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刑初字第24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2005年9月29日变更为中竹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路46号。
诉讼代表人钱献忠，中竹控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告人倪某甲，原中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2年12月20日被河间市人民检察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3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间市看守所。
辩护人丁承先，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间市人民检察院以河检刑诉（2013）1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被告人倪某甲犯单位行贿罪、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于2014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明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钱献忠，被告人倪某甲及辩护人丁承先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河间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河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单位行贿罪
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在参与黑龙江省黑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龙股份）重组过程中，为了重组的顺利进行及在重组中获利，被告人倪某甲于2005年、2006年12月份给原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市长林某甲（另案处理）行贿11万美元，折合人民币859917元。
（二）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
2000年9月1日，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人倪某甲）以租赁形式经营雅安制浆造纸厂，批准文件为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租赁经营雅安制浆造纸厂有关问题的批复》（川府函2000第264）。为方便经营管理该造纸厂，被告人倪某甲又成立了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
2001年，倪某甲在上海筹建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拟以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实物出资4.5亿元人民币，注册资本共5亿元，并由范某甲负责。范某甲经咨询得知租赁资产不能用于实物出资，便向倪某甲建议将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文件中批复的“租赁”改为“收购”，后倪某甲、范某甲与陈某甲协商把雅安制浆造纸厂的租赁资产当做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的自有资产评估到4.5亿元，做为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的实物出资，并由范某甲、陈某甲具体操作实施。
2001年底，陈某甲让时任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财务经理的邱某甲对四川省人民政府的批复进行变造。邱某甲制做出修改后的批复正文，将该批复内容变造成“四川省政府同意上海中机能源有限公司收购雅安制浆造纸厂”，并复印上原批复上的公章。范某甲带领上海众华资产评估公司人员到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进行资产评估，评估公司将雅安制浆造纸厂的资产当做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的自有资产评估至4.5亿元。2002年3月12日，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以实物出资4亿元，使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顺利登记注册。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被告人倪某甲供述，同案犯范某甲、陈某甲、邱某甲等人供述，证人林某乙、倪某乙等人证言，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文件及被告人变造过的批复文件、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部分资产评估报告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为了谋取公司不正当利益，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人民币859917元，被告人倪某甲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倪某甲指使陈某甲、范某甲等人变造国家机关公文，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当庭发表公诉意见，被告人倪某甲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及被告人倪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被告人倪某甲的辩护人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倪某甲构成单位行贿罪、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的罪名没有异议，但鉴于被告人倪某甲有自首情节；且被告人倪某甲向黑龙股份投入一亿多元资金，对黑龙股份的运转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没有造成损害后果，情节相对较轻，故建议对被告人倪某甲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单位行贿的事实
