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博鹏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23572617487G，住所地灌云县经济开发区孙腾路20号。
法定代表人：袁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特别授权），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东，男，1971年2月1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翔（特别授权），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博鹏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华东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2民初8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17年9月21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博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被上诉人张华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博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被上诉人诉状的陈述，是先签订《协议书》再签订《新疆圣雄50万吨/年PVC非标设备制作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专业分包合同》），而且两份协议是同一天签订的。但是在《专业分包合同》还未签订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协议书》第一条已经明确记载了《专业分包合同》的合同编号，这一点与常理不符。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又称是先签订《专业分包合同》，再签订《协议书》，与诉状中陈述矛盾。从《协议书》内容上看，该份协议仅仅约定了被上诉人的权利，没有约定任何被上诉人义务，权利义务完全不对等，上诉人也不可能像《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在合同签订盖章生效后，就支付被上诉人税后净得佣金150万元。二、本案《新疆圣雄50万吨/年PVC非标设备制作分包合同附件补充》（以下简称《分包合同附件补充》）仅有上诉人的公章，并没有张华东的签名，庭后上诉人找到一份张华东签名同时加盖上诉人合同专用章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原件，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并不是真实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三、本案《分包合同附件补充》约定的合同总金额为1330万元，而事实上合同总金额变更为900万元，且至今还没有完成最终审计。按照1330万元计算佣金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张华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于常理和法理均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系通过他人介绍相识，此前双方从未有过任何交往，互不了解，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介绍业务，按照常理双方就应当就居间费用的多少如何支付进行商谈，且只有在商谈一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可能实际办理业务和发包方进行协商，签订《专业分包合同》，而且《专业分包合同》一方是上诉人，如果合同签订后就居间费用没有商谈的情况下发包方和上诉人直接建立了合同关系，居间人就会被边缘化，导致居间费用无法主张，故被上诉人在签订《专业分包合同》之前早已和上诉人就居间费用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被上诉人是在签订《专业分包合同》之后将《专业分包合同》交还给上诉人时，由上诉人将盖章的居间协议交给被上诉人作为结算居间费用的依据。因此，上诉人忽视了专业分包工程承包合同签订的长期性，对前期的咨询、议价、协商等一系列过程没有进行充分的考虑。被上诉人早已提前介入，而提前介入的前提是达成居间费用的一致。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支付被上诉人费用的财务凭证可以看出，双方约定了居间费用，并且由上诉人按步骤支付，只不过上诉人违约没有按照居间协议约定的时间全额支付。故是上诉人违反了居间协议的约定，其为了拖延支付居间费用的时间找出种种理由进行抗辩。2、关于第二点上诉意见也不成立。在被上诉人代表上诉人收取发包方的预付款时，发包方提出分包合同予以增补，要求签订《分包合同附件补充》，被上诉人在收款同时将《分包合同附件补充》空白文本带回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盖章后交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交给发包方，被上诉人仅留存一份上诉人盖章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文本，并非是交给发包方的盖章后的原件文本。而且，该《分包合同附件补充》上上诉人的行政章和居间协议委托书上的行政章是完全一致的。上诉人以交给发包方的补充协议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充协议文本不一致作为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第三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不认可居间协议的真实性，对其加盖印章的委托书、专业分包合同、补充合同以及袁博签字的真实性均予以否认，称新疆圣雄项目没有实际履行，但又声称该项目工程总额由1300万变更为900万，明显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作虚假陈述。上诉人前后陈述矛盾，对居间费用开始不予认可，但又提供了支付相关居间费用的财务凭证。而且上诉人提出工程进行了变更，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且该工程的变更也没有经过居间人的同意。工程总额的变更系上诉人自愿的行为，对于居间费用在居间协议上已经作出了约定，不论工程总额高于或低于1100万，被上诉人仅得佣金170万。也就是说如果工程总额增加了被上诉人也无权要求增加佣金。该约定对双方是平等的。况且合同法关于居间合同上已经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居间合同的特点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居间行为，促成了合同的成立。