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初253号
原告：漳州市漳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打铜街40号7幢，组织机构代码57925288-X。
法定代表人：郑清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俊忠，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子雄，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纯良，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告：林川平，男，198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告：林天成，男，195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原告漳州市漳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龙物业公司）与被告杨纯良、林川平、林天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漳龙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俊忠律师、吕子雄律师，被告杨纯良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林川平、被告林天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漳龙物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返还原告多支付的股权收购款10152.65万元。2、被告清偿原告为被告代垫的工程款项12095998.1元、赔偿原告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等共计为1248489元，合计13344487.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全资投资的福建万诚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诚公司）100%股权，以漳州德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评估公司）对万诚公司整体资产（包括流动资产、固定资产、流动负债）评估价为依据，以22036万元的价款转让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告也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了被告。在原告受让万诚公司股权后，经审计部门审计发现，股权转让的资产评估存在部分不实，金额为10152.65万元；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万诚公司“不得附带任何或有负债或其他潜在责任或义务，亦不存在针对该等股权的任何诉讼、仲裁或争议等”，但原告受让股权后，被迫代垫万诚公司偿还了应付工程款共计12095998.1元以及应对多起诉讼，造成万诚公司无端支出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共计为1248489元。被告应予赔偿。具体情况如下：
1、受让资产评估存在部分不实，导致原告多支付股权收购款10152.65万元。2013年6月3日德信评估公司出具的《漳州市漳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漳德信资评报字[2013]第A152号）中评估所有者权益值22072.24万元。其中包含：⑴没有实物却确定评估值4050.11万元。经审计核实，没有实物的“在途注塑机74台”评估值2556.72万元、“在途模具”评估值758.85万元；经审计盘点，模具盘亏186付，评估值734.54万元，以上三项合计4050.11万元。⑵土地评估值虚增1460.32万元。未经省政府批准农转用的原万诚公司第二期的土地评估值2078.62万元（19.93万元/亩，共104.28亩），经审计核实该地块实际缴纳土地出让金618.30万元，虚增1460.32万元。同时，协议约定被告要将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的产权证办理出来等，但实际被告违约，至今未能将协议约定相关的产权证办理出来，原告保留因办理该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的产权证而支出相关税、费或补交土地出让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向被告另行主张的权利。⑶所有权不属于万诚公司（发票开具为东林家具）的在用注塑机，德信评估公司予以了评估，价值为801.80万元。⑷存货的评估价值虚增574.98万元，德信评估公司对存货的评估价为1081.28万元（其中：原材料532.86万元，产成品548.42万元）。2013年10月25日原告聘请厦门均和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于现有存货实物再次进行评估，评估值506.30万元，比德信评估公司评估值少了574.98万元。⑸德信评估公司虚增在建工程结算价值3265.44万元。评估日（即2013年5月31日）万诚公司在建工程未竣工，完工率在60-95%之间。在建工程价值应根据工程形象进度完成的工程量进行计价。德信评估公司对于在建工程评估是采用重置价，评估价为8607.35万元。原告收购后次月（即2013年7月），被收购后的万诚公司聘请福建联审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和福建建审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在建工程已完成部分编制结算价为5341.91万元，比德信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价少3265.44万元。且该工程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其所有权未能明确。上述（1）至（5）项评估报告虚增资产价值合计10152.65万元。
2、原告为被告垫付被告应付的债务及应对诉讼所支出的费用共计13344487.1元。原告受让股权后，被迫代万诚公司偿还了万城公司拖欠的工程款12095998.1元，该款项系原告受让股权之前万诚公司的债务，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应由被告承担。同时《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甲方的义务与承诺）约定：“甲方保证并承诺，对其持有的万诚塑业公司股权享有完全的处方权，且该股权未设置任何优先权、留置权、抵押权或其他限制性权益，没有附带任何或有负债或其他潜在责任或义务，亦不存在针对该等股权的任何诉讼、仲裁或争议等。”被告在股权转让时保证不存在或有债务，而在《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万诚公司先后接到了包括原告分别为张沪鹭、林碧海、陈雯、平安银行漳州分行、徐革明等人或单位提起的多起诉讼案件，金额均特别巨大,最终，万诚公司被判决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此，原告保留对被告的追偿权（待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起诉）。为应对多起诉讼，亦造成万诚公司无端支出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共计为1248489元。
