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商终字第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阳农药化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闫新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同，系山东华阳农药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司法办公室职工。
委托代理人：姚兰州，系山东华阳农药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司法办公室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润升化工原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升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秀妮，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宁阳县华阳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峰，总经理。
上诉人山东华阳农药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华阳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润升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称润升公司）、山东省宁阳县华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称华阳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5年6月23日作出的（2015）宁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润升公司系2007年11月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涉及化工原料的生产经营。华阳化工公司系1998年6月29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华阳集团公司和山东省宁阳农药厂。润升公司与华阳化工公司自2010年开始业务往来，润升公司为供方，华阳化工公司为需方，双方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为依据，每隔几个月进行一次对账，从而确定欠款数额。2014年9月15日，润升公司向华阳化工公司发出企业对账询证函一份，其内容为：“致：山东省宁阳县华阳化工有限公司为证明济南润升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公司”）与贵公司往来账目是否相符，以便及时发现纠正财务数据不符之处，现征询我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数据出自我公司账薄记录，如与贵公司账薄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如存在与我公司有关的未列入本函的其他项目，也请在“数据不符”处列出这些项目的金额及详细资料，回函至我公司。截止贰零壹肆年玖月壹拾伍日，我公司与贵公司往来账款列示如下：贵公司欠我公司往来款合计人民币：265950元，大写：贰拾陆万伍仟玖佰伍拾元整。”润升公司在该对账函中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华阳化工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其营销部公章。经质证，华阳集团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其主张该对账函系润升公司与华阳化工公司签订，即便真实存在，也应由华阳化工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与华阳集团公司无关。
原审庭审中，润升公司提交了一组关于华阳化工公司的企业信息及档案资料，拟证明：华阳化工公司系华阳集团公司出资设立，在工商登记材料中，虽然载明华阳集团公司以设备和房屋实物出资440.5万元，其中以房屋实物出资额为1608712元，但华阳集团公司未办理出资房屋的权属变更手续，华阳集团公司出资不实，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华阳化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华阳集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润升公司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华阳集团公司自认：由于历史原因，的确未办理出资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截止到目前为止，由于多方面因素，仍无法办理产权过户，华阳集团公司同时主张，用于出资的房产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实际已经交付华阳化工公司占有并使用，为弥补上述出资瑕疵，已用现金置换了房屋出资。华阳集团公司提交证据一组，包括华阳化工公司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一份、华阳集团公司向华阳化工公司打款的货币出资入账凭证一份及宁阳万和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万和会验字（2014）第016号验资报告一份，拟证明：2014年3月10日，华阳化工公司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将华阳集团公司的实物出资部分变更为货币出资1608721元。2014年3月27日，华阳集团公司将人民币1608721元存入被告华阳化工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阳支行磁窑分理处开立的账号为16×××95的账户内。同日，宁阳万和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向被告华阳化工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证实截至2014年3月27日止，华阳化工公司已收到华阳集团公司缴纳的置换注册资本（实收资本）人民币1608721元。
对于华阳集团公司提交的上述公司章程、宁阳万和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万和会验字（2014）第016号验资报告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阳支行磁窑分理处入账凭证，润升公司均提出异议，润升公司主张：华阳集团公司是以房产设备予以出资的，首先应当提交房产已经过户的证明，然后才可能出现资产置换的概念，华阳集团公司已经认可用于出资的房产没有实际过户，其出资不实的事实已经确定，那么置换的前提已经不成立，华阳集团公司所称的出资置换属于偷换概念，其没有任何实际内容；润升公司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阳支行磁窑分理处入账凭证不予认可，主张该单据系银行凭证而不是公司的入账证明，是华阳集团公司单方出具的凭证，货币出资应该以银行的流水明细为准，应提供银行的流水明细单据；此外，对于华阳化工公司，如果进行资产的大型置换，必须对原有固定资产进行市场评估，再经法定增资或减资程序进行置换，否则不符合审计准则不能验资，本案中，连能够作价评估的固定资产都不存在，何来现金的置换，因此，华阳集团提交的验资报告存在明显虚假及违法的情况，原告不予认可。
根据润升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华阳集团公司向华阳化工公司账户16×××95打款的流水明细一份，据该流水明细显示，2014年3月27日，华阳集团公司向华阳化工公司的账户16×××95打款1608721元，同日，华阳化工公司将350000元、568712元分别划入到案外人宁阳汇鑫五金交电经营部（以下简称汇鑫经营部）、山东省宁阳县华阳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运输公司）账户。次日，华阳化工公司将690000元划入到案外人山东宏大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阀门公司）账户。该三笔转账金额与华阳集团公司应缴纳的注册资本数额相一致。后经原审法院释明，华阳化工公司及华阳集团公司均未提供与汇鑫经营部、华阳运输公司、宏大阀门公司业务往来的合同、发票、财务账目等证据，亦未对其公司向该三单位转账的行为作出解释。
