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8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临潼区秦王二路。
法定代表人李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燕，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国庆，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力，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临潼区。
上诉人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5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原告聘用被告为其工作，双方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证据：①、原告与冯某、牛长江间的车辆租赁合同、运输费结算单、陕Ｅ×××××行驶证等。证明双方间是租赁关系，依约租车带司机，被告系出租车方雇佣的司机。②、原告与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协议、考勤记录、工资明细表。以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协议证明其单位管理规范，与员工均签订有合同。以考勤记录、工资明细表，证明没有向被告发放工资的情况，被告不是其聘用的人员。③、证人冯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被告是外租车辆司机，管理及工资发放是车主。被告主张是原告聘用其并在原告单位工作，接受原告管理。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供了工资单及原告制作并发给其的胸牌。对原、被告双方提供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结合案件事实，本院审查认定：原告与冯某、牛长江属车辆租赁关系，合同中也约定车辆司机由出租方提供并支付工资。但冯某作证亦证明租车合同履行中被告等司机是由原告寻找的，其与被告并不认识。结合被告主张是原告聘用其的陈述。因此，应认定被告是原告聘用的。原告虽与冯某、牛长江间是合同关系，但原告无证据证明在聘用被告时，向被告明示其与冯某、牛长江间是合同关系，其是替出租方聘用司机的委托关系。因此，原告以与冯某、牛长江间的关系，对抗其与被告间的关系，依法不能成立。原告以外租车辆司机管理及工资发放和公司自有司机的不同，证明其与被告间不是劳动关系。由于原告单位也自有车辆，外租车辆与自有车辆及司机一并管理，且外租车辆管理人员也在原告单位。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对其单位车辆及司机的分类、管理存在不同的情况知晓。原告亦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知晓其是外租车辆司机及对其的管理是非公司人员，工资发放非公司发放而是车主发放。原告提供的与其他员工劳动合同，试图证明其管理规范，其与单位员工签订了劳动合同。但从该证据无法得出原告与所有聘用人员都签订了劳动合同的结论。因原、被告间没有书面合同证明其关系，虽然被告开的是原告外租陕Ｅ×××××车辆,但根据原告聘用被告并发给其工作胸牌，被告在原告单位从事的工作中原告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等，应认定被告是原告聘用的人员。2、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被告认可，劳动关系系协商一致解除。2015年5月，原告工作人员王某通知被告不要来单位上班，被告再未去原告单位。由于原告管理上实行自有车辆与外租车辆一并管理，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知晓管理车辆及人员的分类和管理方式不同。因此，该解聘行为应认定为原告实施的解聘行为。被告在知道解聘时，亦不再去上班，认可了解聘行为。申请仲裁亦只是就解除劳动关系引发的后果进行仲裁，故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行为应认定为协商一致解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是否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原告聘用被告为其工作，双方间没有书面合同。虽然原告与他人签订车辆租用协议，约定司机由出租方提供，但履行中出租车辆的司机却由原告聘用。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聘用被告时已告知是替他人聘用，即被告明确原告与出租方关系的事实。现原告以其与出租方间的关系，抗辩其与被告间的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解聘被告，被告认可，双方间解除劳动关系属于协商解除，但依法原告应予相应的经济补偿。故对其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应以3500元为标准，按1.5个月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原审判决：一、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王力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5月已解除）。二、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5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于2014、2015年分别与出租方牛长江、冯某签订《混凝土运输车辆租赁合同》，约定由出租方配备司机并发放工资。合同签订后，基于渭北工业区管理，要求必须使用当地闲散劳动力，以解决部分拆迁村民的收入为目的，故上诉人在签订租赁合同后，由员工介绍推荐王力来到上诉人公司，担任司机，并由出租方为王力发放工资。原审以冯某不认识王力为由，认定王力系上诉人单位员工，并判令由上诉人支付王力经济补偿金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要求予以纠正。2、原审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所依据的证据明显错误。原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工资发放表、考勤表、车主冯某的证人证言、其他员工的证言等等，冯某在法庭上也说明王力的工资是由其发放，并为其开车，上诉人已尽到了举证的责任。但原审仍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证据有所欠缺。其次，原审在认定中不考虑每个企业的基本特性及特殊用工方式，一刀切地将租车带司机的雇佣关系强行认定为劳动关系，这不仅不符合实事求是的基本方针，也给企业带来不必要的负担。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1、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5250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王力辩称，被上诉人于2013年年底入职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2014年元月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被上诉人一个月的工资，且被上诉人平日里接受上诉人单位的管理，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体现了法律的公正性，应予以维持。综上，被上诉人王力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5日，牛长江作为乙方与甲方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了《车辆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租赁乙方四辆混凝土搅拌运输车，车号分别为陕Ｅ×××××、陕Ｅ×××××、EA3865、EA4088。因这四辆运输车的车主冯某不在临潼，故该租赁合同由牛长江代签，车队的日常管理也由牛长江负责。本案被上诉人王力于2013年底经朋友介绍来到冯某租赁的车队，并被牛长江指派担任EA3903号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的司机。二审期间，王力出庭证实2013年底他驾驶新买的EA3903号车辆到车管所上户，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该车的行驶证上显示的车主是冯某。关于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2014年元月通过银行流水支付王力一个月工资的问题，二审期间，冯某出庭证实因2013年底他一下购买了四辆运输车后，无力支付车队司机的工资，故其委托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代其发放2014年元月的工资，在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代其发放了2014年元月的工资之后，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已收回了工资发放款；此外，原审庭审时未到庭的牛长江在二审时出庭证实，王力是其车队的司机，王力日常接受牛长江的管理，由牛长江安排出车，工资也在牛长江所在的车队领取。王力每次领取工资后，都给牛长江打收条。二审中，王力虽称其工资是由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发放的，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力与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力经济补偿金。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王力系冯某所在的车队雇佣的司机，因冯某长期不在临潼，故其委托牛长江代为管理车队。牛长江按月给王力发放工资，由王力给牛长江出具收条，并且王力日常接受牛长江的管理，由牛长江安排其出车。王力虽称有时候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也安排其出车，并给其发放工资，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在此情况下，王力主张其与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确认王力与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王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5民初5号民事判决；
二、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王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三、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不予支付王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50元。
四、驳回中金（西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石
审 判 员 刘春梅
代理审判员 许 超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