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刑初字第00171号
公诉机关宁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丁某甲，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于安徽省宣城市，汉族，宁国市恒昌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前进村村委会主任，宣州区人大代表，住宣城市宣州区。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于2014年10月24日经宁国市公安局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振华，安徽周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ＸＸ华，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某，女，1979年8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宣城市，汉族，宁国市恒昌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假日商务会所出纳，租住宁国市西津街道办事处粮贸巷41号1单元601室，户籍地宁国市。因涉嫌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5年6月30日经宁国市公安局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凤良俊，安徽周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国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刑诉字（2015）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丁某甲犯妨害作证罪、刘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5年8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受理后，因被告人丁某甲系宣州区人大代表，本院依法于2015年8月14日向宣州区人大常委会提请许可刑事审判及采取强制措施，宣州区人大常委会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许可决定；因被告人丁某甲、刘某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本院于2015年9月2日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丁某甲及其辩护人周振华、ＸＸ华，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凤良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份，被告人丁某甲经营的“宁国市恒昌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及其所属的“恒昌假日商务会所”（以下简称“恒昌会所”）面临破产。为减少个人经济损失，被告人丁某甲与被告人刘某、王某商议后，采取补打借条的方式，指使被告人刘某代表恒昌会所向被告人刘某本人出具50万元的借条、向刘某的母亲袁秀英出具17.53万元的借条、向王某出具17.36万元的借条，虚构了该三人对恒昌会所所享有的共计84.89万元的债权。2013年12月份左右，被告人丁某甲以该三人名义先后委托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许某、雷某持上述虚假借条对恒昌会所及恒昌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宁国市人民法院受理后开庭审理了上述三笔所谓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同时被告人刘某向审理法官作了虚假陈述。最终，宁国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恒昌公司偿还王某17.36万元本金及利息，后对被告人刘某、袁秀英起诉恒昌公司及恒昌会所作出准许撤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公诉机关并提供相应证据，请求以妨害作证罪追究被告人丁某甲的刑事责任，以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被告人刘某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丁某甲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丁某甲使用他人名义进行诉讼，其目的是为了实现部分合法债权，而不是侵害、损害他人利益；2、被告人丁某甲指使刘某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应属于职务行为；3、被告人丁某甲、恒昌会所以及刘某、袁秀英、王某三方，将属于丁某甲对恒昌会所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刘某、王某、袁秀英，其行为没有增加恒昌会所债务，没有损害其利益，同时丁某甲也未获得非法利益，该行为法律并未禁止；基于被告人丁某甲的目的和动机不存在损坏他人利益，且没有造成他人实际损害，被告人丁某甲在案发后主动认罪，有深刻反省，建议对被告人丁某甲免于刑事处罚。
