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琼96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辉琼（曾用名梁宇琼），男，1967年7月5日出生，黎族，务农。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仁，海南椰树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女，1982年3月7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保亭县，系梁辉琼弟弟梁辉民的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辉成，男，1960年7月30日出生，黎族，务农，住海南省保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月芳，女，1965年7月5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保亭县，系梁辉成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男，1985年7月4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保亭县，系梁辉成的儿子。原审被告：保亭县保城镇经营管理站，住所地：海南省保亭县保城镇人民政府。负责人：吴兰香，站长。原审第三人：保城镇春天村委会道突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保亭县保城镇春天村委会道突村。负责人：王剑，组长。上诉人梁辉琼因与被上诉人梁辉成、原审被告保亭县保城镇经营管理站（以下简称保城镇经营管理站）、原审第三人保城镇春天村委会道突村小组（以下简称道突村小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保亭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9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梁辉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仁、王柳，被上诉人梁辉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月芳、梁忠，原审被告保城镇经营管理站的负责人吴兰香、原审第三人道突村小组的负责人王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辉琼上诉请求：1、撤销保亭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9民初3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梁辉琼对也南岭荒山2.8亩的承包合同无效”的内容以及第二项中”确认保城镇春天村委会道突村小组和原告梁辉成于1991年12月16日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中梁辉成对也南岭荒山2.8亩的承包合同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至2014年5月止”的内容；2、判令上诉人签订的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和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有效，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梁辉成系梁辉琼及梁辉民的亲大哥，梁辉成婚后已另立户口，其父母及两个弟弟仍留在老户口。1994年，梁辉成及其爱人被保亭县热作所招工，全家的户口都由农转非，享受非农待遇，已不再是道突村村民，其无权承包争议地。因其工作地点离道突村路途遥远，来回不便，无法耕作农地，他便弃荒所承包的农用地，把承包的农用地都交回村小组。1997年，因梁辉成弃荒多年，我们便与其商量，向村里要求承包他原先的土地，村里亦表示同意，将土地重新发包给梁辉琼，承包期限自1997年6月16日至2027年6月16日止。梁辉琼、梁辉民以梁辉琼的名义承包本案土地后，于1999年5月2日取得承包经营权证、2010年4月9日取得林权证。梁辉成自1994年起就不上缴山地承包款、不参加道突村的积累工、义务工，而梁辉琼每年都上缴承包款、参加积累工、义务工。（二）梁辉成起诉称其2015年才得知本案土地发包给梁辉琼不属实。2005年9月10日，梁辉成将梁辉琼、梁辉民在争议地上所种的橡胶树拔起，双方发生冲突。此后，经春天村委会、司法局、林业局、道突村小组多部门的调解和处理，认定梁辉琼有资格承包争议地。在林改工作中，林改工作队、镇干部、村委会、村小组做了大量的工作，丈量山地、张榜公示，梁辉成也看到了公示内容，最终梁辉琼符合条件，领到了林权证。（三）争议地上的橡胶是梁辉琼及梁辉民在2005年9月10日种的，并不是一审所认定的梁辉成种植的。（四）梁辉成在热作队十三队种植了很多槟榔，经济收入高。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梁辉成于1994年被招工录用为国家职工，享受非农待遇，这与迁入小城镇范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被上诉人梁辉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991年第一轮农村家庭承包时，被上诉人与道突村小组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水田的承包期为15年，”也南岭”荒山的承包期为30年。被上诉人在”也南岭”荒山种植橡胶等作物已几十年，1994年将户口迁入热作所转为非农业户口后，将原承包的水田交回村小组，但仍继续管理原承包的”也南岭”荒山上所种植的作物。众所周知，荒山的开垦和林地的收获期较长，被上诉人虽迁入热作所，但”也南岭”荒山的承包合同尚未到期，法律规定应保护合同的稳定性。据此，道突村小组在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未到期、也未经法定程序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的情况下，就与上诉人签订《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将被上诉人合同项下的”也南岭”荒山重复发包给上诉人的行为无效。原审被告保城镇经营管理站陈述称，经营管理站作为合同鉴证机关，仅在合同签订的过程中起监督管理作用。