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刑二终字第0137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裔传善，原任盐城市登瀛粮库法定代表人、江苏阳春面粉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3年8月15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0月1日被刑�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滨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玲，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长余，江苏盐城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滨海县人民法院审理滨海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裔传善犯贪污、受贿、挪用资金罪一案，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滨刑二初字第00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裔传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通知盐城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同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高天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裔传善及其辩护人刘玲、陈长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一、贪污事实
被告人裔传善于2002年11月份起，担任盐城市登瀛粮库法定代表人，其亦是阳春面粉公司的股东。该于2007年至2013年与阳春面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长进（另案处理）合谋，擅自将盐城市登瀛粮库附着在阳春面粉公司沿河西路厂区上登瀛粮库的仓库等固定资产出售给蓝盾公司，后被告人裔传善和孙长进隐瞒登瀛粮库固定资产已被出售的事实，多次以阳春面粉公司和盐城市登瀛粮库名义向盐城市粮食局打报告要求核销登瀛粮库相关账面资产。至案发，蓝盾公司将上述盐城市登瀛粮库资产出售款支付给阳春面粉公司，被阳春面粉公司收益、处分。经盐城市明达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阳春面粉公司在拆迁中处置的盐城市登瀛粮库固定资产价值为人民币2626880元。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裔传善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明2002年下半年，其担任盐城市登瀛粮库法定代表人，其亦是阳春面粉公司股东，2004年因市政府规划要�阳春面粉公司整体搬迁，其中涉及到登瀛粮库仓库等资产，经市国土局委托鉴定，登瀛粮库资产评估价值250多万元。2007年，蓝盾公司在拍卖中竞买了阳春面粉公司西厂区的部分资产后，想购买阳春面粉公司西厂区剩余资产进行整体开发，在商量过程中，其提出西厂区地上有登瀛粮库的资产，孙长进讲让其把登瀛粮库资产交给他处理，一起卖给蓝盾公司，并承诺给其个人好处。几天后孙长进让其一起去和蓝盾公司签了协议，其在场同意以900万元价格将登瀛粮库仓库等资产和阳春面粉公司西厂区的剩余资产一起卖给了蓝盾公司。补偿款陆续支付给了阳春面粉公司。后来其和孙长进隐瞒了登瀛粮库资产已出售给蓝盾公司的事实，分别于2008年、2010年、2012年向市粮食局打报告要求核销登瀛粮库资产，但市粮食局一直未同意。2012年亭湖区人民检察院找其了解登瀛粮库资产处�情况，其和孙长进商量后，其起草了一份拆迁补偿协议来应付调查，协议上面补偿价格82万多元是其个人按照粮库账面资产估算出来的。2013年春节后，其将新阳春面粉公司股东分红钱48万元要了过来放到登瀛粮库对账会计瞿某个人卡上应付检查。阳春面粉公司得到的补偿款，主要用于支付该公司职工的养老、医疗等保险费用。
2、证人证言
同案人孙长进（阳春面粉公司董事长）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明2002年，江苏省阳春集团有限公司改制成为阳春面粉公司，性质为民营企业，其在该公司持有股份，担任该公司董事长。盐城市登瀛粮库属于国有企业，但盐城市登瀛粮库和阳春面粉公司均为独立企业法人。2004年，根据市政府规划，阳春面粉公司西厂区需要进行搬迁，对登瀛粮库和阳春面粉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登瀛粮库在西厂区的资产大概有200�万元。2007年，蓝盾公司在拍卖中竞买了阳春面粉公司西厂区的部分资产后，想购买阳春面粉公司西厂区全部资产进行整体开发。因为阳春公司西厂区上有盐城市登瀛粮库的资产，其私下和裔传善讲让他不要再过问登瀛粮库资产，并允诺给裔好处，裔传善也是同意的。后来，其和裔传善一起和蓝盾公司签订的协议，两人均同意以900万元价格将登瀛粮库在西厂区所有资产和1号地一起卖给蓝盾公司。蓝盾公司也将款项陆续支付给阳春面粉公司。其和裔传善隐瞒该事实，多次打报告给市粮食局要求核销登瀛粮库账面资产。2012年，亭湖区人民检察院找裔传善调查登瀛粮库处置的问题，因为当时蓝盾公司已经将补偿款基本付清了，但登瀛粮库没有收到应得的补偿款，所以，他和裔传善补签了一份协议应付检察机关调查，但实际上他们并未打算将粮库出售收入给登瀛粮库。2012�底、2013年初，他们将新阳春面粉公司分红的48万元放在瞿某卡上应付检查等情况。
