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九中，男，196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毓强，男，195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新辉，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金正，湖南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让龙，湖南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国生，男，196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娄底先得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新星中路火车站机务段旁。
法定代表人：邓国生，该公司经理。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军军，湖南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与被申请人邓国生、娄底先得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得公司）合伙纠纷一案，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4）大民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邓国生、先得公司提起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邵中民二终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湘民申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王新辉及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金正、刘让龙，邓国生及邓国生、先得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军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申请再审称：一、有两份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对争议财产所有权的归属可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合伙关系早已被买断终止了。（2014）大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中被申请人自认装载机铲车属先得公司所有，且上述两份判决书中被申请人先得公司的物权没有变动。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以2012年8月21日股东大会执行会议记录来证明三申请人行使了股东权利，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把“合同自行终止”解读为合伙关系自动恢复，不符合合同的完整意思表示。请予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邓国生、先得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予维持。
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邓国生支付三原告入伙本金45万元及利息，先得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先得公司中标邵阳宝庆电厂炉渣销售项目。为经营该炉渣销售项目，先得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国生与许毓强、张九中、王新辉等九人各出资100000元，共计900000元，于2011年10月成立了娄底先得经贸有限公司邵阳大祥办事处（以下简称先得大祥办事处），该办事处为非企业法人，各出资人出资比例均为11.11％。2011年12月29日，邓国生（乙方）与张九中等八位股东（甲方）签订了《买断经营合同》，约定：乙方买断先得公司中标的国电宝庆电厂炉渣销售合同经营，买断期限为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中标期限，今后中标不在此合同标的物内；乙方一次性买断，买断付清合同款项后即所有权益归乙方所有，但乙方在买断后的经营中不得转让和出售合同、吸收股份，否则需另赔偿甲方违约金1600000元；甲方等八位股东所有出资及按2012年中标国电宝庆电厂炉渣销售合同销售总量的应得受益计1200000元，2011年12月28-29日全体股东清理的应付报账款90701元，合计1290701元；乙方在签订买断合同3天内付款490701元，余款800000元及2%的月息共计880000元，乙方承诺在2012年6月1日前付清；买断经营后，签订合同前的对外债权债务经双方共同清理后移交乙方承担，属于甲方的出资和办事处的所有资产归乙方所有，乙方全权履行先得公司与国电宝庆电厂签订的炉渣经销合同的全部责任和义务，买断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为，乙方在未付清买断合同的所有款项时，甲、乙双方继续行使股东协议约定的权益，所有款项付清时，甲方权益自然放弃；乙方的经营范围的监督权、财务监督权、销售计量监督权，甲方有权按本合同规定收取买断款和月息，甲方派出监理代表负责维护甲方的权益，并由乙方支付适当费用；甲方在乙方取得买断经营权后不得参与和干涉乙方的经营管理。2012年1月1日，邓国生向张九中等股东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买断款的余款及利息共计880000元，在2012年6月1日前付清。先得公司在买断经营合同及承诺书上加盖了公章。2012年1月1日，邓国生向许毓强支付了股金50000元。邓国生买断经营后，聘请许毓强在先得大祥办事处从事管理工作。2013年7月，先得大祥办事处被注销。三原告多次找被告先得公司、邓国生要求履行买断合同及承诺，但二被告一直未向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支付买断协议所约定的款项。2014年1月1日，邓国生将支付给许毓强的股金50000元予以收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先得公司为履行与国电宝庆电厂炉渣销售合同，由先得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国生与三原告等人共同出资成立了先得大祥办事处。先得大祥办事处各股东签订的股东协议及买断经营合同，是各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履行。邓国生未能依照买断合同向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支付出资款、收益及利息，应承担违约责任。先得公司在买断经营合同上盖章，是对买断合同的确认。先得公司在承诺书上的承诺单位上加盖公章，应对邓国生所欠款项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故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邓国生、先得公司辩称，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在买断经营后，许毓强、张九中仍作为股东留在经营体内，仍是买断经营体的股东，买断合同对向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并不能适用，该辩称与买断合同约定的“在未付清买断合同的所有款项时，甲、乙双方继续行使股东协议约定的权益，所有款项付清时，甲方权益自然放弃”不符，且邓国生并无证据证明向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在买断后重新出资入股，故其辩解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邓国生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毓强、张九中、王新辉股金及受益金450000元及利息279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2014年8月1日，顺延照计）。二、娄底先得经贸有限公司对邓国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娄底先得经贸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邓国生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1090元，由邓国生负担。
