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1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甲，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邑县韩庄镇丙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张五起。
上诉人张甲因与被上诉人武邑县韩庄镇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丙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赵民一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甲、被上诉人丙村委会的负责人张五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甲自2007年始至2015年止耕种位于本村村西［本村死亡户张保（宝）祥］耕地2.8亩［四至为：南至道，北至张学思，东至道，西至高庄科村地，东西128米，南北（东）14.50米］和位于本村西（坟地）2.37亩（四至为：南至张永占，北至道，东至张记华，西至道，东西45.60米，南北34.60米），期间未与丙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未交土地承包费。2014年10月村委会公示承包合同书，注明张甲所耕种的地块的承包费为每亩每年100元，最低土地承包费为每亩每年60元。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丙村委会有对本辖区内的土地行使经营管理权，对涉案两宗土地（保祥地、坟地）张甲不与丙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也不交纳承包费，侵犯了丙村委会对本辖区土地管理的权利，现丙村委会要求张甲交回耕种的土地，与法不悖，应予支持。张甲应该按照村委会公示的承包合同载明的地块承包费每亩每年100元交纳承包费，即2.8亩×100元×9年=2520元，俗称（坟地）2.37亩的承包费可以参照公示合同最低承包费每亩每年60元计算，即2.37亩×60元×9年=1279.80元。丙村委会之要求，并无不妥，应予采纳。丙村委会要求张甲交回树地，张甲称系其儿子张永刚所包，故丙村委会应另行主张权利。张甲要求丙村委会赔偿各种损失，属于反诉范畴，因为其未交纳反诉费用，本案不予处分。综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张甲于2015年秋季农作物收获后将位于本村村西的土地（保祥地）2.8亩和（俗称）坟地2.37亩（具体土地的四至以本院勘验笔录载明的为准）交于张泊村委会管理；二、张甲给付丙村委会（保祥地）土地2.8亩承包费2520元和坟地2.37亩土地承包费1279.80元，共计3799.80元（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甲负担。
上诉人张甲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张甲侵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办案程序违法，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一、张五起不是群众选举的村主任，其是非农业户口，不是村里的村民，现村里没有班子，他一个人滥用职权，不为村民办事，所以未经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的决定，他不能代表多数村民的意志，也不能代表村民委员会，其诉讼行为纯属个人滥用诉权打击报复行为。二、张甲承包死亡户张保祥的旱地的实际情况是：2001年村委会向外公开发包一部分死亡户的耕地，通过抓阄的形式，上诉人承包了2.4亩死亡户张保祥的旱地，承包地根本没有书面承包合同，当时村委会公开承诺承包期限到村里大调地时止，承包费旱地每年每亩10元，一年一交，2001年张甲交了一年的承包费24元（有当时村委会会计打的收条），庭审时原村委会会计出庭予以证实，另有村民张四虎的书面证明材料证实上述事实，2003年政府给农民粮补，上诉人向村里要该地的地补村里没给，所以也没交承包费，村里至今没有大调地，上诉人仍具有承包经营权，张五起个人强行解除承包合同是违法的。原审法院2015年7月23日对张保祥地块的勘验笔录，系违反诉讼程序偏袒一方的行为，当时双方认可的就是2.4亩，勘验时不让我们参加划界，也不听我们的意见，是乡政府的人量的，最后硬让我们签字。另外一审法院误导上诉人对张五起出示的2014年的“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做出没有异议的结论，其实根本就不是合同，是张五起自己随意写的一张纸，其当庭出示的其他人的合同都是其伪造的，这合同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和村委会签订合同，别人的合同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依据张五起2014年的单方行为认定承包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上诉人开荒的坟地被上诉人的诉状中根本就没有，是后来随意增加的，针对这一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没有给上诉人法定的举证期限，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所称坟地不是村里的土地，是我们邻村王泊庄村的荒地，是王泊庄王风刚老辈子淋小盐的一片荒地，自古荒芜，前些年为应付殡葬改革作为集体公墓用地，后来上诉人看荒着就开荒种了点，这块地不是耕地根本没人提过承包的事，更谈不上承包费，纯属开荒。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不经举证、质证，就片面毫无根据地确定我们有承包关系并让上诉人承担土地承包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丙村委会答辩称：一、张五起从1991年起任丙村主任，1992年任丙村党支部书记。