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9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绍宁，男，2001年6月6日出生，苗族，住江西省宜丰县（潭山花朵幼儿园旁）。
法定代理人：蔡某，女，198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潭山花朵幼儿园旁）。系杨绍宁母亲。
委托代理人：文庆福，江西竹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住所地：宜丰县潭山镇枧下。
法定代表人李斌，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游虎光，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斌，男，200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
法定代理人：邹某，男，196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系邹斌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逸琪，男，200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男，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系刘逸琪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泽琪，男，200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7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丰县。系陈泽琪母亲。
上诉人杨绍宁与被上诉人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以下简称宜丰三中）、邹斌、刘逸琪、陈泽琪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5）宜潭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施学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芳、代理审判员刘思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彭剑斌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发时，杨绍宁、邹斌、刘逸琪、陈泽琪四人均为宜丰三中初二（1）班的住校学生。2015年4月2日晚上休息时，刘逸琪与杨绍宁睡在杨绍宁上铺床位（刘逸琪睡在里边、杨绍宁睡在外边），与睡在邻床上铺（邹济斌床铺、邹济斌当天未住校）的陈泽琪讲话、玩闹，睡在杨绍宁下铺的邹斌则站在自己铺位上攀扯着上铺护栏参与。当时，刘逸琪与杨绍宁均是头朝床铺没有护栏的位置躺着。陈泽琪玩会后就回到邹济斌床上睡觉，其他三人则继续玩耍。杨绍宁当时半坐半躺式的睡在床上。熄灯后，邹斌与刘逸琪、杨绍宁“挠痒痒”时，睡在外边的杨绍宁不慎掉下床铺。次日早上，学生向老师报告，学校当即通知杨绍宁的家长。杨绍宁因股骨颈骨折（右）于2015年4月3日—4月13日在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0天，并行内固定术，杨绍宁结此次医疗费未提出诉讼主张。出院后，原告先后于2015年5月7日、9月20日在浏阳市骨伤科医院门诊治疗，共花费551.3元。而后因出现右下肢短缩，右髋部疼痛等症状，杨绍宁于2015年9月23日-9月30日在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7天，共花费1519.24元。因“股骨颈骨折骨不连、股骨头缺血坏死”，杨绍宁于2015年10月5日至25日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住院治疗共20天，花费医疗费71247.83元。2016年1月12日及2016年1月15日，杨绍宁分别在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宜丰县人民医院复查花费共580.5元。以上医疗费用共计73898.87元。2015年11月12日，江西宜春司法鉴定中心对杨绍宁伤情作出鉴定（鉴定费1800元）：被鉴定人杨绍宁右髋重度功能障碍，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伤残、护理150日、营养180日、日后择期内固定钢板取出医疗费用在柒仟圆酌定。本案审理过程中，邹斌、刘逸琪、陈泽琪对杨绍宁的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6年1月23日，上高威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杨绍宁伤情作出鉴定（鉴定费1732元），杨绍宁因“右股骨颈骨折不连接、股骨头缺血坏死术后（致右髋关节活动功能丧失度68.33%及双下肢长度相差4cm以上）”,评定为二项九级伤残，总伤残赔偿指数为23%、护理150天、营养180天。杨绍宁因伤花费交通费5000元。另查明，宜丰三中在学生入学时会进行安全教育，并且在寝室楼梯口张贴有管理制度。杨绍宁居住生活××潭山集镇已一年以上。杨绍宁所睡床铺与其他床铺护栏高均为20CM、杨绍宁所睡床铺全长1.95M、护栏宽为1.05M，其他床铺全长1.97M、护栏宽为1.47M。
原审法院认为，陈泽琪虽然开始与杨绍宁等三人共同玩耍，但不久便回到其他床铺上睡觉，事发时与杨绍宁无任何身体接触，亦无侵害性行为，故陈泽琪在本案中可不承担责任。杨绍宁所睡床铺为学生单人床，本身就相对较窄，两人同睡则更为拥挤；杨绍宁事发时半坐半躺式地睡在没有护栏的一侧，更加重了摔落风险。杨绍宁作为一名正常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应有足够的认知与防范意识，所以杨绍宁对自己在与同学顽耍中摔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刘逸琪与邹斌在与杨绍宁“挠痒痒”时，同床的刘逸琪与杨绍宁互相挤碰，导致杨绍宁摔伤，刘逸琪与邹斌各自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宜丰三中在对学生的安全教育上并无不当，但事发床铺的护栏明显比其他新式床铺护栏短近50CM，安全上存在瑕疵，也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杨绍宁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家庭在潭山集镇购房并已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可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杨绍宁在本案中对自己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但考虑其因伤致残并因此事发至今无法正常上学读书，其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杨绍宁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73898.87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残疾赔偿金111821.4元（24309元/年×20年×23%）；护理费9350元〔100元/天×37天+50元/天×113天（150天-37天）〕；住院伙食补助1110元（30元/天×37天）；营养费3600元（20元/天×180天）；交通费5000元；鉴定相关费用18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23580.27元。刘逸琪与邹斌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民事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绍宁医疗费等损失共计223580.27元，由刘逸琪的监护人刘某和邹斌的监护人邹某各承担15%，即33537元；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承担10%，即22358元。二、陈泽琪、刘逸琪和邹斌鉴定费1732元，由杨绍宁的监护人杨克坤承担1040元，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承担170元。三、上述二项相抵，刘逸琪监护人刘某和邹斌的监护人邹某各应赔偿杨绍宁330**元，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应赔偿杨绍宁223**元、刘逸琪和邹斌170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杨绍宁对陈泽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4元，由杨绍宁的监护人杨克坤承担1865元，刘逸琪监护人刘某和邹斌的监护人邹某各承担465元，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承担319元。
