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翠，女，193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务平（特别授权），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龚克勤，重庆市巫山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坤，男，196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元朝（特别授权），重庆宏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江，男，1964年12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秀，女，197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代强（特别授权），重庆宏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素菊，女，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杨家翠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巫山县人民法院（2013）山法民初字第01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杨家翠系城镇居民户口，原告杨家翠之子杨某某系农村居民户口。原告杨家翠还有其他扶养人四子两女，即杨兴明、田务华、田务平、田务军和杨兴秀、田务珍。死者杨某某没有子女。杨某某于2001年开始与第三人张素菊同居，共同生活在巫山县庙宇镇新城村9组，未办理结婚登记，同居期间未生育子女。2013年6月28日，杨某某在巫山县铜鼓镇铜鼓村2组修建房屋时，在没有安全保障措施的状况下，从所修建房屋的二楼与三楼转角平台处不慎坠落，经被告陈正坤等工友送至铜鼓镇卫生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抢救花去医疗费用共计139.61元。2013年6月29日，在铜鼓镇政府、派出所的主持下，被告周长江、陈正坤与第三人张素菊就杨某某的死亡赔偿事宜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由周长江、陈正坤赔偿张素菊17.50万元。签订协议后，被告周长江向第三人张素菊支付了4万元，并出具了一张尚欠张素菊13.50万元的欠条。杨某某死亡后，第三人张素菊负责了安葬事宜。现原告以张素菊不是杨某某的合法妻子，其无权享有赔偿款为由，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抢救费139.61元，因杨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476654万元，丧葬费2.2249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837万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0.309101万元。杨某某事发时所修建的房屋，系巫山县铜鼓镇铜鼓村2组村民被告林文秀申请乡村建房规划许可的农民自建房屋，被告林文秀委托其亲戚被告周长江代为组织修建。2013年5月8日，被告周长江与被告陈正坤签订协议，将上述房屋建设的劳务部分承包给被告陈正坤，协议对承包的方式、承包的范围、工程质量、建筑价格、付款方式等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被告陈正坤和其召集的谭庆威、吴名锐、杨某某、张素菊等人共同修建房屋。房屋修建过程中，被告周长江与被告陈正坤根据地势情况商量具体方案，被告周长江参与了建房中的部分指挥、安排、管理行为。所修建房屋现已经完工。
原告杨家翠诉称，我的儿子杨某某于2013年6月28日在被告陈正坤承包的被告周长江位于铜鼓镇的建房工程中不幸身亡，而该房屋系被告林文秀申请建房许可后修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陈正坤、周长江与第三人张素菊擅自达成了死亡赔偿协议。因为第三人张素菊与我儿杨某某并未领取结婚证，不是合法夫妻，张素菊就不是杨某某死亡后的法定继承人。杨某某的死亡给我造成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巨大损失，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我依法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我开支的抢救费139.61元，因杨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47665.40元，丧葬费222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837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03091.01元。
被告陈正坤辩称，我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我并没有承包被告周长江位于铜鼓镇的建房工程，我是在该工程做工，也是提供劳务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长江辩称，首先，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所涉及修建的房屋位于铜鼓镇铜鼓村2组，是该村村民林文秀申请建房许可后，委托我代为组织修建。我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林文秀承担。又因为我将建房事宜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给被告陈正坤，由被告陈正坤组织劳工进行房屋修建，我方只是提供建房材料。杨某某是提供劳务者，接受劳务者应是被告陈正坤。杨某某与我之间没有个人劳务关系。其次，杨某某死亡后我与被告陈正坤、第三人张素菊签订了赔偿协议，我方支付了赔偿款40000元，给第三人张素菊出具了一张135000元的欠条。因为张素菊并非杨某某的法定妻子，所以签订的赔偿协议应当无效，要求第三人张素菊将赔偿款40000元以及欠条返还给我。
