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锦富，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绍金，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洪静，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远公司（CHINAHUAYUANCOMPANYLIMITED）。
法定代表人：尹苏扬。
委托代理人：赖智欣，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三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0日，华远公司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及案外人革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革新公司）共同签署《备忘录》一份，载明：由于经营的原因，革新公司自即日起，停止经营华远公司注册商标“利奥纳多”男式皮鞋产品；截至到2009年11月5日，革新公司对华远公司尚有合计港币4044319.12元的应付账款未能支付，该部分债务自本备忘录签署之日起，由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承担向华远公司偿还的义务；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承诺按照以下时间表清偿上述对华远公司之欠款，2009年11月30日前支付港币1000000元，2010年6月30日前支付港币500000元，2010年12月31日前支付港币500000元，2011年6月30日前支付港币500000元，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港币500000元，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港币500000元，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港币544319.12元；在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按照约定偿还上述债务的前提下，华远公司授权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经营利奥纳多男式皮鞋产品，授权经营的区域、时限等相关条件，双方另行协商予以约定。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深圳公司）及华远公司确认在该《备忘录》签订后，华远公司已收取了约定的前二期款项共计港币1500000元。2009年11月20日，华远深圳公司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LEONARDO品牌产品联合开发备忘录》，订明华远深圳公司授权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在约定的区域独家经营LEONARDODIGASUN（利奥纳多）注册商标男式皮鞋系列产品，期限自该合作协议签署之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0年6月23日，华远公司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签署《备忘录》一份，载明：华远公司和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就“利奥纳多”品牌日本和意大利进口男鞋历史遗留问题进行了友好协商，达成最终解决方案如下，对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2008~2009年期间申报的日本进口质量鞋，华远公司已就索赔时效与日方达成共识，现华远公司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同意按此原则进行理赔，华远公司按日方同意的赔偿比例向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赔偿港币74886元；对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经销“利奥纳多”品牌男鞋长期遗留下来的并于2010年1月底退回华远公司的2068对日本鞋和310对意大利鞋，华远公司同意接收，并按双方核定的价格进行结算，折实共计港币640635.20元；双方同意上述款项共计港币715521.20元将直接冲减2009年11月20日所签署《备忘录》中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2012年度应付华远公司的账款余额，并由双方对各自账目进行相应调整等。2010年11月4日，华远公司及华远深圳公司联合向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发出《郑重通知》，载明：贵司在未获我司授权的乾利鞋厂私自下单加工订购“利奥纳多”品牌男鞋，严重侵害我司的商标权益，更违反贵我双方于2009年11月20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现郑重通知贵司，自通知之日起，取消贵司经营“利奥纳多”品牌男鞋资格，贵司有义务继续履行2009年11月20日所签署的三方《备忘录》，清偿前期经营中对华远公司的欠款等。
2012年4月，华远公司与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订明：华远公司转让其对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2月23日前的全部债权给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同意受让该债权，本协议的订立、生效与解释均适用中国法律。2012年5月，华远公司及华远深圳公司联合向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根据华远公司与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华远公司已将对贵司截止2012年2月23日前的债权（含到期债权、未到期债权）港币4044319.12元整转让给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即日起，请贵司向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履行债务。在2009年11月20日的《备忘录》签署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未向华远公司支付第三期起的应付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就华远深圳公司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之间因上述《合作协议》的纠纷，双方已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该案已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一审判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7日就该案作出终审判决，该案的处理未涉及2009年11月20日的《备忘录》和2010年6月23日的《备忘录》。
本案中，华远深圳公司和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及华远公司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华远公司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成立的企业，故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管辖和法律适用。本案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的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为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本案华远深圳公司、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及华远公司均明确表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故原审法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华远公司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及案外人革新公司于2009年11月20日共同签署的《备忘录》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相关的债务转移成立、生效，华远公司依法对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享有该备忘录项下的债权。华远公司于2012年4月与华远深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华远深圳公司，并已通知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该债权转移合法，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负有向华远深圳公司清偿相应债务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由于华远公司在将相关债权转让给华远深圳公司之前，于2010年6月23日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签署了《备忘录》，明确约定华远公司应付给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的港币715521.20元将直接冲减2009年11月20日所签署《备忘录》中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2012年度应付华远公司的账款余额，并由双方对各自账目进行相应调整，因此，本案应结合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的有关约定进行调处。