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曾健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幼珍，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细枚，住湖南省洞口县。
委托代理人：王瑾，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细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02年10月1日入职上诉人处任清洁工，2009年1月1日，双方订立第一份书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在2014年4月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对此反驳称，被上诉人在2008年4月17日入职其处任电梯工，但在入职后不愿意缴纳社会保险，后经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同意在2014年4月缴纳社会保险。
被上诉人提供的《辞退通知书》载明：根据我公司工作需要，为优化劳动组合，经研究决定：自2014年4月1日起公司不再聘用杨细枚同志……；”证人刘某甲出具的证明显示：“证明杨细枚同志自2002年10月份-2008年4月份期间在广州市天河区车陂路黄洲工业区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确认《辞退通知书》之真实性，但主张其系因被上诉人不同意缴纳社会保险才出具该通知书，由于被上诉人在收到该通知后同意购买社会保险，故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续，实际并无执行该通知书；上诉人对证明不予确认，主张刘某甲在2003年初至2005年12月31日期间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故刘某甲对于被上诉人实际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不清楚，且刘某甲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作的证言不具备效力。
另被上诉人的证人刘某甲到庭接受质询，其表示：1、其是1996年11月1日进入上诉人处工作，但在2008年前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但是社保局可以查到，上诉人在2000年8月开始为其购买社保；2、其1996年至2003年在上诉人处担任主管，2003年至2006年在上诉人处担任副总经理，被上诉人是其部门的员工，且被上诉人是以上诉人的名义通过招聘的方式进入清洁队中的，另，被上诉人在2002年至2014年的工资是由上诉人发的；3、其在1996年至2002年与上诉人签订过绿化承包合同，其弟在2002年后与上诉人签订绿化承包合同；4、工资发放流程为：先将清洁队名单、工资表给财务审批，审批完后再领取发给清洁工人，且是按照聘用的实际人员由公司统一发放。被上诉人主张证人刘某甲作为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中层主管及后来的高级主管，其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有证明作用的，作为被上诉人的原主管也作为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原职工，其是最好的人证；另恳请法院调取2002年-2008年期间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资发放情况签收表及社保缴纳情况。上诉人则对此有异议，其方认为刘某甲的证言不可信，尤其是关于杨细枚的入职部分是不可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手册显示证人在2003年-2005年存在劳动关系，其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在2002年入职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及2006年1月份之后到2008年之前是否与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其任职情况来说其是不清楚的，故其证言是不真实的；从证人刚才所述的情况来看其承认在2002年之前与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清洁绿化的承包合同，且2002年之后由其弟刘某乙与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清洁绿化承包合同，在2008年之前上诉人的清洁绿化工作是外包的，没有清洁工人，如果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某甲或刘某乙就必然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也就意味着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上诉人认为其证言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真实性。关于被上诉人何时入职及如何领取工资上诉人有证据及证人证言证明，故刘某甲的出庭作证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诉人提供求职申请表、面试评估表、考核表和工资发放明细表拟证明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为2008年4月17日。经查该求职申请表显示的日期为2008年4月14日；面试评估表载明的上班时间为2008年4月17日；工资发放明细表则显示在2008年4月前未有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记录。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主张由于2008年施行劳动合同法，上诉人因此要求被上诉人在2008年补办入职手续，故求职申请表、面试评估表和考核表等证据并不可证明被上诉人实际的入职时间，其中求职申请表载明的“现居住地址为黄州工业区9栋9楼-913，工作经历显示其于2002年10月至2008年期间在黄州工业区从事清洁工作，以上均可体现被上诉人在2008年4月前已在上诉人处工作。至于工资发放明细表则系被上诉人单方的财务数据，其中关于清洁工的工资明细均无体现，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存在异议。上诉人对此辩称，被上诉人居住的地址可以系其本人自行租用，据此无法证明与上诉人存在关联，且被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表存在被撕毁或不完整的情形。