被告人刘某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刘某的行为不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被告人刘某是公司的出纳，代表公司出具借条，其行为受被告人丁某甲的安排，在出具借条前，被告人刘某核查过公司的账目，债务是真实存在的，被告人刘某在其中没有获取任何利益，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被告人刘某系自首的，后期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及时到案，但没有逃跑。请求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份，被告人丁某甲经营的恒昌公司及其所属的恒昌会所面临破产。被告人丁某甲为谋求个人利益，与被告人刘某商议后，指使被告人刘某代表恒昌会所出具虚假的“借条”，其中向被告人刘某本人出具50万元的“借条”、向刘某的母亲袁秀英出具17.53万元的“借条”、向王某出具17.36万元的“借条”，并将“借条”落款时间前移，虚构了该三人对恒昌会所享有上述共计84.89万元的债权。2013年12月份左右，被告人丁某甲以该三人名义先后委托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许某、雷某持上述虚假“借条”对恒昌会所及恒昌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宁国市人民法院受理后开庭审理了上述三笔所谓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同时被告人刘某向审理法官作了虚假陈述。最终，宁国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恒昌公司偿还王某17.36万元本金及利息，后对被告人刘某、袁秀英起诉恒昌公司及恒昌会所作出准许撤回起诉的民事裁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控方证据
1、被告人丁某甲供述，证实起诉书指控的主要事实。其供述：2013年其经营的恒昌公司面临倒闭，其和公司另一股东陈某为公司债务的事闹的不愉快，双方均提出清算公司债务。之前其向亲戚、朋友借了很多钱投入到恒昌公司，但没有入公司帐，为了挽回自己的损失，即“帽子下面有人”，其想出一个办法，将这些债务转到王某、刘某、袁秀英等人名下，随后其将以公司名义向王某、袁秀英等人打借条的事告诉了公司出纳刘某，让其帮助写借条、盖财务章，刘某同意了，之后委托律师到宁国市人民法院起诉，最后法院对王某的案件作出判决；其之前还借了亲戚、朋友占某甲、占某乙、毛某、丁某乙、张友机、黄某一些钱，这些钱都用于恒昌公司了，想让他们一并起诉恒昌公司，也由其委托律师向宁国市人民法院起诉，除占某甲、王某的案件判决了，其他案件都没有判决；黄某的借款本金45万元，2014年3月、5月，其先后归还黄某借款45万元；欠占某乙的10万元、占某甲的10万元、毛某的10万元、丁某乙的99万元是真实的，有的款是今年归还的，欠张友机的52.2万元部分真实，部分是别人的款转过来的，刘某的75万元里有20万左右是真实性的，袁秀英的10万元是真实的，这九个人的律师是其找的，律师费也是其出的，目的是在公司破产利益分配上多争取一些款项；
2、被告人刘某的供述，证实起诉书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其供述：2012年上半年，丁某甲经营恒昌会所时陆续向其借款25万元，恒昌会所经营一直不好，到2013年下半年，恒昌会所倒闭前，丁某甲和刘某在公司财务室，丁某甲让刘某补了50万元的借条，这50万元的帐其实是转到刘某名下，多出来的50万元是丁某甲自己向其他人借的钱，然后作为房租交给“飞达公司”，当时没有打借条，补打的借条日期补写在2012年3月份；2013年上半年，丁某甲因为向公司注入资金，向刘某的母亲袁秀英借款10万元，公司倒闭前，丁某甲让刘某补了17.53万元的借条，这是多出来的帐，其将借条写在2013年5月30日。公司倒闭前，丁某甲告诉刘某，让其以借给公司75万元的名义起诉恒昌公司，让其母亲袁秀英以借给公司27.53万元的名义起诉恒昌公司，刘某同意了，丁某甲去找的律师；王某起诉金额、借条都是虚假的，王某没有借钱给恒昌公司，是丁某甲称其在外面借款用于偿还利息并让其写了虚假的借条，这些虚假的借条交给法院了。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被告人丁某甲是朋友关系，关系很好，其与丁某甲间没有任何借贷债务；2013年上半年或者2012年下半年的时候，丁某甲让其以公司名义打了二张或者三张条子，是按丁某甲写好的内容抄的，当时讲是20万元左右，2014年过年前后，丁某甲找其要用身份证，也没有说是干什么，其本人没有到宁国市人民法院起诉恒昌公司；
4、证人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于2012年元月份左右借给丁某甲1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2013年上半年，其找丁某甲要钱，丁某甲让其起诉恒昌公司，过来几天，丁某甲将起诉的材料给其签字，以后事情就没有管了；
5、证人黄某的证言、民事诉状、民事裁定书、撤诉申请、庭审笔录、借条、立案审批表，证实丁某甲于2011年、2012年向其借款共计45万元，到2014年春节后归还其25万元，尚欠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到法院起诉前，丁某甲称所借的钱用于恒昌公司，让其起诉恒昌公司，其曾到法院送身份证并在诉状上签名；黄某起诉恒昌公司、恒昌会所民间借贷纠纷案于2013年12月4日诉至宁国市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黄某于2014年2月26日申请撤回起诉；
6、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同事许某称有一批案件需要其出庭，随后拿了一叠材料，包括9个债权人王某、袁秀英、刘某等起诉恒昌公司、恒昌会所的诉状、证据材料，其把案件整理好后到法院立案，开庭后，占某甲、王某案件已经判决，其他案件债权人申请撤诉；
7、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其原任工程公司的法律顾问，2013年年底，恒昌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某甲找其代理占某甲、王某、刘某等9人起诉恒昌公司、恒昌会所民间借贷纠纷案，其拟好诉状交丁某甲，由丁某甲找当事人签字，后其将材料转同事雷某代理；
8、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恒昌公司的财务记账情况，负责人在外借款用于公司，则以借条入公司财务账目，如果负责人个人借款给公司，则公司向负责人打借条，入账时写负责人的名字；
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恒昌公司的经营情况，2012年后恒昌会所的公章、财务章均由丁某甲控制，2013年5月份，其和丁某甲算恒昌会所的账目，恒昌会所前其270万元的债务，是会所原负责人杜逸野出具的，丁某甲原没有拿出东西，后来一把拿出许多收条、借条，显然是假的；
