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方大国科光电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国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祖德，广东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雨，广东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迪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军，广东文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祥源达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迪超。
上诉人深圳市方大国科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迪超、陈麟、吴云，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祥源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达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祥源达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万元，实收资本100万元，陈迪超为法定代表人。陈迪超、陈麟、吴云及案外人张X俊为祥源达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38%、19%、5%、38%。
2005年12月31日祥源达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货币资金期末数为64773.38元（其中现金57136.04元、银存7637.34元）、应收账款净额期末数2248209.22元、其他应收款期末数1199909.63元、存货期末数2153918.34元，固定资产期末数合计0元，资产期末数总计5666810.57元。
2006年10月31日祥源达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货币资金期末数为30850.86元（其中现金31568.84元、银存-717.98元）、应收账款净额期末数2092983.55元、其他应收款期末数931909.63元、存货期末数2145904.24元，固定资产期末数合计0元，资产期末数总计5201648.28元。
2006年11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233-22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祥源达公司向方大公司支付编号16054XXX深圳发展银行支票项下款项200972.45元及利息（自2005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应还款之日止）、编号16054XXX深圳发展银行支票项下款项138992.94元及利息（自2005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应还款之日止）、编号16610XXX深圳发展银行支票项下款项188543.76元及利息（自2005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应还款之日止），逾期则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由祥源达公司负担。
2007年4月26日，因祥源达公司逾期未履行（200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233-2235号民事判决，方大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2007年12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07）深福法执字第2484号民事裁定书，因祥源达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方大公司亦不能提供祥源达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200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233-2235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
2008年4月15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关于吊销2006年度逾期未年检企业营业执照的公告，决定依法吊销祥源达公司的营业执照，自公告发布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祥源达公司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后，祥源达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
关于祥源达公司在2006年至2007年期间的财务资产状况，陈麟提供以下证据：1、2006年12月31日祥源达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货币资金期末数为568.84元（其中现金568.84元、银存0元）、应收账款净额期末数2092983.55元、其他应收款期末数0元、存货期末数0元，固定资产期末数合计0元，资产期末数总计2093552.39元。该资产负债表是陈麟提供，方大公司以系祥源达公司单方制作为由不予确认。2、2007年1月31日祥源达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货币资金期末数为0元（其中现金0元、银存0元）、应收账款净额期末数1292983.55元、其他应收款期末数0元、存货期末数0元，固定资产期末数合计0元，资产期末数总计1292983.55元。该资产负债表是祥源达公司单方制作，方大公司不予确认。3、祥源达公司2006年的现金日记帐，反映了祥源达公司在2006年至2007年1月的现金进项及出项，到2007年1月现金为0元，与2007年1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现金期末数一致。该证据有原件核对，方大公司以系祥源达公司单方制作为由不予确认。4、祥源达公司在交通银行及深圳市商业银行账户的银行对账单，显示2006年末余额为0元、1218.15元。该证据有原件核对，方大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5、祥源达公司记账凭证及银行结算书证明了2006年1月祥源达公司向占上电子厂支付货款共9万元、向欣磊光电支付货款1万元。该证据有原件核对，方大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6、祥源达公司的存货记账凭证显示，2005年12月31日的存货为2153918.34元，于2006年7月将其8014.1元的库存以6600元的价格销售给浙江台州虹X灯饰有限公司（附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06年11月将其2145904.24元的库存以50万元（现金）销售给报废品元器件的回收人，并计入营业外收入（未附有相应的销售合同、发票等原始凭证），且该50万元用于2006年11月23日现金支付恒越货款30万元、于2006年11月21日现金支付享怡浦货款20万元；上述证据证明祥源达公司2006年12月31日库存为0元。方大公司对有6600元增值税发票的一笔予以确认，但认为销售给报废品元器件的一笔没有销售合同、发票，且以50万元现金支付货款明显违背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常识，所收货款支付他人既无相关凭证又非当期债务，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7、祥源达公司应收账款财务记账凭证，显示2005年底至2007年1月应收账款金额减少了955405.67元，其中70万元的货款收回发生于2005年，方大公司不予确认，有相应的银行凭证证明的收回货款部分，方大公司予以确认，另增加应收账款一笔6600元，方大公司予以确认。8、祥源达公司其他应收账款记账凭证，显示2005年底余额为1199909.63元，至2007年底余额为0元。庭审中，陈麟称系因其他应收账款收不回来，故在账面上转到管理费用中，并非已收回。方大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单方制作，转成管理费用未经过法律程序，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1-8中，方大公司认可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余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庭审中，陈麟称不清楚上述证据1-2项资产负债表有无向工商部门备案，亦不清楚祥源达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当年即2008年的资产状况。
方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迪超、陈麟、吴云对（200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23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祥源达公司拖欠方大公司编号16054XXX深圳发展银行支票项下款项138992.94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本案查明事实，表明祥源达公司已于2008年4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一直未进行清算。依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故陈迪超、陈麟、吴云作为该公司股东，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理应依法对祥源达公司进行清算，以清算资产偿还方大公司的债权。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清算赔偿责任中，由于股东未尽清算义务，造成公司财产损失，并最终导致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不能实现，公司股东的不作为行为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股东承担的清算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造成公司财产损失以及债权人债权得不到清偿的结果，且公司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受到侵害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