证人费某（原蓝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明其与孙长进、裔传善谈定以90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沿河西路1号宗地及地上有关资产和登瀛粮库的资产。裔传善虽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但是签订协议的时候到场的，之后蓝盾公司已陆续将拆迁款支付给阳春面粉公司等情况。
证人曹某（盐城市粮食局党组副书记、纪检组长）、徐某（盐城市粮食局财务审计处处长）的证言，均证明登瀛粮库在未向粮食局报告的情况下，先行处置登瀛粮库的资产，后隐瞒已处置的事实，并向粮食局打报告要求核销登瀛粮库资产的情况。
证人戴某（原阳春面粉公司办公室副主任）的证言，证明当时检察院找相关人员谈话后，孙长进拿出股东分红的48万元钱给裔传善，后其将钱交给瞿某私人保管，未入登瀛粮库账，以应付检察机关检查。阳春面粉公司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花费1600万左右，主要经费来源是阳春面粉公司西厂区拆迁费用补偿款。
3、书证
（1）情况说明及盐城市蓝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往来明细账，证明盐城市蓝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陆续将购买阳春面粉公司及登瀛粮库的资产的款项支付给阳春面粉公司的事实。
（2）关于请求核销盐城市登瀛粮库账面资产的请示3份，证明阳春面粉公司和登瀛粮库于2008年、2010年、2012年向盐城市粮食局打报告要求核销登瀛粮库资产的相关情况。
（3）关于盐城市登瀛粮库部分资产拆迁补偿协议，系裔传善为了应付检察机关的检查与孙长进商量后补签。
（4）股东出资表，证明阳春面粉公司股东股金统计表，证明裔传善在阳春面粉公司占5.37%股份的情况。
（5）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拍卖确认书、协议书、阳春面粉厂搬迁费用等，证明相关地块由蓝盾公司竞得并签订了相关协议的事实。
（6）2005年阳春面粉公司拆迁范围内企业拆迁资产补偿的资产评估明细表、阳春面粉公司厂区搬迁补偿价格评估报告，证明登瀛粮库资产的评估情况
（7）盐城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的批文、盐城市工地变更登记申请审批表等，证明登瀛粮库以及阳春面粉公司前期改制的相关情况。
（8）银行卡记录，证明被告人裔传善在2013年3月15日通过银行卡转账48万元给瞿某账户的情况。
4、鉴定意见
盐城市明达司法会计鉴定所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明阳春面粉公司在拆迁过程中处置的盐城市登瀛粮库被拆迁的固定资产评估价值为2626880元。
另外，有关被告人主体�份的证据有：
（1）被告人裔传善的户籍证明，证明裔传善个人基本情况，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等情况。
（2）盐城市粮食局盐市（2002）70号文件，证明被告人裔传善于2002年任盐城市登瀛粮库的法定代表人的情况。
（3）盐城市登瀛粮库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登瀛粮库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性质。
二、挪用资金事实
2008年，被告人裔传善在担任阳春面粉公司副总经理期间，利用负责财务工作等职务之便，挪用瞿某经手保管的该公司工会经费4万元归其个人使用。至案发，被告人裔传善一直未归还上述4万元。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裔传善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明在2008年下半年的时候，其担任阳春面粉公司副总经理，有一天，瞿某跟其讲，单位工会经费上还�7万元结余，现在厂子也拆了，人也散了，建议两人将钱分了。其同意后，瞿某通过银行转账4万元给其，该钱被其个人使用和用于家庭开支，至案发前仍未归还等情况。
2、证人证言
证人瞿某（阳春面粉公司会计工会副主席）的证言，证明2008年下半年左右，其公司副总经理裔传善与其说他儿子要结婚、买房子缺钱用，其就和裔传善说单位工会经费在自己处，先拿出来给裔传善用，裔传善同意后，其将经手保管的4万元工会经费通过其丈夫的卡打到裔传善账上等情况。
证人阚某（瞿某的丈夫）的证言，证明其与裔传善之间无经济往来，2008年11月25日这笔4万元钱转账情况其不清楚。
3、书证
