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荣敏，男，197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荣旸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兴中路259号。
法定代表人：沈荣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贵阳杰，上海市华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立鑫，上海市华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永钢，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炎欢，上海市闵行区江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舒强，男，197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原审被告：苏东荣，男，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上诉人沈荣敏、上海荣旸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戚永钢，原审被告舒强、苏东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分别于同年11月8日、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荣敏、上诉人荣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荣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贵阳杰，被上诉人戚永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炎欢，原审被告舒强、苏东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荣敏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戚永钢要求沈荣敏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荣旸公司在收到戚永钢支付的100万元后，已将100万元汇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生产经营。2、XX公司召开过股东会，戚永钢让其妻子吴某作为代理人签署了入股协议，戚永钢因认为XX公司经营状况不好，才提起本案诉讼。
荣旸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戚永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入股合作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戚永钢已成为XX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仅以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认定戚永钢入股未完成，存在错误，且工商未能变更登记的原因在于环评未通过。2、戚永钢的入股资金转入XX公司后，荣旸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且荣旸公司也未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戚永钢无权要求荣旸公司承担担保责任；3、《协议书》中约定的“期间”，应指荣旸公司将100万元转入XX公司之前，款项转入XX公司后，款项性质发生变化，不应再作为借款。3、《协议书》约定双方之间应当另行签订《借款合同》，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款项性质为入股金，戚永钢若需退股，应当经过清算程序。
戚永钢辩称：不同意沈荣敏及荣旸公司的上诉请求。1、沈荣敏与荣旸公司一审中均陈述，戚永钢依据《协议书》加入XX公司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在戚永钢未能成为XX公司股东前，股本金可以转化为借款。尽管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戚永钢与对方进行过沟通，沈荣敏及荣旸公司一审中亦表示可以归还借款。
舒强陈述：不同意沈荣敏及荣旸公司的上诉请求。应由沈荣敏及荣旸公司承担100万元的还款责任。
苏东荣陈述：不同意沈荣敏及荣旸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100万元款项并未进入XX公司的账户，应由沈荣敏及荣旸公司承担100万元的还款责任。
戚永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荣敏、舒强、苏东荣、荣旸公司共同归还戚永钢借款100万元；2、判令沈荣敏、舒强、苏东荣、荣旸公司共同支付戚永钢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4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5月30日止的金额为30万元）。一审中，戚永钢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沈荣敏、舒强、苏东荣共同归还戚永钢借款100万元；2、判令沈荣敏、舒强、苏东荣共同支付戚永钢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4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荣旸公司对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9日，戚永钢与沈荣敏、舒强、苏东荣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XX公司注册资金为600万元，法人代表姜汝浩，股东分别为姜汝浩、舒强及苏东荣，占股比例分别为45%、30%及25%，公司在2014年9月份，按股比增资200万元，2014年11月份由股东协商同意，沈荣敏出资150万元接管姜汝浩名下所有股份，姜汝浩同意在沈荣敏资金到位后变更其名下股权及法人代表身份，姜汝浩不再涉及公司任何经营事项，沈荣敏承诺给姜汝浩的干股由当事人双方私下签定（订），与公司无关。第一章总则：戚永钢（以下简称乙方）、沈荣敏、舒强、苏东荣（三人以下简称甲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同意乙方入股XX公司，共同合作经营企业，特订立本合同……第四章资金注入：在公司法人及姜汝浩股权未正式变更成沈荣敏名下，乙方资金注入荣旸公司（法人代表：沈荣敏），乙方注入资本为壹佰万元，以实到资金为准。第五章风险承担：由荣旸公司担保乙方资金风险，在乙方未正式入股XX公司前出现任何风险由荣旸公司承担。担保书由荣旸公司盖章，法人代表签字。第六章股份占有比例及利润分配：在公司法人正式变更至沈荣敏名下时，乙方注入的资金转入公司账户，甲方按资产800万元计，乙方注入资金后总资本为900万元，乙方占股比例为1/9股，甲方其他股东股比作相应变动。期间，若乙方不同意入股，注入资金则以借款现（笔误，应作“形”）式同甲方结算，甲方按月息1%结算给乙方，每4月结算一次，双方另行签定（订）借款合同，借期暂订2年，入股协议自动作废，2年后双方协商是否续借。第七章合营各方的责任……
