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4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花园置业（合肥）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桃花工业区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068628X（1-1）。
法定代表人：谭寿荣，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男，系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贵基，安徽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肥西县铭传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肥西县铭传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3791879073L。
法定代表人：金山，系铭传乡人民政府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德好，系铭传乡人民政府副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安徽皖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园置业（合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肥西县铭传乡政府（以下简称铭传乡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3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园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依法改判支持花园置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除判决书第三项已支持的10340454元以外，还包括：水塘土方工程款3420000元、员工遣散费624000元、租金494640元、拆迁补偿费291911.4元、投资款利息损失5000000元、提前终止合同补偿费98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铭传乡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铭传乡政府提前解除合同不是基于不可抗力，是违约行为。双方约定期限是50年，虽然磨墩水库性质从灌溉用水改为饮用水源保护区，但花园置业公司承包土地经营种植业，不影响水源保护。铭传乡政府提前解除合同是单方面违约。2、水塘土方工程款3420000元，是经双方认可的，铭传乡政府应予赔偿。2016年10月17日，双方就水塘土方工程协商达成一致按3420000元计算；2016年10月28日，双方就流动资产协商达成一致按1079000元计算，两份协议均有铭传乡政府工作人员签字。但一审庭审中，铭传乡政府否认，一审法院因此否定了协议证明力是错误的。3、铭传乡政府应赔偿花园置业公司因提前解除合同遭到的损失。花园置业公司投入大量资金，现离合同期限还有36年，虽然花园置业公司同意提前解除合同，但因铭传乡政府违约造成的损失应得到赔偿。一审法院除了支持基建、苗木和流动资产部分外，对其他经济损失均未支持，应赔偿单方解除合同造成的全部损失。
铭传乡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1、铭传乡政府提前解除合同系不可抗力因素所致。2010年7月，磨墩水库由灌溉用水改为饮用水源保护区。2015年12月，合肥市发改委作出《合肥市发改委关于合肥市磨墩水库至七水厂供水工程立项的复函》，确定磨墩水库至七水厂供水主体工程选址在花园置业公司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因此铭传乡政府只能提前解除土地承包合同。2、铭传乡政府与花园置业公司并未就水塘土方工程赔偿达成一致，更未形成书面赔偿协议。铭传乡政府确曾派员参加相关协调会，但双方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花园置业公司所称“协议”系单方制作，其诉称“有铭传乡政府工作人员签字”与客观事实不符，签字只能说明参与协调，不能说明达成协议。3、花园置业公司诉称的部分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花园置业公司经营项目停止营业系基于磨墩水库养殖存在严重水体污染，2010年7月被县环保局责令停止经营，即使花园置业公司因停止营业遣散人员也并非铭传乡政府导致，其要求赔偿员工遣散费没有依据。花园置业公司依据土地承包合同使用租赁土地，应当支付租金，其要求返还租用期间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花园置业公司在承包期间虽然支付了房屋拆迁及桑树补偿款，但也获得相应收益，其主张铭传乡政府赔偿没有依据。