10、案件移送函，证实案发过程，本案由宁国市人民法院在审理黄某诉恒昌公司、恒昌假日会所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发现丁某甲、刘某涉嫌虚假诉讼嫌疑，于2014年5月7日移送公安机关；
11、诉状、应诉材料、借条、庭审笔录、询问笔录、民事判决书、撤诉申请、民事裁定书，证实被告人丁某甲委托律师，持丁某甲、刘某伪造的“借条”向法院起诉，其中刘某诉请判令恒昌公司清偿其借款75万元及利息，袁秀英诉请判令恒昌公司清偿其借款27.53万元及利息，王某诉请判令恒昌公司清偿其借款20万元及利息，经法院开庭审理，后刘某、袁秀英申请撤诉，王某经本院判决恒昌公司偿还王某借款17.36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案件审理中，被告人丁某甲在当庭陈述时均称借条属实、借款属实，被告人刘某在法庭庭审后调查时，仍向法官称借款属实，并称恒昌公司共计向其借款75万元；
12、证人毛某的证言、民事诉状、民事裁定书、撤诉申请、庭审笔录、借条、立案审批表，证实其曾于2013年1月借款10万元给丁某甲，后丁某甲让其起诉恒昌公司，起诉的事是丁某甲办的，其也不知起诉的结果是怎样；毛某起诉恒昌公司、恒昌会所民间借贷纠纷案于2013年12月4日诉至宁国市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毛某于2014年2月26日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裁定予以准许；
13、证人占某乙的证言、民事诉状、民事裁定书、撤诉申请、庭审笔录、借条、立案审批表，证实丁某甲曾于2012年12月向其借款10万元，借条上恒昌公司盖章，后丁某甲让其起诉恒昌公司，起诉的事是丁某甲办的；占某乙起诉恒昌公司、恒昌会所民间借贷纠纷案于2013年12月4日诉至宁国市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占某乙于2014年2月26日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裁定予以准许；
14、证人丁某乙的证言、民事诉状、民事裁定书、撤诉申请、庭审笔录、借条、立案审批表，证实丁某甲曾于2012年向其借款共计99万元，借条上加盖恒昌公司公章，后丁某甲让其起诉恒昌公司，起诉的事是丁某甲办的；丁某乙起诉恒昌公司、恒昌会所民间借贷纠纷案于2013年12月4日诉至宁国市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丁某乙于2014年2月26日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裁定予以准许；
15、张友机民事诉状、民事裁定书、撤诉申请、庭审笔录、借条、询问笔录、立案审批表，证实张友机起诉恒昌公司、恒昌会所民间借贷纠纷案于2013年12月4日诉至宁国市人民法院，并已经开庭审理；
16、企业信息查询表，证实恒昌公司的登记情况，其法定代表人为杜逸野；
17、户籍证明，证实二被告人基本情况；
18、归案说明，证实被告人丁某甲系公安机关现场传唤到案；被告人刘某系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接受调查，后因其多次传讯不能到案，公安机关于2015年6月30日将其抓获归案。
（二）辩方证据
1、飞达公司出具的证明、收条、领条，证实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飞达公司收到恒昌会所缴纳房屋租金165万元。
2、说明、证明，证实被告人丁某甲平时工作表现。
诉讼过程中，经本院委托，宣城市宣州区司法局、宁国市司法局分别对被告人丁某甲、被告人刘某的社区影响作出评估意见，经司法行政机关调查评估，被告人丁某甲、刘某平时表现较好，均符合适用非监禁刑条件。
本院认为：被告人丁某甲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刘某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其行为造成人民法院对虚假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并作出错误的民事判决，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公诉机关对二被告人指控罪名均成立。被告人丁某甲、刘某归案后如实供述其所犯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另其当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提出其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接受调查后，经多次传讯未到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审理认为，自动投案的实质是自愿接受司法机关的调查，并等待法律的制裁，该行为必须具备持续性，被告人刘某在初次到案后经公安机关多次传讯不到案，其行为已表明并非自愿将自己置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不具备自动投案“持续性”要求，对被告人刘某的归案过程不能认定为自首，对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鉴于被告人丁某甲、刘某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且其所在社区评价良好，对被告人丁某甲、刘某依法可适用缓刑。据此，对被告人丁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对被告人刘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丁某甲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刘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鸿荃
审 判 员 阮成霞
人民陪审员 沈宣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七条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犯前两款罪的，从重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