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10刑初6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商洛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女，1960年7月19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人，汉族，农民。系被害人李某之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男，1962年10月12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人，汉族，农民。系被害人李某大哥。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男，1964年10月24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人，汉族，农民。系被害人李某二哥。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4，男，1976年9月19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人，汉族，农民。系被害人李某之弟。
被告人张祥丁，男，1988年5月5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6年10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阳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人，农民，住址同张祥丁。系被告人张祥丁之父。
法定代理人薛某，女，1966年4月18日出生，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人，农民，住址同张祥丁。系被告人张祥丁之母。
指定辩护人张涛、张旭，陕西善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商洛市人民检察院以商检公诉刑诉[20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祥丁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商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薛瑞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李某3，被告人张祥丁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某、薛某，指定辩护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商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祥丁患有精神分裂症。2016年9月29日20时许，被告人张祥丁在山阳县十里街办刘氏沟口遇见十里铺村五组村民李某(智障)，见其拿碗挥动遂心生不满，即上前用脚将李某踢倒在地，后又捡拾多块石头在李某头面部连击数下，李某头部因受到钝性外力作用，致急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任某、李某5、王某、李某3、李某2、薛某1、雷某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指认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物证石头、鞋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祥丁路遇他人，无故持石块多次击打他人头面部，致人死亡，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祥丁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依法追究张祥丁的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要求张祥丁与其法定代理人张某、薛某连带赔偿其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20万元、丧葬费22165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共计233165元。
被告人张祥丁当庭未作辩解。
被告人的法定代理人提出，张祥丁是精神病人，其供述不具有法律效力，且没有人看见张祥丁打人，故不能认定张祥丁打死了人。其作为张祥丁的家人，对张祥丁的行为没有赔偿义务，且已尽到了监护责任，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辩护人提出，张祥丁无杀害被害人的动机和目的，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张祥丁系精神病人，应当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祥丁患有精神分裂症。2016年9月29日晚上，张祥丁到自家地里发现地边被人挖有坑、果树被人折断，认为是住在当地的甘肃人所为，遂产生杀死甘肃人的恶念。20时许，张祥丁行走至山阳县十里街办刘氏沟口遇见被害人李某(智障)，误认为该人是甘肃人，即上前用脚将李某踢倒在地，后又捡拾多块石头在李某头面部砸击数下，李某头部因受到钝性外力作用，致急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第一组证据：证明案件来源及被告人张祥丁到案经过。
1、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6年9月30日6时56分，山阳县十里铺街道办事处十里铺村五组村民李某5向山阳县公安局十里铺派出所电话报称：其三叔李某死在十里铺街道办事处十里铺村刘氏沟口公路边上，请求查处。民警赶赴现场，发现刘氏沟口有一具男尸。
2、证人李某5（被害人侄子）证言证明，李某脑子有缺陷，没有成家，穿的脏的跟要饭的一样。今天（9月30日）早上，他听人说刘氏沟口桥头发现他叔李某的尸体，让他去确认一下。他看后确认死者就是他三叔李某，他用手机拨打了110，并向派出所报了案。