花园置业公司在与蓄水局解除水体租赁合同诉讼中，已就养殖、固定资产投资等损失获得相应赔偿，铭传乡政府提前解除合同系不可抗力导致，其要求铭传乡政府给予停业期间银行利息补偿及解除合同三倍承包费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铭传乡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铭传乡政府与花园置业公司于2003年7月1日签订的《磨墩水库下楼岛、堰拐岛土地承包合同》；2、花园置业公司立即将所承包的下楼岛、堰拐岛的640.97亩（其中耕地305.21亩、林地129.8亩、荒草地124.82亩、宅基地47.89亩、水塘面积33.25亩）返还铭传乡政府；3、花园置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花园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2003年7月1日签订的《磨墩水库下楼岛、堰拐岛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铭传乡政府赔偿花园置业公司经济损失（其中皖中房估第（2016）B3398号评估价8621096元扣除1299457元的余额7321639元；苗木肥双估字（2016）200号评估价为1948815元；流动资产价款1079000元；土方3420000元；人员遣散费624000元；租金494640元；房屋拆迁、桑树补偿费291911.4元）；3、县政府环保局根据县十五届六次会议1号议案于2012年年底明确责令停止营业，至今未得到及时处理，使花园置业公司蒙受经营性收入的重大损失，应按花园置业公司投入的2000多万元在停业期间的银行利率补偿的损失5000000余元；4、由于本项目系铭传乡招商的旅游项目，而旅游项目投资大、收益慢，故铭传乡政府对提前终止合同应按年缴承包金额的三倍予以补偿，约9800000元，前述三项费用共计29980005.4元；5、铭传乡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1日，发包方（甲方）聚星乡人民政府、承包方（乙方）合肥花园大酒店、汉德咨询（合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德公司）签订《磨墩水库下楼岛、堰拐岛土地承包合同》，一、甲方将下楼岛、堰拐岛的640.97亩土地承包给乙方从事观光农业开发，其中耕地305.21亩、林地129.8亩、荒草地124.82亩、宅基地47.89亩、水塘面积33.25亩。二、合同承包期限耕地为25年，其它为50年，即耕地从2003年7月1日，至2028年7月1日止，其它从2003年7月1日至2053年7月1日止。九、乙方在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每年向甲方支付承包费，平均每亩人民币128元，计人民币82044元，于每年7月1日付给甲方。十五、在乙方承包经营期限内，如甲方干涉乙方正常生产经营给乙方造成损失的，乙方有权追究甲方赔偿责任；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如甲方擅自终止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究直接投资和间接损失的赔偿。合同签订后，花园置业公司开始对涉案土地进行投资改造。2010年7月6日，肥西县政府颁发文件，作出规划调整，磨墩水库性质发生变更，由原先的一般灌溉水源，调整为饮用水源保护区。依据文件规定，磨墩水库水面养殖活动应予取缔且不能存有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花园置业公司在涉案土地的观光农业开发活动自此停止。
后因合肥市经济快速发展和城市人口的不断增加，为满足全市用水需要，2015年12月30日合肥市发改委就合肥市城建委申报的《关于请予合肥市磨墩水库至七水厂工程项目立项的函》作出《合肥市发改委关于合肥市磨墩水库至七水厂供水工程立项的复函》（发改投资【2015】1409号），认为该项目为2015年大建设计划内项目，原则同意立项建设，开展前期工作。
2016年5月26日通过肥西县环保局发布《环保审查意见》。2016年6月3日肥西县发改委《关于新建磨墩水库至七水厂供水工程项目立项的批复》（发改投资字【2016】111号）同意项目立项。2016年，肥西县国土资源局《肥西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新建磨墩水库至七水厂供水工程项目建设用地的预算意见》（肥国土资【2016】110号），认为项目用地符合国家土地供应政策。2016年6月16日，肥西县规划局《规划设计要点通知书》（肥规要字【2016】35号）及《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选字第340123201600038号），认为本建设项目符合城乡规划要求。
另，2005年12月22日，《肥西县乡镇行政区划调整方案》（委发〔2005〕125号）将南分路乡更名为铭传乡，并将原聚星乡整建制并入。2003年7月14日，合肥花园大酒店变更为花园置业（合肥）有限公司。合肥花园大酒店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2月5日。
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铭传乡政府是否构成违约，如果不构成违约，则铭传乡政府应承担何种责任；二、涉案土地上财产价值的确定。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花园置业公司认为铭传乡政府构成违约，铭传乡政府认为是因情势变更需要解除合同。庭审中，双方对涉案土地因新建磨墩水库至七水厂供水工程项目被征用不持异议，该项目是基于公共利益需要建设的公益项目。显然，公益项目建设需要征用涉案土地，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属于在订立合同时双方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事件。情势变更是合同能够履行，但履行后对一方显失公平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铭传乡政府解除合同既不构成违约，也非情势变更，而是因不可抗力。虽然，合同约定铭传乡政府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如擅自终止合同造成损失，则应赔偿直接投资和间接损失，但此种约定应当以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的事由为准，不可抗力属于不可预见的事由，故此种约定不应包括不可抗力，且并无证据证实铭传乡政府以明确意思表示放弃法定免责事由。不可抗力作为法定免责事由，免除了铭传乡政府的违约责任，但并不表示不承担任何责任。
