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褚平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褚佳慧。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康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明浩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被告许维龙。
上诉人褚平强、褚佳慧、戴康顶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明浩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明浩公司）、原审被告许维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褚平强及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明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许维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5日，明浩公司与褚平强签订《投资协议》一份，约定：明浩公司以投资方式参与褚平强的内蒙煤矿项目，投资金额人民币5，000，000元（币种下同），投资期限自2012年3月15日起至同年12月14日止，预估利润100%，明浩公司收益为利润额的30%，保底收益总额不低于87万元；投资期限届满，褚平强将投资款及不低于保底收益率计算的投资收益一次性支付明浩公司，否则应当承担投资额20%的违约金。同日，明浩公司与褚平强又签订《投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明浩公司投资不以取得褚平强股权为目的，不参与经营管理和不承担投资风险，亦无权要求对褚平强整体的经营盈余进行分配；投资期限届满，褚平强应无条件归还投资款，否则逾期投资款视为逾期借款。同日，褚平强、褚佳慧与明浩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褚平强、褚佳慧以其名下的坐落于＊＊＊的房屋抵押给明浩公司，为褚平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以及明浩公司为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担保。同年3月16日，明浩公司交付褚平强5，000，000元。同年3月20日，明浩公司取得房产抵押登记证明。因褚平强到期后未能履行债务，褚平强、许维龙、戴康顶于2013年1月30日共同向明浩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其中褚平强承诺自2013年4月起，每月归还本金50万元，直到借款结清为止；许维龙、戴康顶承诺为该借款承担无限担保责任。2014年12月23日，明浩公司与褚平强、许维龙、戴康顶签署《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一份，约定：褚平强、戴康顶同意明浩公司处理其在许维龙处的煤炭投资收入用于归还明浩公司的借款，如还清则《投资协议》及《承诺书》自行失效；投资收入不足以抵扣借款本息的部分，由褚平强自行归还，相应的担保继续有效。2015年3月16日，许维龙出具《内蒙煤矿煤炭销售情况说明》一份，言明上述还款备忘录协商的还款方式与还款计划已不再可行。因《投资协议》约定的保底收益率较高，故明浩公司按银行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现褚平强仅支付利息1，770，000元，其余款项至今未付。
原审另查明：2014年12月23日，明浩公司及褚平强、许维龙、戴康顶共同签订的《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言明：2012年3月16日褚平强向明浩公司借款5，000，000元，保证方式为抵押＋担保，月利率为1.8%，期限为9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之一是，明浩公司与褚平强之间是否是民间借贷关系。对此，1、明浩公司与褚平强虽签订《投资协议》并约定明浩公司以投资方式参与运作及投资收益等，但双方通过签订《投资补充协议》明确明浩公司不承担投资项目风险、无权要求盈余分配，约定褚平强在投资期满归还投资款，逾期归还则视为逾期借款；2、褚平强、许维龙、戴康顶于2013年1月出具的《承诺书》确认贷款已经逾期归还，并承诺自2013年4月起每月归还50万元，许维龙、戴康顶承担担保责任；3、褚平强、许维龙、戴康顶于2014年12月与明浩公司签订还款备忘录，进一步明确《投资协议》项下的款项为借款，并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8%。4、褚平强、褚佳慧以其共有房产为上述款项作抵押担保，许维龙、戴康顶承诺为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也证明褚平强、褚佳慧、许维龙、戴康顶对《投资协议》项下的款项保证归还明浩公司的事实。故明浩公司与褚平强签订《投资协议》应为投资性质，但双方通过签订的补充协议、承诺书及备忘录等，双方对《投资协议》项下的款项设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故褚平强、褚佳慧、许维龙、戴康顶应当偿还明浩公司借款5，000，000元。褚平强、褚佳慧、许维龙、戴康顶辩称双方为投资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案件争议焦点之二是明浩公司主张的利息有否依据。褚平强逾期还款，应当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明浩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缺乏依据，且褚平强、褚佳慧、许维龙、戴康顶均有异议，故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备忘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并无不妥，予以采纳。经核算，截至2015年4月15日止的利息应为3，378，000元，扣除已付利息1，770，000元，故截止该日应付利息为1，608，000元。案件争议焦点之三是明浩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有否依据。明浩公司依据《抵押合同》的约定，认为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故要求褚平强赔偿律师费损失。褚平强、褚佳慧、许维龙、戴康顶对此均不予认可。鉴于主合同并未约定违约一方赔偿律师费损失，故明浩公司主张该损失缺乏依据。