（1）裔传善建行存取款记录及阚某建行卡记录，证明阚某通过建行汇过4万元钱给裔传善的情况。
（2）工会经费的相关账�、相关账目及裔传善审批相关工会账等情况。
有关本案发破案及退赃情况的证据有：
（1）滨海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由盐城市人民检察院将登瀛粮库资产处置问题相关线索交至滨海县人民检察院初查。在初查过程中，发现裔传善贪污的事实，在被监视居住期间，裔传善交代了其贪污的事实，并主动交代了其受贿及挪用资金的事实。
（2）滨海县人民检察院制作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裔传善退出人民币7万元的事实。
原判决认为，被告人裔传善身为盐城市登瀛粮库法定代表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和他人一起将登瀛粮库资产处置，将所得款项归其持有股份的阳春面粉公司所有，并隐瞒意处置资产事实，向主管机关打报告要求核销资产，其行为构成贪污罪；被告人裔传善利用其担任阳春面�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之便，将公司4万元工会经费挪归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又构成挪用资金罪，其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裔传善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五万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五万元；二、对被告人裔传善退出的赃款予以没收，剩余赃款继续予以追缴。
上诉人裔传善主要提出：（1）其在侦查阶段前几天的供述是真实的，后来的供述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作出的，侦查人员还对其说“不交待你想死在这里啊？”之类威胁�话，侦查人员在记录时断章取义，他们需要的就记录，不需要的没有记录，等等。因此，其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不应采信。（2）2002年阳春集团改制前上诉人一直是阳春集团职工，改制后其身份也由国有企业职工转为民营企业员工，2002年11月份其虽被市粮食局为登瀛粮库副主任（法人代表），但实际上登瀛粮库根本就不是完整的独立法人企业，聘任后市粮食局就没有对其有过任何管理和要求，也从未对其进行过检查考核。因此，其不符合贪污罪的主体身份要求。（3）2002年改制时已将全部资产改给了阳春面粉公司，但登瀛粮库的账面没有及时调整，为此，登瀛粮库才多次打报告给市粮食局请求核销“账面资产”；登瀛粮库账面记载的仓库等固定资产没有一份权属证书，而改制后的阳春面粉公司拥有沿河西路21号厂区上的全部房产、土地的权属证书；阳春公司与蓝�公司签订协议时，其只是作为阳春公司的副总经理服从、陪同董事长孙长进出席签字现场；如果涉案资产属于登瀛粮库所有，则应当由粮库签字、盖章，并经粮食局、国资委审批，否则就是无效协议。因此，原判决认定阳春面粉公司沿河西路厂区上的仓库等固定资产是登瀛粮库附着在阳春面粉公司土地上的资产没有证据支持。（4）2004年市政府确定该地块拆迁并委托市国土局承办，市里明确企业一块由孙长进负责，大账评估为4800万元，最后以4800万元确定签订补偿协议，以后均由孙长进按协议运作工行债务，并在协议框架内运作了阳春未抵押给工行的土地及建筑物，以及对补偿款的结付和使用，其既没有经手也没有支付，其作为阳春面粉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分过红，其于2008年10月即离开了阳春面粉公司。因此，原判决认定其贪污并有非法所得没有任何依据。（5）瞿某�其谈论工会经费结余是在2008年10月份之前，瞿某在其阳春公司办公室提出将结余资金分掉，其当时没有答应，瞿某也就没有分；其向瞿某借钱是其到新阳春公司工作近两个月后，因为该公司没有按时发放工资，瞿某用她丈夫银行卡打钱给上诉人是2008年11月28日，其于2008年10月上旬已离开阳春面粉公司，其向瞿某借款与工会经费结余没有联系。（6）阳春面粉公司的工会经费并非由瞿某保管，公司资金在财务部，工会活动用钱应由瞿某填写“用款申请单”签名后，由分管财务的总经理批准，再到财务部门开现金或转账支票，况且公司也没有7万、4万资金由个人保管的先例。（7）其与瞿某关系处得不错，所以向她借钱时未写书面借条，这在瞿某证言中已得到印证，瞿某用她丈夫银行卡打给其4万，这更印证了私人往来的性质。（8）其离开阳春面粉公司后应得的经济补偿金一直没有结算，其也没有归还借款，因为检察机关对其进行审查，瞿某担心所借资金不能归还也是正常的，而且，工会从2008年起就没有活动，也没有资金进出使用，应该没有账务记载，如果要定挪用资金罪，也不能定到其，且已超过追诉时效。综上，原判决认定其构成贪污罪、挪用资金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宣告无罪。
