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象山县丹东街道环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祉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立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奇。
委托代理人：童敏光。
委托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叶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3）台黄商初字第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立海，被上诉人叶奇的委托代理人童敏光、王以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1月20日，被告华丰公司承建了住宅工程，并需垫资人民币2500万元。被告华丰公司为投资建设住宅工程向案外人台州臻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峰公司）购买混凝土，同时也需臻峰公司垫资三个月（自2012年5月25日起至8月25日止）的混凝土货款。被告为解决资金问题，保证住宅工程的顺利完工，被告华丰公司下属住宅工程项目部以自己的名义与臻峰公司及原告叶奇三方于2012年6月3日签订了一份融资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叶奇向臻峰公司提供生产资金（依据住宅项目部的要货通知单确定出借的借款数额），臻峰公司向住宅工程项目部供应混凝土，住宅工程项目部与臻峰公司结账付款，但应将支付给臻峰公司的货款全部支付给原告。如逾期付款，则应承担月息2分的滞纳金。合同约定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由黄岩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原告按住宅工程项目部的要货通知单陆续向臻峰公司提供生产资金。2012年8月26日，臻峰公司向住宅工程项目部出具了一份混凝土对账单。载明：“截止2012年8月24日我公司总计供应贵公司混凝土27677立方米，共计混凝土款9913127.30元，请核对签字。”被告华丰公司下属住宅工程项目部以自己的名义在该对账单客户单位签收人一栏注明：以上数量经核对确认无误，以后结账以此为准，郑兆云（同时加盖了住宅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但住宅工程项目部未按约向原告支付混凝土款，臻峰公司也未按约归还借款。同年9月30日被告华丰公司下属住宅工程项目部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应于2012年8月23日付给叶奇的砼款9913127.30元保证在2012年11月10日前支付，逾期滞纳金（月息两分）随砼款一起付清。如违背本承诺除支付给叶奇滞纳金和利息外，愿意再承担罚金伍拾万元。”同日，住宅工程项目部又以自己名义又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因三门海游镇城东村公寓楼工地需要，向叶奇借款，最高额为叁佰万元，并委托叶奇汇款到潘朝流户头，用于支付臻峰公司的混凝土砼款。汇款总额就是借款的实际金额。具体按实际到位资金结算。”借条出具后，原告叶奇分别于2012年10月1日、10月22日、12月9日，按住宅工程项目部指示汇入潘朝流银行账户（账号62×××58-101）100万元、20万元、10万元，合计人民币130万元。后经原告催讨，被告华丰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向出具“致三门县海游镇城东村村民委员会委托支付函”，载明：到目前为止，臻峰公司混凝土款已达600万以上，为保证混凝土能正常供应，经双方协商暂由村委会先付100万，其余500万待工程全部结顶后15天内再另行支付，村委会在支付商品混凝土款时具体操作为：先由臻峰公司开具发票，然后将砼款直接支付给叶奇。华丰公司在该支付函上加盖了其公司印章。但至今原告叶奇未收到被告下属住宅工程项目部及城东村委会偿还的款项。
原告叶奇于2013年5月9日以被告向其借款后未归还，原告经催讨未果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付借款本金借款11213127.3元及偿付逾期利息（其中本金9913127.3的利息自2012年8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起按月利2%计息，本金13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2%计息）及其违约金50万元。本案诉讼费、代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华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与本案被告发生买卖关系的是臻峰公司，华丰公司并未与原告发生任何关系。二、原、被告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如被告向原告借款，所借款项应汇入被告公司账户，但被告至今未收到上述款项。三、原告提供的合同中加盖的印章是技术专用章，并非公司印章。并且原告提供的相关承诺书都是以郑兆云个人名义出具，与被告无关联。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住宅工程项目部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及作出的还款承诺是否对被告华丰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二是住宅工程项目部应偿还原告叶奇的款项如何确定。针对性第一个争议焦点，由于住宅工程项目部系被告华丰公司为其承建的住宅工程专门设置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而被告华丰公司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并依法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住宅工程项目部为保障工程建设的顺利完成对外签订的合同符合华丰公司的经济利益，应当代表了被告华丰公司的法人行为，其所产生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本案中被告华丰公司在承建住宅工程时向发包方三门县海游镇城东村民委员会承诺垫资2500万元，并为该工程建设专门设立了住宅工程项目部。同时被告华丰公司与案外人臻峰公司签订一份混凝土买卖合同，并约定由臻峰公司垫资。在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为解决资金问题由臻峰公司与原告叶奇及住宅工程项目部三方另行签订了一份融资协议。明确约定由原告出借资金（按住宅工程项目部的要货通知单确定借款数额），臻峰公司向住宅工程项目部提供混凝土，住宅工程项目部在收到混凝土后直接以货款形式偿还原告的借款。后被告又致函城东村委会要求将混凝土款直接支付原告。