邓国生、先得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称：一、三被上诉人不能以《买断经营合同》起诉上诉人，三被上诉人并没有被买断。二、一审以上诉人“在未付清买断合同的所有款时，甲乙双方继续行使股东协议约定的权益”来否定三被上诉人并没有被买断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许毓强将五万元买断款退还，也说明三被上诉人为非买断股东。故三被上诉人确是买断后经营体内的股东，没有权力以买断协议条款起诉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除确认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双方在《买断经营合同》中的违约责任约定：1、乙方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上缴买断费用的，每天应按未付金额的0.5‰向甲方交付滞纳金。如超过一个月，乙方仍未付清欠款的，则合同自行终止。乙方除付清欠款外，另承担公司与邵阳宝庆电厂炉渣经销合同的一切损失。2、乙方如未按本合同条款规定按时支付清其他各项款项，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和承担。3、甲乙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条款履行权责和义务，导致中途终止本合同，并且过错方在未征得对方的谅解的情况下，则视为违约，违约金为100万元。
2012年8月21日，先得公司邵阳大祥办事处股东大会公司制度执行会议载明：本次会议由张九中负责制订公司制度与制度实施方案，核算前期投入初步达到220万元，亏损较大，为反亏为盈，实行股份制运作。邓国生占股份52%，张九中占股份30%，许毓强占股份13%，廖基珍占股5%。出席该次会议的股东张九中、许毓强、廖基珍、邓国生及代邓国生、张九中的现场管理人李军良、李江民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名。
2013年9月13日，许毓强、王新辉、张九中、邓国生在2012年渣场余渣库存吨位核算认可方式确认协议上以股东名义签字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买断经营合同签订后，三被上诉人是否退出合伙经营体，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买断款？先得大祥办事处各股东签订的股东协议及买断经营合同，是各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邓国生应在2012年6月1日前付清所欠股东的买断款；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上缴买断费用的，每天应按未付金额的0.5‰向甲方交付滞纳金。如超过一个月，乙方仍未付清欠款的，则合同自行终止。至2012年7月1日止，上诉人并未付清三被上诉人的买断款，故该买断合同已自行终止。从2012年8月21日先得大祥办事处股东大会公司制度执行会议记录载明，被上诉人张九中、许毓强仍占有合伙体相应的份额，并参与合伙体的管理经营等活动。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负盈亏，并不以合伙人出资多少或是否出资来确定合伙人身份及各自所占股份，因被上诉人在合伙体中参与经营管理，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不是该合伙体的合伙人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以邓国生无证据证明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在买断后重新出资入股来否定三被上诉人在买断经营合同签订后在合伙体中的股东地位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因双方对买断合同未实际履行，三被上诉人亦未退出合伙经营体，三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邓国生支付买断经营款及要求先得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对上诉人邓国生、娄底先得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0元，共计22180元由被上诉人张九中、许毓强、王新辉共同负担。
本院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中，对申请人提供的两份判决书进行审查认为，该两份判决书是张慧与被申请人间的返还装载机纠纷，该判决只能说明装载机不属于张慧经营体之财产，与本案无关联性。虽然申请人认为2012年8月21日会议记录是复印件，但并未否认召开该次会议的事实，也没有否认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其提出该记录并未执行，但需结合其他事实综合判断。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买断经营合同》签订后，三申请人是否退出合伙经营体，被申请人是否应当向三申请人支付买断款？
从合同的约定来看，双方在《买断经营合同》中约定：买断经营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被申请人在未付清买断合同的所有款项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继续行使股东协议约定的权益，所有款项付清时，申请人权益自然放弃；申请人有权派代表行使对合伙体的经营范围的监督权、财务监督权、销售计量监督权；被申请人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上缴买断费用，应交付滞纳金，如超过一个月，被申请人仍未付清欠款的，则合同自行终止。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实际上是附条件、附时间的合同。合同履行所附条件是买断款付清前，申请人仍是合伙体合伙人；合同履行所附时间是，当时间到期被申请人仍未支付买断费用时，则买断经营合同终止，意即被申请人未支付买断费用双方将于2012年7月1日不再买断。从约定期间到期后双方的行为看，约定的付款期间到期后，双方于2012年8月21日重新对合伙体的合伙份额进行了确定，申请人在未重新投入的情况下分得了合伙体的合伙份额，因此双方于2012年8月21日召开的会议是对《买断经营合同》约定的变更。虽然申请人认为2012年8月21日会议记录是复印件，但并未否认召开该次会议的事实，也没有否认在会议记录上签字，而且申请人在《买断经营合同》签订后一直仍然留在合伙体中或委派人员在合伙体中从事主要经营管理及财务工作，申请人对经营体的经营处于主要主导地位，因此应当认定申请人并未退出合伙体，《买断经营合同》也未实际履行。由于申请人并未退出合伙体，被申请人不必向三申请人支付买断款。至于申请人提出装载机在另案判决中被判定属于被申请人，其仅仅涉及该装载机是否属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合伙期间合伙体财产的问题，应在合伙体财产清算中解决。
综上所述，申请人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邵中民二终字第1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英煌
审 判 员 刘前进
代理审判员 罗婷玉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陶止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