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玉萍，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国，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青，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丙。
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因与上诉人叶某及被上诉人张某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4）润金民初字第00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甲、张某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按法定继承遗产的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继承人张凤胜生前虽立有遗嘱，但该遗嘱仅是对房屋拆迁事实发生情形下拆迁补偿款分配内容及顺序作出的安排，并未提及房屋不拆迁的情形下房屋如何分配，因此在没有相应遗嘱对房屋不拆迁则如何分配作出安排的情况下，房屋应当按法定继承进行处理。2、涉案遗嘱并未明确房屋不拆迁则继承人不得继承等内容，一审判决将“房屋拆迁”作为继承人依法继承房屋所附的特定条件，即以未生效的遗嘱限制张某甲、张某乙的法定继承权，严重侵害了张某甲、张某乙的合法权益。
针对张某甲、张某乙的上诉请求，叶某辩称，叶某与被继承人张凤胜属事实婚姻关系，系第一顺序继承人，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无权继承张凤胜的任何遗产；张某丙辩称，认可张某甲、张某乙的上诉理由。
叶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本市金山路1号房屋的一半产权属于叶某个人所有。事实和理由：1、叶某在（2004）润南民一初字第403号案件中提交的相关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叶某、张凤胜于1989年12月始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以及于2006共同建造本案讼争房屋的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上述事实是错误的。2、事实婚姻的判定依据并不是男女双方是否承认，而是男女双方是否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以及在××××年××月××日前是否均符合结婚实质要件，本案中，叶某、张凤胜于1989年12月始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且在××××年××月××日前均符合结婚实质要件，故应认定叶某、张凤胜为事实婚姻，因此本案讼争房屋的一半产权应属于叶某个人所有。即使不被认定事实婚姻，因本案讼争房屋由叶某、张凤胜在同居期间共同建造，叶某也应享有本案讼争房屋的一半产权。
针对叶某的上诉请求，张某甲、张某乙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叶某与张凤胜属事实婚姻关系；张某丙辩称，叶某没有与张凤胜同居生活。
张某甲、张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与被继承人张凤胜系兄弟姐妹关系，本市金山路1号房屋系张凤胜翻建，张凤胜去世后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故张某甲、张某乙要求与张某丙作为第二顺序继承人依法继承上述房产。第三人叶某认为其与被继承人张凤胜属事实婚姻关系，对本案讼争的房产具有独立请求权，故要求确认讼争房产的一半产权属于叶某，另一半产权作为遗产按照遗嘱进行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甲、张某乙与张某丙及被继承人张凤胜（男，1951年1月12日出生）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其父张洪儒于1987年4月20日死亡，其母张红贞于1996年2月24日死亡。张凤胜与前妻葛小玲原系夫妻关系，后于1982年12月离婚。二人所生子陈安于××××年××月送养他人，后张凤胜未再与他人领证结婚，亦未生育其他子女。本案讼争的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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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市金山路1号房屋（用地面积139.04平方米）原系其父张洪儒所有，1995年1月14日，其母张红贞及张某丙、张凤胜至镇江市润州区公证处办理了润证（1995）民内字第20号公证书，确定将本市金山路1-2号房屋六间由张红贞及张凤胜继承（因办理公证时张某乙、张某甲不在场，该公证书于2005年7月19日被润州区公证处撤销）。当日，张红贞与张凤胜又在润州区公证处办理了润证（1995）民内字第21号公证书，张红贞将自己在金山路1-2号房产的继承份额全部赠与其子张凤胜。1995年2月21日，张凤胜凭借上述公证书办理了镇建字第0000120号镇江市居民建房规划许可证，规划许可的建筑面积为278.08平方米，后张凤胜在金山路1号建设起现在讼争之房屋，但至今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在庭审中，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对讼争房屋归属于张凤胜不持异议，仅要求均分张凤胜的上述遗产。）2004年4月5日张凤胜在患病期间，在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手书遗嘱一份，内容主要为：“本人张凤胜，男，1951年12月生，现住镇江市金山路1号，系春江酒楼业主，1982年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将子送养他人，此后一直无来往。本人现有金山路1号自有房屋一处，面积约480平方米，用于经营饭店、旅社。现该房即将拆迁，所得费用按如下顺序和方式分配处理：一、××而欠的费用；二、用于本人丧葬费用40万元，丧葬事宜由师弟宋朝平负责，经费亦由宋朝平负责；三、偿还叶某债务80万元（有欠条）；四、自愿赠与宋娇30万元（有赠与书）；五、偿还其他债务25万元，由叶某负责；六、支付江成律师事务所费用10万元；七、上述支出全部付清后，剩余部分由哥、姐、妹三人均分。以上全部事宜委托江成律师事务所办理，由邹庆云、王琴娣两位具体实施，对所有事宜监督，任何人不得违背本人意愿，如有遗漏与表达不清之处，均由江成律师事务所解释处理”。××于2004年6月25日死亡。本市金山路1号房屋至今尚未征收。另查明，2004年9月，本案第三人叶某作为原告，曾经向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要求继承张凤胜位于本市琴园巷289号的房屋，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叶某提交了有关居民死亡注销户口证明、镇江市人民法院（82）民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张凤胜的自书遗嘱等证据，还申请了证人张某丁、吕某、王某、魏某、丁某、卢某出庭作证，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申请了证人单某、杨某、吴某、张某戊、张某己、董某、李某、贾某出庭作证，双方证人在关于叶某与张凤胜是否在××××年××月××日以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以及是否认为叶某与张凤胜是夫妻观点各不一致。后该案因叶某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19日裁定按撤诉处理。