3、山阳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说明证明，2016年10月17日，山阳县公安局民警在山阳县十里铺镇大道将张祥丁抓获归案。
第二组证据：证明案发时间、地点。
1、证人雷某（路人）证言证明，今天（9月30日）早上听四邻议论李某死在刘氏沟口的路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8点多他去雷某1羊肉泡馍馆时，在路边听到嚎叫的声音，他把手机打开看，发现一个人身子倦着躺在地上，当时以为是谁喝酒了，在那睡着。他就直接去了羊肉泡馍馆和雷某1闲聊去了，9点半左右回家。今天早上9点多，听说李某死了，他到现场看了一下，发现李某死的现场就是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人躺的地方，地方没有变。他印象中，昨晚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头部前方有一个洋瓷碗，有几个碗口大小的石头。
2、证人雷某1证言证明，雷某29日晚上到他家闲聊，时间在晚8时40分左右。
3、证人薛某1（被害人大嫂）证言证明，昨天（9月29日）下午5点多，她去给李某送饭后回家，今天早上发现他死了。
4、证人李某2（被害人哥哥）证言证明，昨天（9月29日）晚上8点左右，他去他三弟李某住的老屋去拿柴火，见到李某在老屋门上拿了个碗在敲打。之后他没有出去，也没有见到李某。今天早上发现李某在刘氏沟口桥头公路边死了。
5、证人任某（路人）证言证明，今天早上6点30分左右，她路过刘氏沟口时发现桥边睡着一个死人，头挨在路沿上，头部北侧有一个碗，东侧的桥头上有三四块大石头。那人她见过，平时在刘氏沟附近闲转乞讨。她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王某，王某让她侄子（李某5）去看后，她侄子确认死者是他三叔。
6、证人王某（被害人二嫂）证言证明，昨天（9月30日）早上6点多，她丈夫和她出门，走到李某门前时，刘氏沟的任某说，桥头死了个人，让她去李某家里看看。她见李某不在家，后让侄子李某5去桥头查看。李某5返回后，说是他三叔。过了一会儿，她、她丈夫李某3、李某2的妻子薛某1就到了现场。她见李某倒在地上，身下全是血。
第三组证据：证明现场情况、物证提取情况、作案工具、死亡原因。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现场情况及提取物品痕迹情况。现场位于十里铺街办十里铺村刘氏沟口处的通村水泥公路上，公路呈南北走向。中心现场位于公路东南侧路南，在此处路面上可见李某尸体，尸体头北脚南，尸体头部与刘氏沟人行道的西缘相接。尸体头面部可见大量血迹。尸体下方路面上在90cm×40cm范围内有血泊形成，接尸体双脚的南侧路面上在106cm×15cm的范围内有血泊形成。接尸体头面部的东侧刘氏沟桥人行道上在47cm×30cm的范围内可见喷溅状血迹。尸体旁边路面上可见五个不规则石头和一个碗座缺失的洋瓷碗，碗外底部粘附有疑似血迹。石头大小分别为21cm×10cm×9cm、22cm×19cm×7cm、24cm×20cm×15cm、15cm×15cm×10cm、20cm×14cm×7cm，分别编为1号、2号、3号、4号、5号，其中1号、2号、3号石头上可见疑似血迹，4号、5号石头上可见可疑斑迹。刘氏沟沟口处的通村水泥公路西侧有一沙石堆，沙石堆东南角可见4处新鲜、明显的缺痕。沙石堆内可见1枚左脚前掌残缺鞋印。侦查人员提取了尸体下方公路路南上血迹、尸体头面部东侧人行道上的血迹、石头5个、鞋印1枚。
2、指（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0月17日张祥丁带领公安人员对其作案地点、取石地点进行指认，与现场勘查笔录相互吻合。
3、商洛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毒物检验意见书、山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尸体检验情况及死亡原因、致死工具、死亡时间，并排除中毒死亡。尸检：头部黑白间发，发长16.5cm，头发上附着有大量污垢、血迹。头、面部共有10处头皮挫裂创或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解剖检验：头部有6条骨折线，1处凹陷骨折区，2处脑组织挫裂创，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理化检验：解剖过程中提取李某部分肝脏及胃内容物，经商洛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毒物分析，从上述检材中均未检出有机磷农药、毒鼠强。鉴定意见：李某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致急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4、提取笔录、照片、扣押清单、辩认笔录证明，侦查人员于2016年10月2日在张祥丁卧室床前地上提取红色休闲鞋一双。张祥丁从7双鞋中混杂辨认出，公安人员从其家中提取扣押的鞋系其作案时所穿的鞋。
5、陕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现场提取的1号石头上附着细胞组织、血迹，现场提取的2号石头上附着细胞组织、血迹，现场提取的3号石头上血迹均与死者李某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似然比率为4.2617×1020。
6、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
（1）在送检的现场提取2号、3号石头可疑血迹、尸体下路面可疑血迹、尸体东侧刘氏沟桥人行道上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某，支持上述血迹为李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在送检的现场提取4号、5号石头可疑斑迹处、2号石头空白处、张祥丁休闲鞋右鞋面检出人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某，支持上述人DNA分型为李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7、物证。公安人员从张祥丁家提取的红色休闲鞋、现场提取的石头，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穿的鞋子、所使用的石头。
