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斌，男，196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男，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音，湖北鄂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宝立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发展大道369号。
法定代表人：谢文君，董事长。
上诉人刘国斌、王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宝立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立康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7）鄂1381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国及其与刘国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音，被上诉人宝立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文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国斌、王建国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认定本案李建坤、任俊杰签字工程量造价196320.38元的工程款由上诉人享有；2、依法确定诉讼费的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应给付上诉人工程款196320.38元与事实不符，应为392640.76元。李建坤、任俊杰是被上诉人聘请的工作人员，其在验收签证单签字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及司法鉴定人员到现场勘验核实上诉人完成工程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谢文君也对其工作人员李建坤、任俊杰签字确认的验收单上所列的项目予以签字确认，仅对部分项目质量提出异议。同时，一审法院调查核实被上诉人与杨甫权签订的合同时，结算单上也是李建坤的签字。杨甫权也证实李建坤是被上诉人聘请的经理。因此，应当认定李建坤、任俊杰签字工程量造价196320.38元的工程款归上诉人享有。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11月3日，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对涉案的工程进行了鉴定，认定装饰装修工程造价为621329.53元，其中装饰装修工程造价为421775.38元，水电安装工程造价为199554.15元。涉案的装饰装修及水电工程系上诉人承包完成。一审判决认为工程造价为421775.38元，把水电安装工程造价199554.15元认定为李建坤、任俊杰签字的工程量造价，这与本案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宝立康公司答辩称，1、工程量问题，上诉人说工程是他做的，不符合事实，开工后工人受伤，上诉人就跑了。2、宝立康公司没有委托任何人来鉴定验收该工程，上诉人提的李建坤、任俊杰这两个人一个是厨师，一个是种茶的。3、上诉人只是与我公司签订了装修合同，没有完成该工程。4、李建坤、任俊杰两人不是我公司委派的，签字无效，是不是本人签字也不清楚，工程造价不清楚，工程材料费大部分是我公司买的，有单据为证。
刘国斌、王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立康公司偿付工程款695067元；2、判令宝立康公司支付延迟给付工程款利息10426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宝立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6月6日，刘国斌和王建国与宝立康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宝立康公司广水吴店镇黑洞湾水库宝立康国际茶园工程主体已经建成，其装饰、装修工程由刘国斌和王建国承包建设，该工程由刘国斌和王建国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二楼装饰、装修、防水、内外墙涂料装饰、水、电；一楼墙装饰及部分水电等。总的原则按照宝立康公司的要求进行施工。开工日期为2010年6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9月8日，工程期限为90天。该工程按照鄂建（2008）44号文二类工程（湖北省2008年建筑装饰装修定额标准）取费，按总价下浮7%据实结算（主材按当期甲、乙双方共同认可的质量价格）。刘国斌和王建国原则上垫资达到实际进度折合工程款500000元，宝立康公司开始支付工程进度款。全部工程款分三次支付，第一次在刘国斌和王建国垫资达到500000元后宝立康公司向刘国斌和王建国支付500000元，第二次在工程基本完工时支付500000元，第三次在双方决算完成后的2个月支付完全部工程款。工程验收完工，刘国斌和王建国根据约定的取费标准据实结算，并编制工程决算书，宝立康公司收到刘国斌和王建国工程决算书的30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施工用材料须经宝立康公司现场管理人员同意，原则上所有材料按中等价位选购，避免使用高档价高材料。
2015年2月4日，一审法院委托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对刘国斌和王建国施工的工程进行价格鉴定。2015年6月1日，在一审法院组织下，宝立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君和王建国对刘国斌和王建国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宝立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君在签字确认的同时，提出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同时对宝立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君没有认可的，有李建坤、任俊杰签字的工程量也进行造价鉴定。2015年11月3日，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作出随正鉴字（2015）第002号工程造价鉴定书，认定广水吴店黑洞湾水库宝立康国际茶园装饰、装修工程造价为621329.53元，其中装饰、装修工程造价为421775.38元，水电安装工程造价为199554.15元。2017年10月27日，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对其在2015年11月3日作出随正鉴字（2015）第002号工程造价鉴定书作出补充说明，该补充说明认定宝立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君和王建国对刘国斌和王建国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确认的工程造价为421775.38元。据此，核实李建坤、任俊杰签字的工程量造价为199554.15元。王建国、刘国斌对李建坤、任俊杰签字的工程量工程款也要求宝立康公司给付。截至2012年2月，刘国斌和王建国收到宝立康公司工程款225455元。在2017年9月6日前（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王建国、刘国斌未向法庭提交其具有合法有效的装饰、装修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王建国、刘国斌未向法庭提交其具有合法有效的装饰、装修资质，故认定刘国斌和王建国与宝立康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刘国斌和王建国与宝立康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虽为无效合同，在装饰、装修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前，发包人宝立康公司在使用后，又以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其主张不予支持。宝立康公司也明确表示关于装饰、装修质量问题其公司将另行起诉，故刘国斌、王建国要求宝立康公司给付421775.3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2年2月前，刘国斌、王建国收到宝立康公司工程款225455元，应从给付421775.38元工程款中扣减，宝立康公司应给付刘国斌、王建国工程款196320.38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宝立康公司对李建坤、任俊杰签字工程量不认可。李建坤、任俊杰也未出庭作证证明在工程材料单上签字是他二人所签，故对李建坤、任俊杰签字确认的工程量不予采信。