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江亚，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俊强，系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陈江亚，男，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铜仁市江口县人，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铜仁市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农贷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贷款公司”）、一审被告陈江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惠农贷款公司于2013年2月4日向原告贷款1，000，000.00元，双方订立了书面借款合同。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2月4日起至2013年5月3日止。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相当于贷款本金金额的20%的违约金。同时，由惠农贷款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担保人与原告订立了一份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第一条约定：保证人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债务人在债权人办理主合同项下贷款的本金：人民币（大写金额）壹佰万元整；利率：25‰每月；贷款期限自2013年2月4日始至2013年5月3日止。（第二条）本合同项下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可分期履行还款义务的，保证期间按各自还款义务分别计算，自每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时，被告陈江亚用其在被告惠农贷款公司的股份进行了质押担保，并与原告签订了一份质押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日向被告发放了1，000，000.00元贷款。2013年2月19日被告惠农贷款公司向原告归还了15，000.00元；2013年3月3日归还了35，000.00元；2013年5月6日归还了35，000.00元后，未再归还原告本息，原告于2013年5月28日向被告惠农贷款公司发出了催收函，要求被告惠农贷款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1，000，000.00元，被告陈江亚在催收函回执上签名。2013年8月20日惠农贷款公司向原告出具一份还款承诺，约定：1、2013年8月30日前归还8月之前所欠利息。2、2013年9月4日前归还所欠本金300，000.00元及9月份利息。3、2013年9月底前归还本金350，000.00元及9月份利息。4、2013年10月底前清偿余下的本金350，000.00元及所欠利息。后被告惠农贷款公司又陆续向原告归还了部分款项，共计归还了原告435，000.00元人民币。2014年4月3日由于被告未能归还原告借款，原、被告双方通过结算，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被告）于2014年4月30日前分二次全部还清所欠甲方（原告）贷款本金，于2014年4月5日前归还所欠甲方贷款本金125，000.00元；于2014年4月30日前归还所欠甲方贷款本金875，000.00元。乙方如实现上述承诺，甲方同意将乙方所欠利息以及2014年4月3日至2014年4月30日所产生的利息共计155，330.00元予以免除。二、丙方（陈江亚）承诺在乙方原欠款本息未归还前，继续履行担保责任。三、如乙、丙方未能实现上述承诺，所欠利息155，330.00元不能予以免除，并将严格执行借款合同条款，甲方有权立即采取一切合法手段追偿，并加收乙方20%违约罚款。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未能按约定归还借款，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订立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按约定足额向被告惠农贷款公司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惠农贷款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归还贷款，由于其不能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惠农贷款公司归还借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对被告惠农贷款公司辩称原告未尽通知义务的意见，原告将其催收函送达给其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签收后并未提出异议，虽然在本案中其法定代表人有着其特殊的保证人身份，但不影响原告对其签收文书的信任度，原告有理由相信陈江亚签收即视为已送达到被告惠农贷款公司，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借款利息是否有约定的问题，虽然在订立合同时，由于双方用的是格式合同，在合同中对利息的约定未填写，但原告系小额贷款公司，其经营范围就是发放贷款，以收取利息作为其经营收入，发放贷款不约定利息有悖常理，且被告陈江亚在与原告订立的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该贷款的利率为25‰每月，被告陈江亚作为惠农贷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可能与原告串通作出损害本公司利益的行为。嗣后，在双方订立的还款承诺及还款协议中均明确表示尚欠原告本金1，000，000.00元及利息，特别是被告惠农贷款公司在已返还原告435，000.00元的情况下仍与原告订立了尚欠原告本金1，000，000.00元的还款协议，应视为其对尚欠原告贷款本金及所支付的435，000.00元系归还的利息的自认，由此，本案被告惠农贷款公司以合同中未约定贷款利息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其提出所归还的435，000.00元系本金的辩解意见，与原告向法庭出示的证据相悖，被告在其与原告订立的还款协议中已明确表示该款是归还的利息而非本金，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利率的确定，虽然原告出具的还款协议中，双方结算利息是按35‰的利率进行的计算，但根据原、被告双方订立的保证合同所约定的利率为25‰每月，原告诉请的利率亦为25‰每月，该贷款按每月25‰的利率确定利息更接近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客观事实，对双方贷款的利息按25‰的利率予以确定。对利息结算，原告诉请的利息结算系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16日起至归还之日止，系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遵其愿。对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虽然双方订立合同时有约定，在庭审中被告亦予以认可，但其认可系在否认该借款有利息的前提下的认可。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的，根据《贵州省小额借贷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小额借贷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贷款利率上限放开，但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借贷基准利率的4倍，下限为借贷基准利率的0.9倍。具体浮动幅度按照市场原则自主确定。”的规定，其违约金及逾期利息的结算，以最高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借贷利率的四倍折算为限，双方当事人约定的20%的违约金显然高出该上限范围，对此予以调整。被告陈江亚作为被告惠农贷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其与原告的该借贷合同进行连带责任担保，其担保符合法律规定，对被告惠农贷款公司的该债务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陈江亚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贵州省小额借贷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00元，利息自2014年7月16日起以月息2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贷利率四倍的利息支付原告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违约金。三、被告陈江亚对被告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尚欠原告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上列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15，600.00元，减半收取7，800.00元，由被告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被告陈江亚共同负担。
