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兴化路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兴化路11号。
负责人濮南，网点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进仓，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光明，男，1984年6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瑞巧，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兴化路支行（以下简称交行兴化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徐光明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曹欣担任审判长，法官种仁辉、付双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光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7月3日下午，徐光明在交通银行网上银行查询卡内工资信息时，意外发现自己的储蓄卡在2015年7月1日有一笔消费6180元的交易，造成账户损失6180元。徐光明立即致电交通银行客服，并对储蓄卡进行挂失处理，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后经交通银行北京分行查询，徐光明的该笔损失金额的交易发生地点为西安佳通电器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佳通公司）。徐光明认为，徐光明的身份证与借记卡始终在徐光明手上保管，更未到过西安，徐光明的钱款却在西安被消费，明显是他人盗刷所为。根据《商业银行法》的规定，交行兴化路支行应对徐光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与交行兴化路支行沟通无果。故请求法院判令：1、交行兴化路支行返还徐光明款项618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以未返还款项数额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诉讼费用由交行兴化路支行承担。
交行兴化路支行在一审中答辩称：1、本案事实不清，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发生盗刷事宜。徐光明称其于2015年7月3日下午发现其借记卡在2015年7月1日被他人消费6180元，其身份证和借记卡始终在其本人手中保管，且其本人未到过西安，因此认为借记卡被他人盗刷。但是针对上述主张，徐光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7月1日未在西安。因为从时间上来看，徐光明在7月3日两天的时间内，其在西安完成该笔消费后，再返回北京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同时，徐光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7月1日当天其借记卡一直保管在其本人手中，即尽到对自身借记卡的妥善保管义务。另外，徐光明也未能举证证明发生在西安的“存款被盗刷”是他人利用伪卡而非真卡的消费行为，就无法将他人利用真卡消费的情况进行排除。因此，对于徐光明的主张，仅凭其单方面的陈述，在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不足以作为其主张的事实来认定。在案件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徐光明不能要求交行兴化路支行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如发生盗刷，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徐光明也应当承担其账户资金变动的法律后果。根据徐光明所办借记卡适用的《交通银行太平洋借记卡章程》的相关规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机构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持卡人须妥善保管太平洋卡和密码，因卡片保管不善和密码泄露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由持卡人承担。该等条款，交行兴化路支行均进行了重点提示。3、徐光明未妥善保管自己的银行卡交易秘密，其本身不仅违约，而且具有过错，对密码泄露应当承担相应责任。4、交行兴化路支行在整个案件诉争过程中没有过错，亦未违约。交行兴化路支行已经根据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承担了风险防范义务，不应承担徐光明资金被盗的法律后果。在整个案件发生过程中，交行兴化路支行所采取的各种操作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既没有违反约定义务，亦未违反法定义务。根据徐光明提供的证据，即使其账户属于被盗，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人获取徐光明自身账户信息的场所发生在交行兴化路支行营业部、交行兴化路支行的官网、交行兴化路支行的ATM取款机等交行兴化路支行风险防范范围之内的场所。徐光明与交行兴化路支行之间存在借记卡合同关系，除了适用《商业银行法》之外，还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如果单纯地强调交行兴化路支行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没有从双方作为平等主体的合同当事人的角度考虑双方义务，则交行兴化路支行的义务成了没有边界而被无限放大，徐光明应承担的保护密码信息安全的义务则被完全忽视，这在法律上是有失公允的。综上，交行兴化路支行既无违约行为，也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请求驳回徐光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10日，徐光明在交行兴化路支行处申领了卡号为×××的太平洋个人借记卡。