作为委托人就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不应再就工程总额增加减少或审计与否以及质量问题向居间人进行抗辩。因此，上诉人的第三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张华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剩余佣金1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6日，博鹏公司与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建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合同总价暂定为1100万元，自2014年2月开工至2014年7月竣工，博鹏公司指定张华东同志为项目经理，十一建公司支付10%预付款，博鹏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张华东在博鹏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博鹏公司江苏博鹏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甲方）与张华东（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经乙方业务拓展与努力工作，并由甲方现场考察评估确认后，乙方促成了甲方与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丙方）于2014年元月6日签订一批非标设备制作合同，合同编号为（FB-2014-FB-01），工程名称为：新疆圣雄50万吨/年PVC非标设备制作。合同总结为壹仟壹佰万元整（¥1100万元）。甲方经核算后应当支付给乙方税后净得佣金壹佰柒拾万元整（¥170万元）。2、甲、丙双方所签合同总额暂定为壹仟壹佰万元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丙双方经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最终结算额若高于壹仟壹佰万元整的或低于壹仟壹佰万元整的均与乙方无关，乙方仅净得税后佣金总额为壹佰柒拾万元整。3、甲、丙双方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甲方即付给乙方佣金壹拾万元整；在丙方合同总额的10%预付款项到达甲方账户之日起（甲方接受银行承兑汇票或转账）二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税后净得佣金壹佰伍拾万元整（¥150万元）。余款佣金壹拾万元整待甲、丙双方审计后最总结算额的95%款项到达甲方账户之后起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结清。4、乙方促成甲、丙双方合同签订完毕、并在丙方10%预付款项（110万元）到达甲方账后，乙方工作量即告完成。甲、丙双方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如产品使用方（新疆圣雄能源有限公司）发生重组并购或破产等原因造成甲、丙双方合同延期或终止执行的，均与乙方无关，乙方无需退还已得佣金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待甲、丙双方合同重新启动执行后，甲方交付乙方佣金方法仍按此协议内容执行。5、在甲、丙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应当严格控制好产品质量、工期进度与安全生产，如甲、丙双方因质量、工期、安全、资金等或其它不可预见的各项风险或各种法律纠纷问题的，造成甲方货款无法或无法及时回拢的，均与乙方无关。甲方亦无条件支付佣金给乙方且无需退还已得佣金，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6、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不参与甲、丙双方工程最终结算额的审计，最终审计结算额额度数据与乙方无关，质量保证金与售后服务由甲方负责。7、此协议由甲、乙双方盖章签字后即生效，甲方支付全部佣金完毕后失效。如有异议协商不成的双方可诉讼至靖江市人民法院。”2014年5月13日，加盖有博鹏公司公章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载明：由于原合同（《专业分包合同》）中所签订的4台乙炔发生器不含搅拌及驱动装置的工作量及价格，现将4台乙炔发生器的搅拌及驱动装置予以增补，每套暂定55万元/套*4=暂定220万元。2014年5月19日，博鹏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张华东承兑汇票叁张，票号为（22754679，24639500,24432069）共计金额壹佰壹拾万元整，（此款系新疆圣雄能源50万吨/年PVC项目非标设备制作预付款），合同编号HG-2014-FB-01”，博鹏公司在该收条上加盖合同专用章，并有经办人签名。博鹏公司已支付张华东佣金727885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华东与博鹏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在上述《协议书》中的约定，博鹏公司应支付张华东税后净得佣金170万元，分别在博鹏公司与十一建公司合同签字盖章后、十一建公司合同总额10%的预付款到达博鹏公司账户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以及博鹏公司与十一建公司审计后最终结算额95%款项到达博鹏公司账户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张华东10万元、150万元、10万元，现博鹏公司与十一建公司的《专业分包合同》已于2014年1月6日签订，博鹏公司也于2014年5月19日收到了该合同10%的预付款，故博鹏公司应按约支付张华东佣金16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727885元，其还应支付张华东872115元。因博鹏公司陈述涉案工程尚未进行最终审计，且张华东亦未举证证明博鹏公司与十一建公司审计后最终结算额的95%款项到达博鹏公司账户，故双方约定的最后一笔佣金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张华东要求博鹏公司支付最后一笔10万元佣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华东与博鹏公司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佣金的支付期限，博鹏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已构成违约，张华东主张自2015年6月1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华东与博鹏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张华东促成博鹏公司与十一建公司的合同签订完毕、并在十一建公司10%的预付款到达博鹏公司账户后，张华东工作量即告完成，张华东净得税后佣金总额为170万元，博鹏公司与十一建公司经