2015年经本村全体党员选举，张五起全票当选本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还未选举出来，韩庄镇政府在村主任未选举产生前，让张五起负责村里的全面工作。在村主任未选举产生前，集体利益受到侵害时，张五起依法有权代表村委会，维护集体合法权益。二、上诉人张甲称2001年交了一年承包费24元，还有本村会计给他出具收到条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实际情况是张保祥2001年仍耕种上述土地，其本人耕种上述土地直到2002年7月份死亡止。被上诉人现有当时会计书写的本村2001年麦季的征购提留表与2001年下半年生产队用工款表完全能证实，2001年下半年张宝祥仍健在，根本不可能存在因其死亡将其承包地发包的情况。上诉人张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1、2均是伪造的假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追究作伪证的人法律责任。2007年通过群众大会以抓阄的形式将死亡退地户土地进行承包，承包费每亩60元、100元、150元不等（张保祥地承包费确定为每亩100元），承包期从2007年2月26日至2014年2月26日（上述事实有2003年群众代表会议为证）。上诉人没有参加抓阄，就私自强行将张保祥承包的土地2.8亩直接种上了，期间既不与被上诉人签合同，也不交承包费。2014年被上诉人通过投标方式向外发包上述包括张宝祥土地在内到期承包地，并张贴公示了承包合同，本村村民张记华以200元／亩的价格取得包括张宝祥2.8亩土地在内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催要承包费未果，上诉人既不交纳所欠的承包费，又拒不交回土地。本村死亡户张宝祥耕地2.8亩，是在原审法院组织下，现场勘验丈量后确认的亩数。针对上诉人的无理行为，被上诉人万般无奈之下才被迫起诉。三、对于上诉人耕种的本村公墓用地2.5亩。上诉人称该地是王泊庄的土地，是荒地不属实，该地是上诉人于2000年私自强行耕种的，被上诉人多次让其交纳承包费（每亩60元），上诉人拒不缴纳，至今也不退地。综上，上诉人不参加群众抓阄，不参加群众投标、不交纳任何承包费，强行耕种集体5.3亩耕地，群众敢怒不敢言，严重侵害了集体利益，造成村务工作无法开展。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双方诉争的耕地共两块，一块是村西地［张保（宝）祥原承包地］2.8亩，该地东西128米，南北（东）14.50米，四至为：南至道，北至张学恩，东至道，西至高庄科村地；另一块是村西（坟地）2.37亩，该地东西45.60米，南北34.60米，四至为：南至张永占，北至道，东至张记华，西至道，张甲自2000年开始耕种2.37亩耕地至今。上述两块地属于村里的空闲地，不是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地，是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2014年10月村委会公示一份“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告知2006年至2008年承包户于2014年10月30日前交清土地承包费，承包户系张甲等十一户村民，承包费分三个档次，分别是60元、100元、150元。张五起从1990年左右开始担任村主任，约1992年开始担任村支书，其也担任过村会计，期间也有他人担任村主任；大约自2003左右至今，丙村村支书、村主任、会计等所有村干部的职责均由张五起一人承担，没有其他村干部。
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合议庭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丙村委会要求上诉人张甲返还村西张保祥家原承包地2.8亩和村西坟地2.37亩，并要求给付2007年至2015年的承包费有何事实依据，承包费的数额如何确定。
围绕争议焦点，上诉人张甲称：大约2001年上诉人开始耕种张保祥的口粮地2.4亩（现经实地勘验为2.8亩）土地的时候，张五起在会上说种一年拿一年的承包费，每年每亩10元承包费，耕种到村里大调地的时候为止。后来国家免了提留费，上诉人就没有再交过承包费，村西坟地是上诉人自己开荒种的，种坟地的时候上诉人没有告诉张五起。如果村委会要求返还地是为了去卖地，上诉人就不同意返还，如果村委会是为了进行全村的土地调整上诉人就同意返还。上诉人可以给村里补交承包费，按每年每亩10元给付，可以从2002年给付至2015年。诉争的土地是2014年通过投标方式发包的，是张五起在村喇叭里广播的，上诉人没有去投标。
被上诉人丙村委会的负责人张五起称：村里2006年、2008年均向村民发包了机动地，发包机动地是通过抓阄的方式进行的，当时的机动地根据地力的情况分了三个档次，每亩每年60元、100元、150元的标准交承包费。本案争议的土地不是上诉人通过抓阄得到的，当时抓阄时，上诉人已经种上了诉争的两块地，上诉人没有参加抓阄，也没有投标。诉争的土地村里从没有让上诉人种过，是他自己种上的，所以要求上诉人返还。2.8亩属于每亩100元的地力，2.37亩属于每亩60元的地力，要求上诉人按上述价格给付承包费。其他抓阄获得承包地的农户有的已经交了承包费，有的没有交承包费。当时规定的承包期是2年，抓阄后一次性交清两年的承包费，因为我的事情多，没时间重新发包，所以这些承包户一直耕种到现在。因为有的户没有交承包费，所以才写的“合同书”进行公示。原审卷第19页张甲提交的收款收据是假的，是伪造的。因为2001年该地的提留是原承包户张保祥缴纳的，村里不可能收上诉人的承包费。上诉人所述其种地的情况不对，上诉人什么时候种上的2.8亩的地我不清楚，我也没开过其所说的会议，也没承诺过种到大调地的时候，也没说过每亩地10元承包费的事。上诉人种的坟地是村里的闲散地，他没有开荒，他种地时告诉了我，我就让他种了，没说种到什么时候，我就告诉他谁种地谁拿钱，当时也没有说拿多少钱。收回承包地是为了作为机动地重新发包出去，收取的承包费用于村委会的办公费用。现在已经发包给村民张记华了，是通过全村村民会议以投标方式发包的，承包费每年每亩200元，上诉人没有投标，不能继续承包。
