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1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8641919838。
负责人：展海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洪标，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延敬，男，1957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系受害人荆树学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景芬，女，195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系受害人荆树学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女，198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系受害人荆树学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某1，女，200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桓台县田庄镇中心小学学生，现住山东省桓台县。系受害人荆树学之女。
法定代理人沈某，女，198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某2，女，201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系受害人荆树学之女。
法定代理人沈某，女，198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霞，山东大地人（桓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代孚，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原审被告：许锋，男，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原审被告：青州安坤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驼山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15589147765。
法定代表人：刘波，总经理。
原审被告：郓城恒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郓城县黄堆集乡政府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5792482190G。
法定代表人：董法朋，经理。
以上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淄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延敬、赵景芬、沈某、荆某1、荆某2，原审被告董代孚、许锋、青州安坤运输有限公司、郓城恒顺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3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险淄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洪标，被上诉人荆延敬、赵景芬、沈某、荆某1、荆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霞，原审被告董代孚、许锋、青州安坤运输有限公司、郓城恒顺运输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淄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金额400906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应依法改判。一、受害人荆树学对事故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桓台大队作出的淄公交（桓）证字[2017]第1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事实可知，受害人荆树学醉酒驾驶未悬挂号牌的且已超过有效检验期的二轮摩托车撞至董代孚驾驶的鲁Ｖ×××××/鲁Ｒ×××××号重型牵引半挂车尾部，导致当场死亡，应对事故结果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董代孚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上诉人应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然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董代孚驾驶涉案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险免赔范畴。根据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显示，驾驶员董代孚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涉案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根据被保险人与上诉人约定的保险条款，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该种情形属于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情形。该条款就驾驶人是否明知事故发生并未做特别约定，同时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对董代孚是否明知事故发生亦未作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荆延敬、赵景芬、沈某、荆某1、荆某2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代孚、许锋、青州安坤运输有限公司、郓城恒顺运输有限公司共同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董代孚驾驶涉案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但从保险合同规定来看，应为明知发生了事故而故意离开现场的行为，才属于免赔事由。而从交警部门事故证明书的法庭调查来看，不能认定董代孚明知事故发生后而故意驶离现场，所以该条规定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的事由。上诉人并没有尽到明确提示告知的义务，该免赔条款不生效。
荆延敬、赵景芬、沈某、荆某1、荆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被告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58869元；2、依法判令被告人民财险淄博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日22时，受害人醉酒驾驶鲁Ｃ×××××号二轮摩托车（案发时未悬挂号牌）顺桓台县马桥镇工业路由南往北行驶至博汇二电厂处，撞至被告董代孚驾驶的鲁Ｖ×××××-鲁Ｒ×××××号重型牵引半挂车尾部，致受害人当场死亡，车辆损坏，造成死亡道路交通事故，后被告董代孚驾驶车辆驶离事故现场。事发地点无监控设施记录事发经过，当事人是否在车上无法证实，现场无其他证人，因被告董代孚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事故成因（无意驶离或驾车逃逸）。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桓台大队出具淄公交（桓）证字[2017]第1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上述事实予以证实。
另查明，鲁Ｖ×××××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注册所有人系被告青州安坤运输有限公司（原名为青州永康运输有限公司），鲁Ｒ×××××号重型牵引半挂车的注册所有人系被告郓城恒顺运输有限公司，鲁Ｖ×××××-鲁Ｒ×××××号重型牵引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系被告许锋，被告董代孚系其雇佣的司机。鲁Ｖ×××××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民财险淄博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强险和限额200万元的商业险各一份，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荆延敬系受害人之父、原告赵景芬系受害人之母、原告沈某系受害人之妻、原告荆某1系受害人之女、原告荆某2系受害人之女。被告许锋主张为原告垫付了30000元，五原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原告提交交通事故证明、村委证明，被告提交保单复印件、行驶证、驾驶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五原告主张的如下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死亡赔偿金。