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燕瑞，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济南青电阀门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颜廷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波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常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荣启双，男，197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盛中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鹏，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亮亮，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燕瑞、上诉人山东天波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民重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燕瑞的委托代理人颜廷荣、上诉人天波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常春及其委托代理人荣启双、被上诉人绿城公司委托代理人赵鹏、尹亮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3月26日，尹燕瑞的妻子田西英与绿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绿城公司开发并销售的济南市历下区旅游路南侧、龙洞路东侧海尔绿城全运村H2号楼3单元501室的房屋一套，该房于2010年6月19日交房，并出具《住宅质量保证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六条保修责任约定：在商品房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出卖人应当履行保修义务，不可抗力或者非出卖人原因造成的损坏，出卖人不承担责任，但可协助维修，维修费用由购买人承担。《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三“装饰、设备标准”第3项约定：顶棚：（1）室内：乳胶漆饰面；（2）厨房：防水乳胶漆饰面；（3）卫生间：防水乳胶饰面。《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七“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第7项约定：买受人对该商品房提出有重大质量问题，双方产生争议时，以市级以上质量监督管理部门出具的书面工程质量评定意见作为处理争执的依据。
2012年5月20日，尹燕瑞购买天波公司生产并销售的TB-
RO608型家用净化水处理器（以下简称净水器）一台，并支付1280元购机款，当日，经天波公司安装调试正式使用。2012年7月27日，净水器水管爆裂，致使尹燕瑞家中及401室业主谭玉屏家中被淹，天波公司委派工作人员高亮到尹燕瑞家进行维修，并对破损处进行更换后净水器恢复使用。2012年7月28日，天波公司付总经理和李经理来到尹燕瑞家，商量赔偿事宜未果。2012年8月3日，天波公司收到房屋维修费清单一份，天波公司称系尹燕瑞通过电子邮件向其发送，尹燕瑞称系401室业主谭玉屏向其发送，该清单列明：乳胶漆2220元、客厅壁纸450元、电工拆除安装350元、成品保护费600元、防盗门换锁芯300元、保洁费400元、去甲醛200元、厨房橱柜2000元、装修管理费（16%）7563元、施工期间住宿费6000元，合计13563元。天波公司认为赔偿项目中装修管理费7563元，施工期间住宿费6000元不合理。尹燕瑞对其损失及401室损失后果仅提供照片为证，亦表示对损失后果不申请司法鉴定，但尹燕瑞称其家中基本上没有损失，只是清理了积水，损失基本上是401室的，上述房屋维修费清单是401室业主家的大概维修费用，其中装修管理费（16%）实际为1043元，401室业主谭玉屏所发清单中误写为7563元；在装修和晾晒的20天内，401室业主夫妻及老人孩子的住宿费每天300元，故该清单中施工期间住宿费6000元系合理支出。
尹燕瑞与401室业主谭玉屏于2012年8月21日签订房屋维修赔偿协议一份，载明：由于501室家中漏水，造成401室精装修房屋部分被水浸泡，经501室业主尹燕瑞与401室业主谭玉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由501室业主赔偿401室业主房屋维修补偿费共计3万元；2、房屋由401室业主自主维修；3、如房屋维修费用超出3万元以上部分由401室自负；本次漏水事故在401室业主收到501室业主支付维修补偿费后即处理完毕，双方不再为本次事故发生纠纷。同日，401室业主谭玉屏向尹燕瑞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尹燕瑞房屋维修补偿费3万元。对于该3万元维修补偿费，系尹燕瑞与401室大体估算的费用，尹燕瑞称401室没有向其提供相关花费凭据。
2012年10月15日，尹燕瑞发现净水器再次漏水，天波公司委派其工作人员郭宗海和张培瑾来到尹燕瑞家中，将净水器拆走，全额退还购机款1280元，并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山东天波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拆走历下区海尔绿城全运村23号楼3单元501室尹燕瑞老师TB-
RO608一台，注明（2012年5月20日安装，7月27日水机出现第一次漏水事故，将401室淹没部分家庭财产，501室厨房家具被淹后出现变形、2012年10月15日出现第二次漏水现象，家中有人无事故），因此拆走，并全额退款。双方均认可造成漏水的爆裂的水管系净水器的一部分。天波公司称现净水器已经拆卸，部件已另作他用。
