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国庆机械厂，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堰桥配套区堰锦�**号。
法定代表人邱国庆，厂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国庆。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范蕾，无锡市惠山区堰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岗。
法定代理人朱华芳。
委托代理人王国春，盐城市盐都区北龙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人民西路323号。
法定代表人管永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小玲，北京市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国庆机械厂（以下简称国庆机械厂）、邱国庆与被上诉人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朱志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国庆机械厂、邱国庆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港民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11日，曙光公司与浙江圣山科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山公司）签订《销货合同》一份，由曙光公司向圣山公司购买85KW、170KW射频烘干机各一套，曙光公司自行安排人员拆卸设备。之后，曙光公司采购部经理曹松涛即与朱志岗联系，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朱志岗安排人员到浙江拆卸上述设备，并运输到曙光公司进行安装调试，总费用计人民币30000元，运输费由曙光公司承担。2013年4月29日，朱志岗组织人员将两台射频烘干机从浙江拆卸后运至曙光公司。次日，朱志岗指派案外人诸伟等人开始安装调试85KW射频烘干机，至5月6日，基本完成了型号为85KW射频烘干机的安装调试工作。5月12日20时30分左右，因安装调试中遇到技术问题，朱志岗从南通驱车至无锡接安装专业人员杨先刚到南通调试设备，当日22时30分左右，朱志岗未戴安全帽和杨先刚进入曙光公司车间调试射频烘干机，23时45分左右，朱志岗发生事故。随后朱志岗被送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经医院诊断，朱志岗系重型颅脑外伤、脑疝。至2013年11月27日，共计花费医疗费用474849.21元。
2013年5月13日，曙光公司支付20000元给国庆机械厂法定代表人邱国庆，邱国庆出具收款收据，收据载明：“因无锡市国庆机械厂员工朱志岗在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安装调试射频烘干机期间出事故住院急需用钱，现南通曙光染织有限公司预支付设备安装调试款贰万元给无锡市国庆机械厂”。当日，邱国庆将该款转交给朱志岗妻子朱华芳，用于支付朱志岗医疗费用。后曙光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至7月16日分9次支付朱志岗医疗费合计人民币170000元。
另查，国庆机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邱国庆，经营范围及方式：染整机械、干燥机械、化工机械、环保设备、机械零部件的制造，加工；纺织品的起毛、磨毛加工。2010年5月7日，朱志岗与邱国庆及案外人诸伟签订个人合伙协议书（含协议补充），约定三人合伙经营射频烘干机的制造与销售，邱国庆以现金出资225000元，朱志岗、诸伟以现金出资25000元，技术出资折合75000元。生产场地由邱国庆提供，并免费使用邱国庆现有的电力设施。朱志岗、诸伟每人工资1500元／月，计入成本核算，平时支付1000元，其余年终结算。作息时间一般以本厂职工为基础，现行7：30-16：00。诸伟参加社保，40%由个人承担，其余计入成本核算。出差伙食补贴20元／天，住宿费50元／天，车费实报。上述协议签订后，朱志岗将其合伙出资12500元交付给邱国庆，诸伟也与国庆机械厂签订了劳动合同。此后，朱志岗、诸伟即开始以国庆机械厂的名义对外承揽业务、签订合同。其中2013年2月28日，由朱志岗、诸伟经手，曙光公司与国庆机械厂�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曙光公司向国庆机械厂购买了板式交换器一台。另朱志岗在出差期间所开具的交通费（含油费）、住宿费票据，所载单位均为国庆机械厂，其户籍资料中所列服务处所也为国庆机械厂。
又查明，除国庆机械厂外，邱国庆无其他由其投资或经营的企业。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各自在事故中所应承担的责任。对此，朱志岗提供的合伙协议（含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三方合伙经营的项目和范围（射频烘干机的制造与销售）及合伙人朱志岗、诸伟的作息时间、工资待遇等。而邱国庆除国庆机械厂外，并无其他投资或经营的企业。之后诸伟也与国庆机械厂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与朱志岗一起代表国庆机械厂联系业务、订立合同。朱志岗在户籍登记中也将国庆机械厂列为其服务处所。据此，应当认定朱志岗系国庆机�厂射频烘干机制造与销售业务的合伙人，且系该厂员工。关于案涉的射频烘干机安装、调试业务，因朱志岗之前曾代表国庆机械厂与曙光公司联系、洽谈并最终签订合同，双方之间发生过业务往来。此次，曙光公司在清楚朱志岗系国庆机械厂业务人员的情况下再次与其联系，且所涉业务也确与合伙经营项目有关。在事故发生后，邱国庆代表国庆机械厂出具收条，从曙光公司领取了案涉款项，同时确认朱志岗系国庆机械厂员工。故案涉业务的承揽双方应为曙光公司与国庆机械厂，即曙光公司为定作人，国庆机械厂为承揽人，朱志岗的行为系代表国庆机械厂的职务行为。国庆机械厂、邱国庆辩称的案涉业务系朱志岗个人所承揽，与国庆机械厂无关，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就事故责任问题，朱志岗作为专业安装调试射频烘干机的工作人员，在进入车间�装调试机器之前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致使自己在安装调试射频烘干机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曙光公司作为定作人，在所提供的工作场所内对承揽方工作人员安全监管和教育不到位，未明确现场作业安全要求，也未在安装调试射频烘干机现场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以防止事故的发生。朱志岗深夜带人进入安装调试车间，曙光公司也无人监管，导致其受到人身损害，曙光公司对定作、指示有明显过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朱志岗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衡情确定由曙光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另朱志岗在本案中要求国庆机械厂及邱国庆一并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因工伤赔偿需由劳动行政部门先行作出工伤认定，故在本案中对该诉求无法进行处理。对此，原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亦作出了释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朱志岗的医疗费474849.21元（截止2013年11月27日），由曙光公司承担20%，即94969.84元。该款从曙光公司已支付的17万元中直接抵扣，曙光公司无需另行给付。二、驳回朱志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75元，由朱志岗负担3660元，曙光公司负担915元。
