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长岳，男，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国，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阳县。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亓翠萍，山东济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玲，女，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晴，女，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菲，女，199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亚男，北京市世联新纪元（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长岳、张兆国因与被上诉人陈俊玲、张晴、张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召成系陈俊玲之夫，张晴、张菲之父。2013年12月1日晚上，张召成在章丘市高官寨镇伐树期间，被伐倒的树木砸伤头部，遂即被送往章丘市中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原发性脑干损伤、2.脑肿胀、3.多发性脑挫伤拌脑内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双侧硬膜下血肿、6.左顶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7.左侧颧骨、颧弓及蝶骨大翼骨折、8.左侧颞顶骨骨折、9.额骨多发骨折、10.颅底骨折拌脑脊液右耳漏、11.颅内积气、12.双侧颞顶部皮下血肿、积气、13.副鼻窦积液。住院治疗68天后，经治疗无效于2014年2月7日死亡。张召成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05564.49元，章丘市中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张召成住院期间需护理人员4名。
另查明，张召成在住院期间，肖长岳、张兆国为其垫付医疗费共计64834.9元，张召成死亡后，肖长岳、张兆国垫付丧葬费3000元。张召成所伐树木由肖长岳、张兆国购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张召成与肖长岳、张兆国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赔偿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别主要为：雇主为替代责任，且系严格责任；但定作人对承揽人自身损害，仅在定作或者选任、指示有过失时，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区分：1、看是否有工作成果。雇佣的目的在于给付劳务，雇员不对劳务产生的结果负责。承揽的目的在于给付工作成果。只有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时，定作人才支付报酬。2、看劳务需求者与劳务提供者之间是否具有控制、监督关系。雇佣关系中，劳务需求者对劳务提供者的指示、监督具有强制性，此种指示、监督主要针对的是工作过程。承揽关系中，劳务需求者对劳务提供者的指示、监督不具有强制性，此种指示、监督主要针对的是工作成果。3、看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劳务提供者提供的劳务属于劳务需求者的业务或者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为雇佣关系，否则为承揽关系。4、看领取报酬的方式是固定领取还是一次性领取。雇员领取报酬的方式一般是按月、周、日、时固定领取。承揽人领取报酬的方式一般是交付工作成果时一次性领取。
本案中，张召成提供的是一种劳务，并不是劳动成果。肖长岳、张兆国在章丘市高官寨镇购买了一批树木，需要伐树工人为其伐树。证人张兆德的证言可以证明，是张兆国开着肖长岳的车组织伐树工人前往伐树地点，且伐树时间为晚上，伐树地点和伐树时间均由肖长岳、张兆国指定，此种指定具有强制性。工资的结算方式为一天一结算，工资的计算标准为每棵树30元。因此张召成与肖长岳、张兆国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应为雇佣关系。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肖长岳、张兆国组织工人在晚上伐树本身就具有极大危险性，且其无证据证明张召成在伐树的过程中具有过错。因此肖长岳、张兆国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该对因张召成的死亡而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肖长岳、张兆国辩称张召成带伤干活，其有一定过错，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张召成带伤干活，也无证据证明张召成的伤情与其被砸伤的后果有因果关系，因此对肖长岳、张兆国的辩称，不予采纳。
陈俊玲、张晴、张菲主张的医疗费305564.49元，有相应的医疗发票证明，且肖长岳、张兆国认可，应予以确认。肖长岳、张兆国辩称医院在12月7日就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此后的治疗为过度治疗，且要求对是否有治疗的必要性申请鉴定，因不符合鉴定要求原审无法委托鉴定。原审认为，医院下达病危通知，并非宣告张召成死亡，其仍有抢救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继续治疗合情合理。
陈俊玲、张晴、张菲主张的伙食补助费2040元和丧葬费21418元，肖长岳、张兆国认可，应予以确认。根据章丘市中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张召成住院期间需4人护理，陈俊玲、张晴、张菲主张护理标准按每人每天7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该护理费为19040元（70元／天×68天×4人）。
陈俊玲、张晴、张菲主张的误工费，因张召成系农村居民，无固定收入，且无证据证明张召成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此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参照2013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为10620元，结合张召成住院68天，其误工费应为1978.5（10620元÷365天×68天）。
陈俊玲、张晴、张菲主张的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肖长岳、张兆国认可为840元（70元／天×3天×4人），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予以确认。肖长岳、张兆国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张召成住院的时间、其住所与住院地点的距离，酌情认定为2000元。张召成的死亡给陈俊玲、张晴、张菲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因此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陈俊玲、张晴、张菲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15100元，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25755元／年计算20年，肖长岳、张兆国不予认可，认为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认为，张召成系农村居民，无固定收入，且无证据证明张召成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此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参照2013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陈俊玲、张晴、张菲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212400元（10620元×20年）。