刘国斌、王建国要求宝立康公司给付李建坤、任俊杰签字工程量造价196320.3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宝立康公司抗辩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造价鉴定费及补充说明鉴定范围错误，水电项目不是刘国斌、王建国做的，刘国斌、王建国将防水工程转包给成爱军，由宝立康公司单独和成爱军已经结算了。宝立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君签字的工程项目包含了水电项目，而水电工程不是由刘国斌、王建国施工的，是宝立康公司单独承包给其他公司完成并结算，刘国斌、王建国无钱购买材料，木工未履行包工包料协议，刘国斌、王建国方只主张了不到2万余元材料费，其余部分都是由宝立康公司购买。一审法院认为，宝立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君与王建国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是双方结算的唯一证据，宝立康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量存在问题，其抗辩不予支持。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造价鉴定费及补充说明明确认定宝立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君与王建国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量造价为421775.38元。
刘国斌和王建国与宝立康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双方工程量的造价在判决前尚未确定，故刘国斌、王建国要求宝立康公司支付延迟给付工程款利息1042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宝立康公司应给付刘国斌、王建国工程款196320.38元。刘国斌、王建国要求宝立康公司给付李建坤、任俊杰签字工程量造价196320.38元，无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国斌、王建国要求宝立康公司支付延迟给付工程款利息104260元的诉讼请求，因建筑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工程款数额尚未确定，其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宝立康公司应给付刘国斌、王建国工程款196320.38元。二、驳回刘国斌、王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金钱义务，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793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21793元，由刘国斌、王建国负担16454元，由宝立康公司负担5339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李建坤、任俊杰签字的工程量造价为199554.15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刘国斌、王建国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宝立康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
关于刘国斌、王建国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本案中，刘国斌、王建国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施工包括泥工、防水、木工、油漆工及水电安装工程。其中，泥工、防水、木工、油漆工工程均有任俊杰、李建坤签字核实确认。在一审组织双方对涉案的工程进行鉴定时，宝立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对该部分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但签字认可是刘国斌、王建国施工。因此，本院对该部分工程量予以确认。另外，对双方争议的水电安装工程。刘国斌、王建国主张是其施工完成，并提交了李建坤签字确认的“水电材料单”和“排给水材料单”予以证实。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包含此项工程，但刘国斌、王建国提供的李建坤签字确认的两份材料单，只列明所需的相关材料。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施工过程中由刘国斌、王建国先行垫资。刘国斌、王建国诉讼过程中，也主张材料都是由其垫资购买。但在一、二审过程中，刘国斌、王建国没有提交购买上述两份材料单中列明材料的票据。在宝立康公司对该部分工程量不予认可，李建坤也不能出庭作证的情形下，仅凭上述两份材料单不能认定争议的水电工程是刘国斌、王建国施工完成。宝立康主张水电安装工程是自己购买材料另行安排他人施工完成，除提交了一份施工合同外，其提交的购买材料票据也不能证实上述两份材料单上列明材料均系宝立康公司自行购买。现双方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各自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刘国斌、王建国应当对水电安装工程是其施工完成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刘国斌、王建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水电安装工程是其施工完成，故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对刘国斌、王建国主张的水电安装工程，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宝立康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根据上述分析，刘国斌、王建国主张的水电安装工程因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故对该部分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不予支持。宝立康公司只应承担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即任俊杰、李建坤签字核实确认的泥工、防水、木工、油漆工工程对应工程量的工程款。一审中，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鉴定，装修工程造价为621329.53元，其中装饰、装修工程造价为421775.38元，水电安装工程造价为199554.15元。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对该鉴定作出补充说明，宝立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君和王建国共同签字确认工程对应的工程造价为鉴定中的第一部分装饰、装修工程421775.38元。因此，宝立康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价款为421775.38元。一审认定宝立康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225455元。双方对此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宝立康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196320.38元（421775.38元-225455元）。一审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表述的“李建坤、任俊杰签字工程量造价196320.38元”，与其事实认定中的“李建坤、任俊杰签字的工程量造价为199554.15元”不一致。经核实，应属书写错误，误将“199554.15元”书写为“196320.38元”，本院予以纠正。刘国斌、王建国上诉请求支持李建坤、任俊杰签字工程量造价196320.38元，实际是要求支持随州正兴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鉴定中的第二部分水电安装工程款199554.15元。从上述分析可知，刘国斌、王建国无充足的证据证实该部分工程由其施工完成。因此，刘国斌、王建国要求宝立康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国斌、王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实体处理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6元，由刘国斌、王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君健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周 鑫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曹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