原告叶奇作为实际出资人有理由相信，住宅工程项目部作为被告华丰公司的分支机构为工程建设进行融资是华丰公司的法人行为。即使住宅工程项目部的融资行为未得到华丰公司的明确授权，但该融资协议已实际履行，原告作为出资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其有理由相信住宅工程项目部有代理权。被告华丰公司抗辩住宅工程项目部在融资协议中加盖的公司印章为虚假，住宅工程项目部对外签订的合同与被告华丰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是该融资协议中住宅工程项目部仅加盖了住宅工程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并未加盖华丰公司的企业印章。且融资协议中加盖的技术专用章与住宅工程项目部出具的其他混凝土出货单（包括被告华丰公司提供）中加盖的技术专用章相一致。同时原告为尽审慎的审查义务分别向住宅项工程项目部查阅了工程建设的招投标文件、住宅工程项目部的设立情况、华丰公司向臻峰公司购买混凝土的合同真实性，其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对被告华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因此住宅工程项目部作为被告华丰公司的下设分支机构，为保障工程建设的顺利完成对外签订的融资协议应为有效。同理，住宅工程项目部为解决工程建设的资金问题向原告另行借款13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和还款承诺书，双方间的借贷关系亦合法成立，应由被告华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臻峰公司与原告叶奇及住宅工程项目部在融资协议中约定原告叶奇在收到住宅工程项目部的要货通知单后（依据混凝土数量确定出借金额）向臻峰公司提供出借金额，住宅工程项目部将应付货款支付给原告以偿还借款。虽然原、被告提供的经由住宅工程项目部确认的混凝土用量及货款金额结算单并不一致，但住宅工程项目部另行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明确载明了截止2012年8月23日应付款项为人民币99131273元。则住宅工程项目部应按货款99131273元确定偿还原告的出借本金。由于双方约定逾期还款除收取2%的滞纳金，还需支付50万元罚金，该约定违反了国家有关借款利率的限制性规定，应月利率2%为宜，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同时住宅工程项目部为解决工程建设的资金问题另行向原告借款，虽然其在事先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最高额为300万元的借条，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确认原告出借本金应为130万元。原告叶奇出借给住宅工程项目部借款的利息也应分别自出借之日起算，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未违反国家有关借款利率限制性规定，应予准许。由于住宅工程项目部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作为被告华丰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住宅工程项目部对外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应该由被告华丰公司承担。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叶奇借款本金人民币11213127.30元，并同时支付利息（其中本金9913127.30元自2012年8月24日起算、本金1000000元自2012年10月1日起算、本金200000元自2012年10月22日起算、本金100000元自2012年12月9日起算，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叶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5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08565元，由原告叶奇负担4110.77元，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4454.23元。
上诉人华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在2013年5月9日立案，2013年7月29日开庭审理，但直到2014年12月22日上诉人才收到一审判决书，本案审理期限显然与民诉法的规定不符合。二、原审认定证据有误。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印章的真实性，也不同意上诉人的印章鉴定申请，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并就此认定该公章在三方融资合同、混凝土对账单、付款承诺书、借条及汇款单上的效力明显错误，且该公章明确为工程技术专用，显然不能用于借款。而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账单和委托支付函均明确货款为600万元，而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付款承诺书的900多万元。三、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郑兆云的代理行为是无权代理，被上诉人的借款应当是借给郑兆云，而不是借给上诉人。即使借款真实，也系支付案外人臻峰公司的混凝土款。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项目部与分公司不同，是上诉人的一个内设部门，不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五、本案中存在私刻印章和诈骗的刑事犯罪行为，请求移送公安处理。综上，故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奇答辩称：一、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上诉人经手三门县海游镇城东村项目需要垫资2500万元，委托城东村项目部的负责人郑兆云为代理人，郑兆云为了保证工程的顺利，向被上诉人借款1120万元的款项。郑兆云代表项目部签订合同上诉人是同意的，2010年12月20日，郑兆云与村东村补签的协议明确要求上诉人垫资2500万元，如果上诉人不垫资的话，就违约，上诉人事实没有垫资，2500万元要郑兆云全部垫资。郑兆云代表上诉人与台州臻峰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要求后者为上诉人垫资3个月，以解决2500万元的部分资金。臻峰公司没有资金，与郑兆云找到被上诉人，以臻峰公司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资砼款。上诉人承认没有向项目部投入资金。