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二终字第1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汉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大凡，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利强，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贺海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有建，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姚声泉，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元昊律师事务所）与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元昊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1月30日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建七局支付律师服务费1690000元；2、中建七局赔偿经济损失260000元；3、中建七局负担诉讼费。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3）金民二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元昊律师事务所、中建七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元昊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李大凡、翟利强，上诉人中建七局的委托代理人崔有建、姚声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10月，中建七局烟台分公司与原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原告接受中建七局烟台分公司的委托，指派李大凡律师为中建七局烟台分公司（实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即本案被告）与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昌隆公司）建设工程欠款纠纷一案的全程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提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上诉等；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代理费按照执行财产10%提成，随执行随扣除。
该合同签订后，原告指派李大凡律师承办代理被告与昌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15日就该案作出了（2002）芝民一初字第35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被告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于2005年9月15日前经本院偿付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工程款1450万元。二、本调解协议生效前，被告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代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清偿的工程款由被告承担；本调解协议生效后，经法定程序由被告代原告清偿的款项由原告承担。三、被告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认可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对原告所施工建设的楼房具有优先受偿权。四、本调解协议生效后，双方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结清，双方互不追究诉争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的其他责任。五、案件受理费159510元，财产保全费60520元，合计220030元，原、被告各负担一半，鉴定费83156元由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负担。”
该调解书生效后，案外人烟台市商业银行以调解书主文内容的第三条侵犯了其抵押权为由要求再审，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29日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中，被告中建七局认可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3）烟执字第170-2号、171-2号、（2005）烟执字第145-1号民事裁定书中裁定将昌隆公司所有的、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海港路18号国际娱乐中心大厦第9层房产中建筑面积为1977.6平方米部分折价988.8万元交付给申请执行人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折偿两被执行人中建七局和中建七局烟台分公司所欠两申请人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设备租赁公司的债务。被告中建七局和昌隆公司认可双方在对账过程中未涉及该笔数额。2008年12月2日，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芝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本院（2002）芝民一初字第3594号民事调解书；二、昌隆公司于2005年9月15日前偿付给中建七局工程款461.2万元（1450万元-988.8万元）；三、中建七局对昌隆公司的建筑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中建七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作出后，被告中建七局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09）烟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元昊律师事务所代理恢复强制执行后处置诉讼保全房产时，于2009年8月12日前从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山支行强制执行到芝罘法院帐上现金6919014.64元（本金4612000元、利息2307014.64元）。现金到帐后，即被芝罘法院裁定扣留共计4274977.4元，用于清偿中建七局在该院被申请强制执行的多起存年积案案款；另外，自2009年11月3日起被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截留冻结案款82万元。之后被山东省青岛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扣押了155万元；还被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扣押了23.8万元。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再审后作出（2011）鲁民提字第393号判决书，认为：“原审判决在撤销原调解书后，在合意的1450万元基础上直接扣减988.8万元的漏债欠妥，依法应予纠正。在再审过程中，中建七局同意以昌隆公司自认的欠款数额为准确认工程款欠款数额，是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依法应予准许。在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三次庭审中，双方确定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61196140元，因设计变更签证增加的工程价款为5142142.9元。昌隆公司认为已付款和可折抵工程款为48790053.15元。中建七局亦认可昌隆公司已以房产抵偿了中建七局所欠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债务9888000元。因此，昌隆公司应偿付中建七局工程款61196140元＋5142142.9元-48790053.15元-9888000元=7660229.83元。......判决如下：一、撤销（2009）烟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和（2008）芝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2008）芝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三、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后偿付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工程款7660229.83元。”再审中建七局委托代理人为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严玫。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合同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应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原告在接受委托后指派律师参与诉讼活动，被告与昌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过调解、再审一审、二审，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09）烟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昌隆公司应偿付被告工程款461.2万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改判昌隆公司应偿付被告工程款7660229.83元，但再审时被告委托代理人并非原告。因此，原告参与诉讼活动至再审二审时。故原告为被告取得的诉讼结果为461.2万元。该案一审时被告对昌隆公司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法院执行款到账6919014.64元，故该院确定以6919014.64元为原告为被告代理诉讼取得的执行款数额。根据双方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结算为执行款的10%，故被告应支付原告代理费691901.46元。关于原告主张经济损失26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违约不支付代理费，应自执行款开始折扣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的其他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691901.46元及利息（从2009年11月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原告负担9000元，被告负担13350元。
