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1行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仓山区南江滨西大道193号东部办公区7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郑章干，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雪芳，该局公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青，女，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不动产和交易中心（原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福屿路200号，组织机构代码73801809-8。
法定代表人林京洪，主任。
委托代理人翁忻，该中心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邮政局(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原福建省邮政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水头路10号。
法定代表人肖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伟星，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福州市房管局）因被上诉人王云青诉其撤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行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原告王云青与刘滨（2012年10月18日死亡）于1988年9月9日登记结婚，两人于1996年8月购买原告原工作单位福州棉纺织印染厂的房改房，坐落晋安区长乐北路1号5座104单元；于1999年12月购买刘滨原工作单位福州市邮政局的房改房，坐落晋安区福马路118号长福花园5座806单元，建筑面积113.55平方米（其中共有面积7.76平方米）。2001年3月13日，被告福州市房管局就长福花园5座806单元向刘滨颁发了榕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2013年10月31日，福建省直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以下简称省直房改办）向第三人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出具《关于商请协助办理刘滨同志违规所购房改房产权转移有关手续的函》，其中载明“现已核实，刘滨、王云青共同购买晋安区福马路118号长福花园5座806单元住房属于违规购买房改房。因该房原系福州市邮政局产业，福州市邮政局对此已进行调查认定并责令其退还该套住房。现按照福州市邮政局榕邮政函[2013]25号函的请求，我办同意按有关规定程序办理相关产权转移手续，并商请贵中心支持办理”。2015年5月6日，第三人福州市邮政局（福建省邮政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向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出具了《福州市邮政分公司关于商请撤销刘滨同志违规购房所得产权的函》（榕邮政函[2015]13号），以原职工刘滨隐瞒其配偶王云青已参加福州棉纺印染厂房改，再次申请房改骗购房产为由，申请撤销王云青第二次房改取得的房屋产权登记。2015年6月30日，根据上述两份函件，被告与第三人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作出榕房权注[2015]2号《撤销榕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登记决定书》（以下简称2015-2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主要内容：根据2013年10月31日省直房改办《关于商请协助办理刘滨同志违规所购房改房产权转移有关手续的函》及福建省邮政公司福州市分公司《福州市邮政分公司关于商请撤销刘滨同志违规购房所得产权的函》（榕邮政函[2015]13号），刘滨申请办理房屋登记所依据的事实已被确认违法，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和《福建省城市房屋产权登记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决定撤销刘滨名下晋安区福马路118号长福花园5座806单元房屋登记，并收回其所持有的榕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要求刘滨在接到决定之日起10日内到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办理相关手续，缴回R0106854号《房屋所有权证》，逾期不缴回，将依法公告作废。该决定载明了不服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部门和时限。原告于2015年10月底知道2015-2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的内容，于2016年3月3日向法院起诉。
另查，被告根据福州市邮政局的变更登记申请，于2013年12月向福州市邮政局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将长福花园5座806单元的权利人名称变更登记为福州市邮政局。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4）晋行初字第56-1号行政判决，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撤销该房屋所有权证。被告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榕行终字第19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福州市房管局作为福州市房屋登记机构，有权作出撤销原房屋登记的行为。被撤销登记的房屋长福花园5座806单元系原告王云青的丈夫刘滨生前与原告共同购买的单位房改房，原告作为房屋权利人，与被诉决定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被诉决定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原告于2015年10月底知道该决定的内容，于2016年3月3日提起诉讼，未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第三人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虽然现行法律、法规对撤销登记的程序没有作出具体规定，但根据行政法的正当法律程序原则，行政机关作出影响行政相对人、利害关系人权益的行政行为之前，应当事先告知行政相对人、利害关系人，向其说明行为的根据、理由，并听取其陈述、申辩。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决定撤销刘滨名下的房屋登记，对原告的合法权益产生重大影响，但被告与第三人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在作出被诉决定前，未事先告知原告，向其说明撤销房屋登记的根据、理由，给予其陈述、申辩的机会，有悖正当法律程序原则。而且，被告与第三人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作出被诉决定后履行了向原告送达的程序。综上，被告作出的2015-2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与第三人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的榕房权注[2015]2号《撤销榕房权证Ｒ字第××号房屋登记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福州市房管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现行法律、法规对撤销登记的条件、程序已有明文规定。原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撤证决定显然缺乏法律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明确规定了撤销登记的条件：1、当事人是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得房屋登记的；2、该骗取房屋登记的行为，为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所认定。本案被上诉人隐瞒已经房改的事实，再次向第三人福州市邮政局申请长福花园5座806单元的房改，违反了房改政策，已经房改审批单位省直房改办和第三人福州市邮政局调查核实，并作出处理决定，责令其退还该套房屋，被上诉人陈述、申辩应在省直房改办就房改是否违规作出处理的程序中提出。房屋登记机构非房改违规的审查、认定机关，对上述有权机关生效文件应当依照《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办理撤销登记。原审判决的相关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二、房改违规审核部门是房改管理部门，本案省直房改部门和产权单位福州市邮政局作出退购决定时已给予上诉人陈述、申辩权利。1、根据《福建省省城出售公有住房实施细则》第十四条、《福建省城市房屋产权登记条例》第二十四规定，福建省直单位出售公有住房的审批机关为省直房改办，其有权对经其批准出售的房改房的违规情况进行调查、认定与处理。2、经省直房改办调查，其认定“刘滨、王云青夫妻共同购买的晋安区王庄街道福马路118号长福花园5#楼806单元住房属违规购买的房改房”，并向房屋登记中心送达《关于商请协助办理刘滨同志违规所购房改房产权转移有关手续的函》，要求办理房改房退购手续。上述房改审批机构和产权单位在多次与被上诉人沟通后作出退购决定，上诉人作为登记机关，应当依其退购决定，作出撤销登记。三、在各地实践中，办理违规房改退购手续，流程均为由房改部门作出认定→原产权单位申请→房屋登记部门撤证或直接注销。四、上诉人在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时，已充分保障上诉人的知情权，参与权与救济权。上诉人根据省直房改办同意办理违规房改退购手续的批文，作出撤销房屋登记的行政决定，并通过挂号信的方式送达被上诉人，送达地址与被上诉人诉讼中确认的地址福州市晋安区福马路长福花园5座806单元一致，上诉人已提供挂号回执作为证明，在被上诉人未提出证据证明前，应当推定被上诉人收到该撤证通知。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云青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但在本院调查时称，邮政局是被上诉人丈夫的单位，不是被上诉人单位，被上诉人不可能申请。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应依法行政，而依法行政要求程序正当，即行政公开，听取意见，保障行政管理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救济权等。上诉人现注销被上诉人拥有权益的案涉房屋登记，并且将其登记在福州市邮政局名下，却不告知被上诉人，没有保障被上诉人的知情权、参与权、救济权，显属程序不当。省直房改办的函非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因此，《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不适用本案，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福州市邮政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但在本院调查时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即交寄大宗挂号清单不能证明其作出的2015-2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已送达被上诉人人，上诉人关于上述决定已通过挂号信方式送达被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
上诉人作出的2015-2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对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产生重大影响，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在作出被诉决定前，未告知被上诉人撤销房屋登记的根据、理由，未听取被上诉人意见，有悖行政程序正当原则。且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作出被诉决定后履行了向被上诉人送达的程序。因此，上诉人作出的2015-2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嘉婧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