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4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永方。
委托代理人周平平，江苏锦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忠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兰。
法定代理人徐林生，男，197年4月17日生，汉族，系徐文兰次子。
委托代理人山佳子怡，江苏九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永方与被上诉人徐文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民初字第00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4日18时30分左右，孔永方驾驶苏E×××××普通二轮摩托车沿苏州市吴中区木东路由南向北行驶至101号路灯杆处时，与由西向东横穿马路的徐文兰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徐文兰受伤，车辆受损。徐文兰受伤后被送至苏州市木渎人民医院治疗，于2011年3月1日出院。2011年5月28日，徐文兰进入苏州大学附属瑞华医院再次治疗，于同年7月2日出院。本次事故经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吴中大队认定，徐文兰、孔永方负事故同等责任。车牌号为苏E×××××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为孔永方，该车未投保交强险。
2011年7月22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吴中大队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徐文兰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同年8月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徐文兰因车祸致颅脑损伤，遗留右侧肢体偏瘫（肌力Ⅰ级）构成Ⅱ（二）级伤残；外伤性颅骨缺损构成Ⅹ（十）级伤残。2、徐文兰误工期限为伤后至今；护理期限为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至今仍需1人护理，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补充营养期限为4个月。为此，徐文兰支付了鉴定费2520元。
2011年10月7日，徐文兰之子徐林元与孔永方签订赔偿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孔永方因本次交通事故应向徐文兰赔偿88000元，扣除孔永方先行赔付部分77000元，孔永方还应向徐文兰赔偿11000元；徐文兰因本次事故造成二级伤残，就赔偿不足部分，徐文兰不再向孔永方要求赔偿；孔永方付清上述款项后，本次事故一次性了结，徐文兰在此后发生的各项费用均与孔永方无关，由徐文兰自行负担，徐文兰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孔永方提出任何权利主张。落款处有徐文兰捺印、徐文兰之子徐林元及孔永方签名。
另查明，徐文兰与其配偶徐金根共生育子女三人，即长女徐雪芳、长子徐林元、次子徐林生。徐金根于2009年8月5日去世，长女徐雪芳已出嫁，次子徐林生亦入赘女方生活（招女婿），徐文兰在其配偶去世后，与长子徐林元共同居住。2012年6月26日，徐林生、徐雪芳向原审法院提出认定徐文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申请。同年8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吴民特字第000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徐文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徐林生为徐文兰的监护人。在此诉讼程序中，徐文兰支付了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费用3031元。
因原、孔永方双方就涉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未能最终达成一致，故徐文兰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孔永方赔偿徐文兰损失362156.99元，后增加赔偿金额，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为：医疗费用13787.06元，误工费10000元，护理费557760元，营养费3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25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53297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5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人民币1168639.5元。要求孔永方承担上述损失的60%，即701183.7元。
诉讼中，孔永方对徐文兰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无异议，并且双方一致确认，事故发生后孔永方垫付医药费78555.73元、护理费840元，另行向徐文兰支付现金4000元。此外在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徐文兰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其金额进行质证过程中，徐文兰、孔永方双方就徐文兰主张的赔偿项目中的医疗费用、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鉴定费确认一致，其具体如下：医疗费用89311.79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8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500元，鉴定费（两次鉴定费用）5551元，然对于徐文兰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是孔永方表示，由于徐文兰、孔永方双方已经就赔偿达成协议，并且孔永方亦履行了该协议，故尽管徐文兰存在上述损失，但已经再无向孔永方主张的权利。