双方在《交通银行太平洋个人借记卡领用合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凡使用乙方（申领人）的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同乙方本人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数据信息办理的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交易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第三款约定“乙方领取太平洋卡时，应立即在太平洋卡背面的签名栏内签上与申请表上相同的姓名，并在用卡时使用此签名，否则由此产生的损失由乙方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1日19时39分，徐光明尾号为0312号的借记卡经POS机消费转出款项6180元，商户名称为西安佳通公司。2015年7月3日，徐光明立即就上述消费款项向交行兴化路支行客服提出了异议，并对该借记卡办理了挂失手续。同日，徐光明持尾号0312的借记卡到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科技园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于同日出具了《受案回执》，对尾号0312号的款项盗刷争议以诈骗事由受案登记。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徐光明陈述尾号0312号的借记卡需凭本人于卡背面签署的姓名“徐光明”签字和密码确认消费。交行兴化路支行认可徐光明此项陈述意见。另，徐光明陈述交行兴化路支行在双方协商纠纷过程中向徐光明交付了消费单据（电子签购单）的复印件，电子签购单的持卡人签名一栏所书写的姓名为“孙开”，而非徐光明。交行兴化路支行对此未提出异议。
同时徐光明陈述称，2015年7月1日在北京的单位上班，未去过西安。徐光明所在工作单位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人事处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职工徐光明于2015年7月1日在单位上班（上班时间8：47，下班时间18：55）。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徐光明申请并在交行兴化路支行处领取交通银行太平洋借记卡，双方据此建立了借记卡合约关系，该合约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即应当遵守《交通银行太平洋借记卡领用合约》的相关规定，按照领用合约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各自的义务。该领用合约约定，持卡人需妥善保管借记卡和密码；因持卡人保管不当而造成的损失，发卡银行不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相关规定，交行兴化路支行负有保障储户借记卡账户内存款安全的义务，交行兴化路支行应确保银行交易系统安全，并确保借记卡交易的可靠性。
本案中，根据本案庭审查明事实，涉案款项系POS机消费，徐光明在涉案消费发生后及时持尾号0312号的借记卡至公安机关报案。经庭审质证，徐光明所持借记卡需要凭卡背面“徐光明”的签名和密码消费，然而徐光明提供的电子签购单上的持卡人签名一栏为“孙开”而并非本案徐光明，在交行兴化路支行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交行兴化路支行关于不排除该笔消费系徐光明所为的事实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尾号0312号借记卡项下争议的消费系徐光明本人消费的事实不予确认。另，徐光明得知借记卡盗刷后立刻向公安机关就涉案款项损失报案。公安机关现已就徐光明借记卡被盗刷一案进行了受案登记，并认定涉案消费存在借记卡诈骗犯罪嫌疑。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尾号0312号借记卡项下涉案消费并非徐光明本人进行，且徐光明在得知借记卡发生非正常交易的情形下，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审慎注意义务和及时通知义务。交行兴化路支行关于的徐光明系借记卡唯一持有者，借记卡消费与徐光明有关的辩称意见，因交行兴化路支行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交行兴化路支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交行兴化路支行对徐光明的借记卡账户在履行合约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交行兴化路支行没有证据证明徐光明对此具有过错的情况下，交行兴化路支行应承担赔偿徐光明借记卡内资金损失的责任。综上，徐光明起诉要求交行兴化路支行赔偿借记卡账户内涉诉交易的款项以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兴化路支行赔偿徐光明银行卡被扣划款项六千一百八十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尚欠款项数额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七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如果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兴化路支行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交行兴化路支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徐光明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发生所谓的伪卡盗刷事件。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借记卡于2015年7月1日在西安某一商户发生消费行为，而徐光明两天之后即2015年7月3日下午声称其卡发生伪卡盗刷事件。但是，针对上述主张，徐光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西安的消费行为是伪卡消费行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7月1日当天其借记卡一直保管在其本人手中，即尽到对自身借记卡的妥善保管义务。徐光明提供的公安机关的证明，只是案件受理证明，并不是立案证明，公安机关及徐光明亦未有证据认定该案涉嫌借记卡诈骗。在庭审过程中，公安机关亦未认定该案性质。因此，不排除当天的消费是徐光明自身行为或将涉案卡借与他人进行消费的行为。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明之前，一审法院认定交行兴化路支行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有失公允。
