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昭贤，男，汉族，湖南省武冈市人，住武冈市，公民身份号码×××4514，系死者付某乙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友连，女，汉族，湖南省武冈市，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4527，系死者付某乙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梅，女，汉族，湖南省武冈市，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4760，系死者付某乙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水芳，女，汉族，湖南省武冈市，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4889，系死者付某乙的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某甲。
法定代理人徐小梅，身份信息同上。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飞鸿，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惠州市。
负责人叶惠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伟、梁伟林，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胜，男，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住惠东县，公民身份号码×××3018。
委托代理人方锐聪，男，××年××月××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住惠东县。
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陈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泽新，公司职员。
上诉人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民一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诉请：1、三被告连带赔付原告损失1055974.5元；2、三被告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杨胜对原告诉请争议为：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亲属关系，无法证实主体适格。死者付某乙系农村户籍，未提供有效居住工作证明，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诉请的各项损失不合理，应予以调整，误工费、交通费均无证据证实，不应支持。事故责任认定答辩人与XXX驾驶人均承担全部责任，应共同分担。
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广东公司）对原告诉请争议为：答辩人承保交强险，事故受伤共三人，交强险应合理分配，对于原告损失赔偿项目请法院核实。答辩人非直接侵权人，不承担诉讼费。
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惠州公司）对原告诉请争议为：事故责任认定被告杨胜逃逸且车辆技术检验不合格，行驶证未年审，根据保险条款及判例，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l2日20时16分许，被告杨胜驾驶粤L×××××号轻型普通货车从惠东县平山镇往平海镇方向行驶，行至G324线799KM＋lOOM（惠东县平山镇陈塘路段），碰撞行人刘某、付某乙、唐某，致行人付某乙、刘某、唐某躺卧在道路上，事故后被告杨胜驾车逃逸（此为第一部分事故）。随后，躺卧在稔山往平山方向内侧车道上的刘某被XXX驾驶的机动车（车辆逃逸待查）碾压（此为第二部分事故）；躺卧在平山往稔山方向的内侧车道上的付某乙被XXX驾驶的机动车（车辆逃逸待查）碰压（此为第三部分事故）；躺卧在平山往稔山方向内侧车道上的唐某被被告王涛涛驾驶的粤L×××××号小型轿车碾压（此为第四部分事故）。事故造成付某乙、刘某、唐某三人死亡，粤L×××××号轻型普通货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责任认定：第一部分事故由被告杨胜负全部责任，刘某、付某乙、唐某不负责任；第二部分事故由XXX驾驶人负全部责任，刘某不负责任；第三部分事故由XXX驾驶人负全部责任，付某乙不负责任；第四部分事故由被告杨胜负主要责任，被告王涛涛负次要责任，唐某不负责任。被告杨胜系粤L×××××号轻型普通货车的驾驶员及车主，在被告紫金财保广东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在被告华泰惠州公司处购买了商业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对于事故责任书、保险情况，到庭当事人均无异议。
另查，死者付某乙系农业户籍，提供居住证（有效期自2010年9月14日至2011年9月14日）、深圳市银捷速递有限公司出具的、企业组织代码、银行流水、证人证言，证明其于2010年9月29至2014年4月20日在深圳市银捷速递有限公司工作，之后在博罗县工地做管工。死者付某乙的父亲付昭贤（1939年2月19日出生）、母亲刘友连（1949年3月7日出生），均系农村户籍，共生育三子。死者付某乙的女儿付水芳（1992年7月11日出生）、儿子付某甲（1999年4月1日出生），均系农村户籍。被告杨胜主张其已支付62000元给原告，原告亦予以确认。
本次事故另一死者唐某的家属作为共同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5）惠东法民一初字第860号］，诉请：1、杨胜、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王涛涛、惠州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惠东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连带赔付原告损失1131174.3元；2、被告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故另一死者刘某的家属作为共同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5）惠东法民一初字第873号］，诉请：1、被告杨胜、紫金财保广东公司、华泰惠州公司连带赔付原告损失1297029.5元；2、被告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审理查明，死者唐某家属的损失为548725.25元，死者刘某家属的损失为408778.9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未违反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损失应由被告杨胜承担全部责任，并由被告紫金财保广东公司、华泰惠州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被告华泰惠州公司辩称商业险应予以免赔，提供免责条款予以证实，但该免责条款无被告杨胜签字确认，亦无证据证实已将免责事项告知被告杨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标准问题。死者付某乙系农村户籍，原告提供的居住证、银行流水与工作证明的时间、地点有出入，无法证实付某乙于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居住工作，死亡赔偿金应按2015年农村标准12245.6元／年×20年=2449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0元。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计算标准的问题。被抚养人均系农业户籍，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15年农村标准计10043.2元／年×（4年＋14年）÷3＋10043.2元／年×3年÷2=75324元。原告诉请丧葬费29672.5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需要，交通费酌计3000元，误工费按100元／天×3人×10天=3000元，住宿费酌计3150元。
根据广东省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的损失共439058.5元（具体赔偿清单及计算方式详见附表），另一死者唐某家属的损失为548875.25元，刘某家属的损失为408928.9元，原告损失所占比例为32%。原告损失439058.5元，应先由被告紫金财保广东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32%=35200元，剩余损失403858.5元，由被告杨胜承担赔偿责任，扣减先行支付的62000元，仍应赔偿341858.5元，并由被告华泰惠州公司在商业险内先行赔偿500000元×32%=160000元，被告杨胜赔偿181858.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给原告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35200元。
