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0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月文。
委托代理人：高霞，山西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月云。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月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珍。
委托代理人：严拉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强。
委托代理人：范瑞生，山西昕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解月文、严月云、严月茂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隰县人民法院（2015）隰民初字第0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解月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霞，上诉人严月云、严月茂，被上诉人李天珍及其委托代理人严拉弟，被上诉人冯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范瑞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隰县人民法院查明：受害人李侯旦出生于1947年4月13日，系隰县龙泉镇桃坡村村民。李侯旦生前一直未婚，也无子女，父母已亡，其兄妹共有7人，其中有哥哥李天珍、李永珍，姐姐李芳翠、李宝翠，妹妹李林翠、李福翠。李侯旦生前因智障未从事生产经营，一直由其哥哥李天珍扶养，之前曾送到龙泉镇桃坡村协议由他人管理生活起居。2012年10月2日，李天珍将其弟弟李侯旦送至冯国强在隰县城南乡千家庄村开办的休养所，双方签订了《家庭式老人休养所协议》，李天珍每月向冯国强支付1300元的费用，冯国强负责李侯旦的饮食起居。2015年1月，严月云将其父亲解宝珍亦送到冯国强开办的休养所休养，按月向冯国强支付费用1200元（其中有200元系取暖费）。2015年2月5日13时许，与李侯旦同居一室（休养所二楼五号宿舍）的解宝珍用马桶水箱盖将李侯旦打伤，后李侯旦被送往隰县人民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转院去临汾，在转院途中李侯旦因伤势严重死亡。事故发生后，冯国强支付给李天珍40000元。2015年2月12日，隰县公安局聘请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对解宝珍进行了有无精神病及刑事责任能力鉴定，鉴定意见为解宝珍系脑器质性精神障碍，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李天珍的其他兄妹李永珍、李芳翠、李宝翠、李林翠、李福翠于2015年7月9日向原审法院出具声明，表示自愿放弃主张对李侯旦的实体赔偿权利，同时放弃诉讼权利，同意由李天珍一人主张赔偿费用。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系解宝珍三个儿子，解宝珍本人现已去世。2014年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8809元。
隰县人民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李侯旦在休养所因受到故意伤害导致身亡，李天珍作为受害人近亲属理应得到赔偿。本案中，冯国强所开办的休养所属于老年人的养老服务机构，其与受害人李侯旦、侵权人解宝珍家属均形成了休养服务合同关系。冯国强作为休养所的经营者，应对在休养所入住的老人进行全面的管理与照顾，其未能切实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李侯旦被同住的解宝珍伤害，应对损害的发生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主张其已明确告知了冯国强其父解宝珍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冯国强也不认可这一事实，另外从解月文等三人交费的情况可得知，冯国强是按一个正常人的标准对解宝珍进行收费并管理，以至于冯国强在此情形下未能对解宝珍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并进行特殊管护，进而发生解宝珍伤害受害人的事件。因解宝珍患有精神疾病，缺乏相应的认知和控制能力，其本人已去世，但其伤害行为是致使李侯旦受伤并死亡的直接原因。故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作为解宝珍的监护人，应替代其父亲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获益情况综合分析，认定冯国强与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分别对该起损害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李天珍主张丧葬费23203.5元，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李天珍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24069元/年×20年＝481380元，冯国强及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对此有异议，认为受害人李侯旦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考虑到受害人李侯旦生前因智障未从事生产劳动，其本身没有收入来源，生活来源主要靠年迈的哥哥李天珍供给，在李天珍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李天珍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之精神，因此只能根据李侯旦的户口以农村居民标准，按其死亡时年龄68周岁计算该项费用，即8809元×12年＝105708元。李天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冯国强及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认为过高，考虑到李天珍因失去亲人给其精神上及心灵上带来的巨大痛苦和伤害，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作出（2015）隰民初字第025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冯国强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天珍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3203.5元、死亡赔偿金105708元，共计158911.5元的50%，即79455.8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原告李天珍39455.8元。二、被告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天珍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3203.5元、死亡赔偿金105708元，共计158911.5元的50%，即79455.8元。三、驳回原告李天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45元，由原告李天珍负担6373元，被告冯国强负担786元，被告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负担1786元。
