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二民提字第10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库尔勒市兰干路奇乐花园*幢。
法定代表人：李明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劲松，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斌，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九家湾西环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良，该公司审计法务部副部长。
委托代理人：唐云国，该公司五分公司书记。
原审被告：杨德奎，男，汉族，1963年12月3日出生，
甘肃省武威市人，无固定职业，现住库尔勒市。
申请再审人新疆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新疆九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简称新疆冶建公司）、原审被告杨德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喀民终字第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5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新疆九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劲松、姚斌，被申请人新疆冶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良、唐云国，原审第三人杨德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一审原告新疆冶建公司起诉至麦盖提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审被告新疆九州公司向其支付其代为支付的债务及由此产生的损失。麦盖提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9日作出（2010）麦民初字第581号民事判决。新疆冶建公司不服，向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4日作出（2011）喀民终字第18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麦盖提县人民法院重审。一审原告新疆冶建公司在重审中申请追加杨德奎为一审被告，向麦盖提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8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施工《麦盖提县大寨渠节水灌溉工程》，上缴10%的管理费，在承包范围内自负盈亏，债权债务自行承担。在施工中原、被告均按《协议书》中内容履行，且原告已将收到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被告。2007年因被告在外欠货款，债权人于2008年将原、被告诉至岳普湖县法院，后上诉至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经两级法院审理由原告先行给付债权人货款、案件受理费及执行费共计624539.89元，现请求判令被告新疆九州公司及被告杨德奎按照双方《协议书》中约定赔偿原告损失624539.89元，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送达费。一审被告新疆九州公司辩称，其认为原告所述事实根本不属实，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理由如下：1．新疆九州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订过其所述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也未委托任何人签订协议，新疆九州公司下属八分公司从未设立过第二项目部，合同上的公章系他人私刻，故应认定合同无效。2．新疆九州公司从未收到过原告一分钱工程款。3．原告承包的水利工程与新疆九州公司无任何关系，新疆九州公司也从未在喀什地区赊欠货款。一审被告杨德奎辩称，原告所述中部分属实。其中：1．冶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给我不属实。2．2007年新疆九州公司和我在外赊欠货款不属实。3．原告要求赔偿损失624539.89元不属实。
麦盖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8月20日，新疆冶建公司第五工程部与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新疆冶建公司第五工程部为甲方，其代表王东代表甲方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新疆冶建公司第五工程部公章，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为乙方，由其代表杨德奎签字并加盖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公章，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所承建的麦盖提县大寨渠节水改造工程第二标段工程转包给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进行施工，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向新疆冶建公司第五工程部缴纳管理费，自负盈亏，并承担与本工程有关采购发生的债权和债务。2007年11月6日，新疆冶建第五工程部的代表屈国新与杨德奎签订协议书，约定在麦盖提县大寨渠节水灌溉工程第二标段项目工程中，原与新疆冶建公司签订的水泥和苯板合同终止，由杨德奎代替新疆冶建公司履行新疆冶建公司与岳普湖鲲鹏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水泥与苯板合同并支付所有款项，后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欠岳普湖鲲鹏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95583.04元，经岳普瑚县人民法院和喀什地区中级人法院一审、二审审理后，判决确定由新疆冶建公司支付岳普湖鲲鹏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95583.04元，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19964元，判决生效后岳普湖鲲鹏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向岳普湖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新疆冶建公司负担申请执行费8992.85元，以上共计624539.89元已由新疆冶金公司支付。
麦盖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7年原被告双方签订工程转包合同，合同盖有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公章，并有杨德奎的签字。根据2012年3月16日，新疆九州公司在给麦盖提县公安局的说明中可以认定2006年杨德奎确系新疆九州公司项目经理，杨德奎在巴州水文局大西海子水文站土建工程中私刻了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图章并用在该工程项目资料上，新疆九州公司对此并未制止。由此说明新疆九州公司对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图章默认为有效，该图章在巴州水文局大西海子水文站土建工程结束以后应当收回，归为无效，但新疆九州公司没有收回。而新疆冶建公司在与杨德奎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时，是基于杨德奎是新疆九州公司的项目经理，并不知道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图章已经无效，应认定杨德奎的行为系新疆九州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新疆冶建公司应为善意第三人。2007年杨德奎代表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在承建麦盖提县大寨渠节水灌溉工程第二标段项目工程中，拖欠岳普湖鲲鹏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货款，此货款已由原告新疆冶建公司先行支付，而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原告对因被告的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享有追偿权，故原告新疆冶建公司要求被告赔偿损失624539.89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庭审中被告新疆九州公司认为被告杨德奎与原告新疆冶建公司签订协议系杨德奎的个人行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遂判决：被告杨德奎赔偿原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损失624539.89元，被告新疆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本案诉讼费10045．4元由被告杨德奎及新疆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新疆九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合同关系，上诉人公司下属没有“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这一名称，也未授权原审被告杨德奎与被上诉人新疆冶建公司签订过任何工程承包合同；2．一审诉讼主体及确定的案由混乱，程序错误，新疆冶建公司不享有追偿权，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新疆冶建公司及杨德奎服从一审判决。
