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执异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白玉，龙游县龙游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龙游支行。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荣昌大道***号。
诉讼代表人：廖军，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宣宇，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洪友，系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康丽龙饰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龙游工业园区龙山路。
法定代表人：祁康朋，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康朋。
上诉人徐建军因与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龙游支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龙游支行”）、龙游康丽龙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丽龙公司”）、祁康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5）衢龙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世雄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明军、郑慧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因被上诉人康丽龙公司、祁康朋下落不明，本院依法向其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于2015年11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徐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白玉，被上诉人浙商银行龙游支行委托代理人徐宣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康丽龙公司、祁康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4日，康丽龙公司以保证加抵押的形式向浙商银行龙游支行借款4800000元，并出具声明一份，截止2013年4月24日，作为抵押物的坐落于模环乡浙江龙游工业园区龙山大道的房地产（房产证号为龙房权证模环乡字第5-180268、5-1802**号，面积为3559.49平方米，土地证号为龙游国用（2010）第101-1**号，面积为10007.00平方米）尚未出租。贷款时，徐建军在场，但未提出异议。次日，办理了上述房地产抵押登记手续。同年11月22日，原审法院诉前对上述房地产予以保全查封。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4）衢龙小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在判决康丽龙公司、祁康朋承担民事还款责任的同时，确认浙商银行龙游支行对康丽龙公司设定抵押的上述房地产经依法拍卖、变卖后所得的款项在最高限额698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同年5月4日，原审法院受理浙商银行龙游支行的强制执行申请，并予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衢龙执民字第381号。执行过程中，徐建军得知要拍卖康丽龙公司的整体资产后，以其租赁在先为由提出异议。同年10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衢龙执民字第381号预拍卖通知书，拟对康丽龙公司的资产带租拍卖。浙商银行龙游支行不服，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经审查，原审法院于同年12月11日作出裁定，撤销（2014）衢龙执民字第381号预拍卖通知书。为此，徐建军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为阻却执行，徐建军提供了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12月25日的《厂房租赁合同》、《借款合同》、《最高额设备抵押合同》各一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康丽龙公司为出租方（甲方），徐建军为承租方（乙方），厂房租赁于乙方使用，租赁物为产权号字第5-180269号，土地证号龙游国用（2010）第101-1**号，总计面积2192.27平方米；租赁期限为15年，即2013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0日止；租金一次性付清，合计人民币为800000元整；租赁期间乙方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所生产的一切应付款与甲乙无关，员工及五金交纳由乙方自行承担处理，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国税、地税、工商年检由乙方自行承担，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及其他法律规定的一切税费由甲方承担交纳。《最高额设备抵押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3年7月底，为与汇款时间一致，将签订时间提前到2012年12月25日，胡某受托于2013年8月1日到县工商局办理了动产（机器设备）抵押登记手续。
2012年12月25日，徐建军通过龙游万泰建材经营部汇给祁康朋账户投资款1500000元（分两次汇款，每次汇款750000元），康丽龙公司、祁康朋未向徐建军出具收条。
2012年10月起至2013年11月，康丽龙公司生产经营情况正常，五金、工资等由康丽龙公司交纳。2013年12月9日，徐建军以李信良（系徐建军老婆的哥哥）名义投资注册龙游创泰饰品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之后康丽龙公司的厂房、机械设备等资产由该加工厂使用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一、徐建军与康丽龙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否真实有效。
祁康朋自认，《厂房租赁合同》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只是将合同实际签订时间提前到2012年12月25日，说明其对合同真实性是认可的，浙商银行龙游支行主张系虚假合同，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对该合同除落款时间外的其他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时间是否在抵押贷款之前。由于祁康朋对合同的签订时间有异议，在租赁合同当事人未依法办理租赁登记备案手续和缴纳租赁税的情况下，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认为，徐建军将该租赁合同签订时间前移至贷款抵押之前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认定。理由如下：
证人胡某系康丽龙公司会计，亦是徐建军、康丽龙公司共同委托办理机械设备抵押登记手续的经办人，其明确表示《厂房租赁合同》与《借款合同》是一起签的，且签于贷款后，签订《借款合同》不久，就到县工商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大概花了一个星期。该证言与祁康朋的相关陈述基本吻合。而抵押登记时间是在2013年8月1日，据此推算，签订时间应在2013年7月底左右。
康丽龙公司、祁康朋在贷款时出具了抵押物无出租的声明，且徐建军在执行听证时表示无异议。一般来说，债权人采取设定租赁、抵押等保护性措施的目的，主要为降低投资风险，从本案案情来看，徐建军对此亦是认同的。但贷款时，徐建军发现租赁物被抵押时未采取告知浙商银行龙游支行租赁情况或提出异议等保护性措施，而是消极、放任损害结果发生，这与其设定租赁的初衷相悖，与常理不符。