关于肖长岳、张兆国垫付的医疗费及丧葬费等款项，其提交单据及小票28张，另外还主张垫付7000元，单据在张兆勇的手中。陈俊玲、张晴、张菲对单据在张兆勇手中垫付的7000元认可，对于肖长岳、张兆国提交的28张单据及小票，陈俊玲、张晴、张菲认可其中丧葬费3000元、接种免疫球蛋白168元以及章丘市中医院住院预交金收据复印件共计57657.9元。原审认为，肖长岳、张兆国提交的28张单据及小票分三类，一类是章丘市中医院收据及发票复印件，一类是收据及小票原件，一类是张召成死亡后肖长岳、张兆国垫付的丧葬费。对于章丘市中医院收据及发票复印件，其中除陈俊玲、张晴、张菲认可的外，还有两张发票复印件未认可，一份是挂号费、工本费等9元，根据当晚张召成被紧急送往章丘市中医院救治的情形，此份发票所载明的款项应该是由肖长岳、张兆国垫付，另一份发票3元，并无章丘市中医院的印章，原审不予认定。对于丧葬费3000元，陈俊玲、张晴、张菲认可，应予确认。对于收据及小票原件，陈俊玲、张晴、张菲认可接种免疫球蛋白168元，原审予以确认。其他小票及收据上均无印章，且肖长岳、张兆国无证据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各项损失有关联，因此其不应由陈俊玲、张晴、张菲所诉的损失中扣除。综上，肖长岳、张兆国共计垫付医疗费64834.9元、丧葬费3000元，应从两项损失中分别予以扣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医疗费240729.59元；二、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误工费1978.5元；三、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护理费19040元；四、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伙食补助费2040元；五、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丧葬费18418元；六、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七、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840元；八、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交通费2000元；九、肖长岳、张兆国赔偿陈俊玲、张晴、张菲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十、驳回陈俊玲、张晴、张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44元，由陈俊玲、张晴、张菲负担4748元，肖长岳、张兆国负担7296元。
上诉人肖长岳、张兆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中对张召德的证言进行质证时，上诉人认可仅在伐树的第一天，张兆国开肖长岳的车顺便捎带部分伐树工包括张召成前往伐树地点，是以每棵30元的价格装车后看劳动成果支付报酬，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组织和使用劳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过于草率和不负责任。2、即使一审认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正确，一审法院没有对张召成自身责任进行认定和划分，应予纠正。张召成应当知道伐树存在受伤的危险，在劳动中应时刻注意自身安全，谨慎观察躲避危险，造成张召成死亡的直接责任人赵丙富、高俊仁就在其旁边伐树，张召成不可能不知道且看不见。张召成在伐树前半个月在村里拆大棚时摔伤过腿，被上诉人已默认，张召成带伤劳动，劳动中自身未尽到安全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可能没有过错。原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非常严重的失误。3、张召成受伤后，两上诉人积极协助救治，预支医药费高达11万余元，被上诉人仅承认6万余元。张召成入院后一直昏迷，第7天即下达病危通知书，此后张召成除微弱呼吸外无任何反应，最后花费30余万元，被上诉人不理性的救治导致高额医药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俊玲、张晴、张菲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肖长岳、张兆国称，经别人介绍其购买章丘市高官寨镇一村民种植的柳树，由同村的赵玉学联系约20多人去伐树，能伐多少算多少，砍伐后根据最终棵树给卖主钱，第一天伐树过程中张召成即受伤。一开始干活时肖长岳在现场，指定了干活的范围、砍伐树木的规格，由工人自由组合砍伐，一棵树30元。陈俊玲、张晴、张菲称，是下午六点左右才从济阳出发去砍伐树木，张召成是张兆国拉着去的，其他情况不清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问题。根据肖长岳、张兆国在本案中的陈述意见，本案中的伐树时间、地点、树木规格系由肖长岳、张兆国指定和安排，张兆国开车将张召成等人带到伐树地点，报酬的支付为每棵树30元、当天结算。由此看出，在张召成进行伐树过程中，其与肖长岳、张兆国之间的地位并不完全平等，张召成将树砍下装车，其向肖长岳、张兆国所交付的标的是劳动，而不是劳动成果。因此，肖长岳、张兆国与张召成之间应为劳务关系，张召成为肖长岳、张兆国提供劳务。
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张召成在为肖长岳、张兆国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后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肖长岳、张兆国主张，张召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存在带伤干活、未注意安全等过错，肖长岳、张兆国对其主张本身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谓的过错亦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应当减轻侵权人责任的过错，因此，本案中，肖长岳、张兆国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该对因张召成的死亡而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肖长岳、张兆国另主张张召成受伤后其亲属对其进行了不合理的医治，产生了高额的医疗费，该主张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4元，由上诉人肖长岳、张兆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审 判 员 孟繁荣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