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秀商再初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殷兆甫。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朱光，浙江思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雷松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飞博，浙江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殷兆甫因与被申请人雷松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嘉秀王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嘉秀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2015年12月25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殷兆甫及委托代理人陈朱光、被申请人雷松祥到庭参加诉讼。12月2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殷兆甫及委托代理人陈朱光、被申请人雷松祥及委托代理人冯飞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18日，原审原告雷松祥起诉称，殷兆甫因生意需要向其借款，截止2013年2月5日欠款172200元，殷兆甫出具借条载明借款事实，并承诺于2013年2月28日前全部归还。后殷兆甫仅给付10000元，余款经多次催讨无果。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殷兆甫归还借款162200元，并赔偿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2日的利息损失10275.9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此后计算至殷兆甫实际履行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殷兆甫承担。
原审被告殷兆甫在原审中未作答辩，且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查明，因雷松祥、殷兆甫存在欠款关系，殷兆甫于2011年1月19日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欠雷松祥160000元，承诺于2011年1月28日归还20000元，余款140000元于2011年3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后殷兆甫于2011年1月28日给付10000元，2011年2月1日给付10000元，2011年4月11日给付8000元，2012年4月24日给付3000元。2012年5月13日，殷兆甫出具欠息确认书一份，上载“本人欠雷松祥2011年至2012年3月底利息1.5%总利息人民币壹万玖仟元”。2013年2月5日，殷兆甫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雷松祥借款172200元，于2013年2月28日归还。后殷兆甫于2013年3月4日给付10000元，余款至今未给付，遂成讼。
原审审理过程中，雷松祥确认若借款事实无法查明，愿意以一般合同债务关系主张权利。
原审认为，从借条、承诺书、欠息确认书等证据可见雷松祥、殷兆甫间欠款事实明确，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欠款性质即双方的法律关系，雷松祥称系借款关系，殷兆甫则认为是办厂亏损所作补贴，对此原审认为，承诺书中未明确欠款性质，无法显示双方间存在借款关系，雷松祥称系此前借款累计后由殷兆甫出具承诺书，亦未能提交之前借款存在的凭证，2013年2月5日借条系事后补写，当时借款关系并未发生，综上，原审对雷松祥主张双方间存在借款关系不予采信；殷兆甫所作办厂亏损进行补贴之陈述，因殷兆甫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原审亦不予采信。鉴于凭现有证据双方间法律关系难以查明，原审基于查明的欠款事实，按一般合同债务关系处理本纠纷。从承诺书看，殷兆甫欠款本金为160000元，殷兆甫出具承诺书后于2011年1月28日、2011年2月1日、2011年4月11日、2012年4月24日分四次给付合计31000元，故至2012年4月24日，殷兆甫尚欠欠款本金129000元。后殷兆甫于2012年5月13日出具欠息确认书，确认欠雷松祥2011年至2012年3月底利息19000元，因殷兆甫未按承诺书承诺之期限付款，该利息应为逾期付款利息，对于计算标准，上载“利息1.5%”意思不明，雷松祥称系月息1.5%之义，按此计算之利息数额与19000元相差较大，但无论是月息1.5%之计算标准还是2011年至2012年3月底利息19000元体现之利息计算标准均过高；之后，殷兆甫于2013年2月5日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雷松祥借款172200元，双方均陈述172200元中包含利息，鉴于期间双方并未发生新的欠款，其中包含利息应为172200元-129000元=43200元，该数额体现之利息计算标准亦过高，综上，原审根据双方约定之付款期限及被告付款情况对逾期付款利息酌情予以调整，以至殷兆甫2013年2月5日出具借条之日尚欠欠款本金129000元为基数，自承诺书约定的全款付清期限次日即2011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至殷兆甫出具借条之日即2013年2月5日，逾期付款利息为20290.08元。此后殷兆甫给付10000元，应予扣除，因双方未明确该款项给付性质，依法先抵扣利息，故殷兆甫尚应给付逾期付款利息10290.08元。雷松祥另要求殷兆甫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主张自殷兆甫出具的2013年2月5日借条中承诺的付款期限次日即2013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殷兆甫实际履行之日，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应以尚余欠款本金129000元计算为基数。殷兆甫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殷兆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雷松祥欠款129000元、逾期付款利息10290.08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9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雷松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殷兆甫申诉称，原审认为申请人与雷松祥之间存在一般合同债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承诺书、欠条、欠息确认书均为雷松祥逼迫申请人所写，还款也是被迫的，故请求撤销（2014）嘉秀王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被申请人雷松祥当庭答辩称，殷兆甫所说不是事实，借款一事存在。
