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鹤民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贵，男，1953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宏亮，河南世纪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上诉请求，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壁市淇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壁市山城区汤河街26号。
委托代理人张新忠，男，1955年8月15日出生。代理权限为代为申请调取证据，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委托代理人马磊，河南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郭斌，河南谦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张宝贵与被上诉人鹤壁市淇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淇河家具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淇河家具公司2014年9月18日向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宝贵向淇河家具公司返还行政公章、营业执照正本壹本、副本两本。山城区法院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山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张宝贵不服，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宝贵的委托代理人李宏亮，被上诉人淇河家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新忠、郭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城区法院一审认定：2008年10月20日，山城区法院（2008）山民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进喜与张宝贵于2007年8月8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金额12000元，双方已实际履行，该协议依法成立并产生股权变更的效力。淇河家具公司的注册资本伍拾万零壹仟元人民币，现有股东12人。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公证处出具的1247号、1248号、1429号公证书显示股东转让股权及委托参加股东会议等情况。2012年9月24日，淇河家具公司有11名股东召开股东大会，选举产生了董事会成员五人及执行监事一人，并于当天召开董事会，选举张进喜为董事长。召开股东会议、董事会的过程经鹤壁市山城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淇河家具公司的章程规定，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不超过三年，董事长任期届满，连选可以连任。张宝贵系淇河家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淇河家具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平时由办公室人员宋俊英负责管理，经法定代表人签字许可后方可使用。庭审中，张宝贵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淇河家具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交给新的董事会。
山城区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一、三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者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本案中，张宝贵原持有淇河家具公司注册资本的51%股权。2007年8月8日张宝贵将其持有51%股权中的2.4%（金额12000元）的股权转让给了张进喜，因此，淇河家具的11名股东的股权已超过50%。2011年4月10日张宝贵任期届满，未及时召开股东会选举新的董事会成员。2012年9月24日由公司超过十分之一表决权的11名股东召开股东大会符合法律规定，股东大会所形成的决议应属有效，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的董事会成员及董事会选举产生的董事长亦应有效。
印章、证照等是公司人格的象征，公司使用印章、证照，具有证明和确定其主体资格和能力的法律效果，故公司对印章、证照享有专有权、使用权和支配权。公司的印章、证照为自然人掌管和占有，掌管人持有的合法性由单位决定，其掌管和占有基于公司的授权，为有权掌管和占有。因此，掌管人一旦被解除授权，其就无权继续掌管和占有，应返还于公司。本案张宝贵在担任淇河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实际控制公司的经营，并占有公司原印章、原营业执照等文件。淇河家具公司经股东大会形成决议，选举产生了新的董事会，董事会并选举产生了新的董事长，张宝贵从此不再具有淇河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印章及各种证照的继续管理和占有没有法律依据，对其掌管的印章和证照等应及时返还于淇河家具公司。张宝贵不返还印章和证照的行为，影响了淇河家具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淇河家具公司请求判令张宝贵交还行政公章（代码：4106030004981）、营业执照正本壹本、副本两本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张宝贵应当将淇河家具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交予淇河家具公司新选举产生的董事长。
关于张宝贵提出的“股东会决议没有经过半数有表决权的同意，决议不能生效，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不具备真实性，决议不能作为产生董事的合法依据，因为董事不是合法产生的，所以同日举行的董事会决议也不具备合法性及自己不持有公章及营业执照”等答辩理由，认为不能成立。首先，淇河家具公司的11名股东的股权已超过50%，2012年9月24日召开的股东大会已超过十分之一表决权，大会形成的决议符合法律规定，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的董事会成员及董事会选举产生的董事长合法有效；其次，张宝贵系淇河家具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淇河家具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平时由办公室人员宋俊英负责管理，经法定代表人签字许可后方可使用。因张宝贵系淇河家具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事实上由张宝贵掌控，且在庭审中，张宝贵明确表示不同意将公司的公章及营业证照交给新的董事会；第三，张宝贵提出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不具备真实性，证据不足。因此，对张宝贵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山城区法院一审判决：张宝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鹤壁市淇河家具有限公司的行政公章、营业执照及副本交予鹤壁市淇河家具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张宝贵上诉称：一、张进喜与张宝贵2.4%股权转让的判决虽已生效，但工商登记并未变更，也就不产生股权变动的效力。张进喜对该股权并不享有权利。一审认定“张进喜与张宝贵的股权转让已实际履行”没有事实依据。二、李宏波没有实际出资，不是合法股东，且所谓的股权早在2003年已经转让，李宪国、李秀荣、靳运平的股权在2012年也已转让，该四人都不是公司股东，因此，在2012年9月24日股东会决议上，该四人的签名不真实，该次股东会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公司监事杨永华的意思是先将公司股东的股份澄清，然后再召开股东会，并非不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三、淇河家具公司诉讼请求是返还证照印章，返还的主体应是淇河家具公司，一审却判决将证照印章返还给公司董事长（张进喜），超出了淇河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权判令证照印章由张进喜保管。四、一审判决淇河家具公司的证照印章由张宝贵掌控没有事实依据。