二、涉案借记卡为密码消费卡，消费单据上签名与卡背书不符，并不是涉案卡通过审查的实质要素，亦不能作为证明非本人持卡消费的证据。徐光明在一审中陈述尾号0312号的借记卡需凭本人于卡背面签署的姓名“徐光明”签字和密码确认消费。交行兴化路支行并没有认可徐光明的上述陈述。涉案卡为密码消费卡，消费密码输入是否正确，是该卡能不能通过审核并支付款项的关键因素，并不是签字。如果涉案卡为非密码消费卡，收银人员当然要仔细核对持卡签字是否与卡背书一致，但该种审查也只是形式审查。因此，对于带有密码的消费卡来讲，收银人审核签名，其注意义务当然更不能给予更多要求。因此对于本案来讲，即使涉案消费行为签名为“孙开”，而非“徐光明”，但涉案卡通过审核的关键要素是持卡人所输入的密码是正确的，说明交行兴化路支行实质上已经尽到审核义务。一审法院仅仅依靠消费单据上所签之名是“孙开”非“徐光明”，就认定涉案卡当天的消费行为非徐光明所为，毫无逻辑可言。而事实上大多数持卡消费者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其消费签名往往潦草书写，或者并不写真名。这种情况的存在也是正常的，也是符合交易习惯的。消费单据上所签之名是“孙开”非“徐光明”，并不排除持卡消费行为是徐光明所为。
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徐光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徐光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交行兴化路支行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本案公安机关已经在2015年8月22日立案受理了徐光明银行卡被盗刷的刑事案件，确认本案涉嫌刑事诈骗。第二，根据交行兴化路支行与徐光明的借记卡领用合约，使用本案借记卡需凭银行卡背面签名。徐光明已在领用涉案借记卡时在银行卡的背面签署了本人的名字，而本案消费底单上签名为“孙开”。由此也可以证明该笔交易并非徐光明本人的交易行为。交行兴化路支行主张实践中持卡人往往不在银行卡背面上签署本人的名字，本身就是违反领用合约的约定。第三，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委员会《关于加强银行卡安全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对于持卡人在POS机上进行刷卡消费行为的，商户应核对持卡人的签名。就是因为相关商户没有对持卡人的有效身份进行核实，才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交行兴化路支行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补充查明：徐光明持有的尾号0312太平洋个人借记卡未开通余额变动提醒业务。
二审期间，徐光明提交了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于2015年8月22日出具的《刑事案件立案告知书》，载明：徐光明被诈骗一案，我局认为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标准，现予以刑事案件立案。
以上事实，有徐光明提供证据交易明细清单、查询单、查询记录、电子签购单、通用凭证、受案回执、借记卡、开户业务凭证、《刑事案件立案告知书》及交行兴化路支行提供的证据借记卡领用合约、消费单和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徐光明在交行兴化路支行申领了尾号0312太平洋个人借记卡，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记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因此，交行兴化路支行负有保障徐光明存款安全的基本义务。
徐光明起诉主张其持有的尾号0312太平洋个人借记卡被盗刷，要求交行兴化路支行返还其被扣划的款项618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借记卡于2015年7月1日在西安佳通公司经POS机刷卡消费6180元，消费底单上的签名为“孙开”。徐光明于2015年7月3日发现该笔消费后，立即对涉案借记卡办理了挂失手续，并以其借记卡被诈骗为由前往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现已予以刑事立案侦查。徐光明在诉讼中举证证明涉案交易发生当天，其本人在位于北京的工作单位上班，并未到过西安。交行兴化路支行上诉主张，不排除该笔消费是徐光明自身行为或将涉案借记卡借与他人进行消费的行为；仅凭消费单据上的签名并非“徐光明”，不能认定涉案借记卡当天的消费行为非徐光明所为。对此，本院认为，交行兴化路支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推断的可能性，亦未举证证明徐光明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由于徐光明没有开通涉案借记卡的余额变动提醒业务，故未能及时发现该借记卡内的资金变动情况，有其合理性。徐光明在得知涉案借记卡消费异常后，立即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已经尽到了持卡人的审慎注意和及时通知义务。在交行兴化路支行未能举证证明徐光明存在故意或者过失泄露银行卡密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交行兴化路支行在履行与徐光明签订的借记卡合同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据此判令交行兴化路支行承担赔偿徐光明存款损失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交行兴化路支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兴化路支行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兴化路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欣
审 判 员 种仁辉
代理审判员 付双成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