明浩公司依据抵押合同担保范围的约定主张律师费，不能成立，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褚平强、褚佳慧以其所有的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房产抵押登记，且之后在《承诺书》中再次确认其以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故明浩公司有权行使抵押权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许维龙、戴康顶在《承诺书》及还款备忘录中承诺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明浩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戴康顶辩称明浩公司以欺诈行为导致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见，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褚平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明浩公司借款本金5，000，000元；二、褚平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明浩公司截至2015年4月15日止的利息1，608，000元，并支付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1.8%计算的利息；三、如褚平强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明浩公司有权与褚平强、褚佳慧协商以坐落于＊＊＊的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以后的价款优先受偿，上述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褚平强继续清偿；四、许维龙、戴康顶对褚平强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褚平强追偿；五、驳回明浩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1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68，184元，由明浩公司负担5，128元；由褚平强、许维龙、戴康顶负担63，056元。
褚平强、褚佳慧共同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明浩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承诺书》、《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不能改变投资款的性质。明浩公司采用欺诈手段致使褚平强、褚佳慧、戴康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上述文件。原审判决断章取义地引用褚平强的质证意见。《承诺书》、《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的内容显失公平，完全将风险转嫁给褚平强、褚佳慧、戴康顶。2、明浩公司采用欺诈手段诱骗褚平强、褚佳慧签订《抵押合同》，以《投资协议》、《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的行为是违法的，取得的抵押权登记证明无效。褚平强并未于2012年3月15日当天与明浩公司签订《投资补充协议》。否则，作为一个专业的、有专业律师团队为其服务的金融机构，明浩公司断无可能不以《投资补充协议》作为抵押文件之一。3、借款合同不成立，担保合同是主合同（借款）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4、即便由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也应认定合同无效。明浩公司并不具备发放金融贷款的资质。褚平强已向明浩公司支付的1770，000元应作为本金而非利息。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对《投资协议》性质转化的错误认定，将投资款认定为借款，从而错误适用《合同法》中借款合同的条款；2、错误认定《抵押合同》及抵押权登记证明的效力；3、错误认定《抵押合同》生效，罔顾《承诺书》、《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中显失公平的内容及文件签署过程中存在的欺诈行为。
戴康顶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明浩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明显故意偏袒明浩公司。1、褚平强并未于2012年3月15日当天与明浩公司签订《投资补充协议》。否则，作为一个专业的、有专业律师团队为其服务的金融机构，明浩公司断无可能不以《投资补充协议》作为抵押文件之一。以《投资协议》、《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的行为是违法的、无效的。2、原审法院忽视了明浩公司进行欺诈的事实。3、原审判决断章取义地引用褚平强的质证意见。褚平强在原审期间虽然对系其签署几份文件没有异议，但一再表示《投资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原因，《承诺书》出具的背景、原因，以及《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的签署情况。对此，原审法院只看表面，而不探究、还原案件的真实情况。4、原审法院忽视了明浩公司提供的证据即《关于褚平强贷款有关事项说明》。在该说明中，明浩公司明确所收到的45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收益。5、原审法院随意变更案由，忽视明浩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错误认定《投资协议》的本意。明浩公司不具备发放金融贷款的资格。如果以初始立案定性“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处理，《投资协议》即使被认定为借款协议，也是无效合同。相反，明浩公司经营范围中“以自有资金进行投资”才是本案的唯一合法依据。6、原审法院忽视了本案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戴康顶是在受到明浩公司欺诈的情况下签署文件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的规定，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戴康顶的合法权益。1、对《投资协议》性质转化的错误认定，将投资款认定为借款，从而错误适用《合同法》中借款合同的条款；2、即便由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也应认定合同无效。褚平强向明浩公司已支付的1770，000元应作为本金而非利息。3、将戴康顶因受到欺诈而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提供的保证认定为合法有效，严重损害戴康顶的合法权益。
戴康顶同意褚平强、褚佳慧的上诉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
褚平强、褚佳慧同意戴康顶的上诉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