宣判后，国庆机械厂、邱国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朱志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仲裁抗辩权利，应当予以撤销。对于劳动争议案件，须经仲裁前置程序，故本案工伤赔偿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2、一审法院在明知仲裁前置的情况下作出朱志岗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的认定，即便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必然认定为工伤。3、本案多重法律关系混同，一审法院受发回重审的影响，审理思路明显不及原审清晰，事实认定牵强，严重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朱志岗与曙光公司存在承揽法律关系的事实，有事故调查报告佐证，不管朱志岗还是曙光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故法院应当对此予以认定，而一审法院以“收条”认定国庆机械厂与曙光公司存在承揽关系，明显证据不足。4、一审法院不仅出现了不同的法律关系，还认定朱志岗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请求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港民初字第0314号民事判决中关于上诉人与朱志岗之间系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撤销上诉人与曙光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认定，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朱志岗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志岗系上诉人国庆机械厂员工及合伙人的事实，已有充足的证据予�佐证。朱志岗在案涉事故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实际的承揽人为国庆机械厂，曙光公司为定作人。上诉人称案涉业务系朱志岗个人承揽，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工伤赔偿没有进行处理，只是依法查清了本案事实，未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曙光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庆机械厂与曙光公司发生承揽业务时，经办人为朱志岗。朱志岗发生事故后，邱国庆及时赶到曙光公司处理朱志岗受伤善后事宜，其也承认朱志岗为国庆机械厂员工，并在曙光公司领取费用。该费用为曙光公司与国庆机械厂承揽合同的部分价款，用来支付朱志岗的治疗费用。如朱志岗与国庆机械厂毫无关系，国庆机械厂不会做出认可朱志岗身份的行为表示。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庆机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具有用人主体资格。对于朱志岗与国庆机械厂的法律关系问题。对内，邱国庆、朱志岗、诸伟签订合伙协议，明确约定经营内容、作息时间、工资待遇、工作场地（邱国庆提供），而邱国庆除了国庆机械厂之外无其他经营或投资的企业。三方的行为符合为国庆机械厂射频烘干机制造和销售业务合伙的形式特征。对外，朱志岗与诸伟代表国庆机械厂联系、订立合同，与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相吻合。朱志岗发生事故后，邱国庆作为国庆机械厂法定代表人在从曙光公司领取案涉款项的收条上明确朱志岗系国庆机械厂员工，系对朱志岗员工身份的自认。邱国庆虽辩称在收据上签字是为了积极抢救朱志岗，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朱志岗发生事故后，积极处理其伤后事宜，并在收条上明确朱志岗系国庆机械厂员工，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朱志岗系国庆机械厂射频烘干机制造与销售业务的合伙人及该厂员工的事实，系对双方法律关系作出的评价，并无不当。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除了适用侵权责任法之外还要适用其他法律关系的处理，故原审法院在作出朱志岗系国庆机械厂射频烘干机制造与销售业务的合伙人及该厂员工的认定后明确工伤赔偿问题另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违反劳动仲裁前置的法定程序。
关于朱志岗、国庆机械厂与曙光公司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朱志岗及诸伟曾代表国庆机械厂与曙光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而射频烘干机的安装调试系三方合伙协议的经营内容，故曙光公司在知晓朱志岗系国庆机械厂业务联系人的情况下与朱志岗联系案涉业务，符合常理，且曙光公司表示合作的对方是国庆机械厂，故�以认定曙光公司作为定作方作出与国庆机械厂发生承揽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后朱志岗并非个人安装调试，而是联系同作为国庆机械厂员工及业务联系人的诸伟等人进行安装调试，发生事故后邱国庆在与曙光公司洽谈伤后事宜过程中对朱志岗系国庆机械厂员工及讼争款项为设备安装调试款的事实并无异议，可以说明邱国庆对案涉业务是明知的，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但不影响国庆机械厂与曙光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认定，故原审法院作出案涉业务曙光公司系定作人、国庆机械厂系承揽人、邱国庆系代表国庆机械厂的职务行为的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国庆机械厂、邱国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5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国庆机械厂、邱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新琴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王珊珊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