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某甲，女，汉族，2010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理人霍某乙，是上诉人父亲。
委托代理人曾兴邦，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应军，男，汉族，1978年4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仕亨，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娟娟，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翁明辉，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孔海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娟，该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圣堂南北片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陈锦基。
上诉人霍某甲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祖庙街道办）行政处理决定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禅城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行初字第3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霍某甲于2010年10月11日出生，2010年10月14日入户佛山市禅城区圣堂街6号，2010年10月19日取得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圣堂南北片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南北片经济社）核发的《股权证》，并于2011年开始享有南北片经济社的股份分红及福利待遇，后被停发了股份分红及福利待遇。
2014年12月5日，黎某某、霍某甲共同向祖庙街道办提交《维护股东权益行政处理申请书》，认为南北片经济社取消其股权并停发分红的行为不当，应予纠正，要求：1.撤销南北片经济社作出的《撤销黎某某、霍某甲二人股东资格的决定》；2.责令南北片经济社恢复黎某某、霍某甲在集体经济组织中的股东资格及权益；3.责令南北片经济社向黎某某、霍某甲发放2012年至今被扣发的股份分红款及其他股东福利。祖庙街道办根据霍某甲提供的身份资料、南北片经济社的会议资料，结合南北片经济社的2005年章程，于2015年3月5日作出（2015）禅祖办行决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南北片经济社于2005年确认股东身份时，霍某甲未出生，没有登记在股东名册，南北片经济社于2014年1月17日召开股东代表大会，表决撤销了霍某甲的股东资格及权益，南北片经济社认定霍某甲不具有股东资格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决定对霍某甲的申请不予支持。霍某甲不服该决定，于2015年4月2日向禅城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禅城府行复（2015）3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祖庙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霍某甲仍不服，向本院起诉，形成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2005年7月9日，南北片经济社经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并开始执行《圣堂南北片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该《章程》第六条规定：“股东资格。本社定于2005年7月9日进行表决，凡表决之日已享有现南北片经济合作社集体分配权的在册人员，均为股东。凡2005年7月9日表决之日起至2005年8月9日24时按本社惯例而取得南北片经济合作社集体分配权的新出生人员，均为股东。”第八条规定：“为理顺集体资产归属关系，本社实行集体资产产权股份固化，通过完善股权、配置股权、固化股权后，实行‘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
再查明，2014年1月17日，南北片经济社召开股东大会，对何佩文、黎某某、霍某甲的股东资格及权益进行表决，南北片经济社18周岁以上的股东86人，59人出席股东大会，经表决，有38名股东签名确认不同意给予何佩文、黎某某、霍某甲股东资格及权益。2014年1月21日，南北片经济社发出公告，决定撤销了霍某甲持有的《股权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行政争议焦点为：1.祖庙街道办作出的（2015）禅祖办行决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2.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5）3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程序是否合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根据上述规定，祖庙街道办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享有平等权利的法定职责，对于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章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指导、支持、帮助和监督的义务，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分配是否侵犯成员合法权益，具有监督的法定职权。根据霍某甲的起诉，霍某甲提出南北片经济社在股权固化之后又多次表决增加股权，其章程的内容未实际执行，章程中对股东股权资格撤销事宜未进行明确，章程的制定程序不合法等，认为南北片经济社2005年的《章程》不能作为处理霍某甲与南北片经济社股权争议的依据。经审查，南北片经济社2005年《章程》是南北片经济社于2005年7月9日通过股东代表大会对于股东资格和股权分配制定的自治章程，在其内容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上述章程可作为南北片经济社股东资格和股权分配的依据。南北片经济社2005年《章程》明确2005年7月9日起至2005年8月9日24时按南北片经济社惯例而取得南北片经济社集体分配权的新出生人员为股东，并实行股权固化。根据本案确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霍某甲于2010年10月11日出生，于2010年10月14日入户南北片经济社处，不符合上述《章程》设置的股东资格条件。在霍某甲不符合南北片经济社《章程》股东资格条件的前提下，南北片经济社于2014年1月17日召开股东大会，对霍某甲股东资格进行表决，南北片经济社18周岁以上的股东86人，59人出席股东大会，并有38名股东签名确认不同意给予霍某甲股东资格及权益。上述股东会议表决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程序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应当有本组织具有选举权的成员的半数以上参加，或者有本组织2／3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半数以上通过”的规定，该表决合法有效，南北片经济社于2014年1月21日决定撤销了霍某甲持有的《股权证》并无不当。祖庙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南北片经济社认定霍某甲不具备南北片经济社的股东资格，撤销霍某甲《股权证》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霍某甲还向祖庙街道办申请要求南北片经济社返还被扣发的分红款。由于返还被扣发的股份分红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霍某甲应当遵循合法的救济途径主张权利。祖庙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对霍某甲的该项申请未予以指引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对霍某甲的权利义务未造成实际影响，故该瑕疵不影响祖庙街道办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据此，霍某甲关于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及恢复待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5）3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禅城区政府于2015年4月2日收到霍某甲的复议申请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祖庙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祖庙街道办作出的（2015）禅祖办行决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5）3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程序合法。霍某甲的诉讼请求及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霍某甲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霍某甲负担。