仲裁庭审中上诉人的证人黄某甲出庭作证称，其于2007年5月入职上诉人处任总会计师，被上诉人则于2008年4月17日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先后担任清洁工、电梯工和保安员。上诉人的清洁项目在2002年前由刘某甲承包，但由于刘某甲在2003年和2005年期间在上诉人处工作，因此，自2003年起，上诉人的清洁项目由刘某甲弟弟负责承包，直至2011年底。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曾被派至新塘街道办事处清洁卫生，但该街道的清洁项目不属于外包的范围。另，上诉人在黄州工业区9栋和10栋有为员工安排集体宿舍，其中9栋9层亦曾经被租用作为宿舍，但具体的时间不清楚；证人另称，上诉人曾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并在2012年发两次通知，要求未缴纳社会保险的员工办理购买社会保险手续，但被上诉人一直不同意。事后，被上诉人获悉员工若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缴纳10年的社会保险，只需另行再补缴5年的社会保险，则可在广州享受退休待遇，故其向上诉人提出补缴社会保险的要求，并表示2008年4月前的社会保险费由其本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对此主张，证人在2007年入职上诉人处，其对被上诉人在2002年是否为上诉人提供劳动并不清楚。
上诉人的证人刘某丁到庭接受质询，其表示：1、其于1996年6月18日入职上诉人处至今，先后从事保安、保安队长、电工组、工程部、副经理等职务；2、1996年左右，刘某甲承包了上诉人的清洁绿化项目，2003年左右转给其弟承包；2002年左右刘某甲正式入职上诉人处；3、2002年至2008年期间。工资的发放形式为现金或者转账，且领取现金时需要个人签收，2005年左右工资发放主要是转账；4、被上诉人是2008年4月入职上诉人处，2008年4月之前是跟刘某甲干的，是扫地的，是刘某甲叫被上诉人去上诉人处的。
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3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裁决：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在2002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4）第3235号裁决书，裁决: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在2008年4月17日至2014年10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服上述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何时起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第一，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刘某甲的证人证言、劳动合同等证据及上诉人所提供的刘某丁证人证言、求职申请表载明的被上诉人工作经历、承包合同等根据来看，2002年10月至2008年期间被上诉人的工作经历系从事黄州工业区的清洁工作，2008年之后仍然从事清洁工作，而上诉人在2012年之前将清洁绿化工作发包给了刘某甲和刘某乙，其时间跨度跨越了2008年，由此可以反证即使是承包出去的工作，但相关从事清洁工作的员工仍然是属于上诉人（即2008年之后上诉人的清洁工作还是和之前一样分包出去，承包合同虽然也是说上诉人只支付承包费，但上诉人却确认了此后与从事清洁工作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第二，从上诉人方的证人证言来看，至少2002年期间刘某甲就已经是上诉人员工，且上诉人证人证言亦确认被上诉人之前也是跟着刘某甲做是刘某甲叫其进公司，而根据被上诉人主张的入职时间（即2002年10月1日），结合刘某甲当时的身份（上诉人员工），原审法院认定其系代表上诉人招聘被上诉人入职；第三，从被上诉人的求职申请表显示的居住地址来看，该地址虽然上诉人的证人表示不清楚具体何时安排过员工宿舍，但至少可证明上诉人确有安排过上述地址作为员工宿舍，此项居住地址亦可加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入职时间的证明力；第四，虽然上诉人有提供工资表和入职登记表等拟证明其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入职时间，但根据被上诉人所述，入职登记表系基于上诉人安排所填写，之前的工资表并无清洁部门的工资表，且上述被上诉人主张结合其证据以及各方证人证言分析具有一定合理性。综上，经综合比较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证据及各自主张的证明力等，原审法院依法采纳被上诉人主张，认定双方在2002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杨细枚与上诉人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002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多处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杨细枚的职务问题，其起诉状称其在2002年10月入职上诉人处任清洁工，但是原审第八页第二段，认定2008年之后仍然从事清洁工作，属认定错误。