第四组证据：证明被告人张祥丁患有精神病、案发前后有暴力伤人的情况。
1、圣泉康复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张祥丁患有精神分裂症。
2、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祥丁患有精神分裂症。其2016年9月29日涉嫌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3、证人薛某（被告人母亲）、张某（被告人父亲）证言证明，2014年10月，发现张祥丁精神异常，经山阳县圣泉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住了二个月医院。薛某同时证明，自2016年9月21日起没有喝药。9月29日他的眼神不对，犯病了。10月1日下午把程某和一个小孩打了，在打人的前几天就是犯病了，大概就是九月二十八九号开始犯病。他是犯病了才打人。张祥丁有一双红色休闲鞋经常穿着。
4、证人李某6、张某1（均系被告人邻居）证言证明，张祥丁有精神病。
5、证人程某、张某2证言证明，2016年10月1日下午，被张祥丁无故扔砖块砸、扇耳光。
6、行政案件受案登记表、证人殷某、殷某1、付某、崔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11日13时许，电管所安排工人殷某、殷某1、付某、崔某在张祥丁家地边挖坑栽电线杆时，张祥丁用石头砸工人，将三人砸伤。
7、证人郭某、孙某（同号舍关押人员）证言证明，张祥丁说话处事与常人不一样，感觉他脑子、精神方面有问题。
第五组证据：证明被告人、被害人基本情况。
书证户籍证明信、十里铺街办证明证明，张祥丁、李某个人信息，并证明李某系智障人，张祥丁有精神疾病。
第六组证据：被告人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祥丁为泄愤，持石块砸击他人头面部数下，致人死亡。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张祥丁患有精神分裂症，2016年9月29日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依法从轻处罚；且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属于坦白，可依法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可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张祥丁的法定代理人张某、薛某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虽无目击证人的证言，但张祥丁对其作案的多次供述稳定一致，且供述内容与现场勘查笔录、DNA鉴定意见、尸检报告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能够认定其作案。法定代理人提出因本案无目击证人，张祥丁系精神病人，其供述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不能认定张祥丁作案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张祥丁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张祥丁击打被害人所使用的5个石块为较大石块，大小分别为21cm×10cm×9cm、22cm×19cm×7cm、24cm×20cm×15cm、15cm×15cm×10cm、20cm×14cm×7cm，且尸检可见张祥丁头面部有10处挫裂创或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头部有6条骨折线，1处凹陷骨折区，2处脑组织挫裂创，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可见张祥丁对被害人要害部位击打次数之多、力度之大，与张祥丁供述泄愤的杀人动机和杀人意图能够相互印证，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无杀人的动机、杀人的主观故意、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祥丁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张某、薛某承担赔偿责任。张祥丁的法定代理人张某、薛某辩称，其对被监护人张祥丁尽到了监护责任，经查与事实不符，其提出尽到监护责任的理由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附带民事诉讼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2216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交通费，因其不能提供交通费支出票据，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三款、第五十七条一款、第三十六条一款、《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二款、第一百四十三条一款（二）项、第一百五十五条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祥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祥丁的法定代理人张某、薛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经济损失（丧葬费）2216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刘立新
审 判 员 庞 娟
代理审判员 蔡 璐
二○一七年五月十五
书 记 员 谢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