上诉人霍某甲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上诉人股东资格的取得，并不是依据2005年章程，而是依据2006年对章程修改的表决而得。二、南北片经济社2005年章程表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并未对章程形成程序进行调查。三、2005年章程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1.股东子女享有股东权益的资格有差异；2.同是股东的社员因为结婚和生育子女时间不在股权固化时间段而其后结婚生育的股东子女被剥夺了本应与其他股东子女同等的配股权和其他股东权益；3.从后续经济社情形来看存在几次扩股，显然是对2005年章程条款的修订和否认。四、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上诉人应被确认为南北片经济社成员并享有合法权益。五、南北片经济社撤销上诉人股权资格的表决程序不合法律规定。六、原审法院未对原审被告出示伪造变造证据进行调查和处理。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撤销祖庙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及禅城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确认上诉人具有南北片经济社股东资格并自确认之日起恢复股东待遇。
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答辩称：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祖庙街道办在二审期间无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南北片经济社在二审期间无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阶段，上诉人主张2005年股权固化后，南北片经济社经表决新增了9个股东并颁发了股权证，该9个新增股东中包括上诉人在内，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述事实，事实认定不清。经审查，上诉人提供了落款人为南北片经济社、落款时间为2006年11月17日的“关于召开修改《章程》部分条款股东代表大会的通知”以证明其主张，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南北片经济社曾经召开股东代表大会，而不能反映股东代表大会表决修改的章程内容及表决结果，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这一情况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上诉人又主张，一审中祖庙街道办提供的证据3中“圣堂南北片股份合作经济社会议签到表”为伪造，其右侧签名栏“何剑荣、何剑钊”均系此次诉讼时人为添加的。经审查，该证据经过一审庭审质证，祖庙街道办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其他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焦点有二，一是祖庙街道办作出的（2015）禅祖办行决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二是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5）3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职权和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审查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祖庙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上诉人提出恢复其南北片经济社股东资格并发放分红款的请求，祖庙街道办依法作出本案所诉之（2015）禅祖办行决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具备南北片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股东资格。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于2010年10月11日出生，2010年10月14日随父入户佛山市禅城区圣堂街6号，属于户口迁入人员，而法律、法规、规章和禅城区政府并未对此类户口迁入人员作另行规定，故上诉人能否获得原审第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以该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为依据。根据2005年《圣堂南北片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六条及第八条规定，南北片经济社定于2005年7月9日进行表决，凡表决之日已享有现南北片经济合作社集体分配权的在册人员，均为股东；凡2005年7月9日表决之日起至2005年8月9日24时按该社惯例而取得南北片经济合作社集体分配权的新出生人员，均为股东；上述股权固化后，实行“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本案上诉人出生时间为2010年10月11日，已超出了章程规定的股权固化时间，不符合股东资格条件。在此情况下，南北片经济社于2014年1月17日召开股东大会，表决确认不同意给予上诉人股东资格及权益，该表决程序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且表决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表决结果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不具备南北片经济社股东资格，祖庙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对其申请事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南北片经济社2005年章程表决程序违法，且其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原审法院对该章程认定错误。经审查，该章程是2005年7月9日南北经济社经股东代表大会表决，获得一半以上表决票而通过的集体经济组织自治章程，其表决程序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至于该章程中关于股东资格、权益及股东子女配股权利等内容，属于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畴，在其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该章程内容亦为合法有效。上诉人的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上诉人又主张，南北片经济社撤销其股权资格的表决程序不合法，表决内容不合法不公平。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应当有本组织具有选举权的成员的半数以上参加，或者有本组织2／3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半数以上通过。”本案中，南北片经济社具有选举权的成员即18周岁以上股东有86人，其中59人出席2014年1月17日股东大会，表决结果经38名出席股东通过，不同意给予上诉人股东资格及权益，此次股东大会表决程序符合上述规定。在上诉人本来就不符合章程所规定的股东资格的前提下，南北片经济社经表决否定其股东资格，符合章程规定，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表决内容合法有效。
关于审查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的规定，禅城区政府作为祖庙街道办的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对祖庙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依法具有行政复议职权。本案中，禅城区政府受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受理当天向上诉人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向祖庙街道办发送《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在调查核实本案事实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禅城府行复（2015）3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其复议机关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并不具备南北片经济社股东资格，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霍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刚
代理审判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温颖聪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