淇河家具公司答辩称：一、张宝贵已将2.4%的股权转让于张进喜，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已为全体股东所知悉并同意，张进喜已经实际取得股权，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是张宝贵不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未变更股权登记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二、李宏波、李秀荣、靳运平三人股权已转让，李宪国股权并未转让，公司股东已由15人变为12人。张宝贵身为董事长不召集股东会，公司监事杨永华也未召集，股东会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未能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迟迟未能完成董事会换届，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是有权利迳行召集股东会的。2012年9月24日召开股东会时，股东张宝贵未到场，因此，到会股东为11人，股东会、董事会召集程序和决议是合法的。三、一审判决张宝贵将公司证照、印章交付于公司董事长（张进喜）并无不当。公司证照印章是公司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和行为能力的证明，是企业法人在开展经营活动的重要凭证，法定代表人是对外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的法定负责人，是公司拟制人格的自然人载体。在公司章程对证照印章保管使用没有特殊规定的情况下，应当由法定代表人张进喜保管，一审判决更具操作性。四、一审法院认定证照印章由张宝贵实际掌控也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对张宝贵和宋俊英进行了询问，证明证照印章确实是由张宝贵控制，并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张宝贵曾明确表示拒绝交付印章，因此认定印章由其控制，并判令其向公司董事长交付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张宝贵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时，淇河家具公司提交证据：2004年10月5日，淇河家具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会议纪要一份。内容为张新忠、张宝贵、赵贵喜在研究决定公司股份遗留问题处理办法时，一致同意赵贵喜于2003年10月13日交到公司财务的9万元，作为其受让李宏波本人应交公司的股金，赵贵喜需要与李宏波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到公司财务备案。
淇河家具公司以该证据证明：李宏波曾经出资股权，并将其股权转让给公司的股东赵贵喜。
张宝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该证据上“张宝贵”签名为其所签，但认为不能证明淇河家具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张宝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此与张宝贵上诉所称“李宏波没有实际出资，不是合法股东，且所谓的股权早在2003年已经转让”相一致，能够证明李宏波曾经出资股权，并将其股权转让给公司的股东赵贵喜的事实。张宝贵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淇河家具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不能成立。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公开开庭审理，认真审核当事人所举证据，充分听取当事人诉辩意见，确认山城区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会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第四十条规定，公司董事会、执行董事、监事会、监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
本案中，淇河家具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原则上在每年3、8月份召开，如有特殊情况可延长召开时间，但最迟不能拖延2个月”。2008年4月11日张宝贵担任公司董事长，2011年4月10日任期届满，自2008年4月11日，董事长张宝贵、监事杨永华均未如期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的职责。依照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2012年9月24日淇河家具公司除张宝贵以外的其他11名股东自行召集和主持召开了股东会会议，该11名股东的股份占公司股份的51.4%，召集和主持召开的股东会会议符合公司法的上述规定，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淇河家具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由代表公司过半数的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张宝贵以外的其他11名股东的股份占公司股份的51.4%，因此，2012年9月24日股东大会所形成的决议应属有效，选举产生新的董事会成员及新的董事长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清楚，本院予以认同。淇河家具公司章程规定，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董事长张宝贵不再具有淇河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应当将其掌管的淇河家具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交还于淇河家具公司。一审判决张宝贵将公章、营业执照交还于淇河家具公司的董事长不妥，应予纠正。
张宝贵上诉称其将2.4%的股权转让给张进喜的判决虽已生效，但未进行变更登记，该转让没有实际履行，不产生股权变动的效力，张进喜对该股权并不享有权利。本院审理认为张宝贵将2.4%的股权转让给张进喜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虽未进行股权的变更登记，但并不能否定股权转让的事实。股权的变更登记是一种公示，股权的登记取得的是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因此，张进喜已实际取得公司2.4%的股权，对该股权享有实际权利。张宝贵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张宝贵上诉另称李宏波、李宪国、李秀荣、靳运平四人不是公司股东，2012年9月24日股东会决议上，该四人的签名不真实，公司监事杨永华的意思是先将公司股东的股份澄清，然后再召开股东会，并非不召集和主持股东会，该次股东会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审理认为，李宏波、李秀荣、靳运平的股权已经转让给股东赵贵喜、张新忠。李宪国已书面委托张进喜参加股东会，且委托手续经过公证，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在2012年9月24日股东会决议上，赵贵喜、张新忠分别代签了李宏波、李秀荣、靳运平的名字，张进喜依委托代签了李宪国的名字。李宏波、李秀荣、靳运平已不是公司股东，代签三人名字并不能否定股东会的真实性、合法性；另外，先澄清股东的股份，不能成为不按期召集和主持股东会的理由。因此，张宝贵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张宝贵上诉称淇河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返还证照印章，返还的主体应是淇河家具公司，一审判决将证照印章返还给公司董事长，超出了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张宝贵该项上诉主张成立，予以支持。
张宝贵上诉另称一审判决认定淇河家具公司的证照印章由其掌控没有依据。本院认为张宝贵系淇河家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淇河家具公司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在公司内部负责组织、领导生产经营活动，对外代表公司，全权处理一切民事活动。基于法定代表人的职责，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应由张宝贵掌控。淇河家具公司负责保管公章和营业执照的办公室人员宋俊英称，经张宝贵签字许可后公章、营业执照方可使用。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淇河家具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由张宝贵掌控，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在股东会决议产生新的法定代表人后，张宝贵应当向淇河家具公司交还公章和营业执照。张宝贵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应予纠正。本案调解无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张宝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鹤壁市淇河家具有限公司的行政公章、营业执照及副本交予鹤壁市淇河家具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为：“张宝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鹤壁市淇河家具有限公司的行政公章、营业执照及副本交还鹤壁市淇河家具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宝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宝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波
审判员 王建霞
审判员 朱军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