从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中关于在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按照约定偿还上述债务的前提下，华远公司授权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经营“利奥纳多”男式皮鞋产品，授权经营的区域、时限等相关条件，双方另行协商予以约定的内容看，是华远公司以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按照约定偿还债务作为其授权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经营“利奥纳多”男式皮鞋产品的前提，而并非华远公司授权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经营“利奥纳多”男式皮鞋产品为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承接革新公司债务的前提条件，该备忘录中也没有规定华远公司保证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经营“利奥纳多”男式皮鞋至《合作协议》、《LEONARDO品牌产品联合开发备忘录》约定的期限届满作为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承接上述债务的前提条件，华远深圳公司、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双方就有关《合作协议》履行的纠纷与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约定的权利义务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调处。事实上，就《合作协议》产生的纠纷，华远深圳公司、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双方已另案诉讼，而且该案并未涉及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因此，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以华远公司、华远深圳公司向其发出《郑重通知》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为由拒付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约定的应付款没有依据。至于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应向华远深圳公司支付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项下款项的数额，应按2010年6月23日的《备忘录》的约定进行相应冲减，由于2010年6月23日的《备忘录》约定的华远公司应付给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的港币715521.20元将直接冲减2009年11月20日所签署《备忘录》中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2012年度应付华远公司的账款余额，并未说明冲减2012年度应付款的具体期数，而该备忘录约定的2012年度应付款共有二期，分别为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港币500000元，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港币544319.12元，在此情况下，先冲减2012年度前期应付款较为合理，即应首先冲减2012年6月30日前应付款港币500000元。由于华远深圳公司在本案中对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港币544319.12元此期应付款未提出主张，故原审法院对于仍可作冲减的余额港币215521.20元及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2012年12月31日前应付港币544319.12元在本案中均不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向华远公司支付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项下应付款，造成华远公司的利息损失，而该利息收入不属于专属于华远公司的权利，故华远深圳公司要求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计付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合法合理，应予支持，有关利息的计算方式，华远深圳公司主张根据约定的付款期限分段计算至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利率按应付款当日汇率将港币折算为人民币作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利率计算有其合理之处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2010年6月23日《备忘录》明确约定华远公司对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的应付款港币715521.20元直接冲减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中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2012年度应付华远公司的账款余额，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反诉要求华远深圳公司及华远公司支付港币715521.20元并判决解除2009年11月20日《备忘录》于法无据，其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支付1500000港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将500000港元按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2010年12月31日港元对人民币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作为本金，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商业贷款利率计；将500000港元按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2011年6月30日港元对人民币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作为本金，自2011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商业贷款利率计；将500000港元按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2011年12月31日港元对人民币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作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商业贷款利率计）；二、驳回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的本诉受理费19530元，由华远利奥纳多（深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700元，由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负担15830元，反诉费5528元，由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人为地将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与债权转让的《备忘录》机械分割，认为“不应在本案中一并调处”系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债权转让《备忘录》与特许经营协议不可分割。根据《备忘录》约定，上诉人承担革新公司的债务是上诉人取得特许经营权的前提。2.华远公司为了避税，没有直接向上诉人收取入门费，而是让上诉人以承担革新公司债务的形式缴纳了入门费。上诉人所承担的债务在性质上为特许经营协议中的入门费。3.华远公司根据《备忘录》的约定指定华远深圳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特许经营协议，即《合作协议》及《LEONARDO品牌产品联合开发备忘录》。因此，从授权来看，债权转让《备忘录》与特许经营协议也是不可分的。二、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在特许经营协议中被上诉人违约并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事实，亦无认定上诉人有权抗辩的权利。两被上诉人擅自终止特许经营协议，构成严重违约，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深中法知民终字第36号民事判决对此作出了认定。此时，如果还要求上诉人承担该《备忘录》中的约定的债务，则该债务为两被上诉人单方终止特许经营协议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有权抗辩，不予履行债权转让《备忘录》中的义务，并要求两被上诉人退回多收取的款项。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华远深圳公司支付任何费用，改判被上诉人华远深圳公司与被上诉人华远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港币715521.20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华远深圳公司在二审答辩称：其仅受让华远公司债权，无义务支付向上诉人支付港币715521.20元及利息，其他的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华远公司在二审答辩称：其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讼争各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前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原审法院管辖本案以及确立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第一，虽然上诉人、华远公司及革新公司签订的《备忘录》与上诉人、华远深圳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LEONARDO品牌产品联合开发备忘录》具有关联性，即在上诉人依约偿还革新公司债务的前提下，华远公司授权上诉人经营利奥纳多男式皮鞋产品，但是二者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相同，且就《合作协议》产生的纠纷，上诉人、华远深圳公司也进行了另案诉讼，故原审认定二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如前所述，上述《备忘录》与《合作协议》等特许经营协议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在特许经营中的违约来抗辩其不应履行本案《备忘录》约定的债务，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3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步登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润之
审 判 员 陈弋弦
代理审判员 何 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柳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