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琼行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实，男，汉族，1963年3月29日出生，住海口市。
委托代理人孙薇，北京市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口市龙华区龙昆北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凌云，区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范念，海口市龙华区面前坡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孔祥信，男，汉族，1952年3月7日出生，住海口市。
委托代理人曹龙，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雷，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华实因其诉被上诉人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华区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孔祥信房屋征收补偿一案，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01行初3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龙华区政府于2016年8月5日与孔祥信就面前坡东村174号（现场编号：F13-1）土地、房屋及附属物签订《海口市龙华区面前坡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安置协议》）。林华实认为龙华区政府与孔祥信签订《安置协议》侵犯其合法权益，遂起诉请求：一、撤销龙华区政府于2016年8月5日与孔祥信签订的《安置协议》；二、责令龙华区政府就前述土地、房屋及附属物与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三、诉讼费用由龙华区政府与孔祥信承担。
原审查明，1993年9月23日，海口市土地管理局作出市土监[1993]0298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林书绪于1987年12月私自向面前坡农民庄华积购买面前坡村后96平方米土地，未经报批，于1991年10月擅自动工建房一间，实际用地面积96.40平方米，决定对林书绪购买的土地以每平方米罚款100元，共处罚9600元，后给予补办用地手续。1994年1月26日，林书绪交来土地罚款。1994年4月7日，林书绪的《国有土地使用登记卡》上登记土地证号为海口市国用[**]字第号（证号为空白），四至为东至2米巷，南至梁宅，西至3米巷，北至0.2小巷。1994年4月8日海口市人民政府向林书绪颁发上述土地的海口市国用[94]字第号（证号为空白）《国有土地使用证》。用地面积96.40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96.40平方米。目前涉案土地证仍登记在林书绪名下，地上九层房屋均未办理登记。
1994年5月26日，林书绪与陈德旺签订《转让房屋契约》，将涉案楼房二层、六层，面积共240平方米，以96000元转让给陈德旺，陈德旺于同日付清房款。1994年6月10日，陈德旺与孔祥信签订《转让房屋契约》，又将受让的二层、六层楼房，面积约220平方米，以105600元转让给孔祥信，孔祥信于同日付清房款。1994年6月20日，林书绪与吴纪昌签订《转让房屋契约》，将涉案楼房三层、七层，面积共240平方米，以96000元转让给吴纪昌，吴纪昌于同日付清房款。1998年6月6日，吴纪昌与孔祥信签订《转让房屋契约》，将涉案楼房三层、七层，面积共240平方米，以100800元转让给孔祥信。由此，孔祥信受让了涉案四层楼房即第二、三、六、七层楼房。1994年5月30日，林书绪与钟传辉签订《转让房屋契约》，将涉案楼房四层、五层，面积共240平方米，以96000元转让给钟传辉，钟传辉于同日付清房款。1994年6月26日，林书绪与钟传辉又签订《转让房屋契约》，将涉案土地96.40平方米及地上楼房一层、八层、九层，面积300平方米，以210000元转让给钟传辉，钟传辉于同日付清房款。由此，钟传辉受让了涉案土地及地上五层房屋即第一、四、五、八、九层楼房。2005年1月10日，海口市龙华区面前坡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孔祥信自1994年以来居住面前坡村141号至今。2016年6月2日，面前坡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个人居住证明，证实孔祥信自1994年以来居住面前坡东村141号。
因借款纠纷，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年10月16日作出（2000）琼高法执提字第519-4号民事裁定，将被执行人林书绪上述土地证上的96.40平方米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以评估价689011元交付给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以抵偿债务。之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委托海南恒基丰业拍卖有限公司拍卖面前坡房产面积1016.24平方米，2004年12月8日，林华实以20万元竞得该房产。海南恒基丰业拍卖有限公司与林华实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该房产为法院裁定取得，尚未办理过户手续；该房产为现状拍卖，面积以房产管理部门最终核定为准，但面积差异不影响成交价格，多不退少不补；该房产目前由原被执行人强占出租，如拍卖成交由买受人自行清场”，并办理了成交标的资料移交。
为实施海口市龙华区面前坡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2014年12月19日，龙华区政府作出《关于进行面前坡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调查的通告》并张贴公布，通告要求相关单位和个人于2015年1月15日前，持相关有效证件等及有关权属证明到指定地点登记，进行产权核定。本案涉案房屋包含在此次征收范围内。孔祥信及另案当事人钟传辉申请了登记。2016年3月22日，龙华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通告，并于同年3月23日进行公示。《面前坡村改造项目建（构）筑物调查统计表（F片区）》中记载：户主为钟传辉等，现场编号为F13，地址面前坡东村141号，框架面积2001.49平方米。2016年7月28日，龙华区政府作出《关于面前坡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决定对包括本案所涉房屋在内的房屋实施征收，签约期限为2016年7月30日至11月30日，并对征收片区所涉及的各宗土地进行了公示，如有异议，在5日内提出。公示期间无人提出异议。2016年8月5日，海口市龙华区金宇街道办事处面前坡村经济社、社区居民委员会和街道办事处出具《土地权属证明》，确认涉案现场编号F13－1号房屋由钟传辉、孔祥信使用，无证土地面积95.10平方米。龙华区政府经过产权调查、确认，并经分户评估，于同日与孔祥信签订《安置协议》，征收孔祥信房屋建筑面积480平方米，补偿金额共计1451675元。2016年9月18日，龙华区政府所设临时机构海口市龙华区面前坡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向林华实发出《告知书》，对林华实涉案房屋的权属主张，建议向人民法院起诉。林华实遂提起本案之诉。
