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二终字第00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陆松，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维国，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克留，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束克仑，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柏虎，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束克道，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延岁，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延长，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世文，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德荣，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德应，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开元，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新，女，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月芳，女，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必长，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熊陆松、许维国、祝德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束学仁，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秀英，女，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和水，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升，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中，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字才，男，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熊陆松、许维国、沈克留、束克仑、曹柏虎、束克道、祝延岁、祝延长、祝世文、尹德荣、祝德应、余开元、孙立新、夏月芳、夏必长因与被上诉人束学仁、颜秀英、夏和水、邓升、刘建中及第三人范字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众原告均系棉农。2010年下半年被告束学仁从各原告处赊购棉花，经多次催讨未结清全部棉款，众原告于2012年2月15日提起诉讼，经判决确认，束学仁累计欠众原告棉款352359元及利息。众原告于2012年6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束学仁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亦未查找到被执行人的下落，因束学仁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意隐匿下落，法院认为束学仁已涉嫌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执行人员还根据众原告提供的线索，调查核实了束学仁处置其位于汇口镇汇月路660号二间三层房屋情况，并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2013年1月9日，众原告以束学仁在处置上述财产过程中，规避法律，逃避债务，严重侵犯众原告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起撤销权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另查明：自2010元月至2011年2月，束学仁还陆续向夏和水、邓升（系夏和水女婿）、刘建中（系夏和水的妻弟）借款235000元（其中夏和水10万元、邓升10万元、刘建中35000元）。2012年1月22日（当年除夕），邓升等上束学仁家要钱，在束学仁家砸车，并住在他家不走，导致民警上门做工作，第二天（大年初一），邓升的岳父夏和水又上门讨钱给邓升看病，因束学仁没有现金，夏和水将束家大门锁上，民警又一次上门处理。2012年1月24日（正月初二），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与束学仁、颜秀英达成还款协议，约定：束学仁、颜秀英将其坐落于宿松县汇口镇汇月路660号的私房一幢（系集体土地使用权，无房产证，两间三层共约200平方米）作价305000元，出让给夏和水、邓升、刘建中，用于抵偿借款；因束学仁、颜秀英曾向徐太仕（束学仁妹婿）借款7万元，双方同意该7万元由刘建中代为偿还；时值春节之际，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从人道及实际出发，限束学仁、颜秀英在二十天内移交该房产。同日，刘建中、邓升、夏和水还与徐太仕订立补充协议，约定：徐太仕将束学仁写给他的7万元借据交给刘建中，由刘建中出具收条；在2014年元旦之前，如果徐太仕能付束学仁所欠刘建中、邓升、夏和水三人的借款，则刘、邓、夏三人承诺将该房产优先转让给徐太仕，如果在此之前，徐太仕无能力付款，则刘建中必须付给徐太仕7万元，那么该房由刘、邓、夏三人自行分割处理。2012年11月30日徐太仕提交书面声明，表示因经济困难决定放弃购买此房。
2012年12月3日，夏和水、刘建中、邓升为分割该房屋，收回各自应得的钱款，经多次磋商与范字才订立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范字才以426000元购买此房屋，范字才一次性支付购房款即获得该房产的所有权。当天，邓升、刘建中、夏和水收到范字才426000元，并于第二天将房屋交付给范字才。426000元中，刘建中分得105000元（其中7万元给徐太仕），邓升分得10万元，夏和水分得10万元，2万元作夏、邓、刘、徐四人的利息，余款101000元交给徐太仕，由徐太仕转交给束学仁。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众原告能否依据合同法规定对束学仁、颜秀英与夏和水、邓升、刘建中订立的还款协议和夏、邓、刘三人与范字才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是，客观上，债务人有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主观上，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受让财产人需存在恶意（明知损害债权人利益而为之）。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一方面本案债务人束学仁并无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众原告认为束学仁将其位于宿松县汇口镇汇月路660号的私房一幢以305000元价格抵偿给夏和水、邓升、刘建中，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但原告没有举证证明束学仁将该房转让给夏、邓、刘三人时市场价应该是多少，如果参考11个月后夏、邓、刘三人与范字才的房屋转让价426000元，不考虑房屋升值因素，亦超出426000元的70%，不属于司法解释界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另一方面，从派出所的两次处警记录看，束学仁将该房屋转让给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以抵偿债务，是束学仁与夏、邓等人在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发生激烈冲突下而采取的无奈之举，在此之前众原告未就其债权在该房屋上设定优先权和排他权，而夏、邓、刘三人基于其对束学仁享有大额债权，以邓升需钱看病为由要求束学仁用房屋抵偿债务并无法律规定的恶意。因而束学仁与夏、邓、刘三人订立的还款协议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条件。第三人范字才与夏和水、邓升、刘建中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形式合法，内容具体，范字才在给付对价后已实际取得该房屋，且众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范字才是与夏、邓、刘三人恶意串通，帮束学仁转移财产，因而也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条件。