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终字第14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系被害人王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凤颐。系被害人王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王凤颐的法定代理人）孟春红。系被害人王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苗生旺，个体工商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0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蓬莱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建章、王发旭，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苗生旺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孟春红、王凤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作出（2013）烟刑一初字第9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孟春红、王凤颐及原审被告人苗生旺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审查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材料，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苗生旺与同住山东省蓬莱市某某小区的谢某某曾因打牌发生争执。2012年8月24日21时40分许，苗生旺在某某小区东门口观看打牌，王某驾车前来，声称谢某某是其大哥，对苗生旺进行殴打和辱骂，后被他人劝开。苗生旺无端受辱，心生怨恨，遂回到小区内自家停车位附近寻得一把长约30厘米的三刃形锐器，返回小区门口，朝王某腹部捅刺一下，随即逃离现场，王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系因遭受一定长度的三个刃边的锐器捅刺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苗生旺潜逃多地，于2012年10月3日到蓬莱市公安局投案。经鉴定，苗生旺患有应激相关障碍，对本案评定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告人苗生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孟春红、王凤颐造成的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25000元。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黄某某证实，其是蓬莱市某某小区保安，于2012年8月24日21时30分许在小区传达室外观看打牌，苗生旺也在旁观。不久，王某驾驶鲁Y×××××黑色丰田轿车来到小区入口处停下，摇下车窗，冲苗生旺喊：“你是不是玻璃苗？”苗生旺没说话，王某下车�苗生旺胸前推了一下，苗生旺后退几步说：“我不叫玻璃苗。”王某说：“我今天就揍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就揍过你。”说着朝苗生旺面部打了两拳，又朝腹部踹了两三脚，苗生旺没还手。周围的人上前把这二人拉开，苗生旺回到小区了，王某还在与周围的人说话。不久，苗生旺返回小区门口，王某看到后迎面上前进入小区，之后王某倒地，苗生旺手持一把长约20多公分的三刃刀，周围的人去扶王某，王某起身到小区外马路边打电话，很快返回，趴在其车尾部。其上前询问情况，王某瞪着眼不能说话，左胸部有血，于是拨打110报警，并让周围的人打120，再找苗生旺时，苗生旺已经不见了。
（2）张某某证实，2012年8月24日晚，其在蓬莱市某某小区东门外观看别人打牌，同小区的苗生旺也在围观。21时40分左右，一个男青年驾驶黑色轿车来到小区门口，下车问：“�是玻璃苗？”苗生旺说：“怎么回事？”这人说：“你就是啊，你忘了我以前在开发宾馆打过你啊？你儿子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啊。”接着打了苗生旺一巴掌，付某某和徐某甲上去拉架，这人又打了苗生旺一巴掌，踹了一脚，后来被劝开，苗生旺就走了。几分钟后，该男青年手捂肚子从小区出来，边走边打电话，接着苗生旺开着吉普车出了门，因为门口的人很多，苗生旺停车后步行往小区南面走了。
（3）付某某证实，2012年8月24日晚，其在蓬莱市某某小区东门外路边打牌，苗生旺在围观。21时40分左右，王某驾驶一辆黑色丰田轿车到达小区门口，下车后问谁是玻璃苗，苗生旺问怎么回事，王某说：“你忘了我以前在开发宾馆打过你啊。”接着打了苗生旺一巴掌，其上前拉架，王某又打了苗生旺一巴掌、踹了一脚，王某接着说：“你前些日子打扑克骂谢某某了，谢某某�我大哥，今天也不是我大哥让我打你，以后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苗生旺被劝进小区里了，王某还在小区门口骂骂咧咧。几分钟后，听王某说：“唉？你又回来了。”王某当时站在挡车杆里面，随后看见王某手捂肚子从小区出来，边走边打电话说：“我在小区门口让人用刀捅了，快过来。”随后倒在地上。其随即拨打120，打完电话后看见苗生旺往小区南面走了。另证实，两个月以前，其和苗生旺、谢某某等人在小区门口打扑克时，苗生旺和谢某某因为出牌发生争吵，谢某某回家后，苗生旺在楼下骂过谢某某。
（4）徐某乙证实，2012年8月24日晚，其约王某一起吃饭，21时饭局结束后，又想约王某吃烧烤，刚打通电话，只听王某说：“徐哥，我被‘玻璃苗’捅了一刀，你过来看看吧。”其跑到某某小区，看到五六个人围在东门口，王某仰面躺着，衣服卷到胸口，�上腹部有一处约2厘米的三角口子。过了一会儿，l20急救车来了，王某被送至医院，但经抢救无效死亡。