二审中，上诉人张甲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丙村委会提交证据一、时任村会计张保中书写的2001年麦季和秋季征购提留表各一份，证明2.8亩村西地的提留是张保祥交的；证据二、时任村会计张保中书写的2001年下半年生产队用工记录单一份，证明2001年下半年张保祥还在世。
经质证，上诉人张甲称：三份证据的内容是村会计张保中的笔迹，是张保中写的。但是两份提留表不能证明2001年麦秋季的提留款是张保祥交的。因为张保祥不种地了，村里开会说谁种他的地谁交承包费，承包费就用于给他交提留，承包费一年一交，每年收提留的时候交，所以我交了一年的承包费，2002年就免收提留，以后我就没交。具体张保祥什么时候开始不种的我记不清了。对用工记录单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没有异议，他不种地了，有可能为村里出工。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被上诉人丙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上诉人张甲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双方二审中均无争议的事实外，另查明：2014年丙村委会通过投标方式曾发包本案诉争土地，张五起通过在村喇叭里广播的方式通知村民，张甲没有去参加投标。丙村2001年麦季征购提留表中记载：“保祥应交数155，实交150”，2001年秋季征购提留表中记载“保祥应交134，实交129”；丙村“2001年下半年生产队用工款”明细中有“保祥”的用工记录。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发包；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享有发包本集体所有的农村土地的权利。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两块土地系其他方式的承包地，张甲没有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2014年丙村委会发包诉争土地时，其未参加投标，现村委会要求其返还诉争土地，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承包费用的问题，张甲自2001年左右耕种诉争土地至今，已约有十五年的时间，期间未交过承包费，丙村委会为便于全村村务管理，按向全村村民公示的价格向其主张2007年至2015年的承包费用，原审法院按实际勘验的地亩数，根据诉争土地的地力情况，认定张甲应给付丙村委会共计3799.80元的承包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张甲主张其应按每亩10元交纳承包费，但其原审中提交的收据，丙村委会不予认可，该收据中未载明地块名称，亦无村委会公章，该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所称“村委会曾约定每亩承包费10元”的事实，对其主张的理由不予采信；原审勘验笔录中均有张甲的签字按手印，原审质证时其亦未提出异议，其上诉称“勘验时硬让我们签字”的理由，无证据佐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1992年开始张五起即担任丙村的村主任或村支部书记，自2003年开始，全村的村务工作由张五起一人负责，丙村没有其他村干部，韩庄镇人民政府也出具了“丙村委会工作由张五起负责”的证明，张五起代表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张甲提出张五起不能代表村委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张甲作为丙村的村民，如对村干部管理村务的工作有意见，可以依法向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主管部门反映，但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返还土地及给付承包费的义务。对丙村委会要求返还树地及张甲要求赔偿损失的问题，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未予理涉，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甲于2000年开始耕种村西坟地，2002年前（张甲主张2001年，张五起主张2002年）开始耕种诉争村西地（张保祥原承包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甲于2007年开始耕种上述两块土地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虽有瑕疵，因时间推移，原审确定的返还土地的期限应予变更，但判决张甲返还诉争土地及给付承包费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赵民一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赵民一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甲于接本判决时双方诉争的2.8亩村西地［张保（宝）祥原承包地］和2.37亩村西（坟地）上的当季农作物收获后，2016年6月20前将上述两块土地交于武邑县韩庄镇丙村民委员会管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晓芬
审判员 吕国仲
审判员 刘万斌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纪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