本案中，方大公司在（200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233-223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祥源达公司的财产，该判决于2007年12月3日因祥源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中止执行，之后祥源达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清算责任产生。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执行不到祥源达公司的财产，这表明方大公司的债权实际上已无法通过祥源达公司的资产（包括应收债权在内）受到清偿。在清算责任产生之前，方大公司的债权已难以实现，陈迪超、陈麟、吴云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非祥源达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原因，亦非导致方大公司债权无法实现的原因，故本案中陈迪超、陈麟、吴云的行为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上缺失侵权结果和因果关系环节，陈迪超、陈麟、吴云不应对方大公司承担清算赔偿责任。
股东常常直接参与公司经营，其最了解公司经营及资产状况，最便于启动清算程序，公司股东在公司解散后不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向债权人清偿债务，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而且实际上也是让公司这一“躯壳”面对债权人，股东自己置身事外、对债权人利益毫不关心，这属于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但根据前述论述，股东即使存在不履行其清算义务的行为，但该不作为行为并非导致方大公司债权无法实现的原因，故方大公司称陈迪超、陈麟、吴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致祥源达公司的财产流失而不能清偿方大公司的债务，造成方大公司的损失，亦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能否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该司法解释自2008年5月19日开始施行，营业执照吊销公告送达祥源达公司之时已过该施行日期，即祥源达公司应当知道清算事由产生之时该司法解释已经施行。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依法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麟等股东长期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司法解释的发布正是针对此种情形，就清算人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可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陈麟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方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方大公司均已预交），由方大公司负担。
上诉人方大公司提起上诉称：一、（200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233-2235号民事判决于2007年12月3日因祥源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执行，只能证明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未查找到祥源达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祥源达公司的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己全部灭失。二、依据祥源达公司向工商管理机关申报的资产负债表，祥源达公司2005年12月31日的资产总计为5666810.57元。依据陈麟提交的祥源达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祥源达公司2006年10月31日的资产总计为5201648.28元。陈迪超、陈麟、吴云既未依法对祥源达公司进行清算，也不能证明祥源达公司财产的合法去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有关规定，应对祥源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依据相关法规，营业执照年检的最后期限为次年的6月30日，祥源达公司的营业执照年检至2005年度，其自2007年7月1日起应当视为自动歇业。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的规定，祥源达公司的解散时间应为2007年7月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陈迪超、陈麟、吴云的清算责任产生时间也应当认定为2007年7月1日。（200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233-2235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的时间2007年12月3日，显然在陈迪超、陈麟、吴云的清算责任产生之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陈迪超、陈麟、吴云对（200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233-223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祥源达公司拖欠方大公司编号16054XXX深圳发展银行支票项下款项138992.94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陈迪超、陈麟、吴云答辩称：一、本案不应启动二审程序。1、原审卷宗中没有一审判决书送达方大公司时间的直接证明材料，虽有特快专递单据但没有填写具体时间和该快递送达何签收材料，导致只能从《情况说明》推定判决书送达方大公司时间，原审法院应予以说明或补充一审判决书送达到方大公司具体时间的资料。2、原审卷宗中没有方大公司递交上诉状时间的直接证明材料，但结合《情况说明》和《预交上诉费通知》内容判断：方大公司在2012年10月13日即领取判决书，但直至2012年12月17日才提交上诉状材料，应为超过上诉期所提起上诉。3、方大公司在收到交费单据并完成交费后，经法院多次催促仍无故长期拖延提交交费凭证，导致本案的审理严重超期和延误，给法院和其他当事人造成极大困扰和不便，二审法院应予以惩戒。二、在票据纠纷判决之后，通过方大公司申请执行以及法院最后的民事裁定，确认了祥源达公司确定无可供财产执行，法院通过正常的渠道以及方大公司积极提供的财产线索均未找到实际财产，完全可以推定在当时的情况下祥源达公司确无财产。三、在一审中陈麟提供祥源达公司的相关财务单据，可以证明财务单据是齐全和完整的，也足以证明祥源达公司财产的合法去向以及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从而可以证明祥源达公司没有财产的行为并不是由于陈迪超等三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导致的，而是由于经营不善所导致的。四、关于清算的责任产生的时间，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陈迪超等人的法定清算责任应产生于2008年6月15日，在执行案件中止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祥源达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审书记员在本案一审卷宗内附情况说明一份，称判决书分别于2012年10月11日、10月13日、12月24日送达各方当事人。送达回证记载陈麟的委托代理人李元君于2012年10月11日签收一审判决书，吴云及祥源达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公告送达，对宋祖德及陈迪超采用司法专邮送达。寄给宋祖德的EMS快递单号为EV201973649CS，但寄件存单上无投递时间及签收时间。《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清单》记载方大公司委托代理人罗雨于2012年10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上诉状，法院工作人员进行签收，上诉状具状日期为2012年10月26日。原审法院分别于2012年12月18日、12月24日向方大公司发出预交上诉费通知，方大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缴纳上诉费。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问题有二。首先为程序问题，陈迪超等被上诉人提出方大公司超过上诉期提起上诉，本案二审程序不应启动。方大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收到本案一审判决，其于2012年10月26日递交上诉状，并在规定时间内缴纳了上诉费，故本案启动二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问题，方大公司请求陈迪超、陈麟、吴云对祥源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有二：一为陈迪超等三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财产流失，其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二为2006年至2007年即祥源达公司歇业之后、吊销营业执照之前，祥源达公司财产被陈迪超等三股东侵占，其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由于方大公司请求陈迪超等三人对祥源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两种理由的请求权基础、法律事实及构成要件均不同，应属于两个独立的诉讼标的。方大公司将两者糅合于一个诉讼，并围绕该两点理由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应当向方大公司进行释明，要求方大公司对陈迪超等三人承担责任的事由作出选择，但原审法院未予释明，故一审法院应当对该两项理由均进行审理及认定。一审法院仅对方大公司提出的第一项事由进行认定而遗漏了第二项事由，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54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本院退回给上诉人深圳市方大国科光电技术有限公司。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