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丽云。
委托代理人：彭志坚，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步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佩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影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英。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建胜，温州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温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温州市府东路561号。
法定代表人：周守权，主任。
上诉人尤丽云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房主陈德森系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祖辈。原住户石岳德系尤丽云丈夫，已亡故。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水门底12号房屋，原系陈德森所有。1959年2月纳入社会主义改造，被相关部门安排给石岳德户居住，由其按月向温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交纳租金。1986年7月15日，温州市处理私房改造遗留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签发《发还房屋所有权决定书》（温市房处改（东）字第1233号）：将涉案房屋返还给房主陈德森所有；房主与现住户应继续保持租赁关系；房屋所有人凭本决定书和原房产所有权证，自留房证明书向房产交易所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房主陈德森亡故后，现涉案房屋依法由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按份共有继承。2010年12月22日，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涉案房屋返还给原房主至今，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与尤丽云未订立书面租赁协议，现仍由尤丽云及家属居住。1988年12月至今，尤丽云未再交纳房租。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材料、房屋所有权证、发还房屋所有权决定书、国家管理房屋使用证、房管局租金收据、浙江省城乡建设厅关于落实城镇私房政策中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浙建房（1984）296号）、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处理市区私人出租房屋社会主义改造遗留问题的通知（温政（1984）12号）。
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于2014年7月31日诉至原审法院，称：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水门底6号（原10号）、7号（原12号）二间房屋，原系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祖辈陈德森所有，建筑面积58.58平方米。因历史原因，于1952年2月纳入社会主义改造，由政府主管部门安排给石岳宣的祖辈居住，并按月向房管部门缴纳租金。该7号（原12号）房屋现由尤丽云居住。1986年，温州市人民政府根据政策向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发还该房屋所有权。2010年12月22日，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但因房屋主管部门不作为，至今未对尤丽云进行安置，尤丽云因无房居住不能腾退返还该房屋，致使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从1983年至今不能行使房屋所有权人权利。另，因机构调整，温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住建委）为房屋主管部门。综上，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却不能对该房屋行使居住、使用、收益等权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有关规定相悖。尤丽云应腾退返还该房屋，住建委作为职能部门理应予以协助并予以安置。故请求判令尤丽云腾退返还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水门底12号房屋，住建委予以协助配合。
尤丽云在原审答辩称：一、尤丽云现居住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水门底12号平房一间，原系陈德森所有。该房于1952年2月纳入社会主义改造，由政府主管部门安排尤丽云的丈夫石岳德居住（石岳德已于十年前亡故），并按月向房管部门缴纳租金。现该房由尤丽云与儿子石晓杰两人居住。二、1986年，温州市人民政府根据政策，向陈德森户发还产权。2010年12月22日，陈德森的继承人陈步云等办理了该房屋的所有权登记。由于当时的房屋主管部门未曾对尤丽云住房进行妥善安置，而尤丽云因经济收入微薄，生活困难，又无能力购置房屋，故至今一直居住在该房屋。现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要求尤丽云腾退返还房屋，尤丽云实在无法搬迁。三、尤丽云不是执意不搬迁，而是确无经济能力、无条件搬出。尤丽云系一年迈妇女，每月仅靠一千多元退休工资勉强维持生活。儿子石晓杰入狱，在劳改二年期中。鉴于尤丽云确实存在上述特殊困难，无条件腾退返还，故要求法院依法驳回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的诉讼请求。
住建委在原审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发还产权。温州市处理私房改造遗留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1986年7月15日签发的发还房屋所有权决定书（温市房处改（东）字第1233号），证明案涉房屋系发还产权，而非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诉状中所称的腾退返还。经查，因房主陈德森已亡故，案涉房屋于2005年12月20日首次登记在陈锦祥、陈景庭名下，现产权为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继承按份共有。根据浙江省城乡建设厅《关于落实城镇私房政策中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浙建房（1984）296号）的规定，对应该退还的原有出租、出借房屋，不论住户有否变化，原则上均应带户归还产权，房主与住户应订立新的租赁契约，明确权利与义务，住户应向房主交纳租金，房主不得强撵住户搬家。房主住房有困难，确需收回自住的，一般应按私房租赁关系协商解决。根据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处理市区私人出租房屋社会主义改造遗留问题的通知》（温政（1984）12号）的规定，在处理私房改造遗留问题上，凡房主在私房改造前出租、出借的房屋，原则上只发还产权，换约续租，由房主自行经营管理，住户的住房不另作安排。在住户的住房未得到适当解决前，房主得不逼搬。二、住建委不存在行政不作为。涉案房屋发还产权后，已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与尤丽云双方系房屋租赁关系引发的民事纠纷，与住建委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住建委不应被列为第三人。