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口市通和机械厂。
法定代表人：姜凤兰，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庆杰，龙口市通和机械厂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林静，龙口市北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长天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褚洪文、王璐，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口市通和机械厂（以下简称通和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烟台长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天机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2）芝商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和机械厂在原审诉称，2007年10月29日，我公司与长天机械公司在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由我公司为长天机械公司加工型号为316L的法兰不锈钢产品，价款共计人民币171361元。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长天机械公司加工完毕，且产品质量全部经长天机械公司认可，但长天机械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接收产品，也未支付给我公司货款171361元。故请求判令长天机械公司给付货款149944.36元及利息28779.50元（以149944.36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月利率5.56‰自2010年5月5日暂计算至2013年3月23日），同时自2013年3月24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仍按月利率5.56‰计付利息。
长天机械公司在原审答辩称，通和机械厂拒绝我方对产品进行验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因此该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是由通和机械厂造成的，故请求驳回通和机械厂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7年10月29日，通和机械厂和长天机械公司在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由通和机械厂为长天机械公司加工不同型号的不锈钢316L法兰产品，其中，型号为12SF-2-S／S的数量为600件、型号为16SF-2-S／S的数量为600件、型号为16SFTW-S／S的数量为100件、型号为20SF-2-S／S的数量为300件、型号为24SF-2-S／S的数量为3000件、型号为32SF-2-S／S的数量为1000件、型号为32SFTW-S／S的数量为50件，以上产品价款合计为171361元；技术要求为按长天机械公司提供的技术图纸为标准；包装要求为纸箱内包装，加塑料纸，打铁或木托盘，木托盘需熏蒸；货款结算为发货开票付款50%，其余45天；于2007年12月20日青岛港交货；通和机械厂负责在规定的交货期内将货物备好，并送至青岛港口；通和机械厂应提供该批货物的材质报告、热处理及尺寸检测报告；通和机械厂每延迟交货一天，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长天机械公司可直接从货款中扣除；如遇长天机械公司国外客户提出该批货物有关型号、质量、数量，与本合同及相关技术文件不符要求索赔的情况，则通和机械厂需负全部责任，长天机械公司需向通和机械厂出具外商提供的图片及信件等证明文件。合同签订后，通和机械厂为长天机械公司加工了法兰产品。通和机械厂称，长天机械公司因其前期加工的法兰产品质量不合格而认定涉案合同加工的产品亦不合格，在其将法兰产品加工完毕后，长天机械公司一直不告知交货时间及交货地点，使其无法交货，导致其加工好的法兰产品至今仍在其处保管。
（二）2008年10月18日，长天机械公司在发给通和机械厂的传真件中载明：由于前期贵公司给我公司的法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尺寸不合格、材料不合格、锻件有裂纹等缺陷），出口后由客户检出，致使客户取消已下订单，要求将不合格产品全部退回，并提出索赔。从而导致我公司与贵公司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经过我公司后续有效的沟通，以及贵公司的积极配合，屡次提供样品，终于样品达标，获得客户确认，最终客户同意接收最后一个订单所订的不锈钢法兰产品，发货按原订单执行。但是要我们提供到门服务，即货物进口的全部手续由我公司负责，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我公司承担。由于订单价格按美元签订，这一年来美元兑人民币价格跌落不止10%，再加上额外负担的进口及港上至客户工厂的陆运费，又将产生约占合同总金额10%的费用，如果执行该订单，将导致我公司巨额亏损。而且由于前期的质量问题导致的双方磨擦，发运该批货物我公司将承担巨大的货款回收风险。但考虑到该批货物推销给其他客户或销售到市场会有困难，我公司愿勉力承担该批货物的发货风险，但请贵公司予以降价10%的特惠措施，以降低我公司亏损额度和货款回收不到的风险。如果该批货物合格，我公司无论能否回收货款，将如约付给该批货物货款。同意请盖章回传。如不同意，我公司将向客户表示不再继续供货，包括目前的不锈钢法兰产品，退回不合格产品后供货关系终结。请于3日内答复，否则视为不接受，将不安排发运。长天机械公司认可传真件中所称的最后一个订单所订的法兰产品即为本案通和机械厂为长天机械公司加工的法兰产品，并称其在向通和机械厂发出此传真件后，通和机械厂未能在3日内予以答复，双方的合同予以解除。通和机械厂对此否认，称其在与长天机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1个月内即组织加工了双方合同约定的法兰产品，不可能同意解除合同，并称其收到长天机械公司的传真件后即给长天机械公司回传予以答复不同意降价，但因时间太久，到通信公司查不到回传的证据。通和机械厂认为，不回传不能证明其同意解除合同，仅能证明其不同意价格下浮10%。
（三）关于交货惯例，双方各执一词。通和机械厂主张按以往惯例，其必须接到长天机械公司方的发货通知方能往青岛港送货，其为此提交了长天机械公司分别于2008年9月10日、10月21日发送给其的传真两份，其中，2008年9月10日传真内容为长天机械公司要求通和机械厂报送可以发的法兰数量，2008年10月21日的传真内容为长天机械公司要求通和机械厂回传确认发送货物的规格、件数、重量、尺寸等。长天机械公司认可上述传真的真实性，但主张双方发货的惯例为，货物加工完毕后，其会要求通和机械厂报送货物的数量、体积等订舱参数，长天机械公司报送后会组织人员去验收，验收合格即根据订舱参数联系船方订舱，定好仓位后向通和机械厂发出入货通知，告知通和机械厂舱位、发货时间和港口等；通和机械厂所提交的传真仅为其要求通和机械厂报送可以发货数量和合格产品数量的传真。长天机械公司认可，对于涉案买卖合同其未向通和机械厂发送过数量确认的通知。
（四）关于涉案货物的质量，通和机械厂主张根据2008年10月18日传真，涉案法兰的质量已经外商验收合格，其完全可以向长天机械公司提供质量合格的法兰，并明确拒绝长天机械公司提出的对于货物质量的验收请求。长天机械公司则主张，根据该传真合格的仅为样品，其有权利按照合同约定标准验收涉案法兰。长天机械公司为此提交了产品图纸1份，通和机械厂对产品图纸的真实性无异议。长天机械公司还主张，因为通和机械厂不允许其验收法兰质量，现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故其反诉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长天机械公司赔偿其出口退税损失24939.08元。对于长天机械公司的反诉请求，法院未予允准。庭审中，通和机械厂称其现存有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价值149944.36元，具体型号分别为12SF-2-S／S的552件、16SF-2-S／S的564件、20SF-2-S／S的289件、24SF-2-S／S的2729件、32SF-2-S／S的926件。通和机械厂同意长天机械公司核对法兰的数量，但不同意验收质量。法院限定长天机械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至通和机械厂处核对法兰的数量及型号，长天机械公司则以通和机械厂仅同意核对法兰数量，不同意验收法兰质量为由，拒绝对通和机械厂处保存的法兰型号及数量进行核对。