被告杨纯良答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理由：
一、原告诉杨纯良为被告主体不适合，应当依法驳回其对杨纯良的起诉。漳州市三川钢管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林天成、林川平父子为了成立万诚公司，向其公司员工杨纯良个人承诺，暂时以杨纯良个人名义，临时挂名万诚公司的法人代表及股东，待公司正式投产运营后再变更杨纯良的全部股权及法人代表回林天成、林川平父子。为此，林天成、林川平父子向杨纯良出具一份由他们二人亲笔签名及手印的关于万诚公司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杨纯良本人无关的声明。关于万诚公司股权转让给漳龙物业公司的具体谈判过程，杨纯良没有参与也完全不知情。是事后在漳龙物业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全程安排下，在漳龙物业公司指定的南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靖城信用社完成所有股权转让的资金转入转出。股权转让过程芗城区政府有介入参与和协调。杨纯良并非原告所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股权的实际股东，万诚公司的100%股权实际控制人是林天成、林川平。
二、原告以受让资产评估存在部分不实，导致原告多支付股权转让款10152.65万元为由，请求判令杨纯良返还多支付的股权收购款10152.6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告就本案《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事宜，杨纯良均无具体参与且不知情，整个转让过程均是在芗城区政府介入参与和协调下，并在原告控制下完成的，原告所诉的股权转让全部款项，杨纯良没有实际占有分文款项。
三、原告主张为被告垫付被告应付的债务及应对诉讼所支出的费用共计13344487.1元，对杨纯良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本案应当依法追加林天成、林川平为被告，并承担本案法律责任。
被告林川平、被告林天成没有提供书面答辩。
原告漳龙物业公司提供下列几组证据：
一、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电汇凭证。证明原告与被告杨纯良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被告杨纯良将万诚公司100%股权以22036万元转让给原告，原告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22036万元。
二、德信评估明细表、漳龙物业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补充协议、审计报告、在用注塑机购买发票、万诚公司部分资产评估报告书摘要及存货评估汇总表、工程款结算单。证明原告依据德信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向被告收购股权，但是由于资产评估部分不实，造成原告多支付股权收购款10152.65万元。
三、为万诚公司垫付的工程款凭证、诉讼费缴费凭证及律师费支付凭证、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受让股权后，被迫代万诚公司偿还了应付工程款共计12095998.1元以及应对多起诉讼，支出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共计为1248489元。
被告杨纯良的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的股权转让协议，万诚公司实际股东是林川平及林天成，我只是万诚公司的员工，万诚公司的老板有给我出具了一份声明，证明我只是公司的员工。对股权转让款我不知情，整个过程是在漳龙公司与政府的协调下完成的，股权转让款也不是给我的。证据二、三，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
被告杨纯良提供下列证据：
一、被告林天成、林川平出具的一份声明；二、保证书；三、厦门中院的民事判决书；
三份证据都证明杨纯良只是万诚公司的员工，整个股权转让都与杨纯良无关。
原告对被告杨纯良的证据质证认为：
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要证明的内容由法院进行认定。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要证明的事实不能成立，判决书认定杨纯良不承担责任是因为郑文辉出具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书的内容是不需要杨纯良承担责任，厦门中院并没有认定杨纯良不是公司的股东。
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对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请求返还多支付的股权收款10152.65万元及代垫款13344487.1元是否有事实依据？返还的责任应该由谁承担？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请求返还多支付的股权收款10152.65万元及代垫款13344487.1元是否有事实依据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受让本案股权后，2015年9月，漳州市审计局对福建漳龙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任职进行审计，并于2016年9月12日出具审计报告，经审计发现，本案的股权转让因评估虚增资产价值而多支付收购款10152.65万元，且原告受让股权后，支付按协议应由被告负责的转让万诚公司前的历史欠款及诉讼费1334.35万元。审计报告并载明，“2013年5月31日，德信评估公司针对上述资产虚增和不能确定所有权的资产等向漳龙物业公司出具建议书，漳龙物业公司及万诚公司针对德信评估公司的建议书，共同出具声明。------对于以上问题，应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通过法律途径采取必要措施向原万诚公司及其股东追讨”。审计机关作为国家专门的经济监督部门，上述审计是依法依规进行的专业审计，审计报告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除非被告有相反证据推翻该审计报告。据此，原告请求返还多支付的股权收款10152.65万元及代垫款有事实依据，但代垫款的数额应与审计报告确认的1334.35万元为依据。
二、关于返还的责任应该由谁承担问题
本院认为，万诚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股东为被告杨纯良个人独资，被告杨纯良辩称万诚公司的实际股东是被告林天成、林川平父子，并举证被告林天成、林川平出具给其收执的一份声明，声明内容为“万诚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为林天成、林川平，法人代表杨纯良系林天成、林川平的员工，公司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杨纯良本人无关。特此声明！声明人：林天成、林川平，2013年6月4日”。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且从原告变更诉求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说明原告是认可该声明书的。被告林天成、林川平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本院对杨纯良所提供的该声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据此，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工商登记中万诚公司股东名册记载的出资人杨纯良为名义出资人，实际投资人为林天成、林川平。杨纯良为显名股东，其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杨纯良应对该合同所产生的义务承担责任。林天成、林川平为隐名股东，隐名股东作为公司的实际股东，与显名股东一起共同对公司第三人承担责任。