另查明，孔祥信于2016年11月8日以林书绪为被告，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转让涉案房屋协议的效力之诉，案号为（2016）琼0106民初13014号，并于11月14日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
原审认为，龙华区政府为实施海口市龙华区面前坡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作出《关于进行面前坡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调查的通告》，涉案面前坡东村141号房屋列入此次征收范围内。孔祥信及钟传辉向龙华区政府申请登记，并提供土地使用权人林书绪的土地证等材料。龙华区政府对房屋进行调查、统计，核实涉案土地及地上九层房屋分别由孔祥信及钟传辉签订了《转让房屋契约》并已居住。龙华区政府在作出《关于面前坡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后，在公告期内无人提出异议，由此与孔祥信《安置协议》，对此，龙华区政府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并无不当。林华实提出涉案被征收房屋已通过拍卖方式竞买取得，要求撤销龙华区政府与孔祥信签订的《安置协议》，并与林华实签订涉案房屋征收货币安置协议的主张，但林华实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到龙华区政府指定地点进行登记，而由孔祥信及钟传辉持相关权属证明材料向龙华区政府提出申请。在目前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仍为林书绪的情况下，对涉案土地及房屋的权属确定，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确权之诉。因此，林华实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孔祥信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因孔祥信向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的是房屋转让契约的效力之诉，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准许。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华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林华实负担。
上诉人林华实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遗漏以下事实未予查明。（一）孔祥信买受涉案房屋不属实。林书绪并未认可孔祥信持有的《转让房屋契约》和《收条》的真实性，《转让房屋契约》和《收条》与其在公证处作出的承诺相矛盾，《转让房屋契约》和《收条》上的林书绪的签名与其在公证处的签名笔迹明显不一样，孔祥信无法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二）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涉案土地及房屋进行过查封、评估、委托拍卖等程序，并派人前往现场勘验，无任何人提出异议。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孔祥信从林书绪受让涉案房屋不属实。（二）原审认定孔祥信向龙华区政府申请登记并提交土地使用权人为林书绪的土地证等资料不属实。目前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在林华实手中，孔祥信不可能持有该土地使用证。（三）原审认定林华实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到龙华区政府制定的地点进行登记，且在公告期内未提出异议不属实。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林华实基于对生效的法院裁定的信赖，通过拍卖程序取得涉案土地房产的所有权，龙华区政府却与孔祥信签订《安置协议》，原审法院对该物权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四、龙华区政府在征收涉案土地房屋过程中，事实未予查明，主要证据不足，且明显不当，违反法定程序，严重损害林华实的合法权益，因此，龙华区政府于孔祥信签订的协议应予撤销。龙华区政府与孔祥信签订《安置协议》依据的是《土地权属证明》，没有林书绪名下的土地证、《转让房屋契约》和《收条》。《土地权属证明》不具有证明土地权属的法律效力。《转让房屋契约》和《收条》系龙华区政府在诉讼过程中自行搜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五、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林华实合法取得涉案土地、房屋的产权，是合法的被征收人，龙华区政府不与林华实签订《安置协议》并给予合理补偿，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龙华区政府与孔祥信签订的《安置协议》；责令龙华区政府就涉案土地、房屋与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