另查明，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审向尹燕瑞释明在民事责任竞合的情况下其可以选择侵权之诉或者违约之诉，尹燕瑞选择侵权之诉。天波公司称其生产销售的涉案净水器不存在缺陷，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尹燕瑞认为绿城公司房屋质量存在缺陷造成向401室漏水情况但表示对房屋质量是否存在缺陷不申请司法鉴定。尹燕瑞明确其诉讼请求中涉案房屋以及装饰的维修安全达标具体是指要求绿城公司对尹燕瑞房屋的地板进行检修。绿城公司提供了房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单，以证明其所售房屋已经相关部门验收备案，质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关于产品是否发生问题，经各方确认，爆裂水管确系尹燕瑞购买并使用的由天波公司生产并销售的净水器的组成部分。
关于损害后果，尹燕瑞称天波公司提供的证据1房屋维修费清单是401室业主家的大概维修费用13563元，虽然天波公司对所列项目中装修管理费7563元、施工期间住宿费6000元不予认可，但结合所列事项、尹燕瑞陈述（装修管理费7563元系笔误，实际应为1043元；在装修和晾晒的20天内，401室业主一家的住宿费每天300元）并提供的401室损失照片及日常生活常理，原审认为该费用较为合理，予以认定。虽尹燕瑞主张401室业主的损失为3万元，并提供其与401室业主谭玉屏签订的房屋维修赔偿协议为证，但尹燕瑞称该3万元系其与401室业主大体估算的费用，未提供相关花费凭据，不具备客观性，原审不予认定。尹燕瑞称其家中基本没有损失，并对其家中的损失及401室业主超出13563元的损失仅提供照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损失数额，其亦表示不申请对损失后果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产品发生问题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双方陈述、尹燕瑞提供的照片及2012年10月15日，天波公司委派其工作人员郭宗海和张培瑾将净水器拆走并出具证明所载内容，可知漏水事故系尹燕瑞购买并使用的由天波公司生产并销售的净水器上水管爆裂所致，因此，原审认定水管爆裂与漏水事故造成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可知，本案满足产品发生了问题、造成财产损害事实及损害事实与产品发生的问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三个要件，净水器上的水管爆裂是否属于该产品的缺陷，是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尹燕瑞称净水器水管爆裂系净水器质量存在缺陷所致，天波公司则称造成水管爆裂系尹燕瑞使用不当造成的，造成楼下401室进水，是因为501室楼板破裂，与净水器漏水没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所指的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这是一种特殊的民事侵权责任。实践证明，通常情况下，产品缺陷在产品生产过程中就已经存在，而在产品生产过程中，生产者一直处于主动、积极的地位，只有他们才能及时认识到产品存在的缺陷并能设法避免。大多数消费者由于缺乏专业知识和对整个生产过程的了解，不可能及时发现产品的缺陷并以自己的行为防止其造成的危险。正是由于生产者在产品生产过程中所处的这种特殊地位，才使法律将产品责任规定为无过错责任。产品责任的无过错归责表现在：只要发生了与产品缺陷有关的人身或者其他财产损害，生产者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只有在能够证明产品具有未投入流通等三种法定情形时，才能够免除这种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的立法原意，本案中对这一问题的举证责任，应当由生产者即天波公司承担，如其不能证明涉案净水器没有缺陷，而是受某一其他特定原因的作用发生爆裂，就要承担产品责任。天波公司虽称造成水管爆裂系尹燕瑞使用不当且造成楼下401室进水是因501室楼板破裂，但均没有证据证明，且天波公司已将涉案净水器拆卸，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是否存在产品缺陷，故天波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认定涉案净水器存在产品缺陷，天波公司对损失后果应予以赔偿，因尹燕瑞已向401室业主先行赔付其损失，因此天波公司应以原审确认的13563元赔偿尹燕瑞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
关于尹燕瑞要求天波公司对涉案房屋以及装饰的维修安全达标的诉讼请求，属重复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且在庭审中尹燕瑞明确该项诉讼请求系要求绿城公司对尹燕瑞房屋的地板进行检修，故天波公司对此不承担责任。
关于尹燕瑞以房屋质量有缺陷导致401室房屋漏水为理由要求绿城公司对赔偿经济损失并对涉案房屋以及装饰的维修安全达标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漏水事故应属于尹燕瑞与绿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六条保修责任约定非出卖人原因造成的损坏，绿城公司不承担责任。另外，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三“装饰、设备标准”第3项约定仅厨房和卫生间顶棚使用防水乳胶漆饰面，但通过尹燕瑞提供的401室漏水照片多为其客厅天花板渗水造成。换言之，在尹燕瑞对房屋质量不申请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无法通过401室天花板渗水直接推出绿城公司出售的房屋存在质量缺陷，故对尹燕瑞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欠当，原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天波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尹燕瑞经济损失1356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尹燕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0元，由被告山东天波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尹燕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虽然确认了被上诉人天波公司的侵权责任，但对于其应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数额认定错误。