2014年11月30日，戚永钢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荣旸公司汇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戚永钢未能成为XX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入股协议约定的有关戚永钢的入股事宜并未实际发生。另外，荣旸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基于《协议书》的约定，荣旸公司认可戚永钢的100万元转化为借款，愿意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真实有效，且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该《协议书》约定的为XX公司所涉股权的相关变更事宜，但协议第六章明确约定，在戚永钢不同意入股的情形下，注入的“股本金”即转化为借款，并有权收取相应利息，借款期限为2年。该条款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理应恪守。因戚永钢未能成功入股XX公司，且不愿继续入股的情形下，戚永钢于2014年11月30日注入的资金已实际转化为借款。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戚永钢要求合同相对方沈荣敏、舒强、苏东荣归还借款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沈荣敏、舒强、苏东荣作为借款人，至今未能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就期内利息的主张，协议约定的月利率1%的计算标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就期外利息，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出借人可以自逾期之日起以借期内的利率主张资金占用费，故戚永钢以月利率1%的标准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荣旸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戚永钢诉称时要求荣旸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诉讼中变成要求承担担保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担保责任，首先，《协议书》虽然约定了荣旸公司担保戚永钢资金风险，在戚永钢未正式入股XX公司前出现任何风险将由荣旸公司承担。然根据《协议书》的内容，担保还要签订担保书，担保书由荣旸公司盖章，法人代表签字。显然该《协议书》的内容明确约定荣旸公司的担保责任必须以签订担保书并加盖公章的形式予以确定，现担保书实际并未签订。鉴于担保系一种要式行为，当事人之间未签订担保书的行为显属不符各方对担保成立形式要件的约定。其次，担保人应具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荣旸公司只认为款项进该公司只是资金的一种过桥形式，并不承认是一种担保。由于荣旸公司在《协议书》上并未盖章，虽然荣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荣敏在《协议书》上签字，但沈荣敏不仅是荣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亦是《协议书》所涉股权受让方，因此仅具有其签名并不能代表荣旸公司具有担保的意思。综上，荣旸公司既未就担保作出明确意思表示，又未按约签订相应的担保书，一审法院认为其担保行为依法不成立。
鉴于荣旸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愿意归还戚永钢的借款，该意思表示实际在法律上构成了债的加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荣旸公司对戚永钢主张的该笔债权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这与戚永钢本来的诉讼主张也并不矛盾。至于荣旸公司要求追加XX公司为一审被告的请求，一方面戚永钢不同意，另一方面该XX公司与戚永钢的诉请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当事人，因此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对于利息的起算问题，《协议书》明确约定若戚永钢最终不同意入股，注入的资金以借款形式进行结算。现因未将戚永钢作为XX公司的股东登记在册，戚永钢也不再愿意继续作为XX公司的股东处理，则原来注入的资金自然转化为借款。作为借款，戚永钢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荣旸公司的观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戚永钢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荣敏、舒强、苏东荣及荣旸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戚永钢借款100万元；二、沈荣敏、舒强、苏东荣及荣旸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戚永钢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借款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70元，由沈荣敏、舒强、苏东荣及荣旸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荣旸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XX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吴某身份证复印件、股权转让协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XX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欲证明沈荣敏与戚永钢、苏东荣、舒强就《协议书》形成合意，由戚永钢的妻子吴某代表戚永钢，XX公司章程已替换《协议书》，吴某亦提交身份证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因环保验收未通过，导致工商变更登记未能办理；
证据2、银行转账凭证，欲证明戚永钢入股的100万元已分五次转入XX公司，嗣后，各方才签署XX公司章程。为了补强该证据，荣旸公司又提交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汇兑业务回单3份及广发银行补发入账证明书1份。
戚永钢对荣旸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证据2的补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
沈荣敏对荣旸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舒强、苏东荣对荣旸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及补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
