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秋勇，男，1985年1月12日出生，瑶族，农民，现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艳骄，女，1983年2月5日出生，瑶族，农民，现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东，大化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心小学，住所地：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街上。
法定代表人：梁厚勇，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岚，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志珍，男，1986年1月8日出生，瑶族，农民，现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和小学，住所地：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和村。
代表人：蓝敏强，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岚，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秋勇、蓝艳骄因与被上诉人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心小学、韦志珍、一审被告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和小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9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秋勇及其与上诉人蓝艳骄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韩东、被上诉人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心小学和一审被告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和小学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潘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韦志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秋勇、蓝艳骄不服一审，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大化县百马乡中心小学、韦志珍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18763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理由有：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l、作为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蓝某，其在学校的生活学习期间，学校没有尽到对一个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小孩的有效管理。一审避重就轻仅说是无民事行为能力，在法律上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作为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蓝某，其从周一到周五的时间里，学校统一安排和提供了全部的食宿，属于完全封闭式的寄宿制，对此学校有责任和义务管理好蓝某，这是法定的职责。周一到周五的所有管理职责全部责任在于学校而不是上诉人，该责任已经属于学校的法定职责之一。2、事故当天学校放晚学后没有及时关好大门和检查人数等有效管理措施，使得蓝某在放晚学吃完晚饭之后处于无管理状态随意自由离开学校，是导致蓝某玩水溺水死亡的根本和直接原因。3、被上诉人韦志珍作为水池的实际使用和管理者，在事故水池靠近公路一面垒有约80厘米高的石墙，但是该石头墙可以随意攀爬，另一面大部分没有任何措施，也没有其他有效安全警示，没有真正起到有效安全的防范和有效的管理使用。4、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学校已经支付3260元赔偿款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是收到乡人民政府给的困难帮助1000元、民政给200斤大米，其余的开销也不属于赔偿范围，故一审认定学校支付了326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当扣减。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责任划分不合理，导致判决不公平，依法应当改判。一审把学校的责任划分在45%，上诉人自行担责55%完全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同时判定水池的实际管理使用人韦志珍没有任何责任属于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从外地赶回，突然丧失刚刚6岁儿子，原告整天以泪洗面，精神打击非常沉重，目前无法从痛苦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一审认定是上诉人的主要过错就直接免除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与国家立法赔偿精神抚慰金的本意完全不符。两个被上诉人的共同过错都足以导致蓝某死亡的后果，两个被上诉人应互负连带责任赔偿上诉人儿子蓝某死亡的经济损失。三、本案应当定性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
被上诉人大化县百马乡中心小学答辩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承担45%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判决不当。主要理由有：一、责任比例与法律规定不相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但书”中规定学校“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学校承担的是与其管理上相适应的过错责任。二、责任比例与本案认定的客观事实不相适应。1、学校制定有安全管理以及住宿生管理制度，对学生进行思想教育、安全教育，严格要求、严格管理。规章制度在学校教室、寝室等明显位置张贴。每天最后一节课都要强调注意安全事项，注意防水，防火等安全教育。2、事件发生在距离学校三公里的水池内，学校无法预见和发现潜在的危险，无从对其实行管理。3、事故发生在学校课外活动期间，而学校对学生课外活功期间的管理能力有限。从资源配备来看，该校只有上课的教师，而没有生活老师（住管老师）和保安人员，对住校生的管理完全依靠四位上课教师来兼任完成。没有增拨财政费用，学校也没有额外收取家长的费用；从学校环境来看，校园内有村委会的办公场所，学校的厕所建在山边，中间有村民耕作的土地，无法形成完整封闭的围墙，形成封闭式管理，难免存在学生在课外活动期间偷溜出校不被发现。4、蓝某违反学校纪律，擅自随同古法屯外宿生一起离校，与其他同学去到古法屯的水池边玩水并主动脱掉衣服下水，而因不识水性才造成溺水死亡后果的发生。其溺水死亡与学校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蓝某之死不是与学校教育活动有关，也不是与学校教学设施、设备有关，也不是发生在校园内或者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5、因为蓝某是在课外活动期间尾随外宿生离校的，故不易被发现，以至于无法及时寻找和阻止。总之，学校管理能力有限，被上诉人只能在合理范围内对学生进行管理和保护。因此，一审法院在学校没有过错或者说过错轻微的情况下，判决学校承担45%的次要责任明显不当。
原审被告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和小学的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大化县百马乡中心小学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韦志珍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上诉人蓝秋勇、蓝艳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儿子蓝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151300元，交通费3000元以及精神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蓝秋勇、蓝艳骄系夫妻关系，2008年3月18日生育儿子蓝某。2012年至2014年10月16日蓝某溺水身亡时的一段时间，两原告均在广东打工，留儿子蓝某在家给原告蓝秋勇母亲照看并由蓝秋勇母亲送蓝某到中和小学读书。2014年9月1日，蓝某到中和小学读一年级，蓝某自带被子等卧具，学校统一安排食宿，每周星期天下午去学校,星期五下午回家。2014年10月16日(星期四)下午放晚学，蓝某在校吃完晚饭后,跟随古法屯学生韦信宇等一起到古法屯玩耍，起初是在一个水池边玩抓小鱼,后蓝某单独翻越被告韦志珍使用的水池围墙进入水池游泳，最终导致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后,学校及时通知蓝某尚在广东打工的父母，并及时向乡人民政府、县公安局、县教育局报告。中和小学还会同乡村有关领导对事故善后处理，学校开支共3260元。另查明，当地是大石山区，缺少资金和水源。当地山区农民多利用自然地形，依山坡建造水池解决饮水困难问题，水池多是下半圆池高出地面，上半圆池基本与地面持平。