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2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埃·雷米马丹公司，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科尼亚克葡萄酒协会街20号。
法定代表人让·克里斯蒂娜·兰伯雷尔，法律主管。
委托代理人付丽娜，女，1980年9月26日出生，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一统企业有限公司，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广州保税区保盈大道82号国运大厦204、205房。
法定代表人方俊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志伟，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广东一统企业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埃·雷米马丹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8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9月17日，上诉人埃·雷米马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丽娜，被上诉人广东一统企业有限公司（简称一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志伟到庭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系一统公司于2008年7月9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的第6829603号“LOUISXIIIKING清锐及图”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为第16类“速印机、粉笔”。
埃·雷米马丹公司于法定异议期内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2012年5月15日，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27819号《“LOUISXIIIKING清锐及图”商标异议裁定书》，根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埃·雷米马丹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埃·雷米马丹公司不服商标局的异议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是：被异议商标与在先注册的第1053176号商标、国际注册第623068号商标、国际注册第629594号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构成对埃·雷米马丹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埃·雷米马丹公司商标的在先权利，具有恶意，易产生社会不良影响。综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第六条之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
2013年9月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61313号《关于第6829603号“LOUISXIIIKING清锐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61313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在先注册的第1053176号商标、国际注册第623068号商标、国际注册第629594号商标不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与埃·雷米马丹公司在先注册的商标在呼叫、组成等方面近似，已难谓巧合。除本案被异议商标外，一统公司还在多个类别商品上申请注册了“路易十三”系列商标。据此，可以认定一统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商标的故意。该类抢注行为不仅会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误认，更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另外，埃·雷米马丹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一统公司不服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第61313号裁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标识本身可能会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因此，被异议商标未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并不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称一统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系复制、抄袭他人商标，且扰乱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等，均不属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规制的范畴。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被异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认定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61313号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61313号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埃·雷米马丹公司就被异议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61313号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被异议商标与埃·雷米马丹公司在先注册的商标在呼叫、组成等方面近似，已难谓巧合。且除本案被异议商标外，一统公司还在多个类别商品上申请注册了“路易十三”系列商标。据此，可以认定一统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商标的故意。该类抢注行为不仅会导致要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误认，更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于公开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二、针对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2001年《商标法》中尚可适用的法条不外乎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与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但鉴于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处于第五章，即注册商标争议的裁定，法院在先案件曾认定该条款适用于注册商标，而不适用于尚未获准注册的被异议商标。同时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78号判决明确认定：“被异议商标中的中文部分与第三人注册并使用的商标基本相同，因该商标系罗尔斯-
罗伊斯公司臆造的商标，且其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因此，原告大量在不同类别上注册与其近似的商标的行为具有不正当性，在此基础上，综合考虑原告同时亦有注册其他较高知名度商标的行为，本院合理认为，原告的注册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客观上对商标注册秩序造成了损害，而非对他人特定民事权益的损害，据此，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第61313号裁定系在参考法院在先判决的基础上作出的，而本案原审判决中又认定“至于被告称扰乱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等，均不属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规制的范畴。”前后不一的认定将会使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法律适用上无所适从。如若法院在相关事实的法律适用标准上有所变动，亦当公开告知社会公众，否则法律的指引功能何在，且与本案相关联的案件有近二十件，如此草率的判决将加大行政成本，浪费司法资源。
埃·雷米马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61313号裁定。其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系以不正当手段恶意注册，以达到其“搭便车，傍名牌”的不法目的，并产生了不良社会影响，扰乱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被异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的相关规定。
一统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在先商标档案、《“清锐LOUISXIIIKING及图”商标异议裁定书》、第61313号裁定、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它构成要素对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被异议商标标识本身并不存在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有误，原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无不当。商标评审委员会、埃·雷米马丹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该款明确规定的是已经注册商标，其立法本意是保护商标注册秩序，规制“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等破坏商标注册秩序的行为，虽然本案被异议商标尚未予以核准注册，但是，依据商标法的立法本意，对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的商标，不予以核准注册也是该条规定的应有之意。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该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要考虑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之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
被异议商标与埃·雷米马丹公司在先注册的商标在呼叫、组成等方面非常接近，且除本案被异议商标外，一统公司还在多个类别商品上申请注册了涉及“路易十三”的系列商标。足以认定一统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商标的故意，该类抢注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埃·雷米马丹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在考虑埃·雷米马丹公司上述主张的基础上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雷米马丹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埃·雷米马丹公司各负担人民币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袁相军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李海山
书 记 员 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