其辩护人主要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裔传善不是国家工作人员或受委托从事公务的人员，即不构成贪污罪主体，一审法院仅凭2002年市粮食局聘任文件认定裔传善是粮库的法定代表人，而置改制、任职、离职、打工等客观事实于不顾，有悖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2）涉案资产系企业资产，不是国有资产，即不构成贪污罪侵犯的客体。登瀛粮库形式上为国有企业，但相关书证充分证实粮库为不具备法�资格的四无国有企业，且在2002年随阳春公司一并改制，因而，阳春公司在申办银行贷款时将粮库使用的部分仓库设定抵押权，后因阳春公司未按期还贷，由盐城中级法院公开拍卖变现还贷。（3）裔传善无任何利用职务之便侵吞、窃取、骗取等手段，从而非法占有公共财物之行为。2006年3月9日市国土局与阳春面粉公司签订的《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与2007年6月5日由阳春面粉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买卖协议》清楚表明阳春面粉公司处置其土地使用权及相关资产与裔传善并无关系，正因为阳春面粉公司有权处分涉案资产，2007年6月5日所签的《买卖协议》才会合法有效。（4）在一审庭审中，裔传善辩解称：“2008年，其因家庭开支需要与瞿某达成借款合意，后瞿某通过其丈夫的银行卡打了4万元至裔传善的卡号上，虽未写借条但有转账记录”。（5）挪用资金四万�依法可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而侦查时间为2014年1月，提起公诉日期为2014年3月，即距离事发时间2008年11月已超过追诉时效。还当庭提交中共盐城市委书记办公会议纪要第18期一份，拟证明2001年9月市政府对登瀛粮库与阳春面粉集团一并改制的情况。
其另一辩护人补充提出：（1）原判决认定阳春面粉公司处分了涉案款项，并非由裔传善非法占有；（2）登瀛粮库向上级主管部门书面出具报告请求核销账面资产，但直到案发仍未核销，裔传善没有向资产管理者隐瞒；（3）2013年6月4日市国资委在《关于市登瀛粮库资产处理意见的函》中明确已拆迁资产的处理，充分说明市国资委、市粮食局均已知悉拆迁资产一事；（4）登瀛粮库、阳春面粉公司资产混同、人员混同，账务往来直到案发前一直没有核对，更没有结算；（5）本案不是发生在改制过程中，不应适用两高《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综上，原判决认定裔传善贪污登瀛粮库的资产无事实与法律依据。（6）明达会计鉴定所对涉案资产的评估照搬2005年、2008年的两份评估报告，该所并没有对涉案资产进行具体的评估工作，而2005年、2008年两份评估报告缺乏客观性。具体表现在：2005年评估报告特别注明，本报告仅供委托方和资产占有方作企业拆迁补偿时参考使用，不得用于其他目的；该两份报告针对的就是阳春面粉公司的资产进行的评估，明达审计报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粮库就是登瀛粮库缺乏客观性；两份评估报告的基准日分别在2005年2月23日、2008年6月30日，时隔三年多，但涉案资产的成新率，除有证的仓库有所变化以外，其他资产成新率完全一样，缺乏客观性；明达会计鉴定所仅采用2005年的评估报告，而没有采�2008年的评估报告，其作出的理由不客观；（7）阳春面粉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注明处置的登瀛粮库的资产是两幢仓库，并没有处置两份报告当中涉及的食堂、仓库等其他资产；（8）阳春面粉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于2007年6月5日签订，而仁禾评估报告是在2005年形成，明达司法会计鉴定所在评估时应当考虑到上述资产的折旧；（9）阳春面粉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未对登瀛粮库的库房及Ⅰ号宗地的价格分别是多少进行约定，只是约定总价为900万元，协议也没有约定参照2005年的评估结论，现明达鉴定所认定的涉案资产价值没有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裔传善贪污数额为2626880元依据亦不充分。还当庭提交阳春公司代垫登瀛粮库工资费用明细表、阳春公司代支登瀛粮库职工解除劳动关系补偿汇总表，拟证明阳春公司与粮库之间一直存在�务往来并印证明达鉴定意见是不真实的。
盐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证据确实充分，量刑恰当，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认定的证据已经一、二审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原审判决书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裔传善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裔传善既往有罪供述能否采信的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采取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取暴力、威胁等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愿供述的，应当认定为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本案中，上诉人裔传善不仅在侦查阶段有过多次有罪供述，还亲笔书写多份个人陈述及悔过书，与同案人孙长进的供述及费某、戴某、瞿某等人的证言内容相互吻合，且有相关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在卷，其在二审庭审中虽推翻既往有罪供述，但其所提翻供理由并不符合非法取证的法定情形。综上，上诉人裔传善既往有罪供述合法有效、客观真实，能够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