上诉人杨绍宁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宜丰三中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偏低。宜丰三中的事发床铺的护栏明显比其他新式床铺护栏短近50cm，安全上存在隐患，也是导致杨绍宁从上铺摔伤的直接原因。宜丰三中对学生有过安全教育，但只是宣传，安全管理并不到位。事发当晚尚有巡视老师对住宿学生熄灯前后嘻戏并未制止和采取措施而导致事故发生。显而易见，宜丰三中对未成年人的监督、管理、教育、保护存在缺陷，况且床铺（设置）有安全隐患。对杨绍宁因事故遭受的损失至少承担30%至40%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杨绍宁自担60%的责任，刘逸琪监护人刘某和邹斌监护人邹某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不公平的。杨绍宁对发生事故的过程不持异议。杨绍宁与刘逸琪、邹斌均为未成年人，也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杨绍宁、刘逸琪、邹斌在本次事故所处地位和作用、引发事故的起因都是一样的。一审判决杨绍宁自担60%的责任太高，而刘逸琪、邹斌各担15%的责任偏低。3、一审法院判决陈泽琪不承担责任也不妥。陈泽琪在事发时是离开了，但杨绍宁、刘逸琪、邹斌、陈泽琪开始在一起嘻戏玩耍、互相“挠痒痒”。事发是这一玩耍行为的持续。陈泽琪离开仅两分钟就发生了本次事故，陈泽琪的责任是轻微的，但多少应承担一些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杨绍宁自担20%的责任，宜丰三中、刘逸琪、邹斌、陈泽琪共同承担80%的责任。
宜丰三中答辩称：学生在校受到伤害，学校是否承担责任，主要考虑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学校是否尽到了法定的教育管理职责，二是学生的分析辨别和认知能力。《侵权责任法》把教育机构要承担责任的情形分别作了规定，第三十八条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受害，规定了教育机构要证明尽到了法定教育管理职责才可免责，而第三十九条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受害，规定了受害方要证明教育机构没有尽到法定教育管理职责才承担责任。也就是说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是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责任。本案中杨绍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杨绍宁是有相应分析、辨别、认知能力的14岁的人，把头睡在没有护栏的一头并与同学嘻闹，是不注意安全或放任危险的行为，并非学校提供的床铺存在安全隐患。学校没有全封闭床铺的义务和职责，也不可能做到在学生上床后立即封闭整个床铺，更无权在学生上床后就把学生囚禁在床铺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斌答辩称：杨绍宁的事故是小孩子一起玩造成的，不是故意伤害。小孩在学校也买了保险，学校和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责任。邹斌适当承担一些责任。
刘逸琪：一审判决我们承担15%的责任不合理，本来我们是要上诉的，但因为其它原因没有上诉。一审判决学校的责任太低了，学校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学校的管理存在问题，如果学校有人来巡视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
陈泽琪：同意一审判决。
上诉人杨绍宁与被上诉人宜丰三中、邹斌、刘逸琪、陈泽琪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绍宁与被上诉人宜丰三中、邹斌、刘逸琪、陈泽琪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相关费用、精神抚慰金共计223580.27元，及陈泽琪、刘逸琪、邹斌重新鉴定费用1732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杨绍宁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如何负担的问题。首先，关于杨绍宁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杨绍宁所睡床铺为学生单人床，相对较窄，两人同睡则更为拥挤。杨绍宁事发时半坐半躺地睡在没有护栏的一侧，更加重了摔落的风险。杨绍宁作为一名正常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应有足够的认知与防范意识，所以杨绍宁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其次，关于宜丰三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宜丰三中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但并不能免除其对住校学生的监管责任，宜丰三中对本案的发生存在管理不力、监管失职。且事发床铺的护栏明显比其他床铺护栏短近50cm，安全上存在瑕疵，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关于邹斌、刘逸琪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邹斌、刘逸琪在与杨绍宁“挠痒痒”时，同床的刘逸琪与杨绍宁互相挤碰，导致杨绍宁摔伤，邹斌与刘逸琪虽无直接致害行为，但二人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邹斌、刘逸琪事发时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二人的法定监护人承担邹斌、刘逸琪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最后，陈泽琪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陈泽琪开始与杨绍宁等三人共同玩耍，但不久便回到其他床铺上睡觉，事发时与杨绍宁无任何身体接触，亦无侵害行为，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陈泽琪不存在过错，故其不承担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酌情认定宜丰三中、邹斌、刘逸琪各承担20%的责任，杨绍宁其余损失由其监护人负担。
综上，上诉人杨绍宁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5）宜潭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绍宁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相关费用、精神抚慰金共计223580.27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负担20%，即44716.05元；由被上诉人邹斌的法定监护人邹某负担20%，即44716.05元；由被上诉人刘逸琪的法定监护人刘某负担20%，即44716.05元。三、被上诉人邹斌、刘逸琪、陈泽琪支付的鉴定费用1732元，由上诉人杨绍宁的法定监护人蔡某负担692.8元，被上诉人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负担346.4元。
以上二项相抵，被上诉人邹斌的法定监护人邹某应赔偿上诉人杨绍宁443**.65元；被上诉人刘逸琪的法定监护人刘某应赔偿上诉人杨绍宁443**.65元；被上诉人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应赔偿上诉人杨绍宁447**.05元，支付邹斌、刘逸琪、陈泽琪346.4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杨绍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元，共计5150元，由上诉人杨绍宁的法定监护人蔡某负担2060元，被上诉人邹斌的法定监护人邹某负担1030元，被上诉人刘逸琪的法定监护人刘某负担1030元，被上诉人江西省宜丰县第三中学负担1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学珍
审 判 员 易 芳
代理审判员 刘思婷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彭剑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