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美宜（汕头）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汕头市珠业南街7号。
法定代表人：杨育城，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扬州丰硕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大桥东副食品城旁。
法定代表人：樊志宽，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美宜（汕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扬州丰硕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硕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扬州中院）2011年5月9日做出的（2011）扬商终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调阅了本案一审、二审案卷，杨育城诉王侣华民间借贷纠纷案一审、二审案卷，并依法询问了丰硕公司法定代表人樊志宽及该公司业务员王侣华，对两案一审、二审情况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美宜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丰硕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的两份加工清单传真件不仅不能证明美宜公司拖欠丰硕公司加工费493029元，反而反映美宜公司多付103153.81元，丰硕公司应当返还。（二）丰硕公司起诉超过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丰硕公司经办人王侣华2008年3月赴港签证，美宜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3月起诉王侣华还款，丰硕公司提供的2007年7月19日“138××××7887”通话记录，丰硕公司2010年7月25日向美宜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的邮件，都是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的证据，一、二审判决据此推定丰硕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相同：
（一）2006年12月29日、12月30日，美宜公司与丰硕公司签订三份服装加工承揽合同，主要内容为：美宜公司提供服装原料，丰硕公司按要求加工制作成衣。其中M292DP款式服装18705件，加工费10.5元／件；M293D款式服装34167件，加工费12元／件；M-309款式服装34992件，加工费15.5元／件。结算方式为：产品交清后5天内。丰硕公司完成制成完成后将制成品交扬州九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运交付美宜公司。
（二）2007年5月，丰硕公司向美宜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美宜公司认可丰硕公司向广陵法院提交的双方相互往来的两份加工清单传真件的真实性，认可丰硕公司实际交付M292DP款式服装18642件，M293D款式服装33753件，M-309款式服装34984件，但提出丰硕公司加工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发生返工费、修补费、运费等高达50多万元损失，应扣回上述返工费损失103153.81元。丰硕公司否认存在质量问题，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及实际加工的服装数量，美宜公司应支付加工费总计114.3029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5万元，美宜公司尚欠加工费余款493092元。
（三）2007年6月，丰硕公司业务员王侣华前往美宜公司住所地汕头市，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育城交涉，杨育城给付王侣华11万元，要求王侣华出具借条。卷宗材料显示，该借条为空白打印件，内容为：“兹王侣华向杨育城先生借款人民币110000元（壹拾壹万元正）。借款人：身份证号码：321021196902077301见证人：借款地点：汕头市{美宜（汕头）服饰有限公司}2007年6月8日附：借款人王侣华身份证复印件”。王侣华在借条“借款人”后签注“王侣华／扬州丰硕”。
（四）2010年3月，杨育城向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汕头龙湖法院）起诉，要求王侣华偿还2007年6月8日借款11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王侣华提出管辖权异议，汕头龙湖法院将该案移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陵法院）审理。针对杨育城起诉，王侣华抗辩：此款并非王侣华个人借款，而是杨育城开办的美宜公司欠王侣华所在单位丰硕公司的服装加工费余款；王侣华作为公司业务员多次向杨育城索要加工费余款，杨一直称无钱支付；丰硕公司催促数天后，杨育城于2007年6月8日无奈同意预借加工款11万元，并在美宜公司财务要求下，王侣华向杨育城出具借条；借条所载款项与王侣华无关，请求驳回杨育城诉讼请求。广陵法院并未采纳王侣华抗辩，于2010年12月27日做出（2010）扬广民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王侣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杨育城偿还借款11万元；如王侣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8年4月1日起施行）第二百二十九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为1250元，由王侣华负担，于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杨育城。王侣华不服该判决，向扬州中院提起上诉。扬州中院于2011年2月19日做出（2011）扬民终字第01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2010年10月，丰硕公司向广陵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美宜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加工费493029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诉费用。
