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01刑终546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吴保建，男，1983年10月4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汉族，初中文化，汽车销售，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县，住南昌市青山湖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温孝英，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锋云，男，1987年5月15日出生江西省南昌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县，住江西省南昌县。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8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0日被逮捕。2018年4月1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玉钢，江西华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严浩，江西华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保建、李锋云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赣0103刑初33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丽娟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吴保建及其辩护人温孝英、原审被告人李锋云及其辩护人朱玉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3日左右的一天下午，被告人吴保建、李锋云在南昌市青云谱区墅溪路愣上村后李村自然村60号一民房内与被害人孙某等人玩牌九赌博。期间，吴保建、李锋云因怀疑孙某在赌博时弄虚作假，导致二人输了24万余元，遂与孙某发生冲突。后吴保建、李锋云欲在孙某身上查找弄虚作假的证据并对孙某实施殴打，被在场人员劝阻，孙某趁机离开现场。事后，吴保建、李锋云多次电话联系孙某要回24万余元的赌资，孙某未予理会。同月14日10时许，李锋云在南昌市赣江宾馆发现孙某的路某揽胜越野车，遂打电话通知吴保建。吴保建安排好人员和车辆，准备去抓孙某。当日14时许，孙某同朋友万某1驾车离开赣江宾馆，吴保建等人随即驾车追赶孙某，并在南昌市西湖区抚生路就业大厦附近的十字路口拦住孙某的车,孙某见状想倒车突围，撞到后面吴保建等人的蓝色三菱越野车。孙某锁住车窗及车门拒不下车，吴保建等人遂持棒球棍、砍刀等凶器将路某车前挡风玻璃及右前门窗玻璃打碎，并强行将孙某拉下车带离现场，李锋云等人随后驾车赶到，几人将孙某先后带至西河大堤、生米大桥等地，逼迫其还钱。经鉴定，路某车前挡风玻璃及右前门车窗玻璃价值人民币11263元。孙某被强行带上吴保建等人的车后，孙某想拨打电话，另一男子将其手机打落，并持手机对孙某颜面部敲打，随后吴保建也用肘部打了孙某面部两下，造成孙某鼻骨骨折，经鉴定为轻伤二级。孙某被带离现场后，其朋友万某1立即报警，并联系朋友辛某1解决此事。辛某1通过朋友陈某1联系到樊某，由樊某联系吴保建解决此事。期间，吴保建安排李锋云等人看管孙某，吴保建单独与樊某、陈某1商量赔偿24万余元赌资一事。后吴保建与樊某、陈某1协商以20万元解决此事，由陈某1作为保证人，预备好20万元现金。同时吴保建电话通知李锋云，逼迫孙某出具一份20万元的欠条。当日20时许，吴保建安排樊某、陈某1在南昌市高新南路“灶屋鱼头”饭馆内与孙某见面，由陈某1将孙某带走，而20万元现金暂放于陈某1处。后李锋云准备离开饭馆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同月31日0时许，公安机关将吴保建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保建、李锋云与被害人孙某赌博输钱后，主观上认为被害人在赌博中弄虚作假，为索回所输赌资，伙同他人非法扣押、拘禁被害人，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害人在非法拘禁过程中被殴打致轻伤二级，对二被告人应从重处罚。二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吴保建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被告人李锋云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被告人吴保建、李锋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车辆维修费等共计人民币29719.27元。
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理由：一、主观上应认定两被告人存在非法占有的故意；二、应定为敲诈勒索罪；对于两被告人量刑畸轻。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
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抗诉正确，应予支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两原审被告人应认定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两原审被告人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三、原审判决量刑畸轻。综上所述，为维护司法公正，准确惩治犯罪，请依法纠正。
原审被告人吴保建对抗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吴保建以自己所输赌资为限，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人李锋云及其辩护人提出，李锋云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李锋云索要的赌债客观存在，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有以下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8月14日20时许，公安机关将李锋云抓获归案，同月31日零时许，公安机关将吴保建抓获归案。
2、常住人口信息，证实吴保建、李锋云基本身份情况。
3、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孙某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4、路某车照片、维修清单、涉案财物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被砸路某车前挡风玻璃、右侧门窗玻璃价值人民币11263元。
5、存取款凭条，证实李锋云于2013年8月1日至3日先后取款10万余元。
