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丘妹娣，女，汉族，1981年6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沛君，男，汉族，1980年11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春，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帅文，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金富，男，汉族，1962年1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丁娟，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丘妹娣、谭沛君因与被上诉人冯金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冯金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丘妹娣、谭沛君共同连带向冯金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3385元及利息231031元，共计334416元。（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07年11月8日暂计至2017年1月10日，从2017年1月1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24%另行计算）；2.判令丘妹娣、谭沛君承担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冯金富通过个人账户分别于2007年11月7日、2007年11月13日转账10万元共计20万元给谭沛君。丘妹娣于2008年4月24日向冯金富出具的《欠条》一份，写明：到今日止尚欠昊兴公司金额103385元正，另计利息33000元。丘妹娣与谭沛君系夫妻关系。《欠条》中的“昊兴公司”为佛山市南海昊兴塑料容器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冯金富，该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注销。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冯金富是否主体适格的问题。冯金富起诉要求丘妹娣、谭沛君偿还借款，提供了《欠条》和转款凭证。虽丘妹娣出具的《欠条》写明系尚欠“昊兴公司”的借款，但结合双方陈述涉案借款形成的经过，以及冯金富通过个人账户转款给谭沛君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综合判断，该借款系冯金富与丘妹娣、谭沛君之间个人借贷的可能性更大。同时，丘妹娣、谭沛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欠款系与昊兴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故，冯金富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丘妹娣、谭沛君还款并无不当，冯金富的主体适格。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冯金富可在最长诉讼时效内要求丘妹娣、谭沛君随时履行还款义务。丘妹娣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08年4月24日，故，冯金富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3.关于该债务是否已消灭的问题。丘妹娣、谭沛君抗辩已通过向昊兴公司提供相应价值的货物抵销了所欠债务，并解释因双方在借款之后还有经济往来，所以没有收回该《欠条》。对此，丘妹娣、谭沛君提供了三张《送货单》以及双方于2014年后的部分资金往来流水予以证明。其中，《送货单》并无冯金富的签名或昊兴公司的盖章，冯金富也予以否认，法院不予认定；资金流水亦不能证明与《欠条》确定的债务之间存在关联性。故，丘妹娣、谭沛君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认定。4.关于利息的问题。冯金富提出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的利息为月息3%，且2008年4月24日以后按此利息计算，丘妹娣、谭沛君予以否认。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欠条》写明另计利息33000元，因有明确约定，且丘妹娣、谭沛君对此部分利息的金额无异议，对此部分利息应予支持。其次，《欠条》虽有利息的约定，但并未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以及逾期还款的利息。冯金富仅提出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和逾期还款利率，但并无证据证明，对此法院不予认定。且《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应认定为不定期借款。故，对冯金富要求丘妹娣、谭沛君从2007年11月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法院支持从冯金富向丘妹娣、谭沛君主张还款之日起，即2017年1月16日向法院起诉后丘妹娣、谭沛君应向其支付逾期利息。关于逾期利息的标准，根据冯金富向丘妹娣、谭沛君出借金额20万元，及2007年11月7日转账后至出具借条的2008年4月24日之间，按《欠条》计收的利息33000元，可推算出借款期内的利率应超过年息24%。现冯金富主张按年息24%计算逾期利息，可予支持。另，冯金富在庭审中自认丘妹娣、谭沛君曾在2016年支付过5000元利息，可视为其自愿支付的利息，法院对此不予审查。涉案债务发生在丘妹娣与谭沛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二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丘妹娣、谭沛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金富偿还借款本金103385元及利息33000元（逾期利息从2017年1月17日起以本金103385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冯金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8元，财产保全费2192元，合计5350元，由冯金富负担2675元，丘妹娣、谭沛君负担2675元。
上诉人丘妹娣、谭沛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丘妹娣、谭沛君与冯金富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且冯金富并非本案适格的当事人。1.涉案《欠条》内容明确显示债权人为昊兴公司而非冯金富，不存在任何文字歧义。原审法院仅凭冯金富的单方陈述推翻证明力更强的书证，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冯金富在庭审中陈述“丘妹娣、谭沛君与我们之间存在塑料原料买卖合作，该陈述进一步证明债权人并非冯金富个人。何况涉案欠条是丘妹娣在双方之间的买卖合作中因欠付货款而出具，故本案争议属于合同纠纷而非借贷纠纷。3.欠条与借条的法律含义完全不同，如双方之间确为借贷关系，则应出具借条而非欠条。且款项往来发生于2007年11月，欠条出具时间为2008年4月，明显不符合常理。4.昊兴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加工、产销：塑料机械零配件，塑料制品。”冯金富作为昊兴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依法应当遵守竞业禁止规定，故冯金富诉称由其出资与丘妹娣、谭沛君合作经营塑料业务明显不合常理。5.私营企业的经营中，企业利用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私人账户进行交易的情况普遍存在，不能因利用私人账户交易即简单认定为私人交易，且交易方式可以由当事人自由约定。6.