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最终结算额高于或低于合同价款、博鹏公司与十一建公司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如使用方发生重组并购或破产等原因造成双方合同延期或终止执行均与张华东无关，故博鹏公司与十一建公司之后合同发生变更与张华东无关，张华东已按约完成工作量，博鹏公司关于合同发生变更，没有通过张华东居间完成1330万元的量，显失公平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张华东与博鹏公司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博鹏公司支付170万元佣金分三期履行，现最后一期佣金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故张华东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判决：一、被告江苏博鹏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华东佣金87211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张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1360元，合计30160元，由被告江苏博鹏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1月10日张华东出具的收据收条一份，证明在2014年1月10日张华东收到博鹏公司的合同章。2、2014年5月13日《分包合同附件补充》一份，该补充协议上有博鹏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以及张华东本人的签名，这与张华东在一审中提供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上仅有博鹏公司的公章并不一致。因为我公司在所有的合同上加盖的都是合同专用章，证明一审中张华东提供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并不是真实的。3、两份中介协议，是以聘用协议的方式书写，可以对他们进行管理约束，对居间人税收的问题也作了约定。另外博鹏公司向本院递交一份鉴定申请书，要求鉴定2014年1月6日博鹏公司与张华东签订协议书内容的形成时间以及博鹏公司公章加盖的时间。被上诉人张华东质证认为，1、收条确系其出具，但是该合同专用章其仅保管了3、4天，被上诉人先到十一建公司，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后来也赶到，合同签订后合同专用章就立即交还给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出具相关的手续给被上诉人。不能以被上诉人2014年1月10日才收到上诉人的合同章为由否认《专业分包合同》的真实性，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关于上诉人提供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该证据加盖的合同专用章是红印鉴，但张华东的签字却是复印件，并不是原件。因此，该证据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分包合同附件补充》经过司法鉴定，上面的印章与上诉人提供的样本印文系出自同一印章盖印。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关于两份协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其真实性也不能予以确认，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4、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居间协议系在2014年形成，但落款时间为电脑打印，并非手写，不能作为该协议签订的具体的时间点。合同上打印的固定格式的时间并不能说明就是合同盖章的时间。有可能是在此时间之前形成也有可能在此时间之后形成。且上诉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居间法律关系，对居间费用也是认可的、明知的，只不过是认为工程总额减少了，后悔答应支付170万的居间费用。请求法庭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书》的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实其与上诉人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提供了《协议书》。该协议书在一审期间经上诉人申请对该《协议书》中上诉人的印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为该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出自同一印章盖印。现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对《协议书》中上诉人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其在一审期间未对该事项进行申请鉴定，对一审的鉴定意见也并无异议，故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现被上诉人已按《协议书》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被上诉人居间费用。上诉人认为《协议书》存在疑点，然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进行佐证，其在法院审理期间亦陈述双方存在居间关系，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分包合同附件补充》，系上诉人与案外人十一建公司签订，与本案居间合同关系并无关联。关于上诉人请求核减居间费用，因《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与案外人“经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最终结算额若高于壹仟壹佰万元整的或低于壹仟壹佰万元整”均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净得税后佣金总额为壹佰柒拾万元整”，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与双方约定不符，其亦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该约定条款进行变更，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江苏博鹏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强
审 判 员 顾连凤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田 扬
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