2004年6月24日，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倪某甲。2005年9月29日，中纸有限公司变更为中竹控股有限公司。2004年11月份，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参与黑龙江省黑龙股份有限公司重组。2005年，被告人倪某甲为了拉近与时任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市长林某甲（另案处理）的关系，以便让林某甲在重组工作中给其公司提供帮助，送给林某甲1万美元，折合人民币81917元。2006年12月份，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以较低的价格成功竞拍了黑龙股份40%的股权后，为了对林某甲的支持表示感谢，被告人倪某甲让其侄子倪某乙通过银行转帐送给林某甲的女儿林某乙1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778000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倪某甲供述证实，2004年，其在北京注册成立中纸有限公司，并以中纸有限公司的名义参与了黑龙江省黑龙股份有限公司的重组工作。在黑龙股份重组过程中，2005年，为了拉近与齐齐哈尔市市长林某甲的关系，以便让林某甲在重组工作中提供帮助，其给了林某甲1万美元。2006年，在林某甲的支持下，其成功竞拍了黑龙股份40%的股权。为了对林某甲的支持表示感谢，通过林某甲的女儿林某乙送给林某甲10万美元。在其退出重组时，在林某甲的协调和支持下，其把投入黑龙股份的资金基本全部撤出。
2、证人林某甲证言证实，其通过黑龙集团的张某丙认识的倪某甲。在2004年或2005年，齐齐哈尔市黑龙集团股权重组期间，其收受中产经公司董事长倪某甲送给其的1万美金。2006年，其通过女儿林某乙收受过倪某甲送给其的10万美元。黑龙集团是齐齐哈尔国资委所属的国有企业，黑龙集团的重组由谁参与需要市政府的同意，其作为市长在决策中起重要作用。倪某甲送给其美金就是让他的公司参与黑龙集团的股权重组，同时也想在重组中得到更大的照顾和更优惠的政策。
3、证人赵某甲（时任黑龙江省绥化市常务副市长）证言证实，2004年底，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了黑龙股份重组方案，由倪某甲的中产经投资公司参与黑龙股份的重组。在黑龙重组过程中，市长林某甲做出过三个比较重要的决定：一是同意倪某甲的中产经参加黑龙股份的重组；二是倪某甲在无法继续履行约定的情况下，林某甲依然同意批准省高法拍卖黑龙股份的国有股，同意倪某甲买下黑龙股份的国有股；三是倪某甲退出重组时，林某甲决定从财政资金中拿出一个亿补偿倪某甲在参加重组期间的损失。
4、证人赵某乙（时任齐齐哈尔市环保局局长）证言证实，2004年11月份，市政府常务会形成了黑龙股份重组方案，由倪某甲投资的中产经投资公司参与黑龙股份的重组，后来中产经投资公司投入不足，恢复生产了三个月又停产了。由于黑龙股份的股权被债权人申请了查封，黑龙江省高院组织拍卖，市政府决定只有倪某甲的中纸公司参与了竞拍。
5、证人徐某（时任齐齐哈尔市国资委主任）证言证实，其参加过黑龙集团改制的会议，其代表齐齐哈尔市市政府与倪某甲签定的重组协议。倪某甲购买股份的法人股，齐齐哈尔国资委没有进行审批，是林某甲市长决定的。
6、证人刘某（时任原齐齐哈尔市国资委副主任）证言证实，2004年，倪某甲投资的上海中产经公司参与黑龙集团的重组工作。黑龙集团重组期间，在林某甲市长的支持和帮助下，倪某甲参与重组，并拍卖获得黑龙公司的部分法人股。
7、证人林某乙证言证实，2004年底或者2005年初，其经黑龙公司的董事长张某丙介绍到倪某甲在加拿大的CGR公司上班。2006年，倪某甲说成立山威不动产公司，给其10万美元作为资金，其父林某甲让其先收着，后其让倪某乙将钱汇到耿岚的TD银行帐号。
8、证人倪某乙、黄某、金某、林某丙、张某甲、程某证言证实，2006年12月，倪某甲让倪某乙给林某乙汇10万美元。倪某乙向黄某借了340万元，黄某让金某将340万元汇到倪某乙公司出纳张某甲帐户。倪某乙让张某甲取出78800元交给林某丙，林某丙让程某把钱换成10万美元汇给林某乙指定的耿岚账户。程某通过其母亲夏玉莲的帐户汇给耿岚10万美元。
9、查询存款通知书（汇款手续、银行清单、境外汇款申请等）证实，2006年12月，通过转帐汇给耿岚10万美元的事实。
10、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2004年6月24日，中纸有限公司成立；2005年9月29日，变更为中竹控股有限公司。
11、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关于黑龙股份项目资料证实，2004年11月份，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参与黑龙股份重组的情况。
（二）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的事实
2000年9月1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以文号为川府函（2000）264号的批复文件即《关于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租赁经营雅安制浆造纸厂有关问题的批复》，同意由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人倪某甲）租赁经营雅安制浆造纸厂，租赁期限为20年。通过一系列公司设立、股权收购置换等资本运作手段，雅安制浆造纸厂的经营管理权转至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倪某甲，2000年3月27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2亿元）。2001年，倪某甲拟用雅安制浆造纸厂资产作为实物出资，在上海建立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由时任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范某甲（已判刑）具体负责筹建工作。因租赁资产不能用于实物出资，倪某甲、范某甲与时任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财务经理的陈某甲（已判刑）商定将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函（2000）264号批复文件中相关“租赁”字样变更为“收购”，以便将雅安制浆造纸厂的资产作为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的实物出资。2001年底，陈某甲指派时任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财务经理的邱某甲（已判刑）变造批复文件，邱某甲按照要求变造了内容为“四川省政府同意上海中机能源有限公司收购雅安制浆造纸厂”的虚假批复文件。上海众华资产评估公司以此虚假批复文件作为产权依据，于2001年11月5日出具沪众评字（2001）328号评估报告书，将租赁雅安制浆造纸厂的机械设备，作为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占有的资产，评估净资产价值为4.5亿余元。2002年3月12日，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在上海顺利登记注册，注册资本为5亿元，法定代表人为倪某甲。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倪某甲供述证实，雅安纸浆造纸厂是其租赁的，由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经营管理。2003年左右，其决定成立注册资金为5亿元人民币的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其中雅安中竹有限公司以厂房、机器设备等实物出资4.5亿。经过咨询得知，租赁资产不能进行投资。为解决该问题，其与范某甲、陈某甲共同商议决定修改四川省人民政府的批复文件，将租赁改为收购，以骗取工商登记部门的信任，进行登记注册，由范某甲、陈某甲具体操办。批复文件修改后，雅安纸浆造纸厂的设备验资成功，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顺利注册。