2、关于工作地点问题，上诉人已多次提及，清洁工作是外包出去的，被上诉人入职上诉人处被派到新塘办事处作为电梯工，工资及退休均在新塘办事处办理。3、原审判决第八页第二段的本院认为部分，承认2008年之后的劳动关系并不能倒推双方之前也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第一点分析逻辑明显不当。4、关于刘某甲的证言，上诉人认为法院没有对其证言作出认定，也没有注意到刘某甲的证言与被上诉人陈述之间的矛盾，直接采信，明显不当。5、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刘某丁的证言，其未作出认定即直接采信，也未与庭审笔录对照，十分矛盾。二、原审法院对本案的责任分配不公。1、仅凭被上诉人的口述即作出认定不当，事后补的情况不会是被上诉人一人，其可以提供其他材料鉴定，且倒签的行为可以通过司法鉴定认定，对方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刘某甲、刘某丁均承认清洁部门是外包出去的，故上诉人只用出承包费，无需支付清洁部门工资，不存在工资表。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开始于2008年4月份。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关于被上诉人的职务。2008年4月17日，被上诉人转为清洁工，从入职申请表可以看出，3、4个月后被上诉人又被调动为电梯工，后转为保安。2、上诉人称黄洲工业区的清洁服务是外包出去的，但并无外包合同等证据证明。3、刘某甲证明被上诉人的工资表签字后还给上诉人，但是上诉人未提交该工资表。4、上诉人提交的刘某丁的证人证言证明刘某甲1996年为上诉人做清洁工作，2004年就跟随刘某甲。故原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推断的结果没有错误。5、2008年4月14日，被上诉人填写入职登记表时，居住地点填写为黄洲工业区9栋913房，黄某甲也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居住在上诉人的员工宿舍。6、关于工资表，被上诉人每月将人员名单及工资表给财务审批，审批后给员工签名，再交还给公司。根据试用期面试评估表、试用期满通知，表明上诉人是有清洁部门的，并有发放工资。上诉人应提交工资表。被上诉人的证人刘某甲承认有外包，但是承包合同显示，每月才1万元，要负担养护管理以及员工工资，十分不合理。上诉人没有提供2002年至2008年的外包证据，完税部分也是公司自己去缴纳的，上诉人未提交该证据。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即使存在部分瑕疵，也无太大影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原审时确认，其于2002年10月到上诉人处工作，其中2002年10月至2008年4月任清洁工，2008年4月至2014年10月15日转为电梯工。
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庭询后，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1、补充协议，证明被上诉人自2008年4月17日入职上诉人处后，被安排到新塘管理处工作，其先在新塘街道办任清洁工，新塘街道办的物业管理合同到期后调整为电梯工。2、房屋租赁合同附件，证明黄洲工业区9栋是专门作为宿舍承建及出租的，任何人、任何公司均可以承租，自上诉人承接黄洲工业区的物业管理后，9栋一直作为宿舍出租。被上诉人认为，1、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被上诉人不予质证，法院亦不应采纳。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反而印证了被上诉人的主张，即被上诉人在2008年7月15日前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以个人身份承租黄洲工业区9栋宿舍，被上诉人是由上诉人安排入住的，无需交付租金。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求职申请表、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其于2002年10月入职的主张。根据求职申请表的记载，被上诉人在2002年10月开始就已经在黄州工业区从事清洁工作，并居住在黄州工业区9栋9楼-913。被上诉人认为，黄州工业区9栋913房就是上诉人安排给其居住的宿舍。上诉人确认黄州工业区9栋宿舍是其负责管理和出租的物业，且在2008年之前就已经出租给其他公司了。但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不能证明黄州工业区9栋913房的出租和使用情况。而对于被上诉人的证人刘某甲的证言，上诉人认为，刘某甲的入职时间是2003年1月，其不可能证明被上诉人在2002年入职的情况，且刘某甲只是副经理，无权招聘员工。但即使刘某甲是在2003年才入职，其也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至少是在2003年就已经在上诉人处工作，该期间也较上诉人主张的2008年早。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被上诉人在2008年4月17日入职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2年10月1日开始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天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费洁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