2013年11月19日，徐文兰长子徐林元到庭陈述：其与孔永方于2011年10月7日签订赔偿协议情况属实，当时由其帮徐文兰签名，还帮徐文兰按手印。由于孔永方家庭经济困难，徐文兰在医院里的治疗费用也是基本上由孔永方支付，所以也不愿意让孔永方赔偿，只是要求再出4000元算是在徐文兰出院后作为照顾徐文兰的一点补贴。并声称，正是因为考虑到孔永方没有经济赔偿能力，无力承担大额赔偿，否则其也不会与孔永方签订该份协议。在此之前，其曾向姐弟俩讲过“赔偿就算了”，他俩亦没表示意见，但具体到签订赔偿协议，他们是不清楚的。对此，徐文兰方无异议，孔永方则对徐林元陈述的“其帮徐文兰签名，还帮徐文兰按手印”有异议，对其他则无异议。
审理中，原审法院曾组织徐文兰、孔永方双方进行调解，但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故调解未成。
原审原告徐文兰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孔永方对徐文兰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774525.98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超出部分由孔永方按照6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孔永方与徐林生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徐文兰认为，首先，徐文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长子徐林元在未被确定为法定监护人或取得徐文兰其他子女同意的情况下，与孔永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其次，即使徐林元有权代表徐文兰与孔永方签订赔偿协议，该协议也显失公平。孔永方认为，协议签订时徐文兰意识是清醒的，即使徐文兰无民事行为能力，徐林元作为徐文兰的同住成年子女，也应视为徐文兰法定监护人，其有权代徐文兰签订赔偿协议。另，赔偿协议签订时徐文兰已经进行了伤残鉴定，徐文兰对其损害后果是明知的，故该协议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徐文兰因“脑外伤后智能障碍（中度），针对本次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无民事行为能力”。由此可以确认，在徐文兰长子徐林元与孔永方签订赔偿协议之时，徐文兰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尽管赔偿协议上有徐文兰的签名或捺印也不能据此认定为徐文兰的真实意思表示。
根据法律规定，监护人的产生一是基于身份关系而自然产生，即在被监护人的近亲属之间按法律规定的顺位秩序而产生监护人，二是当被监护人无近亲属时，经相关单位组织同意，由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的其他亲属、朋友担任监护人。仅当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才由相关单位组织指定监护人，对指定不服的，则由法院裁决。本案中，徐文兰的近亲属为长女徐雪芳、长子徐林元、次子徐林生。因此，当徐文兰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无民事行为能力之时，徐雪芳、徐林元、徐林生基于其与徐文兰之间的近亲属身份关系自然成为徐文兰的监护人。根据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并且在司法实践中，出嫁的女儿对其父母享有继承权利，承担赡养义务也已成为共识，亦即在司法审判中对“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的习俗持否定态度。因此，尽管徐雪芳已出嫁为媳，徐林生亦入赘为婿，但该两人仍对徐文兰享有监护人的资格，故徐雪芳、徐林元、徐林生为徐文兰同一顺序的监护人。如若由一人履行徐文兰监护职责的，应由上述三人协商一致。在该三人未协商确认由其中一人担任监护人之前，应由该三人共同承担徐文兰的监护责任。换言之，在对外行使徐文兰的监护权利时，尤其是涉及到徐文兰的重大利益事项时，应当由该三人共同行使，其中任何一个人单独行使监护权利都不能必然产生法律规定的监护法律效果，除非经其他监护人同意。针对本案，徐林元与孔永方于2011年10月7日就徐文兰的赔偿事宜签订的赔偿协议，从协议主体上看，仅是徐文兰三个监护人中的一个（徐林元）与孔永方签订，而非是全部监护人；从协议内容上看，是关于徐文兰的人身损害赔偿权利这一重大利益事项的处分。现徐文兰另二名监护人否认徐林元与孔永方签订的赔偿协议，而孔永方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份赔偿协议虽由徐林元一人所签订，但已经得其他监护人同意的依据。因此，徐林元与孔永方就徐文兰人身损害赔偿事宜签订的赔偿协议不能产生法律上的监护责任效果，亦即该赔偿协议对徐文兰不具有拘束力。由此，徐文兰要求孔永方依徐文兰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对于徐文兰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的争议，因原、孔永方双方在诉讼中对徐文兰主张的赔偿项目中的医疗费用、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鉴定费确认一致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故应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赔偿项目，原审法院予以逐一核实。对于误工费，徐文兰主张1万元。徐文兰称其于2010年12月中旬进入均英精密机械（苏州）有限公司做保洁工作直至2011年1月14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时止。在此之前，徐文兰没有固定工作单位，主要帮助别人种树，打零工。孔永方认为，徐文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误工损失，且徐文兰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徐文兰事发前工作状况可以认定，虽然发生事故时徐文兰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具有一定劳动能力。因此对徐文兰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限主张误工费的请求应予支持。至于误工费的金额，根据徐文兰提供的证据，徐文兰在事发前在均英精密机械（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均英公司）工作时间不长（约1个月），并且徐文兰在此之前并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鉴于徐文兰系农村居民，故原审法院参照当地居民的通常收入情况，酌定徐文兰误工费为8196元。对于护理费。徐文兰认为其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现主张住院期间及出院后20年的护理费用，共计557760元。