（5）刘某证实，2012年8月24日21时49分许，苗生旺打来电话说：“我出事了，有个彪子来打我，是老谢找的人，现在后面还有人追我。”苗生旺想与她见面，给她银行卡，她就下楼等候，但一直未见苗生旺。另证实，“老谢”叫谢某某，谢某某在小区内传苗生旺之前的一些家务事，2012年7月，苗生旺在小区内与谢某某曾经吵过架。
（6）谢某某证实，案发前一个半月，其与苗生旺因为打扑克吵过架，苗生旺连续两个晚上在楼下骂，其未予理睬，后来才知道王某被苗生旺捅死了。
（7）孟春红证实，当晚，其到医院时距案件发生不到半小时，当时医院正在抢救丈夫王某，陪同王某去医院的徐某乙说王某到医院约10分钟就不行了。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蓬公（刑）勘（2012）K3706840400002012100005号现场勘验检查卷证实，现场位于蓬莱市某某小区东门处，大门出入口的自动道闸横杆下方地面上有0.3米×0.03米的滴落血迹，门口内侧有一辆头东尾西的白色鲁Y×××××现代越野车。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蓬）鉴（尸检）字（2012）4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表检验见死者王某左季肋部左乳头正下方8cm处有一星芒状三角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深达腹腔。解剖检验见左胸壁肋缘上4cm距剑突10cm第6、7肋间有一星芒状三角创口；腹腔内有约3000ml不凝血性液，并见食残物渣；横结肠中部偏左见一2cm破裂口，胃大弯部中段见一2.8cm前后壁贯通创；腹主动脉距膈肌主动脉裂孔15cm处见一1.5cm不规则破裂孔。鉴定意见：死者王某系被具有一定长度的三个刃边的锐器捅刺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2）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刑鉴（法物）字（2012）766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从某某东门口道闸杆下方地面提取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是王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1234926×1024。
（3）上海市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4）精鉴字第452号鉴定意见书证实，苗生旺本次作案行为存在明确现实动因，作案后逃离现场，并致电妻子告知银行卡密码，此后丢弃作案工具、手机卡等物品逃亡异地，最终不堪压力投案自首，上述表现反映其对自己的行为存在完整的辨认能力。但其患有应激相关障碍，本次作案时被害人言语冲突内容涉及其已故儿子，受此刺激及片断幻听影响，控制能力有所削弱。精神病人刑事责任能力评定量表评分属大部分责任能力范围。鉴定意见：苗生旺患有应激相关障碍，对本�评定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书证
（1）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苗生旺出生于1957年3月23日，王某出生于1972年12月30日。
（2）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报案情况及苗生旺投案自首情况。
（3）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现场监控录像调取情况及查找苗生旺作案工具未果情况。
（4）中国光大银行蓬莱支行出具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实户主为苗生旺、卡号尾号6166的银行卡于2012年8月24日21时54分被人通过ATM机取款2000元。
（5）山东省蓬莱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急救病历、死亡记录、住院病案等材料证实，王某入院时左胸前外侧见一T型刀刺伤口，长约2厘米，少量出血，深入胸腔。患者入科10分钟左右出现呼吸、心跳停止，抢救30分钟后，呼吸、心跳仍未恢复。诊断：1.失血性休克；2.左�部刀刺伤。
5、视听资料
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提取的现场蓬莱市某某小区门口监控录像显示，2012年8月24日21时42分30秒，王某驾车到达小区门口，后与苗生旺发生厮打；21时44分，苗生旺离开小区门口；21时44分50秒，王某从小区门外向小区内走；21时44分57秒，苗生旺出现在镜头中，并有前冲的捅刺动作，王某在双方靠近过程中，发现对方有捅刺动作时，有向后的躲避动作；21时45分07秒，苗生旺手握一把长约30cm、呈圆柱形的物件，王某被捅刺后退到小区大门外；21时45分22秒，苗生旺离开。
6、被告人供述
苗生旺供述，其因经营过玻璃生意，有人称呼其“玻璃苗”。2012年8月24日21时30分许，其在某某小区大门口观看别人打牌时，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开车男子喊：“玻璃苗。”因不认识这个人，其就走上前去，该男子下车就朝其面部打了两拳，又朝腹部踹了一脚，这时�扑克的人把他俩拉开，该男子还说：“谢某某是我大哥，你欺负谢某某，以后我看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你以前在开发宾馆吃过麻（嫖娼），我就揍过你”、“你连儿子都死了，活该”，其非常生气，就向西走，找工具打该男子，到自家车位东面空调外机下面草地里取出一把长约30厘米的三刃型铁器，那铁器是圆形钢质手柄、刀面有铁锈，回到小区门口值班室门前，该男子还在值班室门口，那男子说：“小样，你还敢回来。”