6、被害人孙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14日14时许，其和朋友万某1开车行至抚生路口，被三辆车拦住，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持砍刀、铁棍等将其车窗玻璃敲碎，逼其下车，其看见吴保建手上拿了一把跳刀，但其没有注意李锋云是否拿了凶器，其下车后被吴保建等人拉上一辆车后座带走，车上其想打电话时被一名男子将手机抢走并在其鼻子上敲了几下，随后李锋云等人将其带至象湖、高新等地，还逼其写了一张赔偿20万的协议，当日21时许，其在高新南大道一个饭店被放了。其是因为与吴保建、李锋云等人赌博一事产生纠纷，但其只赢了6万多元，并否认“出老千”。经辨认，孙某指认出吴保建、李锋云。
7、证人万某1证言，证实2016年8月14日14时10分许，其乘坐孙某的路某车，在抚生路附近被两辆车拦住，吴保建等七八个人持砍刀将孙某车窗玻璃打碎，孙某被强行带走。
8、证人陈某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8月14日15时许，其接到辛某1电话，说孙某被吴保建等人绑走，要其通过樊某去协调。随后其找到樊某，起初吴保建要求24万元来解决，经协商，吴保建等人同意20万元解决此事，19时许，其筹集到20万元现金后，与吴保建等人约在高新区一个饭店见面，吴保建怕其报案，要其先将孙某担保出来，20万元暂放于其这里。经辨认，陈某1指认出吴保建。
9、证人刘某、辛某1证言，证实2016年8月14日14时许，其两人接到万某1电话，说孙某被吴保建强行带走了，叫两人想办法，其两人就打电话告诉陈某1，其二人、陈某1、樊某与吴保建协商，最后吴保建同意20万元放人，19时许，其二人与陈某1借了20万元现金，在八大山人附近与樊某见面，之后陈某1就和樊某一起去找吴保建，21时许，其二人得到消息，孙某被吴保建等人放了，因为怕其这方报案，叫陈某1先做担保，钱暂时放在陈某1那。
10、证人杨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初，吴保建和李锋云赌博输给孙某24万元，怀疑孙某造假骗了他们钱，找其居间协调未果。8月13日晚，李锋云说次日要去抓孙某，要其同去帮忙。同月14日早上，李锋云等人开车到赣江宾馆门口去守孙某，14时许，其接到吴保建的电话说孙某的车出来了，要其往洪城路过去，并在抚生路就业大厦附近将孙某拦住，几名男子下车持砍刀将孙某车窗敲碎，之后吴保建将孙某拉下车带走。
11、证人梁某1证言，证实其和李锋云系朋友，2016年8月3日，其看见李锋云、吴保建同孙某在青云谱区的一个桌球室赌博，李锋云前后输给孙某12万，吴保建也输了几万块，后来二人发现孙某的皮带有问题，便怀疑孙某弄虚作假，被孙某逃脱。
12、证人吴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3日，其开车送吴保建到墅溪路一间台球室赌博，并帮吴保建在车上看钱。吴保建先后拿了11万多元去赌，全输了。后来听吴保建说是孙某“出老千”，还打了架，其还听说李锋云也输给孙某12万元。直到8月14日，其又听说吴保建等人把孙某绑了。
13、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其在青云谱楞上村开了一间台球室，平时偶尔有人来玩牌九，2016年8月3日下午，李锋云、吴保建和孙某对赌，李锋云、吴保建输光了后怀疑孙某弄虚作假，双方还动了手，孙某趁乱离开了。其只看见赌博的一部分，看见李锋云输了5、6万，吴保建输了1、2万给孙某。
14、证人梁某2证言，证实2016年8月3日下午，李锋云、吴保建、孙某在一间台球室赌博，其看到孙某一把赢了5、6万元，这些钱都是吴保建、李锋云的。
15、证人邹某证言，证实其只看见赌博的一部分，看见孙某赢了8万多元，李锋云输了7、8万，吴保建也输了钱。
16、原审被告人吴保建供述，供认2016年8月3日，其与李锋云在青云谱区一个台球室里同孙某赌博，其当日输给孙某12万余元，李锋云也输了12万元，随后二人发现孙某皮带里有电线头，便怀疑孙某出老千，但被孙某逃脱，其便与李锋云商议找孙某把赌博骗走的钱要回来，二人找孙某要钱未果，便商量将孙某抓起来逼其还钱，同月14日10时许，其接到李锋云的电话说看到孙某的车停在赣江宾馆，便纠集人员携带砍刀、棒球棍、鱼叉、钢管等凶器开车围堵孙某，并在抚生路就业大厦附近将孙某拦住，孙某拒不下车，并倒车撞了后面一辆三菱车才停下来，其等人便将孙某车窗和前挡风玻璃敲碎，逼迫孙某下车，孙某下车后便被其等人押到三菱车后座带走，李锋云等人在后跟随，将孙某带至西河大堤，车上，其用右手肘对着孙某打了两下，之后樊某出面居间协调，其和李锋云提出要24万与孙某私了，樊某随后与另一个中间人陈某1协商，提出用20万了解此事，其与李锋云二人表示同意，当日19时许，其与李锋云将孙某带至昌东的一个饭店，期间李锋云让孙某出具了一份还款协议，到饭店后，因为怕孙某那方报案，其就让陈某1将孙某带走，并约定将20万元暂放在陈某1处。
17、原审被告人李锋云供述，供认2016年8月3日，其、吴保建与孙某赌博，共输给孙某24万元，当时其发现孙某作弊，就想抓孙某，但被孙某逃走了，后来其和吴保建多次联系孙某解决这件事情，但孙某都不出面解决，同月14日14时许，其和吴保建等人将孙某强行从车里带走，并砸坏了孙某的车窗，其和孙某谈赌博“出千”的事情，要求孙某写了一张赔偿20万元的协议，并找了陈某1作中间人，要求陈某1担保孙某会拿20万元给其，其就将孙某放走了，其全程都没有打过孙某。
上述证据，互为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吴保建、李锋云与被害人孙某赌博输钱后，主观上认为被害人在赌博中弄虚作假，为索回所输赌资，伙同他人非法扣押、拘禁被害人，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二原审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抗诉意见及支持抗诉意见提出两原审被告人应认定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二原审被告人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的意见，经查，证人梁某1、吴某、李某1、梁某2、邹某、杨某证言，被害人孙某陈述以及原审被告人吴保建、李锋云供述，足以证实二原审被告人输给赌资孙某应超过20万元，二原审被告人吴保建、李锋云主观上认为孙某在赌博中弄虚作假，而基于此向孙某索要所输赌资，不能认定二原审被告人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为索回所输赌资客观上实施了非法剥夺被害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应构成非法拘禁罪，该抗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二原审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二原审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索要的赌债客观存在，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波
审判员 李 成
审判员 李俊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廖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