至于原告方提出“将集体土地上所建房屋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因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应由合同的当事人或者物权的所有人提出（事实上，该房所在原汇月路处于汇口集镇之中，类似其他房屋房主并非都是该社区居民），同时这也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事由，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在此不作认定。需要指出的是，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应以债务人为被告，以受益人或受让人为第三人，本案夏和水、邓升、刘建中并不是适格的被告。综上，众原告提出撤销束学仁、颜秀英与夏和水、邓升、刘建中订立的还款协议和夏、邓、刘三人与范字才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不予支持；众原告提出责令束学仁、颜秀英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000元，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亦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熊陆松、许维国、沈克留、束克仑、曹柏虎、束克道、祝延岁、祝延长、祝世文、尹德荣、祝德应、余开元、孙立新、夏月芳、夏必长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熊陆松、许维国、沈克留、束克仑、曹柏虎、束克道、祝延岁、祝延长、祝进文、尹德荣、祝德应、余开元、孙立新、夏月芳、夏必长负担。
宣判后，熊陆松、许维国等十五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束学仁、颜秀英为逃避债务，于2012年1月24日将自己所有的房屋以305000元转让给被上诉人夏和水、邓升、刘建中，同年12月3日又经被上诉人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以426000元的价格卖给被上诉人范字才，显然是属于不合理低价转让。2012年12月5日第二次转卖所得价101000元由他人转给束学仁，显然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二、原审对证据的采信违反程序。1、上诉人提供了汇口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王方兴、王细腊证人证言，证明汇月路660号房屋属于集体土地，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也当庭认可。束学仁为逃避债务，故意隐匿下落，有一审法院的执行告知书，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原审法院对这些证据不予采信错误；夏和水、邓升、刘建中对束学仁是否享有债权，因束学仁未到庭无法查明，其中夏和水、邓升与其是亲属关系，汇口派出所经查“束学仁欠邓升20万元”，说明夏和水不享有债权，一审认定束学仁欠夏和水、邓升各10万元采信证据错误。对邓升的执行笔录证明第二次转让将101000元又交给束学仁，系恶意串通。2、上诉人在一审主张撤销该二份房屋买卖合同，目的是为使违法的房屋买卖合同归于无效，使房屋所有权恢复到原来状态。庭审中上诉人提出在集团土地上所建该房屋而建立买卖关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而主张该二份合同无效。一审应告知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而不应以上诉人主张的是撤销权而驳回，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在束学仁、颜秀英没有到庭的情况下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也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且被上诉人均不是汇口镇汇口社区居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一审认定该买卖合同有效错误；而且利害关系人同样可以主张该合同无效。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或确认无效。
被上诉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的转让是否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众上诉人能否主张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对于涉案房屋转让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地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现众上诉人既未提交当地物价部门的指导价，也未就市场交易价向有关部门询价。原审结合涉案房屋在束学仁转让给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以及11个月后夏和水、邓升、刘建中再次转让给范字才，去除房屋升值的因素，从两次价格的比较分析认为第一次转让房屋并不属于司法解释所界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并无不当。其次，从受让人是否知道其转让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角度考虑，一审庭审中，众上诉人对束学仁与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之间的《还款协议书》均无异议；且宿松县公安局汇口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反映，束学仁与邓升2012年1月22日、23日均因债务发生纠纷，受让人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与束学仁之间客观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不存在受让人明知系低价转让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故众上诉人认为束学仁与夏和水、刘建中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间存在恶意串通等上诉理由亦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众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并未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应否在本案中予以审查认定，因众上诉人提起的是撤销权之诉，而债务人的行为须于债权发生后有效成立并继续存在为撤销权成立的要件之一，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债权人就无撤销的必要，原审对此不予审查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众上诉人无权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综上，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众上诉人还认为，汇口派出所查实“束学仁欠邓升20万元”，说明夏和水不享有债权，一审认定束学仁欠夏和水、邓升各10万元错误。本院认为，汇口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反映了邓升与束学仁因20万元的债务发生纠纷，而束学仁与夏和水、邓升、刘建中之间的债权债务，有各方在次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书》予以证实，现上诉人在没有证据推翻该《还款协议书》的情况下，认为束学仁与夏和水、刘建中之间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熊陆松、许维国等十五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华敏
代理审判员 陈澜竞
代理审判员 甘 丹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丁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