合同解除法律后果之一是恢复原状。具体到本案，花园置业公司在涉案土地投资的不动产、苗木，从利用价值及效益的角度而言，不宜拆除或移栽。恢复原状的方式就是涉案土地上相关财产归铭传乡所有，且庭审中铭传乡政府也表示纳入评估的财产可由花园置业公司归还，故该院认定纳入评估的财产归铭传乡政府所有，由铭传乡政府给予相应补偿，更符合公平原则。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而言，双方已就固定资产价值7321639元（8621096元-1299457元）、流动资产价值1079000元达成一致，该院予以确认。苗木价值1948815元，铭传乡政府认为评估报告中第17号评估事项竹林不属于花园置业公司财产，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竹林由其栽种或继受取得，故竹林9000元应予扣减，则苗木价值1939815元（1948815元-9000元）。土方3420000元双方虽经协商但未达成一致，且不具备评估条件，故该院不予确认。人员遣散费624000元系因其他事由所致，与本案无关联性，故该院不予支持。租金494640元属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履行的义务，并非现有财产价值，该院亦不予支持。补偿仅限于现有财产，房屋拆迁及桑树补偿费并不属于此范围，且在苗木现场清点时双方均确认除已清点的苗木外，并不存在其他苗木，故对此项诉求，该院亦不予支持。停业期间投入财产的利息损失及应按年缴承包金额的三倍予以补偿等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分析，铭传乡政府应当支付花园置业公司补偿款10340454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肥西县铭传乡人民政府、花园置业（合肥）有限公司、汉德咨询（合肥）有限公司于2003年7月1日签订的《磨墩水库下楼岛、堰拐岛土地承包合同》；二、花园置业（合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下楼岛、堰拐岛640.97亩承包地（其中耕地305.21亩、林地129.8亩、荒草地124.82亩、宅基地47.89亩、水塘面积33.25亩）返还给肥西县铭传乡人民政府；三、肥西县铭传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花园置业（合肥）有限公司补偿款10340454元；四、驳回肥西县铭传乡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花园置业（合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所认定而为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铭传乡政府起诉时将汉德公司列为被告，在一审庭审中撤回对汉德公司的起诉。汉德公司在一审答辩称，2005年11月，其与花园置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由花园置业公司返还其投资款267942.7元，其退出磨墩水库及周边土地的农业种植及旅游开发。《磨墩水库下楼岛、堰拐岛土地称包合同》中承包人的权利义务由花园置业公司独自享有与承担。之后，花园置业公司按约返还的投资款，汉德公司也退出了土地承包，此后，汉德公司未就水库及土地承包投入任何资金，也不享有任何权益。相关权利义务由花园置业公司独自享有和承担。
本院认为，铭传乡政府与花园置业公司、汉德公司于2003年7月签订的《磨墩水库下楼岛、堰拐岛土地称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合同签订后，作为承包方一方的汉德公司已与花园置业公司协商一致退出该承包项目，且相关权利义务已由花园置业公司承继，上述合同的承包方应为花园置业公司。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述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案涉承包土地因新建磨墩水库至七水厂供水工程项目被征用，也因此导致铭传乡政府与花园置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铭传乡政府因该不可抗力提前解除合同并无不当，铭传乡政府应当免除违约责任。花园置业公司认为铭传乡政府提前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花园置业公司主张的相关损失赔偿的问题，花园置业公司主张双方曾协商一致确认3420000元土方工程款，对此铭传乡政府并不认可，花园置业公司为此提交了两页会议纪要，其中签到页虽有铭传乡政府工作人员签字，但纪要内容页系打印件且无任何人签字，不能反映出铭传乡政府认可该份会议纪要内容，故该份会议纪要仅能证明铭传乡政府和花园置业公司就该土方工程款问题进行过协商，不能证明双方已就赔偿数额达成了一致。花园置业公司仅凭借该份会议纪要主张相关土方工程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花园置业公司主张的员工遣散费624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花园置业公司主张返还的租金，该笔费用系其承租案涉土地的约定费用，其在租用土地后又主张返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花园置业公司主张的拆迁补偿费、返还投资利息损失及补偿费的意见，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花园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花园置业（合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贾柏轩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