综上，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要求将住建委列为第三人并予以协助配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原判认为，涉案房屋原系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祖辈陈德森所有，2010年12月22日由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依法按份共有继承，并办理了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依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涉案房屋于1959年2月曾因社会主义改造，被安排给石岳德户居住，由其按月交纳租金。石岳德户基于政策原因与原房主陈德森存在租赁关系，取得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但自1988年12月至今，尤丽云并未再向房管部门或现房主交纳租金。自尤丽云不再交纳租金之日起，尤丽云与现房主存在名为房屋租赁，但实为房屋借用的关系。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与尤丽云之间的借用关系，并未约定返还期限，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依法可随时请求返还。尤丽云称其无经济能力且有关部门未对其住房进行妥善安置，故而无条件搬出、腾退返还涉案房屋，该理由在情理上虽可以理解，但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结合上述事实，尤丽云的行为已妨害了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有权要求排除妨害，故对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要求尤丽云腾退返还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水门底12号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尤丽云主张腾房再另行租房存在困难，酌情给予其15日的期限腾退涉案房屋。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主张因住建委不作为，未对尤丽云进行安置，尤丽云因无房居住不能腾退返还涉案房屋，而导致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至今不能行使房屋所有权人权利。本案中，房屋主管部门已按政策规定将涉案房屋发还原房主，且已办理产权证登记手续，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要求住建委协助配合尤丽云腾退返还涉案房屋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安置等遗留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当事人可另案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尤丽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空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水门底12号房屋；二、驳回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负担10元，尤丽云负担30元。
宣判后，尤丽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未将尤丽云儿子石晓杰列为共同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涉案房屋是尤丽云丈夫石岳德于1952年由政府主管部门分配所得的承租房屋，尤丽云与其儿子石晓杰作为家庭成员共同生活在该房屋内，一直按月缴纳房租，自然成为续租人，不因其曾经犯罪劳改二年而丧失抗辩的权利。二、尤丽云与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之间系房屋租赁关系，而不是房屋借用关系。涉案房屋是尤丽云长期租赁的公房，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发还产权后双方继续保持房屋租赁关系。三、住建委未对尤丽云住房进行安置属于不作为，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答辩称：一、原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根据公房使用的有关规定，公房使用人应为正在使用的人员，原判未追加石晓杰为共同被告的程序正确。二、尤丽云与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的关系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租赁法律关系，为了保障尤丽云居住权等权利，不至因住建委的行为造成尤丽云无房居住，请求法院召集住建委就此进行协商。
被上诉人住建委未提出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尤丽云提供了如下证据：
1、户口册、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石晓杰、石岳德、尤丽云为同一家庭成员的事实。
2、石晓杰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石晓杰长期居住在鹿城区水门底12号房屋的事实。
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表示如果法庭认定上述证据属于二审新证据，其对证据1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石晓杰系2007年5月因刑满释放而迁入水门底12号，目前又在监狱服刑，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石晓杰长期居住涉案房屋的事实。
本院认为，没有证据显示尤丽云故意或重大过失而未在一审提供上述证据，故上述证据仍应视为二审新证据。鉴于对方当事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仅证明石晓杰的户籍登记在水门底12号，但不能证明尤丽云关于石晓杰长期居住在该处的待证事实。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房屋所有人依法对其所有的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涉案的温州市鹿城区水门底12号房屋，因政策原因被纳入社会主义改造，后发还产权给房屋所有人，现由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继承，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自1988年12月至今，尤丽云并未向房管部门或房屋所有人交纳租金，也没有与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订立新的租赁合同，原判认定为借用关系而非租赁关系，并无不当。陈步云、严佩秋、陈运键、郑影雪、徐文英要求尤丽云腾退返还涉案房屋，系依法行使所有人的权利，原判予以支持，处理正确。尤丽云主张住建委不作为，涉及的是住建委对其的安置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另案主张。综上，尤丽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尤丽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