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本院分析认证，对本案的主要事实作如下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3日，德信评估公司出具一份《漳龙物业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报告书载明：委托方为漳龙物业公司，产权持有者为万诚公司；评估目的为漳龙物业公司收购万诚公司股权提供净资产市值提供参考；评估基准日2013年5月31日；评估结论为所有者权益评估值为220722397.86元。2013年6月5日，原告漳龙物业公司与被告杨纯良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纯良（转让方）将其全资投资的万诚公司100%股权，以22036万元的价款转让给原告（受让方），转让款在双方办妥完交接后十日内支付；转让方负责办理协议附件所列房产的产权手续并按工程施工合同付清所有工程款项及相关所有费用；转让方保证并承诺，对万诚公司股权享有完全处分权，且公司股权未设置任何优先权、留置权、抵押权或其他限制性权益，没有附带任何或有负债或其他潜在责任或义务，亦不存在针对该股权的任何诉讼、仲裁或争议等；保证并承诺公司的财务报表、有关财务文件及本协议所有附件中所列情况均为真实、准确、完整、有效的，并且真实及公正地反映万诚公司截止本协议生效之日的资产、负债及盈利或亏损状况等基本情况；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所作的保证并承诺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或不履行协议项下义务给其他方造成实际损失时，违约方有义务为此作出足额补偿；如果违反所作的保证和承诺，导致本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无法完成或者完成后，由于转让方不履行所承诺的义务导致受让方或万诚公司损失或增加债务的，受让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转让方应退还受让方已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并应支付违约金500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赔偿损失，受让方有权向转让方追偿赔偿等条款。协议并附公司房产清单、设备清单为附件。协议签订后，漳龙物业公司于2013年6月6日分4次通过福建农信社将全部转让款22036万元汇给杨纯良。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6月27日，原告与被告杨纯良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鉴于实际移交过程中房屋、机器设备等资产的数量、价值和质量与签约时可能存在差异，双方同意对原主合同的交易价格根据有资质的评估机构最终评估的价格为准作适当调整，确保本次收购取得政府审批并合法合规入账。2015年9月，漳州市审计局对福建漳龙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任职进行审计，并于2016年9月12日出具审计报告，经审计发现，本案的股权转让因评估虚增资产价值而多支付收购款10152.65万元，且原告受让股权后，支付按协议应由出让方负责的万诚公司历史欠款及诉讼费1334.35万元。为此，原告于2016年9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被告杨纯良申请追加林川平、林天成为被告并承担责任，本院依法追加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三被告共同承担返还和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漳龙物业公司与被告杨纯良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转让协议在德信评估公司出具《漳龙物业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确认所有者权益评估值为220722397.86元基础上，约定转让款22036万元。但在原告受让万诚公司股权后，经审计部门审计发现，股权转让的资产评估存在部分不实，金额为10152.65万元，相差数额较大，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而且原告受让万诚公司股权后，被迫代垫万诚公司偿还了应付工程款以及应对多起针对万诚公司的诉讼而支出诉讼费用，共计1334.35万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关于万诚公司的财产情况均为真实、准确的保证承诺，以及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所作的保证并承诺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造成实际损失时，违约方有义务为此作出足额补偿的约定，原告要求被告共同返还多支付的股权收款10152.65万元及代垫款1334.35万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告杨纯良辩称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林川平、林天成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为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纯良、林川平、林天成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漳州市漳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多支付的股权收购款10152.65万元。
二、被告杨纯良、林川平、林天成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漳州市漳龙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代垫的款项合计1334.3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615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杨纯良、林川平、林天成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良志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代理审判员 王杰河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舒婷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