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303民初3042号原告：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贵州航天高新技术产业园。主要负责人：袁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松，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秋容，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长沙众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安沙镇安沙中路9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21734780835U。法定代表人：杨新远。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宗逸，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勇，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该公司员工。原告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凯宏公司管理人）与被告长沙众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兴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周嵩松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松、唐秋容，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宗逸、田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抵款协议》；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带料一批的货物（详见清单），如不能原物返还，请求判令折价返还人民币500475.18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3月16日，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303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浙江众迪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对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宏公司）破产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7）黔0303破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经原告审查，发现凯宏公司与被告众兴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了《抵款协议》，协议约定：凯宏公司退还带料一批金额合计500475.18元用于冲抵货款。协议签订后，双方按此协议履行。凯宏公司与被告签订并履行抵款协议，系个别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四之规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众兴公司辩称：一、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凯宏公司与众兴公司签订《抵款协议》时存在破产原因，也无证据证明被告知晓该情况；二、凯宏公司向被告退回不合格材料的行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三、本案的退货行为使凯宏公司收益，不属于清偿行为，更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不可撤销；四、本案涉案产品属众兴公司所有，原告无权要求返还。众兴公司主观上是善意的，没有借破产之机破坏公平受偿的恶意，不构成被撤销的原因。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凯宏公司与被告众兴公司曾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凯宏公司向众兴公司购买铝热传输材料一批，双方约定了合同价款、交付方式、包装及运输、技术标准、质量检验、保质期（双方约定为半年）、双方违约责任等合同权利义务。该合同履行中，2016年7月11日，凯宏公司经与众兴公司对账确认，尚欠众兴公司货款552418.55元，但此款一直未支付。2016年9月28日，凯宏公司（甲方）与众兴公司（乙方）签订《抵款协议》，约定：“因甲方欠乙方货款508862.61元，经双方协商，甲方退还带料一批金额合计500475.18元用以冲抵货款，（详见清单）冲抵乙方货款，甲方并开具同等金额发票给乙方。”所附“长沙众兴退料明细”载明了退还带料的型号（3003、QI31、4313等）、规格（0.1*42、0.1*50、0.09*56、0.08*24、0.09*56、0.09*22、0.1*65等）、重量（合计21650.5KG）、单价等内容，金额（含税）合计为500475.18元。协议签订后，相关材料仍一直存放于凯宏公司。2016年11月2日，凯宏公司内部最终通过对前述《抵款协议》的内部审批。同日，众兴公司与贵州凯宏汇达冷却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达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众兴公司将从凯宏公司退回的材料转让给汇达公司，总共计为22800KG，转让价格每吨1万元，总价款228000元。该《转让协议》签订后，众兴公司将相关材料从凯宏公司取出交付给汇达公司，汇达公司依约向众兴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后汇达公司对相关材料另行进行了处置。2016年11月10日，凯宏公司向众兴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附有“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金额为427756.56元，税额为72718.62元，合计500475.18元。另查明，贵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对凯宏公司2016年9月30日，财务状况进行专项审计，审计报告载明：截至2016年9月30日，公司资产总额为114,523,506.95元，负债总额为200,772,223.02元。审计结论为，该公司因市场因素自2013年起逐年出现巨额亏损，已缺失持续经营能力，截止2016年9月30日的财务状况已达到资不抵债，并已无能力清偿到期债务。2017年3月16日，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303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浙江众迪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对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同日作出（2017）黔0303破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7年7月5日，原告凯宏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被告众兴公司提供了汇达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2016年11月2日，原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退回给长沙众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铝基材料（包括氧化材料、不能使用材料、过期材料等），共计22800公斤。由于长沙众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退还的材料全部为废料且已过保质期，只能作废品处理。考虑到将该批废料拉回长沙还需要增加运输费和其他开支，后与我公司协商，同意以废料价一次性打包由我公司收购，总价款为228000元，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原告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认为应由相关人员出庭作证。庭审中，被告申请证人殷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原系凯宏公司的副总经理，因凯宏公司濒临破产，为了自救，由其牵头成立了汇达公司，证人证实众兴公司接受凯宏公司以原价计算，将相关超过保质期的不良品交给众兴公司用于抵偿债务，汇达公司以1万元每吨的废品价格收购。签订《抵偿协议》和《转让协议》其都在场。原告认为证人为凯宏公司和新成立的汇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也是原告凯宏公司的留守人员，因其身份特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质量若有问题，应由鉴定机构鉴定，故对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抵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为受理破产申请的前六个月内，仅早于贵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对凯宏公司的财务状况作出专项审计结论（指向凯宏公司2016年9月30日之前的一段时间的财务状况）两天，凯宏公司向众兴公司履行《抵款协议》，即实施清偿行为的时间，也是在专项审计结论之后。更重要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身已经假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因此，本案具备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前提条件。被告抗辩双方签订《抵款协议》时凯宏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凯宏公司向被告退回相关材料行为的性质，被告辩称双方实为“退货扣款协议”，即在应付货款中扣减相应货款，但本案中，被告并不能举证证明凯宏公司所退还的相应材料就是被告当初向其出售的材料，而且即便能够证明，涉案材料属动产，其所有权经交付即发生变动，结合双方《抵款协议》表述的“甲方退还带料一批金额合计500475.18元用以冲抵货款”，也足以认定双方的行为实为凯宏公司向被告以以物抵债的方式实施的清偿债务的行为。被告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抗辩的其属善意，且退货行为使凯宏公司财产受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在接受清偿时属已知晓凯宏公司的财务状况，即不能证明众兴公司存在恶意，但不论众兴公司善意与否，均无权据此对抗原告的撤销权。至于退货行为是否是凯宏公司受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以下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二）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行使破产撤销权的目的在于尽可能的实现债务人财产的最大化，本案中凯宏公司对被告众兴公司的清偿行为，属偏颇性清偿，在凯宏公司已经出现破产原因的情况下，此清偿行为本质上显然是有利于被告本身，而非凯宏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更不利于凯宏公司财产的最大化，显然不属于使凯宏公司财产受益的行为，被告的此项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撤销《抵款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相应财产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涉案的材料已被另行处置，已丧失返还原物的可能性，被告应当折价返还，至于折价具体数额，双方在《抵款协议》中明确了抵款的数额为500475.18元，“长沙众兴退料明细”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所载明的所退材料的单价和总价均能与《抵款协议》相印证，在无法对相关材料实际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相应材料的折价款应认定为500475.1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折价款500475.18元。被告抗辩其接受的是超过保质期的废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证人殷某的陈述，其本身是凯宏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牵头成立用以自救的汇达公司，其和汇达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和汇达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以及相关《转让协议》证明力较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证明相应材料确属废料的事实，更不能证明该部分材料仅价值228000元，对此，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长沙众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抵款协议》；二、被告长沙众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材料折价款500475.1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00元，原告贵州航天凯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已预交30元，经本院准予缓交4370元，由被告长沙众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将应承担的4400元案件受理费内交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本判决书生效后，原告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员  周嵩松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叶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