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桐，男，汉族，1952年12月28日出生，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程稳，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建平，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天地彩粉末涂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麦湛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志昌，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莞市欣格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
法定代表人何锦棠。
原审被告东莞巨千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
法定代表人蒋顺风。
上诉人陈宝桐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天地彩粉末涂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彩公司）、原审被告东莞市欣格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格公司）、东莞巨千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2）佛顺法均民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缺席判决：一、欣格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地彩公司支付货款4737967.30元及利息（从2012年10月26日起计到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二、陈宝桐、巨千公司对欣格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天地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欣格公司、陈宝桐、巨千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计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03.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共49703.74元，由欣格公司、陈宝桐、巨千公司负担。鉴定费28991元，由陈宝桐负担。
上诉人陈宝桐上诉提出：一、本案在程序上遗漏当事人，属重大错误。
（一）欣格公司属“一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何锦棠属主债务人，应为本案当事人。就保证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关系来说，本案属一般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本案不能遗漏何锦棠，如天地彩公司故意或者拒绝将何锦棠列为本案被告，陈宝桐可依法拒绝承担担保责任。
（二）本案遗漏了被告蒋顺风。根据本案证据文义，蒋顺风应该为本案被告之一，并且在一审时，陈宝桐明确提出申请，要求将蒋顺风追加为本案被告，但原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不追加。
所以，本案在程序上有重大错误，该错误不但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也影响天地彩公司的诉权、保证人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以及保证人之间的追偿等。因此，本案应依法发回重审。
二、就本案实体来说，原审法院判令陈宝桐承担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
（一）本案主债权数额不明。《付款协议》的打印文字中有“货款合计人民￥4737967.3元”的内容，但下方手写文字却载明“双方财务确认后方为最终还款数”。
（二）本案主债权人和主债务人不明。天地彩公司虽然主张本案主债务人是欣格公司，但作为主债务人的欣格公司和何锦棠，既没有在《付款协议》上签字，也没有盖章，无法确定本案主债权人和主债务人的身份，而与本案毫无关系的巨千公司和蒋顺风却在《付款协议》签字盖章（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暂不讨论）。再结合本案客观事实，欣格公司没有喷漆线，根本不需要粉末涂料，也不可能和天地彩公司发生交易关系，而巨千公司有5条喷漆线，与天地彩公司有发生交易关系的可能性。但欣格公司又在担保人一栏加盖印章，不知何意
（三）本案证据争议极大。关于《付款协议》最下方的手写文字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为何人所写，争议极大：
1.天地彩公司对该手写文字前后有三个主张：一是认为欣格公司所写；二是认为蒋顺风所写；三是认为蒋顺风的弟弟所写。
2.《付款协议》中的手写文字是天地彩公司自行伪造，或是其勾结欣格公司、巨千公司的某些内部人员共同伪造的。
3.原审法院先是认定手写文字是欣格公司所写，并以此为由驳回了陈宝桐、巨千公司和欣格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后又认定手写文字是蒋顺风的弟弟所写，并以此为由驳回了陈宝桐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
（四）本案有三个疑点：
1.天地彩公司如何知道陈宝桐的真实住址以及身份证信息资料。
2．天地彩公司如何知道刘某的住址以及个人身份证信息资料，并追加刘某作为本案被告。
3.在笔迹鉴定中，天地彩公司出示了欣格公司的六份《用款申请单》，而且还是原件并且没有财务装订的痕迹。从文义上看，该六份《用款申请单》均是用于欣格公司的购车款，金额共计200多万元，且不说一个濒临倒闭的公司如何有钱买车及买车用途的问题，这么大金额的支出肯定会及时进行财务作账，但原件上又没有财务装订的痕迹。由此可见，该六份《用款申请单》不是从欣格公司的财务资料里“抽”出来的，而是“另行制作”的。
（五）陈宝桐与天地彩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包括买卖关系和担保关系等）。
为了证明此点，陈宝桐在一审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但鉴定结论书在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在内容上有错别字、在鉴定目的上有重大遗漏，并且鉴定结论是“倾向性”的。为此，陈宝桐在一审时提出书面异议，要求鉴定机构就上述事项进行说明，但鉴定机构居然又要收费。原审法院在倾向性比例能否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的优势证明标准均不明确的情况下判决陈宝桐承担责任实属错误。陈宝桐在二审中仍坚持要求鉴定机构对上述瑕疵进行书面说明，或者派员出庭接受质询，乃至重新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之规定，鉴定机构以及原审法院的上述做法均属违法。
陈宝桐在二审期间补充了以下上诉意见：一、《付款协议》不符合协议的要件，债权人天地彩公司和债务人欣格公司均没有在该协议上盖章，《付款协议》上出现的所谓欣格公司的公章不是该司的真实公章，即债权人和债务人对该付款协议均没有予以认可。二、从《付款协议》的内容来说也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债务人欣格公司在2012年已处于破产边缘且拖欠员工工资未发，其根本没有能力在短短十来天归还拖欠天地彩公司的货款。三、欣格公司的董事长并非陈宝桐，陈宝桐在2012年7月12日并没有与天地彩公司的有关人员见面并签订《付款协议》，更不可能为不存在的货款提供担保。四、本案在审理程序上存在问题。原审法院依据不知何人所书写的内容确定管辖权，且该书写人并非在本案当事人之列，存在瑕疵。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地彩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宝桐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
1.股权转让协议书两份以及聘书两份，予以证明欣格公司的董事长和实际控制人是蒋顺风；《付款协议》所加盖的不是欣格公司的真实公章；陈宝桐不是欣格公司的董事长，也没有为欣格公司的债务提供任何担保；天地彩公司提供用以作为鉴定样本的六份《用款申请书》是虚假的。
2.会议纪要、行程安排和住宿费发票，予以证明签订《付款协议》的当天及7月13日陈宝桐没有与天地彩公司的有关人员见面，而是在韶关参加另外一个活动，《付款协议》上陈宝桐的签名是虚假的。