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麦盖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原审被告杨德奎在2005年承建巴州水文局大西海子水文站土建工程项目时，私刻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公章并在该项目资料上使用，2006年5月份，上诉人新疆九州公司发现此事。2006年9月份该工程竣工交付使用，但该枚公章并未销毁，并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上使用。
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新疆冶建公司对上诉人新疆九州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新疆九州公司在之前其他
工程项目中知道本案原审被告杨德奎私刻该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公章并予使用的情形后，并未予以制止，而是纵容杨德奎继续使用，上诉人公司以其消极不作为的此种方式，使原审被告杨德奎私刻公章的违法行为转化合法化，也是对原审被告杨德奎私刻公章行为的一种追认。在此工程项目竣工后，也并未强制杨德奎将该公章交回，收回或登报予以申明作废，从而使原审被告杨德奎在涉案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中得以继续使用该枚公章，上诉人公司应对其管理不妥或疏于管理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杨德奎虽称，在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时，告知过被上诉人新疆冶建公司，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公章已经作废，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新疆冶建公司又不予认可故对此辩解不予采信。此案是被上诉人新疆冶建公司先行给付完原审被告杨德奎拖欠的货款后，其基于与杨德奎代表的新疆九州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要求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一审将案由认定为追偿权纠纷，并无不妥。综上，新疆九州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45元，由新疆九州公司负担。
新疆九州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未与被申请人签订过任何工程承包合同，也未授权杨德奎与被申请人签订过工程承包合同，其也从未收取过被申请人或建设方支付的一分钱工程款，其即不是“大寨渠节水改造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也不是该项目的受益人，杨德奎以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系其个人行为，申请人公司下属没有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该名称，对《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中盖有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公章不予认可，且在实际履行该承包协议时杨德奎系以新疆冶建公司第五工程部麦盖提县大寨渠节水改造项目部经理的身份履行的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该项目的工程款的支付均是由建设单位拨付给大寨渠节水改造项目部，再由项目部支付给杨德奎，项目部收取了该工程总造价的10%作为被申请人的管理费，故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在法律上和事实上没有合同关系。原审判决申请再审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原审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新疆冶建公司辩称，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债权债务自行承担，因为对方项目经理杨德奎在岳普湖县赊欠了相关材料费，由此我方才向对方主张权利，对方认为应维持原来的一审判决，杨德奎在涉嫌诈骗的公安笔录中，承认其是申请再审人的项目经理，公安进一步证实对方这一事实，且对方在笔录中也承认了杨德奎为其项目经理。在本案中，因为对方不认可杨德奎与我方签订合同时使用的印章，才纠纷至今，而未妥善处理印章的责任应该由其自行承担。原审被告杨德奎称，关于印章的问题，我明确告知过新疆冶建公司在麦盖提乡使用这个章子是不合适的，但是对方工作人员称其公司为国有企业，必须要有章子才能为有效合同。随后我们又在库尔勒进行了终止使用该印章的行为，在那之后，再没有使用过该印章。到目前为止，没有竣工验收，也没有结算，已导致我始终无法进行支付。我是新疆冶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只要对方把工程结算完了我就马上可以支付。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7年8月20日，杨德奎作为乙方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代表与新疆冶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并在协议中加盖了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公章，但因新疆九州公司对杨德奎的行为及该公章均不予认可，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疆九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杨德奎虽系新疆九州公司项目经理，但项目经理的职责仅是在某一具体项目中负责组织施工，如实施施工以外的行为须有特别的授权或事后的追认。杨德奎以新疆九州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合同，新疆九州公司对此并不知晓，事后未作追认。新疆九州公司虽在之前的其他工程项目中知道杨德奎私刻该公司八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公章并予以使用后，未做否认表示，可视为其同意杨德奎在该工程项目中使用该公章，但新疆九州公司当时的默认并不产生其认可杨德奎在该工程项目以外的范围使用该公章的法律后果。杨德奎于2007年8月20日在本案所涉协议书中再次使用该公章后，新疆冶建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新疆九州公司知道而仍未做否认表示，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杨德奎自行承担。原判在已判令杨德奎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情形下，以新疆九州公司存在管理不善或疏于管理为由，判令其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连带责任，无相应的法律依据。综上，新疆九州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喀民终字第808号民事判决及麦盖提县人民法院（2013）麦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新疆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部分的判决；
二、维持麦盖提县人民法院（2013）麦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杨德奎赔偿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损失624539.89元”部分的判决；
三、驳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5.40元由杨德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5元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布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