在本案庭审中，叶某以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04）润南民一初字第403号案件的证据材料作为本案支持自己诉讼请求的证据，另补充提交了潘玉林等人联合署名的证明，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则表示不认可叶某的诉讼地位，也不认可叶某与张凤胜的事实婚姻关系。在关于事实婚姻关系的认定问题上，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均认为应当以张凤胜的主观意志来判断，因张凤胜一直没有与叶某结婚的想法，故不能认定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叶某则认为应当以是否存在事实婚姻的客观状态来判断，而不能以当事人的主观意志为标准。但双方均认可张凤胜未与叶某领证结婚的原因系张凤胜曾经有过一段婚姻经历，使得张凤胜不愿意再受结婚证的束缚。因分歧较大，本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点，一是第三人叶某与被继承人张凤胜之间的关系是否应当认定为事实婚姻关系；二是本案讼争的房产应当如何继承。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三人叶某与张凤胜的事实婚姻关系不能认定，理由如下：认定事实婚姻关系应当从当事人的主观意志、当事人共同生活的客观状态及生活的环境等多种因素综合判断，暨当事人双方均应当有将对方当做自己配偶、愿意彼此履行夫妻义务的主观意愿，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周围群众都公认他们是夫妻。从本案来看，1、关于张凤胜与叶某是否在××××年××月××日以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周围群众公认他们是夫妻的问题，叶某与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各执一词，双方证人亦说法不一，认定该事实的证据尚不充分；2、从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方证人及部分叶某方证人的证言、张凤胜的自书遗嘱来看，张凤胜并未有与叶某领证结婚的意愿，而是在遗嘱中将叶某作为自己的债权人之一，并愿意以拆迁后的款项偿还债务，该行为不符合夫妻财产共有、债务共担的婚姻法原则；3、事实婚姻关系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往往发生在边远贫困地区，或者受当地人文风俗影响，或者受当事人文化水平、对法律的认知水平、对婚姻登记宣告形式的不了解等因素影响，但张凤胜曾经结婚并离婚，对婚姻登记宣告形式有深刻了解，只是因前一段婚姻失败导致其不愿意再领证结婚，因此，有理由确信张凤胜本人亦不认为叶某是其配偶。综上，无论从当事人的主观意志、当事人共同生活的客观状态及生活环境等来看，叶某与张凤胜均不符合事实婚姻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事实婚姻关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应当按照遗嘱继承办理。被继承人张凤胜在生前曾经自书遗嘱，对其死亡后财产的分配作出了安排（包含遗赠和遗嘱继承两部分内容），该遗嘱合法有效，被继承人应当按照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暨遗嘱的内容进行继承。同时，该遗嘱对继承附有特定条件，即待本市金山路1号房屋拆迁（征收）后，继承人可根据遗嘱内容对所得费用进行继承，然而，上述房屋至今尚未拆迁（征收），被继承人张凤胜在自书遗嘱中所设置的条件尚未成就，不能进行继承，故对讼争之房产继承事宜暂不处理，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可待条件成就后再根据被继承人所立遗嘱的内容进行继承。综上，第三人叶某与张凤胜的事实婚姻关系不能认定，对叶某要求确认本市金山路1号房产的一半产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对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要求继承本市金山路1号房产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张某甲、张某乙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第三人叶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叶某与张凤胜之间是否属事实婚姻关系，本院认为，认定事实婚姻关系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观意志、当事人生活的客观状态以及生活的环境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从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方证人及部分叶某方证人的证言、张凤胜的自书遗嘱来看，张凤胜并未有与叶某领证结婚的意愿，其在遗嘱中亦将叶某列为自己的债权人，且张凤胜未与叶某领证结婚并非是受生活坏境、法律认知水平等导致。另双方对张凤胜与叶某是否在××××年××月××日以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周围群众公认他们是夫妻的问题各执一词，叶某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代偿张凤胜生前债务证明等）尚不足以认定该事实。因此，无论从当事人的主观意志、当事人生活的客观状态以及生活的环境等来看，叶某与张凤胜均不符合事实婚姻的构成要件，本院对叶某关于“其与张凤胜之间属事实婚姻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应当按照遗嘱继承办理。被继承人张凤胜生前曾自书遗嘱，对其死后财产的分配作出了安排，该遗嘱合法有效，继承人应当按照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继承。现本案主要争议的是叶某是否享有讼争房产的一半产权以及遗产分配条件是否成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叶某与张凤胜之间属事实婚姻关系（具体理由见二审事实认定部分）以及本案讼争房屋由叶某与张凤胜共同建造，故对叶某关于“其享有讼争房产一半产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凤胜在自书遗嘱中明确了讼争房产拆迁（征收）后所得款项的分配顺序及方式，故张凤胜遗产应当按照其遗嘱进行继承，现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主张法定继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该遗嘱对继承附有特定条件，系对讼争房产拆迁（征收）后所得款项作出的分配，由于房屋至今尚未拆迁（征收），不能确定讼争房产拆迁（征收）后所得款项的数额，故被继承人张凤胜在自书遗嘱中设置的条件尚未成就，不能进行继承。因此一审判决对讼争房产的继承事宜暂不处理，并无不当，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可待条件成就后再根据张凤胜所立遗嘱的内容进行继承。
综上所述，张某甲、张某乙及叶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24元，由张某甲、张某乙负担19816元，由叶某负担9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剑
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
代理审判员 南王儒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