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晋中中法民再终字第52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建平。
委托代理人王志刚，山西寿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冀银寿。
委托代理人聂银忠，寿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姜建平因与被申诉人冀银寿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年3月7日作出的（2012）晋中中法民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晋检民抗（2013）39号民事抗诉书，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晋民抗字第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白国宏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姜建平及委托代理人王志刚，被申诉人冀银寿及委托代理人聂银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查明，姜建平、冀银寿系邻居关系，2010年6月27日下午，双方因散水问题发生争执，冀银寿用砖块将姜建平的头部打伤，姜建平先后在寿阳县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四医院住院治疗47天。2011年5月21日寿阳县公安局对冀银寿行政拘留7天并处罚款500元（已执行），冀银寿对此无异议。关于赔偿问题双方未作处理，姜建平提起诉讼，要求冀银寿赔偿医药费32361.9元（寿阳县人民医院2230.25元、二六四医院30131.65元）、误工费2627.3元（47×55.9元／天=2627.3元，农民计算）、护理费2635.29元（47天×56.07元／天=2635.29元），伙食补助费705元（47天×15元／天=705元）、交通费800元，共计39129.49元。对此冀银寿称只承担寿阳县治疗的一切费用，二六四医院费用不予承担。
原一审认定，依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冀银寿打伤姜建平，公安机关对冀银寿给予行政处罚，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姜建平的人身损害，冀银寿应予赔偿。即承担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等，其中医药费32361.9元，误工费2627.3元，护理费2635.29元，伙食补助费705元，共计38329.49元，交通费因姜建平无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一审判决：冀银寿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姜建平损失38329.49元。
宣判后，冀银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理由是：2010年6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相邻大门外的宅基地散水产生纠纷，造成被上诉人面部皮肤裂伤，经寿阳县人民医院治疗，2010年7月3日治愈出院（有寿阳县人民医院病历为证），但被上诉人后又到太原二六四医院治疗长达42天，故意扩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144条规定：“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而一审法院，视上诉人权利不见，在没有相关核心证据的支持下，判令上诉人全额赔偿被上诉人的各项费用38329.49元，显失公平。综上所诉，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姜建平答辩称，在寿阳县人民医院治疗后没有好转，主治医师让转到二六四医院，二六四医院费用合理支出，所以上诉人也应承担。故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二审查明，姜建平在寿阳县人民医院治疗5天，于2010年7月2日前往二六四医院治疗，并无医务部门转院建议，且寿阳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上在出院情况一栏登记为“治愈”。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
原二审认为，公民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严格依法办事，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的权利，同时也不会侵犯别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4条规定：“医疗费的赔偿，一般应以所在地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住院费的单据为凭。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本案中，姜建平前往二六四医院治疗，寿阳县人民医院并没有给其出具转院建议，也没有相关医务部门批准，反而在首治医院病例上标有“治愈”出院字样，故而从证据方面来看，姜建平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转院后的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予以支持与法相悖。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原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寿阳县人民法院（2011）寿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二、由冀银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建平损失人民币2865.10元。
判决后，姜建平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申诉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申诉人转院治疗的行为违法，难以成立。2、二审法院认定证据显失公正，致使判决明显错误。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晋中市人民法院（2012）晋中中法民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姜建平转院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寿阳县人民医院在2010年7月3日开具的住院病历首页出院情况中做了“治愈”标注，而在同一天寿阳县人民医院开具了出院证及出院记录，其中出院医嘱一栏均明确记载“接受正规治疗”。因此，就姜建平是否应转院接受正规治疗的问题出现了三份相互矛盾的证据，而三份证据出具的主体均为寿阳县人民医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定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就本案中的三份相反证据进行判定，进而确定其证明力大小。上述三份证据中出院证和出院记录均明确指向寿阳县人民医院建议姜建平接受正规治疗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本案中姜建平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264医院的基本事实，即：264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出院证、病历等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其证明力明显大于一份住院病案首页。另外，根据上述《规定》第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本案中，二审判决仅采信一份病案首页，径行认为姜建平转院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而对另外两份主要证据不予认定，且未阐明不予采纳的理由，明显错误。2、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申诉人姜建平于2012年5月18日向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晋中市人民检察院依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抗诉案件办案规则》第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到寿阳县人民医院进行了调查取证，寿阳县人民医院出具了《关于姜建平住院及其转院情况说明》，载明：“该患者于2010年6月27日因外伤住院。入院初步诊断：颅脑及左手右膝外伤。在我院住院期间自觉病情无明显改善，要求赴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故于2010年7月2日在本院医生的陪同下赴太原264医院进行检查，当时被该院收住治疗。于2010年7月3日回本院办理出院手续。有关本院病历首页填写为治愈问题属实习医生填写有误，应以医生出院医嘱为依据，即接受正规治疗为依据。关于转院建议问题，患者当时未要求开具，因此我院没有为其办理转院建议。”该新证据充分证明寿阳县人民医院病历首页填写为治愈属实习医生填写有误及转院建议的相关情况，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二审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于1988年4月2日颁布实施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4条规定，即：“医疗费的赔偿，一般应以所在地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住院费的单据为凭证。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认定姜建平没有寿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转院建议及相关医务部门批准，在已“治愈”的情形下，转院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4年5月1日起实行的《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之规定：“2004年5月1日后新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根据该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姜建平的医疗费应根据寿阳县人民医院及太原264医院所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冀银寿作为赔偿义务人若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对冀银寿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冀银寿的侵害行为造成申诉人姜建平人身损害，应当赔偿申诉人姜建平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申诉人的伤情寿阳县人民医院诊断为脑振荡、头皮裂伤，经过治疗后办理了出院手续。寿阳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出院情况为治愈，出院医嘱为不适随诊，接受正规治疗。申诉人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四医院治疗没有寿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转院建议及相关医务部门批准。结合其伤情、诊疗情况，对申诉人姜建平转院后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检察机关提供的新证据，该新证据是检察机关于2012年5月向寿阳县人民医院调查取证，其依据为《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抗诉案件办案规则》（2001年10月11日）第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互相矛盾，人民法院应予调查取证未进行调查取证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对民事审判活动与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的若干意见（试行）》（2011年3月10日）第三条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对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当事人或者案外人调查核实：（一）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或者行政诉讼的原告、第三人在原审中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而未调查收集的；（三）民事审判、行政诉讼活动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裁定的。检察机关调取证据并不符合以上情形，该证据不能采信。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于1988年4月2日颁布实施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4条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二者并不存在冲突。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晋中中法民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穆志照
代理审判员 韩丽娜
代理审判员 张 康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付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