明浩公司答辩称，三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第一，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性质正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除依据《承诺书》以及《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之外，还有一份《投资补充协议》。《投资补充协议》和《投资协议》是一个整体，其条款内容是对《投资协议》的补充和进一步说明。而且，从褚平强的实际履行行为也能看出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从2012年3月开始，褚平强每月20日前后会固定支付9万元利息，9万元就是月息1.8%。正因为是借贷关系，双方才会办理房地产抵押。此外，明浩公司只是偶然用自有资金借给褚平强用于投资。第二，明浩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褚平强、褚佳慧、戴康顶认为明浩公司采取了欺诈手段，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虽然诉讼中明浩公司聘请了律师，但这并不代表明浩公司在签署协议时也有专业人员为其提供服务。褚平强、褚佳慧、戴康顶认为主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并没有证据证明明浩公司采取欺诈手段以及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即使存在，主合同也应该是可撤销，而非无效。
许维龙未陈述意见。
在本院审理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之间主要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投资合作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是明浩公司在签订相关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相关协议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三是褚平强、褚佳慧与明浩公司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一，《投资补充协议》表明本案当事人之间系明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首先，关于《投资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褚平强表示，该协议并非签订于2012年3月15日，而系事后补签。但是，褚平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褚平强在一、二审期间就该协议的具体签订时间，有三种不同的表述即2013年5月前后、6月、8月左右，相互矛盾。因此，褚平强的异议不能成立。其次，《投资补充协议》明确了明浩公司作为贷款出借人的法律地位。该协议明确约定，明浩公司不以取得股权（股份）为目的，不参与经营管理和不承担投资项目风险，无权要求盈余分配；投资期限届满，褚平强应无条件地归还投资款，否则逾期投资款视为逾期借款。这些约定均与投资合作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不相符合。第二，《承诺书》、《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进一步明确了《投资补充协议》项下的款项系借款。第三，《关于褚平强贷款有关事项说明》无法表明明浩公司所收到的45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收益。尽管该说明在行文中使用了“支付投资收益45万元整”的字样，但标题却是“关于褚平强贷款有关事项说明”，彼此相互矛盾，故不能仅凭该说明来否定涉案款项实为借款的性质。第四，明浩公司虽然不是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但这并不影响其成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褚平强、褚佳慧、戴康顶认为，在明浩公司经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中存在“以自有资金进行投资”一项，但没有对外开展贷款业务的项目。据此，三人认为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了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对此，本院认为，尽管明浩公司对外出借款项超出其经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但这并不妨碍其偶然通过将自有资金借贷给自然人的方式成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只要明浩公司的出借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扰乱市场经济秩序，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行为的效力就应当得到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明浩公司在签订相关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行为，且相关协议的内容没有显失公平。褚平强、褚佳慧、戴康顶认为，明浩公司在与其签订《投资补充协议》、《承诺书》、《关于褚平强借款的还款备忘录》时使用了欺诈手段，并据此主张上述协议无效。但是，三人并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而且，即使明浩公司采用了欺诈手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因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上述协议的法律效力并非是无效，而是可撤销。至于上述协议的内容，本院认为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同样，即使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也并非致使合同无效，而是可变更或者可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抵押合同》具有法律效力。第一，因《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故不存在因主合同无效而导致从合同即《抵押合同》无效的情形。第二，褚平强、褚佳慧系其自愿将所有的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并按照法定程序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且之后褚平强在《承诺书》中再次确认其以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故明浩公司有权行使抵押权并以所得款项优先受偿。
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112元，由上诉人褚平强、褚佳慧共同负担人民币58，056元，上诉人戴康顶负担人民币58，0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