孔永方要求护理费标准按照45元／天计算，对住院期间护理天数为81天没有异议，但住院后的护理费应按照实际发生为准计算至起诉之日。关于徐文兰护理依赖的期限，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说明，认为徐文兰的颅脑外伤后遗症经一段时间康复后会有一定改善，故建议暂给予5年的恢复期较为合适。由此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暂时核算徐文兰5年的护理费用，如果徐文兰五年之后再需要护理的，则可以按照此时的生理状态相对应的护理等级继续向孔永方主张护理费用。经核算，徐文兰护理费应为99350元。对于残疾赔偿金，徐文兰主张按照本次诉讼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2538元计算徐文兰的残疾赔偿金，其金额为532972.44元。孔永方对徐文兰主张的赔偿适用标准无异议，但认为徐文兰计算错误，请求法院予以核实。根据原、孔永方双方确认一致的赔偿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认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确认徐文兰的残疾赔偿金为473573.28元。综上，徐文兰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用89311.79元，误工费8196元，护理费99350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8元，交通费800元，伤残赔偿金473573.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500元，鉴定费5551元，合计人民币726320.0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予赔偿。然而在本案中，孔永方作为涉案交通事故的事故车辆的车主却未按规定为该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因此，孔永方应当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限额内（即人民币12万元）承担先予赔偿的民事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及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计人民币606320.07元），则由徐文兰、孔永方双方按责承担。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徐文兰、孔永方负同等责任。结合孔永方为机动车驾驶人员，徐文兰为行人这一具体情节，原审法院对徐文兰要求孔永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因此孔永方应当承担人民币363792.04元的赔偿责任，加上孔永方应当承担的人民币12万元的交强险赔偿责任，孔永方共应承担人民币483792.04元的民事赔偿责任。扣除孔永方已经支付的各项赔偿款计人民币83395.73元，孔永方还应赔偿徐文兰人民币400396.31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孔永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文兰人民币400396.31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49元，由徐文兰负担2900元，由孔永方负担3049元。
上诉人孔永方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依据广济医院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徐文兰在签署赔偿协议时已经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这个判断是错误的，因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超出吴中法院的委托鉴定的范围。同时，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本身也存在歧义。该意见书不具有溯及力，不能据以认定徐文兰在签订协议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徐文兰在接受治疗和做伤残鉴定时是神志清醒的，也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2、一审法院认定应当由徐文兰的三个子女同时行使监护职责，任何一人行使皆不必然产生法律规定的监护之法律效力，上诉人认定这一论点是错误的。因为法律上并未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监护权必须由全部监护人共同行使或必须由监护人协商一致后确认其中一人行使。徐文兰的三个子女约定由一人或者全部共同行使监护职责，均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孔永方。3、如果徐文兰的其他子女认为该协议侵害了徐文兰的合法权益，应该向徐文兰赔偿，而不该转嫁给上诉人。4、不能单纯地以结果来判断《赔偿协议》的合理性或其效力，而应综合考虑协议的形成过程等因素来综合认定。从该协议的签订过程来看，订约双方的地位是平等，也经过了平等协商，并不存在任何欺诈或胁迫的行为。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合法有效的。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文兰答辩称：1、被上诉人一方曾向吴中法院申请宣告徐文兰无民事行为，其原因即因本次交通事故引起的脑颅受损。一审法院依据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的意见，认定徐文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为三个子女作为共同监护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认定《赔偿协议》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是维护了徐文兰的合法权益，另外《赔偿协议》无论是在徐林元的主观上还是在金额约定过低的客观上都侵害了徐文兰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一致确认孔永方和徐林生一同赴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领取鉴定报告。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接受吴中区交警部门委托就徐文兰因该起事故所致伤情进行伤残鉴定的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和本案一审期间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徐文兰之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的苏州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均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由其出具的鉴定报告均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鉴定结论，依法具均有较高证明力。