原告提交劳动合同一份、社保基金缴纳证明一份、火化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海力化工工资表、工作证明一份，能够证明受害人在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工作，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标准计算，该费用为680240元（计算公式：按照山东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年×20年计算）。2、丧葬费。原告提交火化证一份，主张按照2016年度淄博市职工平均工资61096元计算6个月，即30548元。该主张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交桓台县田庄镇关家村村委证明、工作情况证明、工作证明，能够证明被扶养人之一为受害人之父荆延敬，1957年5月5日生，1人抚养；被扶养人之二为受害人之母赵景芬，1955年12月29日生，1人抚养；被扶养人之三为受害人之女荆某1，2007年9月22日生，2人抚养；被扶养人之四为受害人之女荆某2，2014年12月27日生，2人抚养，但不足以证明上述被扶养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度山东省农村人均消费性支出9519元/年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190380元（9519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原告提交工资证明、营业执照，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954元/年为标准，酌情支持3人3天，该费用为344元（13954元/365天×3人×3天）。6、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淄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桓台大队作出的淄公交（桓）证字[2017]第1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本次交通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一审法院综合本次交通事故的情况，酌定由事故当事人荆树学、董代孚各负事故同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按照该条款规定的归责原则，超出交强险限额的，由赔偿义务人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人民财险淄博公司作为鲁Ｖ×××××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人，应首先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第2、4、5、6项及第1项中的68808元，合计110000元。被告人民财险淄博公司称涉案车辆驾驶人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险免赔情形，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从该条规定看，应为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故意离开现场，遗弃机动车，才属于免赔事由。而从交警部门的事故证明及法庭调查情况，不能认定被告董代孚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驶离现场，故，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人民财险淄博公司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第1、3项中400906元[（680240元-68808元+190380元）×50%]。因被告董代孚系被告许锋雇佣的司机，故，其造成的损害应由其雇主即被告许锋承担赔偿责任；因赔偿数额未超出保险责任限额，故，被告许锋、被告青州安坤运输有限公司、被告郓城恒顺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告应返还被告许锋超额垫付的30000元。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荆延敬、原告赵景芬、原告沈某、原告荆某1、原告荆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付至桓台县人民法院指定账户。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荆延敬、原告赵景芬、原告沈某、原告荆某1、原告荆某2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0090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付至桓台县人民法院指定账户。三、原告荆延敬、原告赵景芬、原告沈某、原告荆某1、原告荆某2返还被告许锋超额垫付的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荆延敬、原告赵景芬、原告沈某、原告荆某1、原告荆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4元，由被告许锋、被告青州安坤运输有限公司、被告郓城恒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257元，由原告荆延敬、原告赵景芬、原告沈某、原告荆某1、原告荆某2负担937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荆延敬、原告赵景芬、原告沈某、原告荆某1、原告荆某2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人民财险淄博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向荆延敬、赵景芬、沈某、荆某1、荆某2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人民财险淄博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有二：一是荆树学应对案涉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董代孚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二是董代孚在事故发生后驾驶涉案车辆驶离事故现场属于商业险免赔情形。关于人民财险淄博公司的第一个上诉理由。根据淄公交（桓）证字[2017]第1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案涉交通事故相关事实，荆树学醉酒驾驶二轮摩托车（案发时未悬挂号牌）撞至董代孚驾驶的车辆尾部当场死亡；根据董代孚向交警部门供述及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证人证言等，能够认定董代孚将车辆停在道路上后，离开车辆办理登记手续，其行为违反了机动车在道路上临时停车“机动车驾驶人不得离车”的规定。因此，双方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过程、双方过错情况综合认定荆树学和董代孚负事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人民财险淄博公司主张荆树学负事故全部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险淄博公司的第二个上诉理由。首先，人民财险淄博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二）1、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不负责赔偿。综合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商业保险合同其他保险免责条款约定及保险合同的目的理解，上述免责条款应适用于驾驶员“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本案中，人民财险淄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董代孚在明知案涉事故发生的情形下，未采取措施驶离事故现场；而董代孚一审、二审中的陈述与一审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使董代孚所主张的其驶离现场时不知道案涉事故发生的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因此，本案交通事故不符合上述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财险淄博公司认可上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章处并非案涉交通事故车辆投保人所签。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淄博公司不能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淄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光龙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徐连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彭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