关于上诉人是否符合贪污罪主体要求的问题。经查，盐城市登瀛粮库自1997年8月工商登记成立起，其性质均为国有企业，2002年11月，上诉人裔传善接受盐城市粮食局的聘任开始担任登瀛粮库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刑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其具有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符合贪污罪的主体要求。本案中，裔传善实施贪污犯罪行为所利用的职务之便，与其同时在阳春面粉公司担任职务一事并无关联，不影响对其贪污罪主体的认定；2002年改制时，为了可以享受国家有关粮食收购的政策，同时考虑到阳春集团改制后无法从农发行拿到收购贷款，登瀛粮库事实上并未参与改制，因而其国有性质未发生改变，2001年9月市委书记办公会议纪要仅能证明市政府曾经有过将登瀛粮库与阳春集团有限公司一并改制的意向，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影响。
关于登瀛粮库的仓库等固定资产的认定问题。经查，上诉人裔传善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同案人孙长进的供述及证人费某的证言均能证实沿河西路21号厂区Ⅱ号地块上含有登瀛粮库的仓库等固定资产，与登瀛粮库的相关账务资料及其他证据印证一致，原判决确认登瀛粮库所属固定资产的依据充分，相关权属证书并不能影响这一客观事实的认定。本案中，2002年改制时，原市面粉厂商业组投入市登瀛粮库的实物资产中仅有部分转回阳春集团公司，其中并不包含涉案登瀛粮库的仓库等固定资产，裔传善多次以登瀛粮库的名义要求核销账面资产的理由是年久失修没有使用价值，与其上诉理由相互矛盾；2003年6月，阳春面粉公司与盐城市工商银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是分割抵押，抵押地块上房产并不含有登瀛粮库的仓库等固定资产；2007年6月5日，在阳春面粉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协议时，裔传善作为登瀛粮库的法定代表人到场表示同意及协议转让Ⅱ号宗地上登瀛粮库所有固定资产的事实，裔传善、孙长进、费某三人供、证一致，且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可认定；有关辩护人提供的阳春面粉公司代支登瀛粮库相关费用的�证，并不影响对本案贪污事实的认定。
关于上诉人是否符合贪污罪构成要件的问题。经查，本案中，上诉人裔传善作为盐城市登瀛粮库的法定代表人，其明知蓝盾公司购买的沿河西路厂区Ⅱ号地块上含有登瀛粮库的固定资产，在得到阳春面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长进事成之后给其20万元好处费的承诺后，其不仅未履行监管职责向相关主管部门报告，还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到场表示同意，此后，其与孙长进隐瞒登瀛粮库固定资产已被出售并逐步交付拆迁等事实，多次向主管部门申请核销登瀛粮库相关账面资产，且在被检察机关调查后，其伙同孙长进等人补充签订一份虚假协议以应付检查，实际上，登瀛粮库资产出售款项被阳春面粉公司收益、处分。综上，裔传善的行为完全符合贪污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至于其是否将上述钱款据为己有，不影响对其贪污罪的认�。
关于认定贪污罪数额的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经查，2006年3月9日阳春面粉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载明：本次收回的土地由市国土局挂牌出让，根据审计评估结果和市政府会办精神，经双方协商，为保证阳春面粉公司顺利搬迁，土地挂牌出让价款在4800万元以内；2007年6月5日阳春面粉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中载明：甲乙双方同意以甲方与市国土局于2006年3月9日签订的《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明确的4800万元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市登瀛粮库的库房及Ⅰ号宗地900万元在4800万元中由蓝盾公司支付；以上证据充分说明2007年蓝盾公司与阳春面粉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双方约定的登瀛粮库固定资产及Ⅰ号宗地共计900万元的价款，其依据来源于2005年江苏仁禾中衡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评估报告，与裔传善及同案人孙长进的�述、证人费某的证言印证一致，因此，2013年盐城明达司法会计鉴定所依据2005年审计评估报告及市登瀛粮库固定资产明细等鉴定材料，对登瀛粮库涉案固定资产价值作出的鉴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裔传善贪污数额为2626880元依据充分。