冯金富是昊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全面掌握、接触该公司资料的能力和机会，其持有涉案欠条不足为奇，但不能当然认为其持有欠条即享有债权。二、涉案《欠条》所载欠款已经清偿完毕。1.丘妹娣、谭沛君提交的三份送货单，证明丘妹娣、谭沛君欠付昊兴公司的涉案债务已经通过塑料原料抵偿。2.送货单由企业员工签收是一般常识，在冯金富未提交任何证据反证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以送货单无法定代表人签名或昊兴公司盖章为由予以否定，违背证据规则及生活常识。3.昊兴公司已于2013年12月23日注销且不存在任何尚未了结的债权债务，同样证明丘妹娣、谭沛君已清偿了涉案债务。4.根据丘妹娣、谭沛君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冯金富于2014年12月6日向丘妹娣、谭沛君转账支付72000元，假如涉案债务尚未清偿则冯金富不可能支付该款项，由此可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未结债权债务且继续存在业务往来。2014年12月9日，丘妹娣、谭沛君向冯金富之妻账户转账151000元，如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纠纷，不可能存在该经济往来。6.涉案欠条产生于2008年，冯金富时隔8年后才主张权利明显不符合常理。三、根据本案证据，昊兴公司是欠条的权利人，本案纠纷明显涉及该公司的权益。为查明基本事实，本案应当追加昊兴公司权利义务承接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原审法院为追加当事人并贸然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冯金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冯金富因法律意识淡薄，又基于对双方亲戚关系的信任，对丘妹娣出具欠条中金额以外的内容并未认真查看。2.冯金富在庭审中诉称的“我们”的含义为冯金富与丘妹娣、谭沛君。3.冯金富出借涉案款项后，丘妹娣、谭沛君分多次归还了部分款项，后经双方对账并确认丘妹娣、谭沛君尚欠的余额并签订欠条，冯金富当时仅注意款项金额而未在意是借条还是欠条。有转账凭证的情况下，亲戚之间出借款项不及时签订借条和事后补写均为正常情况。4.冯金富与丘妹娣、谭沛君合作经营废旧塑料业务，与昊兴公司经营业务并不相同，且该事实与本案无关联。二、双方之间不存在以货抵债的事实。1.假如丘妹娣、谭沛君以货抵债，则其应当收回欠条或要求冯金富出具收条，还可以要求冯金富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丘妹娣、谭沛君单方制作的送货单不能证明存在以货抵债的事实。2.丘妹娣出具欠条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全部结清，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必然导致断绝往来。3.丘妹娣于2008年出具欠条后，冯金富因双方是亲戚一直很少催讨借款，丘妹娣、谭沛君也声称待资金紧张情况好转后还本付息，但其二人一直未清偿完毕借款。三、丘妹娣、谭沛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昊兴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合作关系，原审法院不追加昊兴公司参与诉讼程序合法。
冯金富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由冯丽燕出具的《情况说明书》及其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冯丽燕为昊兴公司的股东及涉案债权债务与昊兴公司、冯丽燕无关。丘妹娣、谭沛君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且冯金富与冯丽燕是兄妹，存在利害关系，故该证据不应采信。况且冯丽燕并未否定涉案债权属于昊兴公司。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但冯丽燕并未出庭作证，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昊兴公司是2004年3月17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冯金富、冯丽燕，法定代表人为冯金富，该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因冯金富提交法院的《欠条》仅显示债权债务关系，且双方当事人对该欠条形成的缘由陈述不一致，故本案案由宜确定为合同纠纷。双方二审诉争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丘妹娣、谭沛君应否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本案中，冯金富主张丘妹娣、谭沛君向其归还103385元及利息，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向谭沛君转账支付200000元的银行流水及丘妹娣出具的《欠条》。审查冯金富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涉案《欠条》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权利义务明确，符合法律规定并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虽《欠条》显示的债权人为昊兴公司，但因该公司已于本案诉讼前登记注销，冯金富作为该公司注销前的股东，有权在该公司另一股东冯丽燕明知本案诉讼而不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就公司债权单独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一审原告的主体适格。丘妹娣、谭沛君上诉称冯金富无权就欠条所涉债权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涉案债务涉及昊兴公司注销前另一股东冯丽燕的权益，可由冯丽燕另行向冯金富主张，故对丘妹娣、谭沛君关于追加昊兴公司其他股东参与本案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冯金富起诉主张丘妹娣、谭沛君清偿涉案债务，丘妹娣、谭沛君辩称已通过货物交易形式偿还了债务并向法院提交了3张送货单。但该3张送货单为丘妹娣、谭沛君单方制作，并无昊兴公司的盖章或冯金富的签名认可且合计金额与欠条金额不一致，诉讼中冯金富亦不予确认，该三张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法核实，不足以证明丘妹娣清偿了涉案债务。如涉案债务已清偿，依常规，丘妹娣应当索回欠条或要求债权人出具对应的收条及销毁欠条。涉案债务产生于丘妹娣、谭沛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于其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判令丘妹娣、谭沛君共同向冯金富清偿涉案债务并无不当。因涉案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所涉债务属于无期限债务，冯金富依法可随时要求丘妹娣、谭沛君履行还款义务，丘妹娣、谭沛君上诉称冯金富时隔8年主张权利不合常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其他经济往来并不当然证明涉案债权债务关系不成立或债务已经清偿，故本院对丘妹娣、谭沛君以双方之间多年后存在经济往来为由主张涉案债务已经清偿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丘妹娣、谭沛君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6316元，由丘妹娣、谭沛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学彬
审判员 蔡成中
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江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