元昊律师事务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再审时，中建七局认可的是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强制执行时，曾送达170-2号、171-2号、145-1号民事裁定书，由昌隆公司在元昊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的诉讼标的额内先用房产代替中建七局清偿988.8万元的另案债务。此项强制执行本来不是由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所以不存在中建七局的认可。2、基于以上事实认定的错误直接导致一审法院误认为昌隆公司为中建七局代偿的988.8万元外债系案内债务，是案内当事人之间的互负到期债务，属于元昊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范围在诉讼结算时予以直接抵销。3、之前的系列错误继而造成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中建七局提前抵销外债的988.8万元债权是元昊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诉讼标的的组成部分（占诉讼标的总额2990万元的33%），是元昊律师事务所之后胜诉标的（1450万元）并兑现执行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就是元昊律师事务所的诉讼成果。二、一审判决之所以没有正确认定中建七局抵偿外债的988.8万元是“执行财产”，是没有依法对《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执行财产的真正含义作全面的审查和正确的确定。三、988.8万元是元昊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诉讼成果。四、中建七局享受了合同利益，必须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中建七局支付律师费167.990146万元，赔偿经济损失。
中建七局针对元昊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辩称：元昊律师事务所要求中建七局支付代理费和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证据不足；元昊律师事务所在上诉状中要求按988.8万元的百分之十支付计算律师费的要求是不能成立的，该笔款项涉及到三个案子，涉案主体是山东德信公司及它的下属设备公司，被执行人是中建七局和下属公司，这三个案件均由烟台人民法院立案执行，这三个案件均不在双方委托代理约定的代理案件范围，且三个案件是由山东昌隆公司自愿向烟台公司履行的，这三个案件均没有元昊律师事务所的努力。该三个案件均在2005年6月16日之前结案，而元昊律师事务所代理中建七局的案件还在审理之中，没有达成协议，所以元昊律师事务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中建七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有悖事实真相，元昊律师事务所未完成《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义务，无权要求收取费用。元昊律师事务所擅自中止合同履行，造成中建七局合法权益受损，并另行支付了后续律师费用。该所业务能力低下，失误重重，造成中建七局的利益尽失，面临额外赔偿。二、元昊律师事务所存在重大执业过错，应依法赔偿中建七局遭受的经济损失。元昊律师事务所擅自删除利息诉求，导致丧失诉讼时效，造成经济损失524.3378万元。元昊律师事务所擅自放弃据实结算原则，造成经济损失1768.09万元。元昊律师事务所擅自放弃债权本金，造成经济损失504.3323万元。
元昊律师事务所针对中建七局的上诉辩称：1、关于中建七局上诉元昊律师事务所未完成《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义务问题。事实上，元昊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的生效判决早已申请强制执行完毕，为中建七局共计获得执行财产1680.701464万元，中建七局用此财产清偿了案外数十起拖欠案件，中建七局早已实际占有了代理成果。2、关于中建七局上诉元昊律师事务所擅自终止合同履行问题。一方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全程代理诉讼依法只包括正常程序的两审终审和申请强制执行的法定程序，不包括非正常情况下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诉讼这种救济程序的代理。另一方面，一审再审后，元昊律师事务所的承办律师曾代写文字材料，并陪同中建七局的工作人员申诉上访，要求纠正再审错判。但中建七局未授权或通知元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参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提审诉讼活动。元昊律师事务所至今没有解除代理合同，中建七局擅自解除合同改换他人委托，本案代理中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来回路费、差旅费均由元昊律师事务所李大凡律师个人垫付，真正解除合同不想支付费用的是中建七局。3、从本案调解书中看出元昊律师事务所将中建七局的所有利益全部维护，但是被法院撤销，不能说明元昊律师事务所没有尽到代理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建七局的上诉，支持元昊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2014年10月10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到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查阅了中建七局与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卷宗材料。
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3日，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烟台市芝罘区法院出具函件称，（2008）芝民再初字第4号和（2009）烟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由于该案查封了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抵押给该行的昌隆大厦部分房产，为保证大楼整体尽快变现，该行同意有条件为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垫付其应承担的法律义务。如果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全部履行判决确认义务（由该行垫付），芝罘区法院应解除本案中对昌隆大厦的查封，使该行得以对昌隆大厦进行整体处置，否则该行不同意为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垫付案款，芝罘区法院应将该行垫付的款项退还给该行。2009年8月17日，烟台市芝罘区法院收到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缴款7030390.18元，该款系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垫付。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山支行于2009年8月12日出具欠款明细单，本金4612000元，双倍欠息总数至2009年8月13日为2308375.18元，总数计6920375.18元，加上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保全费计110015元，共计7030390.18元，即烟台市芝罘区法院收据数额。上述案款于2009年12月2日被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扣留提取155万元；2010年3月19日被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扣押了23.8万元。余款由烟台市芝罘区法院为执行被执行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以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烟台分公司的其他案件扣留或截留冻结。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2002年10月，上诉人中建七局与上诉人元昊律师事务所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元昊律师事务所在接受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烟台分公司委托后指派李大凡律师参与中建七局与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建设安装工程合同纠纷的诉讼活动。李大凡律师作为该案的委托代理人代理中建七局参与了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调解、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以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审诉讼程序的诉讼活动，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烟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8）芝民再初字第4号判决，即确认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应偿付中建七局工程款461.2万元。后中建七局委托他人参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提审诉讼活动，中建七局与元昊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关系终止。元昊律师事务所在代理中建七局的诉讼活动中，对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的财产昌隆大厦的部分房产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该（2009）烟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本金、利息罚息，包括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和保全费）共计7030390.18元已于2009年8月17日，以山东烟台昌隆实业公司的名义（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垫付）交至烟台市芝罘区法院，即上诉人元昊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大凡的代理行为取得的诉讼结果应为履行到烟台市芝罘区法院账上的履行当时生效再审判决的本金、利息罚息共计6920375.18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结算为执行款的10%，故中建七局应支付元昊律师事务所代理费692037.518元。对于中建七局认为元昊律师事务所未完成诉讼代理合同约定义务，无权要求收取费用，存在重大执业过错，应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元昊律师事务所上诉称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中建七局抵销外债的988.8万元债权是诉讼代理成果，也应当依据委托代理协议计算代理费的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对二上诉人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确认的法院执行款到账6919014.64元，并依此数额确定10%代理费691901.46元有误，实际到账应为6920375.18元，代理费应为692037.518元，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692037.518元及利息（从2009年11月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负担9000元，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3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元昊律师事务所与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各自分担111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黄智勇
代理审判员 曹逢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侯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