为证明案件事实，再审申请人殷兆甫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沈某证词一份，用以证明殷兆甫是在被雷松祥威胁打骂的情况下签署承诺书的。
经质证，被申请人雷松祥认为证人沈某所说的全部是假的，并没有胁迫殷兆甫写承诺书。
证据二，收条复印件8份，包括2011年1月28日收条一份（金额10000元）、2011年2月1日收条一份（金额10000元）、2011年4月11日收条一份（王勤学收、金额8000元的）、2011年4月18日收条一份（金额17000元）、2012年4月24日收条一份（金额3000元）、2013年3月4日收条一份（有ＸＸ签字，金额10000元）、2013年1月28日收条一份（潘国庆出具，金额780元）、2013年3月9日收条一份（雷佳超出具，金额1000元），证明申请人还款都是出于非本人的意愿，是被申请人叫了社会人员逼迫申请人还款。
经质证，被申请人雷松祥除对2011年4月18日收条（金额17000元）及2013年1月28日收条（潘国庆出具，金额780元）不认可外，其余收条均予以认可，并陈述收到所载款项，但并未逼迫申请人。
证据三，证人证言一份。由证人雷福根、干正英、廖明良、顾桂良、干云松、张金林、干金明、干雪华等人出具的证言，证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早已有矛盾，申请人多次被逼还款的事实。
经质证，被申请人雷松祥陈述有此事，但是因为殷兆甫否认欠钱的事实，所以打了他一巴掌。而且证人都是他的亲邻，证言不真实。
证据四，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王店派出所询问笔录一份。证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早已有矛盾，申请人多次被逼还款的事实。
经质证，被申请人雷松祥陈述，双方确有冲突，是因为法院司法拘留殷兆甫后，殷兆甫儿子给了三万元执行款，且还要交执行费，故他儿子又跟我借了三千元，为了向殷兆甫讨要这笔三千元借款，才发生冲突。
证据五，2013年2月2日由殷兆甫出具的借条一张，金额为172200元，背面印有“嘉兴市秀洲区昌达机械厂”字样。申请人同时陈述，落款为2月2日的借条是在王某厂里被逼写的，因雷松祥认为这份借条不完整，没有写身份证号码，所以还给申请人，然后又被逼写了2月5日的借条。证明借条都是雷松祥逼迫写的。
经质证，被申请人雷松祥陈述因为2月2日的借条没有身份证号，所以叫殷兆甫2月5日重新写过一张，2月2日这张就还给他了。
被申请人雷松祥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日期为2011年3月11日、2011年3月8日金额分别为5000元、5000元的收条复印件二份，收款人均为雷松祥。雷松祥陈述，这两张收条是殷兆甫给我的，但是伪造的，证明殷兆甫伪造收条。
经质证，再审申请人殷兆甫陈述，这两张收条确实是复印的，是为了给雷松祥看到底付了多少钱，不作数。
被申请人雷松祥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在法庭上陈述：雷松祥叫殷兆甫还钱，当时在我办公室中写借条，借条的金额是由三四张旧借条的金额汇总后加上2、3万的利息算出的。经当庭辨认，证人确认殷兆甫提交给本庭的证据五即2013年2月2日的借条（金额为172280元）为当日在其工厂的办公室所写。
经质证，再审申请人殷兆甫陈述证人看见的是收条，借条并没有给他看过；认为证人不知道事件真相。被申请人雷松祥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双方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为：雷松祥对殷兆甫提交的证据一、三不认可，该两份证据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依法对此两份证据不予采信；雷松祥对殷兆甫提交的证据二中的2013年1月28日收条（潘国庆出具，金额780元）及2011年4月18日收条（金额17000元）不予认可，对其他6份收条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余6份收条予以确认；雷松祥对殷兆甫提交的证据四、五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对雷松祥提交的两份收条复印件，殷兆甫自述不做数，故本院对此证据不予确认。对证人证言的采信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说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殷兆甫于2015年11月10日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具名为雷松祥2011年4月18日的收条（金额为17000元）是否为雷佳超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决定予以鉴定。由于双方当事人不能协商确定鉴定机构，本院通过随机选取方式确定由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1日本院依法委托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上的字迹与样本中雷佳超字迹，运用显微镜等一起进行检验，通过特征对照法进行对比，发现两者概貌特征相似，单字的运笔、搭配比例等特征反映一致，检材与样本字迹两者表现出来的笔迹特征符合点的质量高于差异点的质量。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1年4月18日”的收条（金额17000元）凭现有样本认为是雷佳超所写。鉴定费2400元由再审申请人殷兆甫预付。
在庭审中，本院当庭出示了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经质证，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无异议，且雷松祥陈述其子雷佳超与殷兆甫无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认定该收条为雷佳超出具且雷佳超代其父雷松祥收到2011年4月18日收条所载的17000元。
本院结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雷松祥、殷兆甫曾合伙开厂，合伙终止后双方进行了结算，殷兆甫于2011年1月19日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欠雷松祥160000元，承诺于2011年1月28日归还20000元，余款140000元于2011年3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后殷兆甫于2011年1月28日给付10000元，2011年2月1日给付10000元，2011年4月11日给付8000元，2011年4月18日给付17000元，2012年4月24日给付3000元。2012年5月13日，殷兆甫出具欠息确认书一份，上载“本人欠雷松祥2011年至2012年3月底利息1.5%总利息人民币壹万玖仟元”。2013年2月2日殷兆甫在王某工厂办公室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雷松祥借款172280元；因雷松祥认为2月2日的借条不完整，没有写身份证号码，殷兆甫又于2月5日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雷松祥借款172200元，于2013年2月28日归还。后殷兆甫于2013年3月4日给付10000元，2013年3月9日给付1000元，余款至今未给付，遂成讼。