根据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的结论，徐文兰因车祸致颅脑损伤，遗留右侧肢体偏瘫构成二级伤残；根据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关于徐文兰智力和精神状况的描述，徐文兰尽管意识清晰，注意力尚能集中，但是在被问及姓名等问题时，均以“不晓得”或者“诶”、“噢”等并无实际意义的语气助词作答；在被鉴定人员问及车祸赔款事宜时，流泪哭泣，且对谁人让其在协议上签字表示不知情。其反应迟钝，情感欠协调，自知力缺乏，因其不配合，智力测验无法进行。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据此作出了脑外伤后智能障碍（中度），对本次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无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结论。本院认定，自然人的民事行为能力是人以自己的行为来行使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能力。意思表示行为是最重要的民事法律行为之一，在鉴定中，徐文兰对自己的姓名等简单问题都无法回答，可见其缺乏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能力。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认为其脑外伤后智能障碍（中度）是导致其缺乏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原因，而根据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正是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导致其颅脑损伤并构成二级伤残。两份鉴定报告的上述结论能够相互印证，从而证实徐文兰自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即丧失了作出意思表示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原审法院在采信上述鉴定报告结论的基础上认定徐文兰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孔永方关于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内容有歧义、无溯及力故无法证实徐文兰在《赔偿协议》上签字落款时系无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监护并非一项单纯的民事权利或者义务，而是一种具有公法性质的与社会公共利益有关的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节关于监护的规定，均系民事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监护职责的范围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它合法权益，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因徐文兰经鉴定构成脑外伤后智能障碍（中度），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徐雪芳、徐林元、徐林生作为徐文兰成年子女，均系徐文兰的法定监护人。徐文兰因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致伤后，驾驶机动车的侵权人孔永方曾就协助治疗和进行赔偿等事宜与徐雪芳、徐林元、徐林生多次接洽，其对受害人徐文兰有三名成年子女的事实应当十分了解。但孔永方仅与徐林元一人接洽、协商赔偿数额并签订《赔偿协议》，而既未在协议签订前征询徐林生、徐雪芳的意见，也未在协议签订后取得同为监护人的徐林生、徐雪芳之追认。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充分证实徐文兰并不具有对《赔偿协议》上载明的赔偿数额、弃权声明等条款作出认可或承诺的意思表示的行为能力，其在《赔偿协议》右下方的签名、捺印仅系事实行为，并不具有法律效力。
徐文兰因颅脑损伤，构成二级伤残，其伤情十分严重，其依法可以获得的赔偿额远高于赔偿协议约定的8.8万元。徐林元与孔永方签订上述《赔偿协议》中仅约定仅相当于徐文兰依法可获得的赔偿额六分之一左右的金额，系徐林元作为监护人之一在履行监护职责时未能维护被监护人徐文兰合法权益的失职行为。孔永方曾与徐林生一同赴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领取徐文兰的伤情鉴定报告，故其在签订《赔偿协议》前应明知徐文兰伤情十分严重。在此情形下，孔永方私自与徐林元一人签订上述《赔偿协议》，并约定明显过低的赔偿数额，且让严重伤残、智能障碍、缺乏意思表示能力的徐文兰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上述行为均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确立的公序良俗原则。该《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过低，既侵害了徐文兰的合法权益，也有悖于我国民事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系无效的民事行为。因此，原审法院不认可《赔偿协议》各条款的法律效力，并在依法认定徐文兰因该起交通事故导致二级伤残所致损失数额的基础上，判决孔永方根据其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比例承担的相应赔偿额483792.04元，并扣除其已经支付的83395.73元，判决其再行支付400396.31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孔永方主张《赔偿协议》有效故其无需再行赔偿的上诉请求及相应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孔永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9元，由上诉人孔永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