二、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商业险内赔偿给原告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160000元。
三、被告杨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给原告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181858.5元。
四、驳回原告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473元（原告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立案时申请缓至执行时缓缴），由原告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负担9368元，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680元，被告杨胜负担6425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等应该考虑死者及其亲属户口在湖南，虽然没有票据，但应当酌情支持。三、精神抚慰金应当支持100000元，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杨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理，依法不应支持。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粤L×××××车辆的保险单与条款上诉人已交付投保人，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了一组证据《保险单及条款》证明内容是，保险人已将保险人及条款交付给投保人，保险人已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庭审时，投保人杨胜的妻子亦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而保险单与条款之间盖有骑缝单，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说明上诉人是将保险单连同条款一并提供了投保人杨胜。二、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约定为免责事由，只需提示，无需履行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肇事逃逸是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将肇事逃逸约定为免责事由无需履行告知义务，只需提示即可发送法律效力。三、签字确认只是提示的方式之一，不是唯一，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的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四、案涉及保险单正面的“明示告知”内容及保险条款都已作加加粗加黑处理，达到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符合法律规定的提示标准。五、投保人签署投保单并支付了保险费，视为对签字行为的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保险人或保险人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上述规定的“追认”不仅指对保险关系成立的追认，还包括对所投保的险种、保险费用、保险单及保险条款领取等行为的追认。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改判，判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杨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理，依法不应支持。
其他当事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以平等保护。
上诉人提交了受害人的居住证（有效期自2010年9月14日至2011年9月14日）、深圳市银捷速递有限公司出具的企业组织代码、银行流水、证人证言，证明其于2010年9月29至2014年4月20日在深圳市银捷速递有限公司工作，之后在博罗县工地做管工，符合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有稳定收入的条件，应当依法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计为：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原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予以确认，认定80000元精神抚慰金妥当合理，予以维持，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无理，不予支持。
本案的关键是肇事司机逃逸，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否赔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上诉人商业险的赔付应依据保险合同确定。经查实，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提交的保险格式合同明确约定驾驶人逃逸的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明确了对于逃逸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仅要求提示（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就可以免责，因此，上诉人是否履行提示义务就成为本案的关键。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的前提是将投保单交付给投保人本人签字，但上诉人不能举证将投保单交付给“杨胜”本人签字。因此，上诉人没有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逃逸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付义务。
本案一审按照各方受害人的赔偿总额的比例分配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付比例，妥当，本院不再另行调整比例。本院改判了受害人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增加的赔付数额直接由侵权人杨胜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民一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和诉讼费用分担部分。
二、变更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民一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审被告杨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给上诉人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540804.5元。
本案二审受理费16473元，上诉人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申请缓交16473元，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缴纳16473元，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承担13000元，由上诉人付昭贤、刘友连、徐小梅、付水芳、付某甲承担1000元，由原审被告杨胜承担2473元，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多预交的费用，待本案执行时各方当事人自行结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求凡
审 判 员 邹 戈
审 判 员 卫书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朱锦梓
书 记 员 李 华
附：法律条文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