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泸民终字第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开玉，男，生于1946年10月1日，汉族，泸州市龙马潭区人，居民。
委托代理人肖文远，朱祥洪，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县太伏农贸市场。住所地泸县太伏镇街村。
负责人胡方鑫。
委托代理人钟国平，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巧玲，女，生于1976年11月15日，汉族，四川泸县人，居民。
委托代理人胡方鑫，男，生于1956年4月26日，汉族，四川泸县人，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相贵，男，生于1958年8月4日，汉族，泸州市龙马潭区人，农村居民。
上诉人罗开玉因与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被上诉人胡巧玲、刘相贵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3）纳溪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开玉的委托代理人肖文远、朱祥洪、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负责人胡方鑫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国平、被上诉人胡巧玲的委托代理人胡方鑫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系被告胡巧玲之父胡方鑫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2000年1月28日，胡方鑫经泸县计划委员会批准取得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及周边集资房工程项目建设资格。2001年8月2日，胡方鑫与工程实际承包人刘相贵签订了《共同筹资联建房屋工程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总图第四栋，工程期限为180天。双方约定“胡方鑫负责建设手续办理，拆迁工程，提供施工场地及平整场地土石方工程费用支出等工作；享有刘相贵筹资修建施工并竣工验收备案的合格产品地下室和一层门市（8轴至11轴3.6米宽门市除外）。刘相贵负责该栋房屋工程按本合同第一条三款工程承包范围全部费用支出；享有该栋房屋二层以上的四层住房和一层8轴至11轴门市。2002年2月2日，刘相贵因资金不足，不能完工，刘相贵在胡方鑫处领取了《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和太伏农贸市场的授权委托书。2002年4月19日，刘相贵以太伏农贸市场的名义出售了自己分得的房屋和胡方鑫分得的本案讼争门市，将本案讼争门市以集资联建的方式出售给罗开玉，合同签订后，刘相贵将自己欠罗开玉的2万元借款转为预交购房款，同时，罗开玉又交2万元购房款，刘相贵向罗开玉出具了收到罗开玉预交房款4万元的收款收据。该合同约定：总房价按门市工程造价＋相关费用。2007年3月，罗开玉将该门市出租给先开顺，每月租金200元。2002年2月2日后，刘相贵因资金不足，虽卖了部分房屋，但按联建合同约定，自己无利润，面临亏损风险，故刘相贵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胡方鑫遂起诉刘相贵，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违约金。2004年4月9日，泸州中院二审判决：胡方鑫代刘相贵完成工程，刘相贵承担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刘相贵向胡方鑫支付违约金10万元。2005年7月27日，胡方鑫把自己应分得的本案讼争的门市的房屋产权证办在自己女儿胡巧玲名下。2006年4月17日，罗开玉起诉泸县太伏农贸市场、胡巧玲、请求履行合同、交付门市、办理房屋产权证。2009年11月24日，泸县人民法院（2006）泸泸民初字第843号判决认为，胡方鑫与刘相贵签订联建承包合同时，讼争门市已经分配给胡方鑫，胡方鑫已对该门市作出处理，登记到胡巧玲名下，门市已属胡巧玲所有，刘相贵以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名义与罗开玉签订的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罗开玉的请求不能实现为由，驳回了罗开玉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罗开玉不服，向泸州市检察院申诉，泸州市检察院遂向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1年7月11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该案，2011年11月22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泸民提字第10号判决书维持了泸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其后，胡巧玲诉至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要求罗开玉及实际承租人先开顺返还讼争门市，该院以（2012）龙马民初字第366号判决书，判决：罗开玉、先开顺在判决生效后15日将位于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四号楼底层3-6轴线户号0102号，房权证为泸县房权证太伏镇字第0397**号门市腾空并返还胡巧玲，并承担相应的租金占用损失。胡巧玲、罗开玉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审理后以（2012）泸民终字第3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除当事人的陈述外，还有被告胡巧玲之父胡方鑫与实际施工人刘相贵签订的《共同筹资联建房屋工程承包合同书》、刘相贵以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名义与原告罗开玉签订的《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刘相贵向罗开玉出具的收款收据、胡巧玲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等证据在卷佐证，以上证据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作为定案依据。泸县人民法院（2006）泸泸民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书、泸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泸民提字10号民事判决书、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2）龙马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泸民终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直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效力是法律对各方当事人合意的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可能存在有效、无效、可撤销和效力待定等情形，当事人对合同效力的认识出现分歧时，可以诉请法院依法确认。本案中，针对讼争的门面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刘相贵以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名义与罗开玉签订的《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另一份是胡方鑫将包含罗开玉占用门面在内的23间门面与胡巧玲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且胡巧玲根据该《集资建房协议》已经对该讼争的门面办理了房产证。对此，泸县人民法院（2006）泸泸民初字第843号民事判决书和泸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泸民提字10号民事判决书作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作出了如下认定：“2001年8月2日胡方鑫与刘相贵签订《共同筹资联建房屋工程承包合同书》时，双方已对所建楼房的门市及住房的分配明确进行了约定。按照约定，太伏农贸市场的负责人胡方鑫对自己的财产已作了处分，诉争门市的产权已于2005年7月27日登记到第三人胡巧玲名下。故本案原告罗开玉签订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已属第三人所有，该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原告罗开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在上述泸县法院及泸州中院对联建房合同纠纷案的一审和再审中，均对讼争的两份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认定，即太伏农贸市场的负责人胡方鑫以与胡巧玲签订《集资建房协议》的方式，对自己的财产作了处分，胡巧玲基于《集资建房协议》已于2005年7月27日将讼争的门面的产权登记在其名下，罗开玉起诉要求泸县太伏农贸市场交付诉争门面并办理产权证的诉讼请求无法实际履行。若胡方鑫与胡巧玲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存在无效、可撤销和效力待定的情形，胡巧玲显然不能取得讼争门市的所有权，罗开玉起诉要求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履行与其签订的《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交付讼争房屋，并办理产权证的诉讼请求就不存在实际履行不能的问题。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上述法院的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胡方鑫与胡巧玲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属有效合同，本案中，罗开玉也未提供其他足够证据证明胡方鑫与胡巧玲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无效，故原告罗开玉起诉要求本院判决胡方鑫与胡巧玲的《集资建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在“一物二卖”的情况下，不排除同时存在两个合同都有效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即使刘相贵在与罗开玉签订联建房合同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也不能认定双方所签订的联建房合同无效，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效力待定和可撤销的情形，据此，可以认定刘相贵与罗开玉签订的《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有效。但是，在该联建房合同有效而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罗开玉签订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已属第三人所有，该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的情况下，罗开玉可以以购买联建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无法取得所购房屋，要求相关责任主体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一）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第三人刘相贵以被告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名义与原告罗开玉签订的《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有效；二、驳回原告罗开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罗开玉承担2900元，被告泸县太伏农贸市场、被告胡巧玲承担2900元。