解月文不服（2015）隰民初字第0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从收费情况推理出解宝珍按正常人收费，导致冯国强未能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并进行特殊管护的结论。原审所进行推理的事实依据不实，原审对事实未进行过查实。案发当时冯国强如果对李候旦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并进行特殊管护义务，解宝珍就不能把李候旦打伤致死。如果冯国强在李候旦受到伤害时及时赶到，该事故也不会发生。《家庭式老人休养所协议》约定，由冯国强负责李候旦在休养所的人身安全。因此冯国强理应承担全部责任。2、解宝珍因精神疾病问题，常有幻听幻觉，时常走失，经常动手打人，为避免伤人，解月文等三人才将其送到休养所，以期得到专业人员看护。第一次入住休养所，解宝珍就随身带着电子定位器，后因精神问题发生毁坏东西，走失行为，冯国强才将解宝珍送回。因此，解宝珍第二次入住休养所，冯国强对其有精神疾病是明知的。因解宝珍晚上不睡，乱搬东西，砸门窗等，影响另一位老人的休息及安全，冯国强才将解宝珍调到不能喊不能动的李候旦处同居一室。综上，解月文三兄弟均表示愿从道义上补偿死者家属，但让解月文三兄弟承担法律责任，解月文等三人不能接受。原判为减轻冯国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判令解月文三人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严月云、严月茂上诉称：2014年严月云等三人便送过老人去冯国强的养老所，后因老人把养老院的门、窗都弄坏，在老人住了20天后，冯国强便将老人送回。第二次送到养老所，父亲将一个老人打了之后就被调到李候旦那个房间。父亲解宝珍吃不饱就打闹，这次是因为解宝珍饿的不行才打闹的。送解宝珍去养老所就告知冯国强，父亲有精神病和正常人不一样，冯国强收取的费用比正常人收费高，父亲解宝珍收取1200元/月，正常人则为900/月。
李天珍答辩称：李天珍护理李候旦50多年，后因李天珍生病无力照顾李候旦，便将其送到养老院，李天珍就回家养病，此后得知李候旦在养老院被解宝珍殴打，冯国强就将李候旦送到医院，在送医院途中，李候旦死亡，因此冯国强应负全部责任。
冯国强答辩称：1、解月文等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是不可推卸的，致使李候旦死亡的原因是故意伤害引起，并不是因冯国强的管护行为造成。解月文等是解宝珍的监护人，监护人应该负起监护的责任，其监护责任是法定不可推卸也无法转移的。2、解月文等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告知冯国强，解宝珍是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原审法院从养老院收费金额推断其未告知正确。3、解月文等对于解宝珍的行为应该承担责任。解月文等为解宝珍老人的儿子，理应对其尽到赡养义务，对于老人的精神疾病理应进行治疗，应将老人送往专业的精神机构进行治疗，解月文等未尽该义务，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4、冯国强尽到了基本的管护义务。冯国强提供的服务是照顾老人的生活起居，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是饮食安全、场所安全，并非24小时盯防，更不是限制老人自由，本案死者并不是因为冯国强提供的饮食及生活场所设施造成的死亡，而是因为解宝珍的故意伤害行为导致死亡。冯国强开办的机构不具备收留精神病人的条件，解月文等也应当知道冯国强开办的机构并不具备收留精神病人的条件，而解月文等送解宝珍来的时候，也未告知解宝珍患有精神疾病。由于解月文等主观过错，才导致该案的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此不再予以重复叙述。
本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李侯旦生前因智障一直由其哥哥李天珍扶养，李天珍后将其弟李侯旦送至冯国强开办的休养所。此后因与李侯旦同居一室的解宝珍用马桶水箱盖将李侯旦打伤，李侯旦在转院途中因伤势严重死亡。冯国强所开办的休养所与受害人李侯旦形成了休养服务合同关系。冯国强应保障入住老人的人身安全，因其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李侯旦被同住老人伤害，冯国强应对损害的发生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主张送父亲解宝珍到养老所时，其已告知冯国强父亲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解月文等三人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解宝珍患有精神疾病，其对李候旦的伤害行为是导致李侯旦重伤并死亡的直接原因。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三人作为父亲解宝珍的监护人，应履行其监护职责，对于患有精神疾病的父亲，应送往专业的精神机构进行治疗，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未能尽到其应尽的监护之责，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而认定冯国强与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对该损害结果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再予以变更。上诉人严月云、解月文、严月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786元，由上诉人解月文、严月云、严月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遆海鹏
审判员 吉 磐
审判员 贾芝真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