根据《海南省实施的办法》第二十八条”在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户口迁入设区的市，不设区的地级市城区和其他市、县、自治县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城镇转办非农业户口的，其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耕地应交回发包方，同时解除承包合同，注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木所有权证。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方土地的，应当待当季农作物收获后再收回。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种植长期经济作物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的规定，被上诉人梁辉成已于1994年将户口迁出去，道突村小组就应该将其承包的土地收回，另行发包。至于上述规定中”耕地”的问题，因为涉案的2.8亩”也南岭”荒地在当时已签订合同，即为村小组的土地，所以应纳入耕地范围。原审第三人道突村小组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梁辉成一家已于1994年8月左右调动进入保亭县热作所工作，担任割胶工，领取国家工资，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所承包的土地由于不再耕作，已弃荒，而且其均以不再是道突村村民、不再是农民为由，自1994年8月起不再承担应缴交的土地承包金、公购粮、应完成的积累工、义务工任务。1997年我村进行土地承包时，经村里群众会议口头表决，收回其于1991年所承包的土地，将土地另行发包给他人。因梁辉琼、梁辉民系其兄弟，梁辉琼、梁辉民申请承包涉案土地，经村里群众会议讨论，同意由其二人承包涉案土地。于是，我村和梁辉琼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其先后也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等。梁辉琼承包涉案土地后，较好地履行了缴交土地承包金、公粮，完成积累工、义务工任务。直至2006年国家取消农业税后，其才停交公、购粮。涉案土地上的橡胶树不知道是谁种的，但一直由梁辉琼管理。梁辉成在2005年橡胶涨价，尤其是听到我村土地被征收的消息后，回来跟梁辉琼闹。我村处理过几次，县司法局也处理过，但都没有最终的处理结果。梁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城镇经营管理站与梁辉琼签订的家庭承包耕地合同无效；2、判令保城镇经营管理站继续履行与梁辉成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3、案件受理费由保城镇经营管理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2月16日，道突村小组和原告签订《农业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承包什冲水田0.5亩、什掉水田0.9亩、村面前水田0.25亩、什冲上旱田0.6亩、屋边田0.7亩，承包期限15年；”也南岭”2.8亩种植橡胶，承包期限30年，该合同于2014年5月到期。1994年原告已将全家户口迁入热作所十一队，转为非农业户口，并将承包的耕地交回村小组，对”也南岭”荒山种植的橡胶继续经营管理。1997年6月16日，道突村小组和第三人梁辉琼签订《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合同约定：梁辉琼承包什掉水田1.4亩、弯沙茂水田0.7亩、五边地（屋边）0.7亩、”也南岭”荒山2.8亩，合同承包期限至2027年6月16日止。1999年5月2日，保亭县人民政府为梁辉琼颁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0年4月9日，为梁辉琼颁发”也南岭”面积为2.54亩的林权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第三人梁辉琼和道突村小组1997年6月16日签订的《家庭耕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2、原告和道突村小组于1991年12月16日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是否应继续履行；3、保城镇经营管理站作为被告，其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关于第三人梁辉琼和道突村小组签订的《家庭耕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告梁辉成于1991年12月16日和村小组签订农业承包合同，其中水田承包期限为15年（合同书上登记的承包期限为1984年5月-1998年5月止），荒山的承包期限为30年（合同上登记的承包期限为1984年5月-2014年5月止）。原告于1994年举家迁入保亭热作所十一队转为非农业户口后，将其承包的水田交回村小组，故双方对耕地部分的承包合同予以解除；但荒山的承包合同期限于2014年5月才到期，村小组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于1997年6月16日将原告承包的”也南岭”荒山发包给第三人梁辉琼。因此，道突村小组和第三人梁辉琼于1997年6月16日签订的”也南岭”荒山承包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土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因为林地的收获期比较长，要求承包方交回承包的林地不利于维护其承包收益。本案原告在承包期内迁入保亭热作所十三队，属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小城镇范围，由于目前我国小城镇的社会保障制度尚未健全，进入小城镇的农民一旦遇到生活困难，如果在农村没有承包地，就会失去生活来源。中共中央、国务院1999年发布的《关于促进小城镇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明确指出：”对进镇落户的农民，可以根据本人意愿，保留其土地的经营权，也允许依法有偿流转”。因此，对迁入小城镇的农民，允许个别调整的对象只限于耕地和草地，不包括林地。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精神和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是一致的。关于原告和道突村小组于1991年12月16日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原告将户口迁出转为非农业户口后已将耕地交回村小组，1997年村小组已将该耕地发包给其他村民，原告和村小组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已解除。