宣判后，上诉人罗开玉、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罗开玉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遗漏了经庭审双方质证过的关键证据。上诉人在起诉之前已经对讼争房屋进行了异议登记，且在开庭时已将异议登记受理单交法庭质证过，是被上诉人认可的，但一审判决对此只字不提。二、一审判决不顾已查明的事实，认定二被上诉人间的《集资建房协议》属有效合同错误。三、一审在判决中的文字表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涉嫌歧视，不公平。四、上诉人是参与联建房屋，基于修建的事实取得房屋，是原始取得，优于被上诉人胡巧玲的继受取得，胡方鑫与被上诉人胡巧玲之间没有联建房屋的事实，并且胡方鑫将房屋处理给胡方鑫，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因此，应确认胡方鑫与被上诉人胡巧玲之间的《集资建房协议》无效。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刘相贵以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名义与罗开玉签订的《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无效。1、因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与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并非同一民事主体。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房屋的权属归政府批准的68户集资户所有。泸县太伏农贸市场不具有诉争房屋的权利，也未委托被上诉人刘相贵对诉争房屋进行处分。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在2003年11月前尚未工商注册登记，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不管是泸县太伏农贸市场还是被上诉人刘相贵，对本案诉争房屋的处分均是无效的。2、因罗开玉从未向集资建房组织人和政府部门申请参与集资建房，不在政府下达的集资建房户名单中，不具备集资建房的资格，故该所谓的《集资建房合同》违反政策法规而无效。3、被上诉人刘相贵以借用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名义处分自己所得房屋投入施工为由，骗取上诉人提供的36份空白《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尾页甲方盖章处加盖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印章）并取得委托书后，非法利用该空白合同与亲友合谋将权限范围外的他人房屋进行处分，因此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二）、（三）、（五）项规定，确认该合同无效。4、罗开玉与刘相贵签订《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所盖公章不是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罗开玉未按合同约定向泸县太伏农贸市场支付集资建房款项，该合同尚未成就，故该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5、本案诉争房屋不属于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委托被上诉人刘相贵处分房屋范围，被上诉人刘相贵明知自己不具有处分权，罗开玉也明知自己不具有集资建房资格，双方签订集资建房合同后也未经政府部门或房屋权利人追认，故应依法确认该合同无效。6、罗开玉与被上诉人刘相贵签订的记载建房合同还存在合同形成时间与合同载明时间不一致，是虚假的，故该合同虚假无效。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属于一房二卖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属一房二卖并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纠纷是错误的。2、本案系集资建房合同纠纷，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判决适用买卖合同相关司法解释是错误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3）纳溪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改判确认罗开玉与被上诉人刘相贵签订《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无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开玉承担。
泸县太伏农贸市场针对上诉人罗开玉上诉的主要答辩理由：上诉人罗开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罗开玉针对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上诉的答辩理由：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刘相贵的主要答辩理由：上诉人罗开玉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胡巧玲的主要答辩理由：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罗开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罗开玉与刘相贵以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名义签订《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是否有效？二、胡方鑫与胡巧玲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是否有效？针对争议焦点对本案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罗开玉与刘相贵以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名义签订《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的合同效力问题。罗开玉与刘相贵以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名义于2004年4月19日签订的《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有泸县太伏农贸市场的签章和作为经办人的刘相贵签名，合同签订后，刘相贵收取了罗开玉40000元的购房款。虽然罗开玉不在泸县发展计划局所列集资建房名单中，但无法律、行政法规禁止非集资建房户参与集资建房或者购买集资建设的房屋，故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所持罗开玉非集资建房户，其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该合同内容看，该合同虽然名为集资建房合同，但内容约定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基本相同，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处理本案纠纷是正确的，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认为罗开玉、刘相贵存在恶意串通等情形，主张该合同无效，因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这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主张刘相贵签订该合同时无对诉争房屋的处分权，故罗开玉与刘相贵以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名义签订的《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分析，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主张罗开玉与刘相贵以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名义签订《集资修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周边的联建房屋四号楼合同书》无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胡方鑫与胡巧玲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01年8月2日胡方鑫与刘相贵签订的《共同筹资联建房屋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诉争房屋属胡方鑫所有，因此，胡方鑫与胡巧玲签订《集资建房协议》对诉争房屋进行处分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罗开玉主张胡方鑫与胡巧玲签订《集资建房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和上诉人罗开玉所持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其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罗开玉负担2900元，上诉人泸县太伏农贸市场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石正秀
审判员 王文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