讼案水池建在古法屯，与中和小学距离约三公里，是古法屯集体所有的旧水池，此池离过村小路约5米，自然地理环境复杂，四周有沟壑或石刃相围，上半圆井沿已经用石头砌成高低不等的围墙，下半圆有的地方自然高出地面二米多，现由被告韦志珍管理使用。再查明，中和村民委员会地处大化县百马乡大石山区，全村二十七个自然屯，只有中和小学一所学校。2014年秋季学期，学校配备四名教师，在校学生107人，其中住校学生80人，学校开设学前班至四年级五个班级。学校除建立健全各种规章制度外，还与学生家长签订《中和小学安全管理责任书》，其中第8条约定：严禁学生擅自到沟塘、水池、江河游泳、洗澡等，否则造成意外事故一切由学生方负责。原告因长期在外打工，既未能与学校签订《中和小学安全管理责任书》，又没有留下电话供学校进行联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学校是否对蓝某溺水死亡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大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学校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是受害人受到损害的地点应当限于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的教育、教学活动之中。本案蓝某是在学校放晚学后擅自离校在校外游泳造成的损害，游泳溺水是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当由蓝某的监护人承担，学校的管理不是造成蓝某必然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本案蓝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校学习期间，学校发现蓝某有擅自离校玩耍与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学校并没有及时通知蓝某的监护人或者通过家访工作反馈蓝某有对自身安全相关的不良行为，最终使蓝某擅自离校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事故。参照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一）项“对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学校发现或者知道，但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导致未成年学生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伤害的，学校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中和小学对受害人蓝某的管理存在一定的过失，对蓝某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造成的损害应承担一定民事责任，确定中和小学承担45%的责任为宜，对已开支的3260元须从应赔偿的数额中扣除。蓝某溺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广西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565元，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904元。确定如下：丧葬费3904元×6个月=23424元;死亡赔偿金7565×20年=151300元；交通费，虽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但原告在广东打工事故发生后返乡路费610元是必要的开支，予以确认；误工费，参照同行业三人三天收入标准，确定为676元;精神抚慰金，因本案造成的损害主要是由于原告自己对蓝某监护不力造成的，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中和小学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其上级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被告大化县百马乡中心小学承担。二、关于被告韦志珍是否符合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如果韦志珍符合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对蓝某在水池中溺水身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他人损害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韦志珍是蓝某溺水死亡水池的实际使用人，原告向被告韦志珍请求承担侵权责任，韦志珍符合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韦志珍主张其不符合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韦志珍符合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必然对蓝某在其使用的水池中溺水身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被告韦志珍使用的水池，井沿周围除自然高出地面的部分外，其余部分已经用石头砌成高低不等的围墙，从该水池所处的地理环境看，该水池属于饮用水，自然地理环境复杂，四周有沟壑或石刃相围，不是建在公共场所和娱乐场所。所采取的安全防范措施已经达到合理限度范围的一般要求，受害人蓝某若不刻意进入水池游泳就不会造成溺水死亡的事故，被告韦志珍对该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韦志珍使用的水池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也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导致蓝某溺水死亡，被告韦志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告作为蓝某的监护人，由于长期外出打工，对蓝某长期脱离监护，没有尽到监护职责，这是蓝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自己的过错程度较为明显，应承担本次事故55%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五条以及参照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化县百马乡中心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因蓝某死亡造成经济损失176010元的45%，即79204.50元，扣除已开支的3260元，继续赔偿75944.50元。二、驳回原告蓝秋勇、蓝艳骄对被告韦志珍以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2元，被告大化县百马中心小学负担2328元，原告蓝秋勇、蓝艳骄负担172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民事责任如何认定？二、一审被告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和小学是否已经支付了3260元应在赔偿款内予以扣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二上诉人认为，大化县百马乡中和小学在对学生蓝某的管理过程中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对蓝某的死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死者蓝某所就读的学校属于部分寄宿的学校，事故发生时段属于放晚学时间，蓝某作为内宿学生，脱离学校监管，学校存在监护不力的责任。同时，学校在日常教学中已尽到安全教育义务，蓝某有意脱离学校监管范围，到距离学校约三公里的水池玩耍，是造成溺水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二上诉人作为蓝某的父母，平时对蓝某缺乏安全教育，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在划分主次责任上并无不当，具体责任比例亦在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应予维持。二上诉人认为，韦志珍作为事故水池的实际使用和管理者，没有对水池采用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韦志珍管理使用的水池与死者蓝某就读的小学距离约三公里，距离村路也有约5米的距离。该水池已经用石头围砌，如果不是有意攀爬，其高度已足以预防一般性意外事故的发生，韦志珍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对蓝某的死亡后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
二、关于一审被告大化瑶族自治县百马乡中和小学是否已经支付了3260元应在赔偿款内予以扣除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中和小学支出的360元打捞费、600元尸体运送费用以及600元棺材购买费予以认可。对于伙食费等700元，属于处理死者后事发生的合理开支；学校支付的1000元安葬费交由乡政府转交上诉人，有百马乡人民政府盖章认可的《证明》予以证实，故一审认定百马乡中和小学在处理死者后事的过程中已经支付了3260元有事实依据，在认定赔偿数额时予以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秋勇、蓝艳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3元，由上诉人蓝秋勇、蓝艳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韦艳艳
代理审判员 覃 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