对”也南岭”荒山的承包期限为30年，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至2014年5月期满为止，如需要调整应由村小组收回该承包地，原告在承包地上种植的长期经济作物，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关于保城镇经营管理站作为被告，其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保城镇经营管理站是合同的鉴证机关，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保城镇春天村委会道突村小组和第三人梁辉琼于1997年6月16日签订的《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中梁辉琼对什掉水田1.4亩、湾沙茂水田0.7亩、五边地田0.7亩的承包合同有效；梁辉琼对”也南岭”荒山2.8亩的承包合同无效；二、确认保城镇春天村委会道突村小组和原告梁辉成于1991年12月16日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中梁辉成对”也南岭”荒山2.8亩的承包合同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至2014年5月止；梁辉成对什冲水田0.5亩、什掉水田0.9亩、村面前水田0.25亩、什冲上旱田0.6亩、屋边田0.7亩的承包合同予以解除；三、驳回原告梁辉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第三人道突村小组负担（原告已预交，第三人道突村小组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户籍证明及常住人口信息，证明梁辉成已于1994年8月因”工人调动”将户口从保城镇迁移到保亭县热作所13队，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成为割胶工；2.保亭县处理人民来信来访登记表，证明梁辉成与梁辉琼于2005年就已因涉案土地发生纠纷，其称在2015年才知道该地已被村里发包给梁辉琼不属实；3.农业税完税单、现金收入单，证明上诉人依约依法完成土地的农业税及承包金。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两份证人证言，证明其于2006年在涉案的”也南岭”土地上又种植100多株橡胶。各方当事人均已当庭发表举证质证意见并记录在卷，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因有原件核对，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一审查明”1994年原告已将全家户口迁入热作所十一队，......对'也南岭'荒山种植的橡胶继续经营管理”。因被上诉人梁辉成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该部分事实予以更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定案根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梁辉琼与道突村小组于1997年6月16日签订的《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中对”也南岭”2.8亩土地的承包内容的效力。上诉人梁辉琼主张梁辉成已于1994年转为非农业户口，享受非农业待遇，不再是道突村村民，无权再承包”也南岭”的土地，因此，道突村小组将该地重新发包给梁辉琼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梁辉成主张”也南岭”为荒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承包人转为非农户口后应交回的土地类型，而且其在该地上种植了橡胶树，道突村小组未将该地收回即重复发包给梁辉琼的行为无效。本院认为，首先，涉案的”也南岭”土地经过1986年的开垦至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作为家庭联产承包范围内的土地，不宜认定为荒山，被上诉人梁辉成主张涉案的”也南岭”土地至今为荒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梁辉成全家于1994年8月转为非农业户口后，道突村小组有权将该地另行发包。至于该地上种植的橡胶树的所有权问题，双方都主张对橡胶树进行投入及管理，但本案的诉求中并未主张该权利，故本院不予处理，被上诉人可以另行起诉主张。其次，第二轮土地承包政策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政策要求村小组重新与农户签订家庭联产承包合同，延长土地承包期，并要求乡（镇）人民政府农业承包合同主管部门要及时向农户颁发由县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统一印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被上诉人梁辉成主张其对此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其自1997年至今从未向原审第三人道突村小组主张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应视为其已放弃自己的权利。现道突村小组已将该地重新发包给上诉人梁辉琼，且上诉人梁辉琼已依法取得《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被上诉人梁辉成主张梁辉琼与道突村小组于1997年6月16日签订的《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中对”也南岭”2.8亩土地的承包内容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涉案的”也南岭”土地为荒地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梁辉琼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南省保亭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9民初3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梁辉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梁辉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玫伊审判员  陈 杰审判员  杨 洁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