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7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熊克力，男，汉族，1967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兴鹤，上海市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范悦玲，女，汉族，1950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丁雷，上海市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州飞越集团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熊月桥，福州飞越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巍，福州飞越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工作人员。
上诉人熊克力、范悦玲因与被上诉人福州飞越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飞越集团）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克力的委托代理人林兴鹤，上诉人范悦玲的委托代理人丁雷，被上诉人飞越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李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越集团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确认熊克力、范悦玲于2011年11月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无效。
一审查明，案外人上海博联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上海博联公司）成立于1996年1月12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飞越集团出资2000万元、持股66.67%，熊克力出资20万元、持股0.67%，范悦玲出资4万元、持股0.13%，案外人李坚出资970万元、持股32.33%，案外人倪慧珠出资6万元、持股0.2%。2011年11月9日，熊克力、范悦玲与案外人沈嘉立作出《上海博联公司股东会决议》，以飞越集团及案外人李坚未（实际）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为由，决议解除飞越集团及案外人李坚的股东资格，将案外人上海博联公司的注册资本减为30万元，免去案外人李洪涛、梁军、陈晖公司董事职务，选举熊克力、范悦玲和案外人沈嘉立为公司董事，免去案外人石应珊公司监事职务，选举案外人曹哲为公司监事。同日，熊克力、范悦玲与案外人沈嘉立作出《上海博联公司董事会决议》，选举熊克力为上海博联公司的董事长并出任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案外人上海博联公司在2004年12月20日制定的公司章程第八条中记载飞越集团为公司股东，公司章程第九条记载飞越集团以现金出资2000万元。另，该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约定股东会具有选举和更换董事的职权，第十九条约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二十五条约定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
一审认为，依据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浦分局《档案机读材料》及上海博联公司章程，飞越集团出资为2000万元。因此，2011年11月9日熊克力、范悦玲与案外人沈嘉立以飞越集团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为由，作出解除飞越集团股东资格的决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会议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熊克力、范悦玲合计仅持有案外人上海博联公司0.8%的股权，故上述二人无权作出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决议。综上，熊克力、范悦玲及案外人沈嘉立于2011年11月9日作出的《上海博联公司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因熊克力、范悦玲与案外人沈嘉立未被依法选举为上海博联公司的董事，故上述三人无权召开董事会，三人作出的《上海博联公司董事会决议》依法亦应确认为无效。熊克力、范悦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依法应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2011年11月9日《上海博联科技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上海博联科技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克力、范悦玲负担。
一审判决后，熊克力、范悦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熊克力上诉称，1、一审法院违反我国2007年《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本案必须以另外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应当中止诉讼。上诉人在2011年以被上诉人出资不到位，排除其股东资格起诉，后福州中院以（2013）榕民初字第183号民事案件立案受理。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决定被上诉人有没有股东资格，而第183号民事案件就是确定被上诉人股东资格的案件，其审理结果将是本案判决的依据。为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在没有对申请作出裁定的情况下，就对本案进行判决。2、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的全部事实，作出的判决亦违反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被上诉人出资不实，排除被上诉人股东资格的案件尚在审理中，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处于不确定状态。如果被上诉人不具有作为上海博联公司的股东资格，那么其就没有相应的诉讼权利，怎么能对上诉人所在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提出效力异议。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3、一审程序上遗漏当事人。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范悦玲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没有按照法律规定通知其参加诉讼，就直接作出判决。2、遗漏当事人倪慧珠。3、一审法院在应当诉讼中止的情况下依然作出判决，损害上诉人的权益。二、一审法院在股东资格存疑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有违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飞越集团没有出资的事实是明确的，按照法律规定其作为上海博联公司的股东资格应该受限制。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飞越集团答辩称，1、讼争《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应为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上诉人以本案的处理应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该主张不成立。理由：根据法理，法律行为无效是绝对无效、自始无效；退一步说，即便被上诉人被法院确认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上诉人也无权凭借无效的法律行为达到解除他人股东资格、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目的。3、本案并未遗漏当事人，一审判决在程序上不存在瑕疵。在沈嘉立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的情况下，其在讼争决议上即使签名，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关系，不应具有本案当事人的地位。至今，我们均不掌握沈嘉立的身份信息，追加也存在客观上的障碍而无法实现。本案应专注于判断该决议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除熊克力、范悦玲认为，1、不能直接认定飞越集团出资2000万元；2、另案中沈嘉立是代表倪慧珠参加董事会，有授权书，其授权代表的资格应得到确认。飞越集团认为，沈嘉立的身份在另案中没有得到确认，也没有确认其有倪慧珠的授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上是否遗漏当事人；2、讼争《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的效力。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二审查明，2004年12月20日有熊克力、范悦玲等签名的上海博联公司《章程》记载，第九条：股东熊克力、倪慧珠、范悦玲以上海博联科技投资公司的资产作价出资30万元，股东飞越集团以现金出资2000万元、股东李坚以现金出资97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决议分为一般事项决议和特别事项决议。一般事项决议（包括解除股东资格、选举董事监事等）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特别事项决议（包括减少注册资本等）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依据上海博联公司《档案机读材料》和公司章程的内容，飞越集团出资2000万元，持股比例为66.67%。熊克力、范悦玲，即使再加上倪慧珠，三人共出资30万元，持股比例仅为1%。上海博联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目前没有法律规定未履行出资义务、抽逃出资股东不得参与表决。本案熊克力、范悦玲，即使再加上倪慧珠，三人所代表的表决权明显不足以作出合法有效的关于解除股东资格、减少注册资本、选举董事、监事等的股东会决议。
飞越集团未收到关于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讼争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我国2005年《公司法》、上海博联公司章程的规定，且决议内容未经正当法律程序，剥夺飞越集团依法享有的参与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飞越集团主张2011年11月9日《股东会决议》无效有法律依据。
另外，熊克力、范悦玲等当选为上海博联公司的董事因《股东会决议》无效而应被认定为不合法，其作出的2011年11月9日《董事会决议》因违法而无效。
综上，一审法院对飞越集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熊克力、范悦玲等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2011年11月9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自始无效，上诉人提出本案一审应中止诉讼、遗漏当事人等问题无法改变讼争决议无效的实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克力负担50元，范悦玲负担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