（五）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据通和机械厂财产保全的申请，裁定冻结了长天机械公司在银行其帐户内的存款人民币20万元（截止2013年8月2日实冻10879.23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通和机械厂和长天机械公司于2007年10月29日签订的合同，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通和机械厂系承揽人，长天机械公司系定作人。通和机械厂作为承揽人负有依约为长天机械公司加工合格货物的义务以及享有要求长天机械公司支付报酬的权利，长天机械公司作为定做人则负有支付报酬的义务以及享有验收货物质量的权利。涉案合同及所附产品图纸对于法兰的规格、质量等均有明确的约定，长天机械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验收通和机械厂所加工法兰质量，于理相合、于法有据。通和机械厂拒绝长天机械公司验收货物质量，排除了长天机械公司的主要权利，在货物未经通和机械厂验收合格后，长天机械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价款，故对通和机械厂要求长天机械公司支付其价款149944.36元的请求法院不应支持。通和机械厂主张2008年10月18日传真已证实法兰已经外商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法兰质量应由外商验收，因该传真中载明外商认可的仅为法兰样品而非通和机械厂加工的所有法兰，而且涉案合同中关于“如遇长天机械公司国外客户提出该批货物有关型号、质量、数量，与本合同及相关技术文件不符要求索赔的情况，则通和机械厂需负全部责任”的表述并未排除长天机械公司验收货物质量的权利，通和机械厂该主张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故对通和机械厂之该主张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判决：驳回龙口市通和机械厂对烟台长天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127元及财产保全费3234元，均由龙口市通和机械厂负担（已交纳）。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通和机械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拒绝验收货物质量排除了被上诉人的权利、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不应准许再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理由：1、涉案产品质量应由外国客户验收。2、涉案产品质量已经国外客户认可。3、上诉人在加工期间，被上诉人派其技术员在车间监督生产。故被上诉人再次提出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的要求是无理的，系在故意刁难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答辩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对定作物进行验收的权利和被上诉人是否因上诉人拒绝验收定作物而享有拒绝履行合同的抗辩权。1、根据合同法第67条和261条的规定，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合同义务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2、本案涉及的产品质量不应当由外国客户验收，应当由定作人即被上诉人进行验收。3、上诉人制作的产品质量并未得到外国客户的认可，也未得到定做人的认可。4、被上诉人技术人员监督生产并不等于对货物的验收。5、被上诉人对产品进行验收是法定权利，上诉人的质疑与要求是毫无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表示同意由被上诉人对产品质量进行验收或者鉴定。被上诉人则表示，因上诉人一直拒绝被上诉人进行验收，从2007年10月29日双方签订合同至今时隔6年有余，国外客户已经没有了，也不要这种产品了，再行验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07年10月29日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上诉人作为承揽人，享有要求定作人支付报酬的权利，同时负有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被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享有验收工作成果的权利，同时负有给付报酬的义务。
本案中，上诉人以其为被上诉人加工法兰不锈钢产品质量经长天机械公司认可、但长天机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接收产品，也未支付货款为由，诉请判令长天机械公司给付货款本息。被上诉人则以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对产品质量进行验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为由拒付加工费。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承揽合同约定货款结算为发货开票付款50%，其余45天。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因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对加工物进行验收，致涉案的法兰不锈钢产品未能实际交付。二审中，上诉人虽同意对涉案的法兰不锈钢产品进行验收或鉴定，但被上诉人以签订合同至今已六年有余，进行验收没有意义为由拒绝验收。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负有先履行合同义务一方当事人未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的加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上诉人不同意由被上诉人进行验收，导致涉案的加工物至今未交付。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虽然同意由被上诉人对加工物进行验收或进行质量鉴定，但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交付时间远超合同约定为由拒绝验收，符合法律规定。在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加工物给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支付加工费本息给上诉人。
综上，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7元，由上诉人龙口市通和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玉新
审判员 杨少华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