纪录，王文兰表示当时根本没有会议纪录，只有一张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且只有谢芳一个人在场，后来讲到年终奖时何乐新和马某才到的；对于证明，王文兰不予认可；对于证人证言王文兰表示证人均未亲眼看到其拿了无尘纸，证人均为贵弥功公司员工，肯定是要维护公司利益的。关于是否拿了无尘纸，王文兰表示其确实拿了，但并不是拿回家了，而是为了擦产品，其工作的班组因为不是经常要用到，所以公司没有无尘纸发，要用到的时候就到有无尘纸的班组拿一点用一下。贵弥功公司表示无尘纸是生产工具，分配到个人的，王文兰工作的岗位是不需要无尘纸的，发现王文兰拿了无尘纸后虽然行为性质不好，但因为无尘纸很便宜并不影响公司的生产，且当时用工确实很困难，所以公司才会作出合同到期一并处理的决定。
关于年终奖，贵弥功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发放对象为“奖金发放时在职且试用期满，参加年度考评的员工才有参与年度奖金分配的资格，发放日之前已经离职的员工不享受”。贵弥功公司据此认为王文兰不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条件。王文兰表示是贵弥功公司的违法解除行为导致其无法工作到年底，故应向其支付年终奖。
原审诉讼中，贵弥功公司与王文兰对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除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外，在订立了两次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不订立劳动合同的例外情形是劳动者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王文兰是否严重违反了贵弥功公司的规章制度。诉讼中，王文兰虽然承认其拿了无尘纸，但表示其并未将无尘纸带回家，而是用于擦拭工作中的产品。贵弥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文兰私自将无尘纸带回家的事实，且无尘纸很便宜，王文兰拿无尘纸的行为并没有对公司的生产造成影响，故法院对于贵弥功公司认为王文兰存在偷盗公司财物的严重违纪行为不予采信。鉴于贵弥功公司在合同到期时书面表示不再与王文兰续签劳动合同，并没有征询王文兰是否有续签合同的意向，其单方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为违法终止，故贵弥功公司应向王文兰支付赔偿金差额25320元。对于王文兰主张的年终奖，因员工手册上明确规定已经离职的员工不享受年终奖金，王文兰对员工手册及其制订程序均无异议，故对王文兰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贵弥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文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差额25320元；二、驳回王文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贵弥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公司之所以认定王文兰有严重违纪的行为不与其续订劳动合同，并非只是其有偷盗行为，更重要的是其拒不认错、拒不递交检查书，妨害公司正常的管理，即使在公司出具了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书后，公司依然同意只要递交检查书就可以继续劳动关系，是由于王文兰拒绝了公司的正当要求，才导致双方未能成功续订合同，原审既然已经查明了仲裁时未曾查明的王文兰私自拿取无尘纸的事实，就应当作出有别于仲裁裁决的结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一审主张。
被上诉人王文兰答辩称，自己并未将无尘纸拿回家，是用于工作的，公司当时不肯续订合同的说法是其有偷盗行为，现在又解释成其拒不递交检查书，前后说法不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及二审时的陈述，补充认定事实如下：王文兰在2013年11月29日得悉公司将终止劳动关系后向劳动监察部门进行了投诉，后者联系了贵弥功公司，在办理退工手续的时候（大约是当年的12月10日前后），贵弥功公司又向王文兰表示可以继续回去工作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但是要写检查书，王文兰原本准备归还的工作服等物品就没有当场退还公司，表示自己回去再考虑一下。王文兰向二审法院解释，考虑到双方已经结清工资，并且正在准备仲裁，所以后来就未再回去上班。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未续签无固定期限合同的真实原因存在争议，公司认为是此前的偷盗行为及不服从管理所致，但是王文兰对此不认可。经审查，公司并未针对其所指称的偷盗行为当即作出处理，至终止合同时该行为已逾三个月之久，故很难将两者产生合理的联系，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亦未提及偷盗等行为，因此贵弥功公司所称的未续签的理由不能令人信服。虽然王文兰在原审时承认拿取了无尘纸，但是仍不能认定被其偷盗回家，故贵弥功公司关于王文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虽然贵弥功公司后来表示只要写检查即可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但是不足以改变此前公司已经作出的不再续签合同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贵弥功公司不符合可以不与劳动者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在已经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应当由该公司向王文兰补足赔偿金的差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贵弥功（无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代理审判员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钱 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