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小杰（又名韩桂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书玲。
委托代理人季翔、陈兵，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濠滨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人民中路180号。
法定代表人侯钰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成鹏，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韩小杰因与被上诉人王书玲、南通濠滨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濠滨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书玲接韩小杰通过他人转达的通知，到濠滨公司做保洁。2014年4月10日，王书玲在濠滨公司进行保洁的过程中，不慎从人字梯上摔下，致使双手桡骨远端骨折。王书玲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2013年4月25日出院，发生医疗费用人民币43318.78元。起诉时王书玲自称韩小杰支付了人民币1000元医疗费。2014年4月5日，王书玲在安徽省三星化工职工医院行左右桡骨远端骨折术后切开取内固定术，同月8日出院，发生医疗费用人民币3949.7元。
2014年6月13日，王书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濠滨公司、韩小杰赔偿医疗费46268.48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36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诉讼过程中，依王书玲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王书玲的伤残等级、护理人数和期限、营养时间及误工期限进行司法鉴定。该所的鉴定意见为：1、王书玲意外事故致双侧桡骨远端骨折；左腕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人损十级伤残。2、王书玲伤后休息期限为8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共需1人护理2个月；营养2个月。
王书玲系安徽省涡阳县龙山镇冯庙行政村人，其至迟于2011年10月9日在南通市办理暂住证明，2012年10月30日再行登记。在接受调查时，韩小杰陈述其曾与王书玲在保洁公司一起工作时认识。王书玲主张其受伤期间有其子照料，在诉讼过程中王书玲未提供其子的工作单位及收入状况证明，也未提供其本人收入状况证明。
对于当事人间的关系是如何约定的，濠滨公司陈述公司在装修快结束的时候韩小杰通过人介绍上门，公司和与韩小杰约定作公司内部玻璃清洁，工钱就是在工作完成之后结清2500元，时间是三天左右。没有对韩小杰的人员、工作时候的工具进行安排，全部由其自己负责。韩小杰就其与濠滨公司间关系约定的陈述是一人100元一天，干完为止。就与王书玲如何约定，庭审中韩小杰未作答复，王书玲陈述是韩桂荣通过他人通知干活。工资从韩小杰处领取。在法院调查时，韩小杰陈述其通过他人通知王书玲去做保洁，濠滨公司将钱给她，其再通过他人将钱给王书玲。
原审法院认为，一、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王书玲主张其与韩小杰之间系雇佣关系；濠滨公司主张其与韩小杰之间系承揽关系，韩小杰和王书玲之间属于雇佣关系；韩小杰主张，其与王书玲共同受雇于濠滨公司，为其从事保洁服务。王书玲及韩小杰均未提供与濠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据已查明的事实，韩小杰从濠滨公司接得保洁业务，通过他人通知王书玲进行保洁工作，并将从濠滨公司得到的钱转付王书玲，韩小杰与王书玲形成雇佣关系。韩小杰从濠滨公司接得保洁业务后，自身并不从事，而雇佣他人进行劳动，因此其与濠滨公司不形成雇佣关系，而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
二、损失的范围。王书玲在本市生活已数年，从事保洁工作，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损失。王书玲的医疗费用人民币47268.48元，因伤构成十级伤残，王书玲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人民币65076元，未超过法定幅度，法院予以认可。王书玲误工费和护理费的标准为人民币3000元／月，虽未提供收入状况证明，但未超出上年度本地相关服务业的收入标准，法院予以照准。据此，误工费损失为人民币24000元（3000元／月＊8个月）；护理费应为人民币10000元（3000元／月＊20天＊2人＋3000元／月＊2个月）王书玲主张人民币9600元，法院照准；营养费人民币600元（10元／天＊2个月）；住院伙食补贴应为人民币400元（20元／天＊20天），王书玲主张人民币360元，法院照准；交通费用酌定为人民币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52404.48元。
三、王书玲与韩小杰间系雇佣关系，王书玲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韩小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濠滨公司对保洁过程中需要攀梯登高从事作业应当预见，但在选任承揽人时，未对承揽人是否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审查，在选任中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酌定其承担损失的40%。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韩小杰赔偿王书玲人民币152404.48元，扣除韩小杰已付的人民币1000元，韩小杰实际应给付王书玲人民币151404.48元。二、濠滨公司对韩小杰上述赔偿义务在40%即人民币60961.49元的范围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一、二两项判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1元、鉴定费人民币1560元，合计人民币2681元，由韩小杰负担人民币1609元、濠滨公司负担人民币1072元。
宣判后，韩小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韩小杰与王书玲之间为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韩小杰与王书玲均受雇于濠滨公司，由濠滨公司支付每人每天100元的报酬。韩小杰只是从濠滨公司代领报酬，然后转交王书玲。2、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无事实依据。王书玲虽租住于南通，但无自有住房，亦无固定收入，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王书玲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证明，应当按照每天70元的护工标准计算护理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书玲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濠滨公司答辩称，濠滨公司只与王书玲约定，由其三天内完成玻璃清洁任务。至于韩小杰有无另外找人帮忙，公司无从得知。王书玲系韩小杰雇佣，与濠滨公司无关联。在王书玲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上，同意韩小杰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赔偿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从事雇佣活动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濠滨公司将玻璃清洁任务交由韩小杰完成，并与韩小杰约定报酬，该项工作与濠滨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并无直接联系，由韩小杰独立自主地完成。韩小杰尚需购买清洁用具、支付工人餐饮费用。韩小杰将工作完成后才能向濠滨公司领取报酬，即韩小杰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因此，濠滨公司与韩小杰之间应为承揽关系。
濠滨公司与王书玲之间无直接联系，双方无关于某一事项的合意，不成立合同关系。因雇佣关系亦属于合同关系，故韩小杰认为王书玲受雇于濠滨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韩小杰本身从事保洁工作，虽未直接联系王书玲，但在王书玲到场参与工作后，韩小杰未予拒绝。据韩小杰本人陈述，其从濠滨公司领取报酬后再支付给王书玲。王书玲的行为符合雇员从事雇主指示的生产经营活动，并由雇主支付报酬的特征。韩小杰与王书玲之间应为雇佣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王书玲自2011年起在本市办理暂住登记，且不以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韩小杰认为，王书玲未有自有住房及没有固定收入等，不应作为城镇居民计算，其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护理费，王书玲虽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但其主张的每月3000元标准，与本地护工收入标准基本相当，从保护受害人的角度，可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不当之处：1、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书玲在从事劳务活动中，从人字梯摔下，与其本人未注意施工安全，登高前未仔细检查工具的状况，施工中未尽审慎义务有关，其主观上具有疏忽大意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王书玲承担自身损失20%的责任。原审判决对此未予审理，本院予以纠正。2、承揽人在工作中造成他人损害或者自身损害，定作人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定作人选任不当的责任，亦是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定作人因其选任不当的过错对此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的将濠滨公司选任不当的责任确定为对王书玲的部分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选任不当责任的承担形式，加重了韩小杰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的案情，本院酌定濠滨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韩小杰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9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韩小杰赔偿被上诉人王书玲人民币76202.24元，扣除已给付的1000元，尚应赔偿75202.24元。
二、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9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南通濠滨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王书玲45721.34元。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书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1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681元，由王书玲承担537元，韩小杰承担1340元，濠滨公司承担8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元，由王书玲承担225元，韩小杰承担560元，濠滨公司各承担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