根据买卖合同和融资合同，上诉人应当最迟在13年8月30日之前还款，上诉人12年9月30日与被上诉人、郑兆云三方协商，由上诉人于当日出具了还款承诺书，因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被迫追加130万元。二、印章是真的，上诉人认为公章伪造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上诉人承建了三门城东村的居住楼的项目，郑兆云为项目的委托代理人，以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签订了合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的印章与合同上的印章是同一印章，所以技术专用章是真的，并不是伪造的。三、借款金额为11213127.3元，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的货单借款，上诉人传真给被上诉人的贷款总金额9913127.3元，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2012年9月7日与臻峰公司的结算单金额是9913127.3元，上诉人在2012年9月3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的金额是9913127.3元，2012年9月30日上诉人借款指定被上诉人汇款给他人130万元，根据上诉人传真的要货单及指定的汇款，合计1120万元，上诉人认为提供的对账单中臻峰公司明确了部分总额为597万余元，上诉人的这一说法与其在12年12月12日开出的委托函中确定的600万元相矛盾，也与上诉人提供的所谓12年11月27日臻峰公司开出的委托支付函625万余元是矛盾的，法院不应当认定上诉人自相矛盾的证据，而是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的证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郑兆云的询问笔录一份，郑兆忠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借款金额不是900多万。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笔录作为证人证言，应当申请郑兆云和郑兆忠出庭作证。郑兆云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郑兆忠是郑兆云的弟弟，该两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当做证据使用。
本院对两份笔录认证如下：该两份笔录实质上是证人证言，却两人未出庭，且该两人与上诉人存在着利害关系，两人笔录陈述的借款款项亦不吻合。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建筑施工合同一份，证明郑兆云是上诉人在三门县海游镇城东村的项目部负责人。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郑兆云系工地的负责人，但该合同是招投标时用的，不能证明其有权对外借款。
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从合同中第一部分中可以看出郑兆云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签字，上诉人签字并盖章，上诉人对郑兆云的身份亦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郑兆云系华丰公司城东村住宅项目工程部的负责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借贷关系双方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与郑兆云。郑兆云作为上诉人城东村住宅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为城东村住宅工程垫资的需要向被上诉人叶奇借款并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加盖工程技术专用章。本案中，上诉人从招投标至混凝土买卖等均由郑兆云代表上诉人对外履行职务，被上诉人叶奇有理由相信郑兆云有权以项目部名义代表上诉人借款。即使郑兆云没有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的代理权，考虑到被上诉人叶奇在借款前分别向住宅项工程项目部查阅了工程建设的招投标文件、住宅工程项目部的设立情况，与上诉人约定的借款方式为按住宅工程项目部的要货通知单确定借款数额，臻峰公司向住宅工程项目部提供混凝土，住宅工程项目部在收到混凝土后直接以货款形式偿还，各方也按此实际履行。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叶奇在借款时亦尽到了审慎的义务，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郑兆云作为城东村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因城东村住宅工程项目部系华丰公司设立的，对外以上诉人的名义从事活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作出的民事行为后果应由华丰公司承担。故原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十四条正确。上诉人辩称合同上的两枚印章为私刻，但在原审法院释明其可以书面申请司法鉴定确定印章后真伪后，上诉人并未提出申请，视为其放弃申请鉴定的权利。二、本案债务的金额。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经由住宅工程项目部确认的混凝土用量及货款金额结算单并不一致，但从郑兆云代表城东村住宅项目工程部出具给被上诉人叶奇的付还款承诺书中可以看出借款金额为9913127.3元，该承诺书有郑兆云签名及盖有上诉人城东村住宅工程项目部技术章，具有比较强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借条上写明的3000000元借款实际仅交付1300000元，以实际交付数额1300000元确定借款金额。故本案借款金额本金12913127.3元。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金额不符，涉及刑事犯罪，依据不足，且公安机关对郑兆云做了调查后亦未立案侦查。当然，如郑兆云未经授权对外借款，上诉人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依法向郑兆云主张权利。三、原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原审因案情复杂，需要调查取证，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并不违法。后延期送达了一审判决书，送达程序存在瑕疵，但并不妨碍上诉人上诉等诉讼权利的行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65元，由上诉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