第三人张素菊辩称，我与杨某某于2001年开始同居生活。杨某某死亡后，也是由我负责进行安葬。安葬杨某某开支了66891.6元，原告为了获得本案赔偿，在我处支取了5800元，我总共开支了72691.6元。我要求原告杨家翠和三被告陈正坤、周长江、林文秀共同赔偿。我与杨某某已经形成相互扶养的关系，我有权参与杨某某死亡赔偿款项的分配。被告陈正坤、周长江与我签订赔偿协议是在铜鼓镇政府、铜鼓镇派出所的组织下进行，也有原告的子女在场，原告也知晓，我与被告陈正坤、周长江签订赔偿协议不是擅自行为，应是表见代理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张素菊与杨某某未办理结婚登记，张素菊不是法定的“赔偿权利人”，所以2013年6月29日被告周长江、陈正坤与第三人张素菊达成的赔偿协议无效。第三人张素菊主张安葬杨某某开支了72691.60元，要求原告杨家翠和三被告陈正坤、周长江、林文秀共同赔偿，该主张是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处理。原告杨家翠系死者杨某某母亲，其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抢救费、杨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林文秀与被告周长江签订的委托书，授权明确，符合法律关于代理的有关规定，被告林文秀对被告周长江的代理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林文秀经建房规划许可后修建房屋，并将建房事宜委托于被告周长江。被告周长江与被告陈正坤签订的协议书，由被告陈正坤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建房的劳务部分。被告陈正坤召集工人，给工人发工资，并对工人进行管理。房屋修建过程中，被告周长江参与部分指挥、安排、管理行为。被告陈正坤、周长江在施工过程中均未提供充分的安全保障措施，在指挥、安排、管理中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应当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周长江的责任应由被告林文秀负责承担。结合利益风险的承担原则，被告陈正坤应当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被告林文秀应当承担35%的赔偿责任。杨某某明知在没有相应安全保障措施下进行建房作业，自身安全防范意识不强，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被告周长江以支付给第三人张素菊的4万元，第三人张素菊用该款安葬了杨某某，应抵作被告林文秀的赔偿款。因此，该款应从林文秀应赔偿的总额中品除。原告杨家翠所主张的因受害人杨某某死亡产生的损害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的有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范围和数额具体如下：因抢救治疗花费的费用139.61元，三被告以及第三人未提实质性异议，应列入赔偿范围。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47665.40元（7383.27元／年×20年）加上被扶养人原告杨家翠的生活费11837元（16573元／年×5年÷7人）之和，共计159502.40元应列入赔偿范围。丧葬费22249元（44498元／年÷12月×6月），应列入赔偿范围。原告主张交通费1200元，本院酌定800元，列入赔偿范围。上述列入赔偿范围的金额共计182691.01元。综上所述，杨某某死亡所产生的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182691.01元，由被告陈正坤承担45%的赔偿责任即82210.95元；由被告林文秀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63941.85元，品除已经支付的4000元后还应当给付23941.85元；其余部分由原告杨家翠自行承担。原告杨家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杨某某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相应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应列入赔偿范围，由被告陈正坤承担5000元，被告林文秀承担3000元。据此，判决：一、由被告陈正坤赔偿原告杨家翠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82210.9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由被告林文秀赔偿原告杨家翠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23941.8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由被告陈正坤赔偿原告杨家翠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告林文秀赔偿原告杨家翠精神抚慰金3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13元，由被告陈正坤负担590.85元，被告林文秀负担459.55元，原告杨家翠负担262.6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杨家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陈正坤承包修建的房屋实际是周长江建房，林文秀只是顶名，故周长江、陈正坤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第三人张素菊不是杨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周长江已支付给张素菊的4万元，不应从赔偿款中品除；3、杨某某没有故意，也没有重大过失，不应自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周长江与陈正坤签订了承包协议书，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批准的建设单位是林文秀，林文秀亦书写了委托书，委托周长江代为签订房屋承包合同并购买建房材料，林文秀对委托周长江代为建房的事实也予以认可，故周长江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林文秀承担，上诉人杨家翠提出周长江是实际建房人，周长江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张素菊与杨某某虽然没有领取结婚证，但他们自2002年起同居生活多年，周长江、陈正坤与张素菊签订赔偿协议并支付首笔赔偿款时，有理由相信张素菊有权领取赔偿款，张素菊领款后，亦安葬了杨某某，故张素菊已领取的款项应当在总赔偿金额中品除。至于张素菊所领的款项是否足额用于安葬杨某某，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杨某某在施工作业时不注意安全，从没有栏杆的楼梯处摔下，自身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自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杨家翠提出杨某某不应自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313元，由上诉人杨家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刘 明
审判员 刘 康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龙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