（六）广陵法院一审中，丰硕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明向美宜公司主张债权诉讼时效中断：1.2007年7月19日与美宜公司通话记录，显示13：58：29主叫“138××××7887”，通话时长4分47秒；2.王侣华持有的港澳通行证，证明王侣华持商务签证于2008年4月21日赴港，4月23日返回。王侣华解释，此次赴港是为了向居住在香港的美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育城催款，但并未找到杨育城，只找到跟单经理姚洁雯。
（七）王侣华所持港澳通行证显示：2008年4月21日赴香港，4月23日返回内地，出境性质为商务签证。
（八）丰硕公司股东为王侣华与樊志宽，二人系夫妻。
（九）丰硕公司提交的EMS“国内特快专递详情单”显示，该详情单记载的内件品为“催款通知”，美宜公司已于2010年7月27日收到。
广陵法院对本案做出的一审判决：美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丰硕公司加工费493029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07年6月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040元减半收取3520元，保全费2420元，合计5940元，由美宜公司负担。
美宜公司不服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扬州中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40元，由美宜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美宜公司对双方签订的三份服装加工合同的真实性、丰硕公司已经加工制成的服装型号及数量，以及双方结算的两份加工费清单传真件内容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主张丰硕公司加工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多付的103153.81元应予扣回。然而从一审到二审、再到申请再审，美宜公司从来没有就多支出103153.81元返工费损失的抗辩主张提供诸如相关合同、付款凭证、发票等任何证据。因此，一、二审判决根据丰硕公司实际加工完成的服装型号、数量及双方合同约定的加工单价、承运人已将丰硕公司交运的货物交付美宜公司等事实，认定美宜公司应付加工费114.3029万元，扣除丰硕公司自认收到美宜公司已付款65万元，判决美宜公司应支付加工费余款493029元，认定事实正确。
关于诉讼时效。孤立地看，丰硕公司经办人王侣华2008年3月赴港签证记录、美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育城2010年3月起诉王侣华还款、丰硕公司提供的2007年7月19日与美宜公司“138××××7887”移动电话通话记录、2010年7月25日向杨育城发出的邮件等四份证据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貌似没有关联，但是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客观存在，美宜公司就上述事实并未做出说明：（一）丰硕公司业务员王侣华从江苏扬州前往广东汕头，向美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育城个人借款，是为何故？（二）2007年7月19日13：58：29，丰硕公司主叫美宜公司“138××××7887”，双方通话时长4分47秒，是为何故？（三）王侣华持商务签证于2008年3月赴港，又为何故？（四）EMS“国内特快专递详情单”显示，2010年7月25日丰硕公司向美宜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的邮件写明的是催款通知，如果不是，又是什么？正因为美宜公司未能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反驳主张，丰硕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环环相扣，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一、二审判决认定丰硕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无不当。理由是：
第一，根据双方承揽合同关于“交货日期为2007年4月30日、结算时间为产品交清后5天内”的约定，丰硕公司主张欠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07年5月起算。
第二，根据查明的事实，丰硕公司向美宜公司主张加工费余款，诉讼时效三次中断：（一）美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育城系香港居民，住所地在香港。丰硕公司业务员王侣华2008年4月21日出境赴港，4月23日离港返回，港澳通行证显示此次赴港为商务签证。美宜公司认为王侣华此次赴港不是主张涉案债权并未提供证据，结合美宜公司认可此前王侣华曾到汕头与杨育城交涉加工费以及二人曾有借款往来两节事实，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可以认定王侣华此次赴港是向美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育城追索欠付的加工费余款。据此，截至2008年4月，丰硕公司主张涉案债权，诉讼时效中断，二年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二）杨育城在2010年3月向汕头龙湖法院起诉王侣华还款的诉状中称“此前曾多次向王侣华个人主张借款”。而王侣华在本案中身份特殊，既是丰硕公司业务员，又是丰硕公司两名股东之一，还系丰硕公司法定代表人樊志宽妻子，王侣华向杨育城出具借条也是在汕头与美宜公司交涉加工费余款时所发生。依生活经验法则，如果杨育城向王侣华催要借款，王侣华则不可能不向美宜公司主张加工费余款。且在广陵法院审理的杨育城诉王侣华民间借贷一案中，王侣华明确提出11万元不是其个人向杨育城个人借款，而是美宜公司应当支付的加工余款的抗辩主张。据此，截至2010年3月，丰硕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再次中断，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再次重新计算。（三）丰硕公司提交的向美宜公司发送的国内特快专递详情单，标明的内件品为“催款通知”，查询单显示该邮件已于2010年7月27日妥投，证明丰硕公司第三次向美宜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又一次中断。故而丰硕公司2010年10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美宜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美宜（汕头）服饰有限公司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 泓
审 判 员 周建会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