2、同案犯范某甲供述证实，1998年，其任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兼财务部经理。雅安纸浆造纸厂系倪某甲以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租赁经营的，由雅安中竹纸业公司经营管理。2001年，倪某甲计划用雅安纸浆造纸厂的设备作为实物出资4.5亿元，筹建中产经投资公司。因雅安纸浆造纸厂是租赁性质，不能作为实物出资。为解决权属问题，倪某甲与其、陈某甲商定，由陈某甲负责将批复文件上的“租赁”性质改为“收购”，其将变造的公文交给评估公司。评估公司以此份虚假的批复文件作为产权证明，将雅安纸浆造纸厂设备评估了5亿余元，完成了中产经投资公司的注册。
3、同案犯陈某甲供述证实，2001年下半年，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租赁经营四川雅安制浆造纸厂，为便于管理，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又出资成立了雅安中竹纸业公司来体经营管理。2002年初，倪某甲计划成立中产经公司，想把雅安制浆造纸厂评估到4.5亿元以上，作为实物出资注入到中产经公司。其与范某甲知道雅安造纸厂是租赁性质，不能作为出资。倪某甲便让其把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租赁雅安造纸厂变造成为收购，其指派邱某甲改的，改好文件后，其转交给范某甲，由范某甲提交给评估公司。
4、同案犯邱某甲供述证实，2002年，其负责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的财务工作。陈某甲和范某甲让其将四川省政府关于租赁雅安制浆厂的批文中的租赁改为收购，用于评估、审计。其将修改好的批复文件交给陈某甲。
5、证人汤某、冯某甲、季某证言证实，2001年，上海众华评估公司曾对雅安纸浆造纸厂进行评估，主要由倪森康负责。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上海中机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收购雅安纸浆造厂的批复文件是评估所需的产权依据。
6、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2001年下半年，其与众华资产评估公司的几个人一起去雅安造纸厂进行实地考察，其根据资产评估报告以及银行进帐单，出具了验资报告。
7、证人倪森康自书证明证实，2001年，其与冯某甲、冯某乙、季某和会计师事务所的张某乙等人员对雅安纸浆造纸厂进行了评估。根据四川中竹公司提供的批复文件、营业执照、承诺函等资料，出具正式报告，交付给委托方使用。
8、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函（2000）264号批复文件、变造后的批复文件证实，原内容为“同意上海中机能源有限公司租赁雅安制浆造纸厂”，变造为“同意上海中机能源有限公司收购雅安制浆造纸厂”。
9、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提供档案资料证实，四川省政府同意上海中机能源有限公司租赁雅安制浆造纸厂。
10、中产经公司工商档案证实，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注册登记日期为2002年3月12日，出资方为湖北中能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货币出资5000万元，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实物出资4亿元，浙江中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货币出资5000万元。
11、雅安中竹纸业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资产评估报告书证实，2001年11月5日，上海众华资产评估公司以变造的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文件为产权依据，出具了雅安中竹纸业有限公司部分资产评估净值为4.5亿余元的评估报告。
12、河间市人民法院（2013）河刑初字第249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范某甲、陈某甲、邱某甲因犯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已被判处相应刑罚。
综合证据：
1、河间市人民检察院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倪某甲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其向林某甲行贿11万美元的犯罪事实，并主动交代了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的犯罪事实。
2、户籍证明证实，倪某甲出生于1962年8月19日。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为了谋取公司不正当利益，给予时任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市长林某甲11万美元，折合人民币859917元，被告人倪某甲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倪某甲指使陈某甲、范某甲等人变造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公文，使虚报注册资本达5亿元的的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顺利进入市场，扰乱了社会管理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倪某甲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以自首论，依法予以从轻、减轻处罚。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倪某甲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倪某甲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中纸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
（罚金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倪某甲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变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折抵刑期90日，即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3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魏红芳
审 判 员 马 辉
代理审判员 孙 宁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