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执字第4434号执行裁定书及（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072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予以证明欣格公司在2012年已停止生产，处于破产边缘，其拖欠所有工人工资并由村委会垫付工资，说明欣格公司根本不具备《付款协议》上所载明的在18天内支付470多万元的付款能力，因此《付款协议》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经质证，被上诉人天地彩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证据3因无原件，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
经审核，证据1中的相关签名及盖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实陈宝桐的证明主张，故本院对证据1不予确认；证据2中的会议纪要并无相关与会人员的签名，不能反映出陈宝桐于2012年7月12日确在韶关参加会议，且住宿证明仅反映出陈宝桐于2012年7月13日下午入住酒店的情况，并不能推翻鉴定机构作出的陈宝桐签名真实性的认定，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因陈宝桐未能提交证据3的原件，且欣格公司的偿还能力并不影响其对外所作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证据3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天地彩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宝桐的所有上诉理由仅是其单方猜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地彩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提交新证据。
原审被告欣格公司、巨千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作出答辩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若干争议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
（一）原审法院是否应追加何锦棠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因《付款协议》中写明欣格公司拖欠天地彩公司货款，故欣格公司为本案债务主体。虽然欣格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为何锦棠设立的一人独资公司，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前提为该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天地彩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存在上述情形，其也没有就本案债务向何锦棠主张权利，且即使在欣格公司和何锦棠均须对天地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天地彩公司选择只向欣格公司主张权利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陈宝桐在一审时对此未提出异议，故其认为应追加何锦棠为本案当事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是否遗漏被告蒋顺风的问题。因蒋顺风、巨千公司在《付款协议》中均以担保人身份分别予以签名及盖章，承诺为涉案债务同时提供担保且未约定保证份额，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应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之规定，债权人天地彩公司可要求任一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因天地彩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明确表示不要求蒋顺风承担担保责任，故本案并无必要追加其为本案被告。
二、关于本案实体处理是否妥当
（一）本案主债权是否确定的问题。陈宝桐主张《付款协议》中备注有“上述金额为暂定金额，本公司还有一吨左右的货物需要退回后，双方财务确认后方为最终还款数”的内容，故本案主债权数额不确定。虽然《付款协议》确载有以上手写内容，但该内容也表明陈宝桐对4737967.3元的货款金额是予以认可的，仅是认为仍有一吨左右的货物退还，需扣减该部分货款后，才可确定最终的还款金额。但自《付款协议》出具时间即2012年7月至今已两年有余，欣格公司未能举证其已向天地彩公司退回该一吨左右的货物，也没有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及一审诉讼过程中就上述货款金额提出异议，且陈宝桐在一审期间称欣格公司现处于倒闭状态，事实上亦无法退还该一吨左右的货物，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债权金额为4737967.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付款协议》是否真实的问题。陈宝桐主张《付款协议》不符合协议要件，天地彩公司未加盖公章，且欣格公司在协议中所加盖的公章也不真实。因该协议仅是欣格公司向天地彩公司作出的付款承诺，且天地彩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并据此向欣格公司主张债权，故天地彩公司是否加盖公章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法律效力。至于《付款协议》的真实性问题，欣格公司和巨千公司在本案管辖权异议期间没有对《付款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该两公司于一、二审期间无正当理由均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无不当。另陈宝桐在一审期间只对其签名及其他手写字体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未就欣格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也未能举证证明欣格公司的公章不真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至于《付款协议》中最下方的手写内容仅仅涉及巨千公司及蒋顺风的责任承担问题，且天地彩公司也确认该部分内容并非由陈宝桐书写，故原审法院据此不予准许陈宝桐就该部分内容所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陈宝桐是否与天地彩公司存在担保关系的问题。
对于原审法院及鉴定机构在鉴定程序上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陈宝桐在一审期间曾就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书面异议，并要求鉴定机构就此进行说明，鉴定机构要求陈宝桐在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前预交出庭费及差旅费，但因陈宝桐在原审法院的指定期间内没有预交相关费用，故鉴定机构没有派员出庭接受质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三）项“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之规定，因陈宝桐未按规定预交费用，故其主张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属于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本案鉴定结论是否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的问题。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以陈宝桐于2013年8月20日签名的实验样本作为根据之一，明确认定《付款协议》中两处“陈宝桐”签名字迹与陈宝桐签名样本字迹符合特征数量多，质量高，其特征总和反映两者为同一人书写，而除两处“陈宝桐”签名外的其他检材字迹与陈宝桐书写的相同字迹样本符合特征数量较多，质量较高，其特征总和基本反映两者是同一人的书写习惯。因此，鉴定机构对陈宝桐在《付款协议》上两处签名的鉴定结论是明确的。此外，原审法院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前往陈宝桐家中进行调查时，其妻刘某当场致电陈宝桐，并向原审法院告知陈宝桐是在未看清楚《付款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名，该情况也可佐证陈宝桐的签名是真实的。陈宝桐在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承认曾担任欣格公司的董事长，这与《付款协议》中关于其是欣格公司董事长的记载一致，其在《付款协议》中担保方一栏签名确认对欣格公司的欠款承担担保责任，足以认定陈宝桐具有对付款协议项下的货款承担担保责任之意思表示，陈宝桐主张其与天地彩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3.74元，由上诉人陈宝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