惠农贷款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一、上诉人支付的435000元应作为本金及利息偿还，双方没有明确偿还内容，2013年2月19日金盛贷款公司收到惠农贷款公司15000元后，没有提出异议，这更符合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标准。惠农贷款公司向金盛贷款公司贷款利率为15‰更可信，一可以从金盛贷款公司的报表看出，二如惠农贷款公司以25‰的利率贷款，又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发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既认定借款利息，又支持违约金，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未将上诉人偿还的435000元作为本金或者利息予以抵扣，请求双方进行核对、清算。四、企业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利息及违约金只能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五、一审判决引用的《贵州省小额借贷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不具有法律法规的效力，适用法律错误。六、陈江亚系在未取得上诉人公司授权及没有掌握公司转账，相信被上诉人不会欺骗惠农贷款公司的情况下，作出的还款承诺。七、鉴于上诉人目前资金周转特别困难，请求法院同意上诉人在2015年底以前连本带利逐步还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属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企业法人，双方均属民间借款的主体，金盛贷款公司可以对外发放贷款，双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企业之间的借款，惠农贷款公司向其借款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惠农贷款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双方提交的借款合同内容看，双方对借款期限应当有约定，惠农贷款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记载的贷款期限显然存在笔误，但结合2013年5月28日陈江亚签收《逾期借款催收函》的时间看，一审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2月4日起至2013年5月3日止正确。双方提交的借款合同虽未载明借款利率，在在陈江亚作为保证人与金盛贷款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约定有担保债权本金100万元、利率25‰每月。在惠农贷款公司2013年8月20日向金盛贷款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中也表示承诺归还欠款本金及利息。同时，双方作为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企业无偿性借贷也不合乎交易习惯和商事借贷合同的有偿性原则。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合同履行情况看，该借款并非没有约定利率，一审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认定借款利率按每月25‰利率计算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惠农贷款公司上诉提出其偿还的435000元应作为偿还的本金及利息认定。本案所涉借款本金100万元按照每月25‰利率计算利息至2014年7月16日，上诉人所偿还的435000元款项也没有超过应付利息。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该规定，一审认定本案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并无不当。惠农贷款公司逾期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双方合同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相当于贷款本金金额的20%的违约金。该约定属逾期付款违约金，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每月25‰利率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惠农贷款公司已按该利率支付利息，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处理。但一审判决对惠农贷款公司尚未偿还的本金按该利率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同时一审对逾期利息与逾期违约金分别计算，利率总和计算的标准已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陈江亚系惠农贷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作出的承诺并非与职务无关，其所承诺对公司具有约束力。惠农贷款公司对陈江亚的行为不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贵州省小额借贷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虽不属法律、行政法规，但系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的政府规章，一审参照该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惠农贷款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陈江亚对被告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尚欠原告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上列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二、撤销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由被告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00元，利息自2014年7月16日起以月息2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贷利率四倍的利息支付原告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违约金。”
三、由江口县惠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铜仁市万山区金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00元，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4年7月16日起计算至起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到期之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全
代理审判员 吴爱民
代理审判员 吴万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正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