关于上诉人行为是否构成挪用资金罪的问题。经查，裔传善利用其担任阳春面粉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之便，将该公司4万元工会经费结余挪归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追诉期限应为五年，瞿某于2008年11月25日将4万元打到裔传善账上，故其追诉期限应从三个月后起算，至2014年1月18日侦查终结并未超过追诉期限；有关挪用资金4万元的事实系裔传善在侦查阶段主动交待，其供述的内容与证人瞿某证言内容相互印证，且有相关书证证实在卷，证据间亦已形成锁链，足可认定。有关报支程序是否正常的情况，瞿某在证言中已经作出合理解释，其证实因阳春面粉公司欠工行贷款，公司的单位账户不敢用，工会经费就一直放在其个人账户上，将4万元工会经费出借给裔传善是私下行为，并没有走正常的审批程序。有关该4万元是借款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裔传善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裔传善身为国有企业盐城市登瀛粮库的法定代表人，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他人一起将国有资产进行处置，将所得款项归其持有股份的江苏阳春面粉有限公司所有，并隐瞒已处置资产的事实，向主管机关打报告要求核销资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其利用担任江苏阳春面粉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便利，将该公司4万元工会经费挪归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又构成挪用资金罪。上诉人裔传善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出庭检察员提出的裔传善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本院综合考虑上诉人裔传善贪污犯罪部分的主观恶性及其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并结合相关关联案件的量刑情况，决定对上诉人裔传善所犯贪污罪在原判量刑的基础上作适当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4）滨刑二初字第0036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对被告人裔传善退出的赃款予以没收，剩余赃款继续予以追缴”；
二、撤销滨海县人民法院（2014）滨刑二初字第0036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裔传善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五万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五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裔传善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三年十月�日起至二○二四年九月六日止。财产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莉青
审 判 员 陈 斐
代理审判员 王新房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 可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二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
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国有财物的，以贪污论。
与前两款所列人员勾结，伙同贪污的，以共犯论处。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二百七十二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或者虽未超过三个月，但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进行非法活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巨大的，或者数额较大不退还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