被上诉人龙华区政府答辩称，龙华区政府征收该房屋时，经过多次公告和公示均无人提出异议。孔祥信持有涉案房屋的《转让房屋契约》等材料，且一直居住至今，龙华区政府将孔祥信列为被征收人并无不当。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载明的抵债对象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开口办事处，且该办事处在拍卖时声明拍卖房屋为现状拍卖，故林华实对涉案房屋现状是了解的。林华实并未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未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仅取得对涉案房屋的债权。涉案房屋被征收时，林华实未在规定期限内主张权利。故龙华区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征收程序合法，与孔祥信签订《安置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孔祥信述称，一、1994年6月和1998年6月，孔祥信通过购买方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第二、三、六、七层楼房产权，并占有、使用居住至今，海口市龙华区面前坡村民委员会先后出具证明确认该事实。二、（2000）琼高法执提字第519-4号民事裁定，错误将孔祥信的上述四层房屋裁定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抵债。1994年8月25日林书绪将涉案房屋作为海口大永发物业有限公司向海南省信托投资公司借款的抵押物时，并未办理抵押登记，且涉案房屋已经卖给了孔祥信，执行裁定内容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严重侵害了孔祥信对涉案房屋善意取得的产权。且本案二审法院在2000年6月1日查封涉案房屋时，未采取加贴封条等方式查封涉案房屋，未进行公告，也未对涉案房屋进行清场，裁定抵债后亦未实际交付涉案房屋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孔祥信在涉案房屋中一直居住了23年，期间无任何人提出异议。直至2016年9月，林华实才拿出执行裁定和土地证等材料，孔祥信才知道涉案土地、房屋被裁定抵偿并拍卖的事实。三、林华实为占有涉案房产，于2005年1月伪造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海口市国土规划管理局建筑许可证》，骗取海口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九个涉案房屋九层楼的房产证，之后该局经调查核实注销了该九个房产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华实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了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华区法院）2017年5月23日作出的（2016）琼0106民初13014号之一、（2016）琼0106民初13015号之一两份民事裁定书。该两份民事裁定为龙华区法院对孔祥信、钟传辉与林书绪、林华实之间就涉案土地、房屋物权确认纠纷作出的准许撤诉裁定。本院认为，该两份裁定与本案有关联，真实合法，形成于本案一审开庭后，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2016年11月，孔祥信、钟传辉就涉案土地、房屋分别向龙华区法院提出物权确认纠纷之诉（两案被告、第三人分别均为林书绪、林华实）。2017年5月23日，孔祥信、钟传辉均向龙华区法院提出撤诉申请，龙华区法院作出（2016）琼0106民初13014号之一、（2016）琼0106民初13015号之一两份民事裁定，分别准许孔祥信、钟传辉撤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华区政府为实施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有权对涉案房屋依法进行征收。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一、龙华区政府发出征收通告后，孔祥信就涉案土地、房屋向龙华区政府申请登记，但涉案土地一直登记在林书绪名下，房屋亦未登记在孔祥信名下。虽海口市龙华区金宇街道办事处及其辖区的面前坡村经济社、面前坡社区居民委员会均在《土地权属证明》上出具”情况属实”的意见，但《土地权属证明》并非法定的土地确权凭证，且载明”无证土地面积95.10平方米”与涉案土地一直登记在林书绪名下的事实不符，面积亦不一致。二、涉案96.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附着物在2000年10月16日被本院（2001）琼高法执提字第51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抵债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该办事处通过市场拍卖行为将其中的1016.24平方米涉案房屋转让给了林华实，但林华实未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涉案房屋所有权办理登记至其名下。以上事实表明，涉案土地、房屋的权属或最终权益归属人尚无法确定。龙华区政府在收到孔祥信的申报材料后，应当依法向相关管理部门核实涉案土地、房屋的产权登记状况或确定涉案土地、房屋权益的最终归属人之后才能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故龙华区政府与孔祥信签订《安置协议》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待涉案土地、房屋权属确定后，另行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此外，林华实请求龙华区政府与其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亦因前述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正确，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林华实的部分上诉请求与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01行初32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8月5日与孔祥信就面前坡东村174号（现场编号：F13-1）土地、房屋及附属物签订《海口市龙华区面前坡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
三、驳回林华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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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朱望锋
审判员 吴天月
审判员 陈 焱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陈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