然后就走过来，其遂持铁器朝男子上身捅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开自己的白色现代越野车，准备去派出所投案，当车开到门口时，看到对面有车堵路，就丢下车步行，途中看到一辆红色轿车向东开去，以为是那男子叫来的帮手，害怕对方报复，没再去投案，在路边给妻子刘某打电话说自己把人捅了，然后乘出租车到光大银行自动取款机取了2000元，经北沟镇换车去了黄县，把作案工具扔到了黄县汽车站路北一墙角处，之后辗转多地，将手机卡、手机先后扔掉，于2012年10月3日回派出所投案。另供述，2012年6、7月间，其和谢某某等人在小区门口玩牌，因为出牌两人吵架了，谢某某摔扑克走了，其跟在后面骂过谢某某，于次日晚又到谢某某家楼下骂过。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苗生旺无端遭受被害人殴打辱骂，持锐器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苗生旺具有自首情节，其患有应激相关障碍，行为控制能力有所削弱，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王某对引发本案负有相应责任。被告人苗生旺依法应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孟春红、王凤颐造成的物质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苗生旺有期徒刑十四年；苗生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孟春红、王凤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000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孟春红、王凤颐以“对被告人苗生旺量刑轻，民事部分未支持其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为由，被告人苗生旺以“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不排除医院在抢救被害人时存在医疗过失，原审判决量刑畸重”为由，分别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苗生旺对其持三刃锐器捅刺他人的事实供认不讳，其辩护人提出与苗生旺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苗生旺受他人殴打、辱骂后，持三刃锐器实施报复，捅刺他人要害部位，并放任他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关�上诉人苗生旺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苗生旺明知持长约30厘米的三刃锐器捅刺他人，可能导致他人死亡后果的发生，仍持三刃锐器朝被害人要害部位捅刺，致被害人左乳头正下方8厘米处星芒状三角创口，并因胃、肠及腹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足见苗生旺在捅刺过程中对被害人的要害部位无明显避让，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苗生旺及其辩护人所提“医院在抢救被害人时存在医疗过失”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蓬莱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证实王某因刀伤入院抢救10分钟后即呼吸、心跳停止，抢救措施规范，病案记录齐全，有相关抢救人员签名。孟春红证实其丈夫王某被送到医院约10分钟就不行了�与上述病历记载情况相符。经鉴定，王某系被三刃锐器捅刺致胃、肠及腹主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可见苗生旺的捅刺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极为严重，该鉴定意见与病历记载及孟春红证实内容均相符，苗生旺的捅刺行为与被害人短时间内即出现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上述证据足以证实王某死亡系苗生旺捅刺所致，医院抢救过程中并不存在过失，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苗生旺及其辩护人所提的“原审判决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苗生旺持锐器捅刺并致他人死亡，犯罪后果非常严重，依法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原审判决已考虑苗生旺的刑事责任能力、有自首情节以及被害人对案件引发负有责任等情节，对苗生旺已从轻处罚，所处刑罚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孟春红、王凤颐所提的“原审判决对被告人苗生旺量刑轻”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仅可以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因而对刑事部分的上诉于法无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淑荣、孟春红、王凤颐所提的“原审判决民事部分未支持其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刑事法律规定，所确认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正确，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赔偿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贯修
审 判 员 周粤华
代理审判员 王 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唐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