原审法院认为，润升公司与华阳化工公司对账形成的企业对账询证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阳化工公司拖欠原告货款26595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润升公司要求华阳化工公司偿还货款26595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润升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因润升公司与华阳化工公司在企业对账询证函中对付款时间及期限未作明确约定，逾期利息可自润升公司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12月27日起开始计算。关于华阳集团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华阳集团公司曾以设备和房屋实物向华阳化工公司出资440.5万元，成为华阳化工公司的控股股东，但其一直未将出资房屋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后经华阳化工公司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将华阳集团公司的房屋出资部分变更为货币出资1608721元。2014年3月27日，华阳集团公司将人民币1608721元存入华阳化工公司账户。而后华阳化工公司分三次将1608712元转给案外人汇鑫经营部、华阳运输公司、宏大阀门公司。对此转账行为，两被告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系基于合理业务往来而形成的资金流转，亦未对此转账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对于华阳集团公司所称的用货币形式置换房屋出资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华阳集团公司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应在未出资的1608712元资金范围内对华阳化工公司所欠润升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华阳化工公司偿还原告润升公司货款人民币26595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2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通过本院一次性支付；二、被告华阳集团公司在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1608712元资金范围内，对被告华阳化工公司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0元、保全费1850元，共计7140元，由被告华阳化工公司负担。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先由原告垫支，待执行时一并执结。
上诉人华阳集团公司上诉称：第一，我公司已经变更了出资，用货币置换了原本的房产出资原审法院认定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错误的；第二，华阳化工公司另一债权人泰安同发工贸有限公司起诉华阳化工公司、我公司欠款纠纷案件，已经经过宁阳县人民法院和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该案件中判决我公司在1608712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我公司已经偿还了1608451.3元，在本案中不应该在承担责任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免除我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
被上诉人润升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原审中已经明确出资房产没有过户，出资不实，因此其所称“以现金形式置换房产出资”没有任何依据；第二，上诉人所谓置换，处置房产，没有考虑自1998年至处置时的价格大幅上涨，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对房产价值进行评估；第三，华阳集团公司所谓货币置换属于明显的减资行为，没有履行法定的减资程序，没有公告及通知债权人；第四，法院调取的打款明细，其打款后款项又打到上诉人控股的另一家公司，其行为属于抽逃出资，因此，无论后期的货币出资是否成立、是否能认定为是对房产出资的置换，上诉人都存在出资不实的事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阳化工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泰安同发工贸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华阳化工公司、华阳集团公司至原审法院，形成原审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472号案件，该案于2015年2月3日作出判决，其判决书中亦查明华阳集团公司以房屋实物出资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以及华阳集团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将人民币1608712元存入华阳化工公司账户后华阳化工公司又将此笔款项分别划入宁阳汇鑫五金交电经营部、山东省宁阳县华阳运输有限公司、山东宏大阀门有限公司账户等事实。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最终认定华阳集团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判令华阳化工公司偿还泰安同发工贸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1430491.30元及违约金143000元，并判令华阳集团公司在其抽逃注册资金1608712元的范围内对华阳化工公司所欠泰安同发工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该案件经我院二审审理，最终以（2015）泰商终字第2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润升公司与华阳化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华阳化工公司因此欠润升公司货款265950元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判令华阳化工公司偿还所欠货款及逾期利息是正确的。上诉人华阳集团公司曾以设备和房屋实物向华阳化工公司出资，但一直未将出资房屋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导致相应的房屋所有权并未转移，因而应当认定上诉人华阳集团公司未完成出资义务。后华阳化工公司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将华阳集团公司的房屋出资部分变更为货币出资1608712元，其实质是华阳集团公司用货币完成其出资义务。华阳集团公司将1608712元存入华阳化工公司账户而华阳化工公司分三次将1608712元转出，对此转账行为，根据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综合分析认定实为华阳集团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华阳集团公司应对华阳化工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5）宁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宁阳县人民法院（2015）宁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山东华阳农药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抽逃出资1608712元本息范围内对山东省宁阳县华阳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上诉人山东华阳农药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萍
审 判 员 付昕明
代理审判员 刘文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