另查明，（2014）嘉秀王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雷松祥向本院执行局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殷兆甫已于2014年12月1日向雷松祥支付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
第一，本案性质即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何，雷松祥称系借款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承诺书中未明确欠款性质，无法显示双方间存在借款关系。庭审中，雷松祥自述其二人曾合伙开厂，借款发生于合伙期间，款项直接汇给机器厂商；殷兆甫虽否认与雷松祥合伙开厂，但亦自述参与了设备采购等事宜，争议款项是支付给设备商；证人王某亦陈述听到他二人合伙开厂。故争议款项发生于双方合伙经营期间，并用于合伙经营，本案应为合伙纠纷。
第二，是否存在欠款事实。殷兆甫称借条为被胁迫而写，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雷松祥主张殷兆甫所欠款项，有借条、承诺书、欠息确认书等证据；证人王某之证言叙事清晰，并可以明确陈述借条写在印有其工厂抬头的信笺纸上，且当庭确认2013年2月2日的借条（即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五）是当日所写，其证言能佐证欠款事实存在；同时，若欠款不实，借条为殷兆甫被胁迫而出具，其既未报警，且在长达三年时间内七次向雷松祥支付多则17000元，少则1000元的款项，实与常理不合。故欠款事实应予确认。
第三，殷兆甫尚欠雷松祥的款项金额。本案的承诺书应视为合伙终止结算依据，应认定有效。对此，双方均应自觉履行。依据该承诺书，殷兆甫欠款为160000元，殷兆甫出具承诺书后于2011年1月28日、2011年2月1日、2011年4月11日、2011年4月18日、2012年4月24日分五次给付合计48000元，故至2012年4月24日，被告尚欠欠款112000元。后殷兆甫于2012年5月13日出具欠息确认书，确认欠雷松祥2011年至2012年3月底利息19000元，因殷兆甫未按承诺书承诺之期限付款，该利息应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于计算标准，上载“利息1.5%”意思不明，雷松祥称系月息1.5%之义，按此计算之利息损失数额与19000元相差较大，但无论是月息1.5%之计算标准还是2011年至2012年3月底利息19000元体现之利息计算标准均过高；之后，殷兆甫于2013年2月5日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雷松祥借款172200元，双方均陈述172200元中包含利息损失，鉴于期间双方并未发生新的欠款，其中包含利息损失应为172200元-112000元=60200元，该数额体现之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亦过高，综上，本院根据双方约定之付款期限及殷兆甫付款情况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酌情予以调整，以至殷兆甫2013年2月5日出具借条之日尚欠欠款112000元为基数，自承诺书约定的全款付清期限次日即2011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殷兆甫出具借条之日即2013年2月5日，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13551元。此后殷兆甫给付11000元，应予扣除，因双方未明确该款项给付性质，先抵扣利息损失，故殷兆甫尚应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551元。雷松祥另要求殷兆甫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主张自被告出具的2013年2月5日借条中承诺的付款期限次日即2013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应以尚余欠款112000元计算为基数。原审判决生效后，雷松祥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本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殷兆甫于2014年12月1日支付给雷松祥的30000元，其中2551元为支付未结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2241元为支付欠款112000元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之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5208元为支付欠款，故殷兆甫尚欠雷松祥9679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嘉秀王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殷兆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雷松祥欠款96792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6792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被申请人雷松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受理费1875元(已减半)，由被申请人雷松祥负担539元，由再审申请人殷兆甫负担1336元。再审受理费3086元，由再审申请人殷兆甫负担2317元，由被申请人雷松祥负担769元；鉴定费2400元，由被申请人雷松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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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包芳英
代理审判员 臧 琼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顾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