舒强、苏东荣向本院提交《合伙人协议书》一份，欲证明涉案100万元款项并未进入XX公司。
沈荣敏对舒强、苏东荣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
荣旸公司对舒强、苏东荣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
戚永钢对舒强、苏东荣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沈荣敏、戚永钢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本院通知吴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吴某陈述，戚永钢为其配偶，其与XX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荣旸公司提交的XX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上吴某的签名由吴某本人受戚永钢要求所签。除涉案100万元外，吴某和戚永钢并未向XX公司投入过其他款项。对于戚永钢为何要求吴某在上述文件上签名，吴某称“想入股一家公司的，当时他（戚永钢）认识苏东荣，当时要变更股东人员，一直变更不进去，后来又让我签署了借款的材料，之后还向（想）尝试是否可以变更为股东，还是不成功”。
荣旸公司对吴某的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吴某与戚永钢以夫妻共同财产投资XX公司，并就股权转让形成新的协议，吴某与戚永钢应当依据XX公司章程等文件履行义务，《协议书》已经终止，后因无法进行环评办理，才未对股东进行变更，戚永钢对于XX公司的入股行为在荣旸公司将涉案款项转入XX公司后已经实质完成。
沈荣敏同意荣旸公司的质证意见。
戚永钢对吴某的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戚永钢为实际操作人，其配偶对于事项不是很清楚，2015年6月30日沈荣敏的妻子成为XX公司股东，若在当时也对戚永钢的股东身份进行变更，也是可以变更的。
舒强和苏东荣对于吴某的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荣旸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为其他当事人所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内容，则根据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荣旸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及舒强、苏东荣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吴某的证人证言，本院亦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什么？2、沈荣敏、舒强、苏东荣是否应当向戚永钢归还涉案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3、荣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第一，关于涉案1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其一，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的规定，戚永钢具有选择是否成为XX公司股东的权利，在戚永钢不同意入股时，其投入资金的性质变更为借款。戚永钢系因何种原因选择不成为XX公司的股东，《协议书》并未限制。戚永钢既可以因主观上不愿意成为XX公司股东而不同意入股，也可以因客观上不能成为XX公司的登记股东而选择不入股。但《协议书》对戚永钢作出选择的时间进行了约定，也即该条款中规定的“期间”。然而“期间”并非一个准确的时间点。荣旸公司主张“期间”指荣旸公司将100万元转入XX公司之前，即以涉案款项是否进入XX公司作为投资款是否转为借款的条件，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协议书》文义以及签署《协议书》的相关人员在《协议书》签订后，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曾先后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以及股东变更登记等行为，本院认为，当戚永钢成为XX公司登记股东后，戚永钢无权再将其投资款选择变更为借款。其二，根据吴某本人的陈述，荣旸公司提交的XX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系戚永钢要求其签署。沈荣敏称上述文件系为了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而形成。荣旸公司、舒强和苏东荣主张系因环评问题导致戚永钢未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为XX公司股东。因此，吴某作为戚永钢的妻子在相关文件中签字的行为并不代表吴某或戚永钢已经成为XX公司的登记股东。其三，《协议书》约定的双方另行签订《借款合同》，并非是戚永钢投入的100万元自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条件，不能因《借款合同》未签订而否定因戚永钢不同意入股而投资款转为借款的事实。现戚永钢或其配偶均未能成为XX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戚永钢也不愿意继续入股XX公司，因此，涉案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已转为借款。
第二，关于沈荣敏、舒强、苏东荣是否应当向戚永钢归还涉案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在戚永钢投入的100万元款项已经转为借款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戚永钢有权要求沈荣敏、舒强、苏东荣归还借款并承担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荣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因荣旸公司未在《协议书》上盖章，且仅凭沈荣敏的签名尚不能代表荣旸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荣旸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沈荣敏代表荣旸公司于一审庭审中表示愿意归还借款。沈荣敏二审中则称其系出于调解的意愿而作此陈述。经本院审查，沈荣敏系作为荣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审中作此陈述，而非在调解笔录中作出陈述。沈荣敏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荣旸公司构成债的加入，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沈荣敏与荣旸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沈荣敏、上海荣旸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