上诉人与401业主谭玉屏签订房屋维修赔偿协议，并一次性支付401业主维修费3万元，故3万元系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法院应当判决被上诉人天波公司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绿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绿城公司一直没有对漏水房屋进行维修。房屋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已经且持续危及到上诉人及其相邻关系的生活和生命、财产安全，侵权事实影响了房屋的使用寿命和居住条件。因此，被上诉人绿城公司应尽快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赔偿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天波公司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万元并对涉案房屋以及的装饰维修安全达标，被上诉人绿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天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尹燕瑞家中漏水，造成其邻居家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与上诉人天波公司有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产品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或存在缺陷，故被上诉人给他人造成的财产损失不应由上诉人天波公司承担。一审认定天波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尹燕瑞在诉讼前就将净水器退还，且已收回全部货款，证明双方已就净水器的问题达成协议，已处理完结。尹燕瑞请求赔偿装修管理费7563元，无发票佐证，施工期间的住宿费也未提供住宿发票，法院不应支持。尹燕瑞仅凭电子邮件及与401室业主的协议来主张赔偿的证据不足，有合谋之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绿城公司答辩称，我方提交了房屋竣工验收备案单，证明涉案房屋质量符合国家标准，上诉人尹燕瑞认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提交证据。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非出卖人原因造成的损害，出卖人不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尹燕瑞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产品责任是无过错责任，应当由生产者举证证明其生产的产品不存在缺陷。天波公司主张净水器漏水系上诉人尹燕瑞使用不当造成，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此，应当推定其生产的净水器存在产品缺陷。上诉人天波公司净水器漏水事故导致401室房屋墙壁、屋顶渗水，浸湿部分家具；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尹燕瑞与401室业主达成了赔偿协议，该协议仅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上诉人尹燕瑞行使追偿权要求赔偿的依据。侵权损害赔偿应当以实际损失为据。上诉人尹燕瑞应当就401室业主的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在无其他证据证实401室业主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释明其通过鉴定确定损失数额。上诉人尹燕瑞不申请鉴定，由此导致法院无法认定损失数额的后果，应当由上诉人尹燕瑞承担。房屋维修费清单系事故发生后401室业主向上诉人天波公司发出的赔偿明细，上诉人天波公司对清单记载的赔偿范围、数额均不予认可；由于该清单因未经上诉人天波公司确认，上诉人尹燕瑞也从未依该清单作为支持其损失的依据，故房屋维修费清单亦不能作为认定401室业主实际损失的依据。上诉人尹燕瑞与被上诉人绿城公司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房屋质量问题产生的纠纷是合同责任，与本案产品责任侵权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尹燕瑞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的责任承担。现上诉人尹燕瑞要求被上诉人绿城公司对上诉人天波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尹燕瑞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造成401室业主损失13563元的事实有误，判决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民重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尹燕瑞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60元，均由上诉人尹燕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彦亭
代理审判员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韩 松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吕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