《最高额设备抵押合同》的签订时间前移，且有三个不同版本。徐建军当庭提供的合同原件：抵押权人（以下简称甲方）为徐建军，抵押人（以下简称乙方）为祁康朋；康丽龙公司、祁康朋分别在乙方处签章、签名并捺印；祁康朋在担保人处签名并捺印。徐建军在起诉时提供的合同复印件：抵押权人（以下简称甲方）为徐建军，抵押人（以下简称乙方）为康丽龙公司；康丽龙公司、祁康朋分别在乙方处签章、签名；祁康朋在担保人处签名并签章。浙商银行龙游支行提供的合同复印件（来源于原审法院执行中向县工商局调取的抵押登记材料）：抵押权人（以下简称甲方）为徐建军，抵押人（以下简称乙方）为康丽龙公司；康丽龙公司在乙方处签章；祁康朋在担保人处签章。在当事人在场合意的情况下，出现三份不同的合同版本，说明合同双方签署合同比较随意。比较而言，原审法院认为调取于县工商局的合同采取事后变更、补签等弥补措施的可能性较小，其真实性较高。该份合同上无祁康朋签名，只加盖公司印章和个人印章，而公司印章和个人印章是可以与人分离的，说明徐建军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尚未取得祁康朋的签名确认。如果前述两个版本中祁康朋的签名是真实的，很可能是其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补签的。
《借款合同》第八项其他约定中注明：“见设备抵押合同”，说明设备抵押合同是该《借款合同》的附件，而且徐建军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已经意识到需要设定抵押以降低投资风险。如果该合同签订于2012年12月25日，那么设备抵押合同一般也应在同时签订，这与徐建军关于设备抵押合同签订于2013年7月底的说法，显然是矛盾的。
第二次庭审中，徐建军自认与祁康朋签订过1500000元的投资协议，2012年12月25日汇款的性质是投资款。该内容与徐建军诉称和之前多次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厂房租赁合同》上未明确约定将投资款中的800000元性质变更为租金，事后亦未得到祁康朋认可，徐建军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徐建军主张投资款中800000元变为租金，依法亦不能成立。
《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为康丽龙公司的生产厂房，并不包括机械设备等动产，徐建军主张租赁后使用抵押的机器设备进行生产，必然与出租方产生抵押权之外的利益冲突，亦与合同内容相抵触。2013年12月前，康丽龙公司账户资金往来频繁，生产经营正常，职工工资、五金等均由康丽龙公司交纳，且祁康朋尚在龙游。2013年12月9日，徐建军才以他人名义投资注册龙游创泰饰品加工厂。综合本案案情，祁康朋和浙商银行龙游支行关于徐建军是作为投资人参与到康丽龙公司生产经营的主张更具合理性，徐建军关于2013年2月份即占有、使用租赁物至今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出租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徐建军与祁康朋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实际签订在争议标的物抵押贷款之后，该租赁关系依法不得对抗浙商银行龙游支行已登记在先的抵押权。徐建军要求依法准许对康丽龙公司抵押的房地产带租拍卖（租赁期限：2012年12月25日至2027年12月24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徐建军要求撤销（2014）衢龙执异字第17号执行裁定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徐建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徐建军负担。
上诉人徐建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厂房租赁合同是康丽龙公司与上诉人自愿签订，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该合同在没有被依法被确认无效之前，不得否定其效力。原判决对该厂房租赁合同除落款时间外的其他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同落款时间予以审理否认违背了有关法律规定，属于违法审理和认定。2、合法有效的合同不但包括合同内容有效，显然还包括合同签订的日期有效。至今，厂房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厂房租赁合同的效力提起异议。原判决不仅违法对合同效力进行认定，仅凭合同当事人之外的证人证言推断确认厂房租赁合同的签订日期不真实，显然是荒谬的。原判决将祁康朋和胡某的询问笔录作为有效证据适用，显然违背法律规定。3、经向龙游县工商局查证的公司基本情况证据证实，康丽龙公司是祁康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祁康朋一人，不存在上诉人投资的问题。原判决将800000元租金认定为投资款显然十分荒谬。上诉人与祁康朋虽签过投资协议，但在汇款后知道不能成为股东之后，双方以及康丽龙公司协商一致，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和借款合同各一份，将1500000元中的800000元作为厂房租赁合同的租金，其余700000元作为借款。至此，投资协议作废。原判决说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800000元变为租金实属荒谬。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浙商银行龙游支行答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租赁合同签订是在抵押登记前还是抵押登记之后。1、本案胡某、吴某、祁康朋的证人证言及陈述足以证明租赁合同签订在2013年7月，在抵押登记之后。2、上诉人支出的1500000元是投资款。在一审、执行程序中，上诉人都承认双方签过投资协议，后来变更为租赁关系和借贷关系。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3、办理抵押贷款的时候，上诉人陪同祁康朋一起办理。如果当时已经出租，抵押登记承诺的时候，作为上诉人知道这个情况的前提下却不提出异议是不合常理的。4、最高额设备抵押合同落款时间是2012年12月25日，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的时间与落款时间不一致，我们认为合同签订的实际时间应该是2013年7月底。5、租赁合同背离市场价值。厂房15年的租金应该是2360000元，不可能只有800000元。6、租赁合同中所述的1367平方米的办公楼无偿给上诉人使用，也是不合情理的。7、上诉人一直以康丽龙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得知康丽龙公司被查封后才办理了新的执照，康丽龙公司的公章一直是上诉人保管，证明上诉人是投资人。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康丽龙公司、祁康朋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4月26日，浙商银行龙游支行按康丽龙公司的贷款受托支付通知书的要求将4800000元贷款直接支付给龙游万泰建材经营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厂房租赁合同》签订于抵押合同之前还是抵押合同之后。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经出租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审理过程中，徐建军自认1500000元是作为投资款汇给祁康朋。徐建军作为投资人对康丽龙公司到浙商银行龙游支行办理抵押贷款事宜应是知情的，且浙商银行龙游支行是根据康丽龙公司的委托将贷款实际打入徐建军的相关账户。徐建军对康丽龙公司将厂房抵押给浙商银行龙游支行办理4800000元的贷款知情且不提异议。结合原审及执行程序中祁康朋的陈述，以及证人胡某、吴某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徐建军与被上诉人祁康朋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在争议标的物设定抵押之后签订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登记在先的抵押权。综上，上诉人徐建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徐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世雄
审判员 吴明军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