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纪福。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
上诉人姚纪福、上海市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3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姚纪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某、东方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郁某、黄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5日14：25患者姚纪福因“被人打头晕”至东方医院内科急诊。经头颅CT检查示脑梗予留观。23：00患者诉左眼视物不清，外院B超（2010-12-25）示：左眼视网膜脱落，建议眼科就诊。同年12月26日8：45眼科就诊。同年12月28日患者因“左眼外伤后视物不见4天”入住东方医院眼科。2011年1月6日在神经阻滞麻醉下行左眼玻璃体切除＋眼内激光＋巩膜外冷凝＋硅油填充＋视网膜复位术。术后予甲强龙静滴，俯卧位。同年1月18日患者出院，嘱随访。同年3月8日右眼压22.4mmHg，左眼压31.8mmHg，当日因左眼硅油填充眼，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再次入院。入院视力检查：VOD＜0.1，矫正0.12（-10ds），VOS无光感。同年3月9日行左眼虹膜周切术。同年3月11日患者出院，出院时左眼压28mmHg。出院后患者继续门诊随访。
本案在诉前由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争议进行鉴定。该会于2012年11月19日出具沪徐医损鉴（2012）01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东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史书写欠规范（左右眼别错误），与患者的有效沟通和告知不够及对高眼压的治疗欠积极的不足过错，但与患者姚纪福目前左眼失明的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并分析认为：患者“左眼白内障、陈旧性视网膜脱离、高度近视眼”的诊断明确，手术方式选择得当，具体处理符合常规路径。患者病情复杂、严重，视网膜脱离并发高眼压较少见，预后差，处理有一定难度。医方不足之处：1、整个治疗过程中，医方与患者的沟通和告知不够，对于高眼压的治疗欠积极。2、医方病史书写欠规范（左右眼别错误），但与左眼的处理及疗效无关联。
姚纪福对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不服，申请再次鉴定，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于2013年2月28日出具沪医损鉴（2013）00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东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继发性青光眼处置不及时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姚纪福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姚纪福左眼视功能进一步损害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丙等，对应八级伤残。4、本例医疗过错对患者姚纪福人身医疗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并分析认为：1、患者因外伤后至医方就诊，经检查存在左眼老年性白内障，左眼视网膜脱离。医方先后行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术、左眼玻璃体切除、硅油填充、视网膜复位等一系列手术均符合诊疗常规。2、患者在第二次手术后出现高眼压，医方在其术眼眼压34.9mmHg的情况下予患者出院欠妥；且门诊随访持续高眼压的情况下仍未及时处置，直至2月余后才再次手术降低眼压。医方上述过失与患者目前左眼视功能进一步损害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医方虽有上述过错，但患者术前已有高度近视、过熟白内障、外伤、高眼压、视网膜全脱离，疾病本身的严重性及复杂性是导致目前状况的主要原因。4、患者目前左眼无光感，右眼（较好眼）矫正视力0.1-0.3。5、医方还存在病史书写不严谨、不细致及书写错误等过失，但与患者目前状况无关联。
东方医院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服，要求对下列问题进行答复：1、法院提交给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材料中已经包括了门诊病史（4册），为何在鉴定意见书中的“诊治摘要”部分遗漏了关于该患者2008年6月28日的眼科检查记录，这一遗漏是否会影响对患者伤残形成时间的认定；2、患者的八级伤残是发生在手术之前还是手术之后；3、鉴定专家认为院方存在的对患者第二次手术后出现的高眼压的处理方面的缺陷，是否造成了患者手术前已经存在的伤残等级的增加？
上海市医学会医疗鉴定工作办公室于2013年9月25日进行答复：1、诊治摘要只是对引起患者争议的就诊过程的相关病史的简明摘要，不会抄录所有就诊记录。尽管如此，并不影响鉴定专家查阅所有相关病史，正是因为考虑到患者术前情况，在分析意见第3条已明确写明“医方虽有上述过错，但患者术前已有高度近视、过熟白内障、外伤、高眼压、视网膜全脱离”。否则医方将承担主要以上责任程度，而不仅仅是次要责任。2、八级伤残是指鉴定当时患者存在的人身损害情况。3、鉴定专家定伤残等级是根据鉴定当时患者的情况而定，而这一状况又与医方的过错有一定的因果关系。4、根据市高院《上海市法院委托医疗损害司法鉴定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此案“三期”鉴定应委托医学会组织鉴定，专家对前期的医疗过错，伤残定期均清晰明了，也不会导致医方对此误解。
另查明，姚纪福于2009年12月申请视力障碍残疾证，经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体检诊断为不合格。2011年9月21日经上海市残疾人联合会批准，姚纪福成为视力残疾人，残疾等级肆级。经姚纪福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姚纪福的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该所于2013年6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姚纪福医疗损害所需的休息期为60-90日，护理期为30-45日，营养期为30日。为此，姚纪福垫付鉴定费人民币9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姚纪福至东方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由医学会予以鉴定。本案的医疗争议经区、市两级医学会鉴定，对是否属于对患者的人身损害结论不同。根据上海法院关于委托医疗损害司法鉴定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明确：经区县医学会鉴定后，当事人仍有异议，经审查，法院认为符合重新鉴定条件的，可委托市医学会重新鉴定。故市医学会作为重新鉴定的机构，其出具的鉴定结论更具有权威性，应当被采纳。东方医院申请进行补充司法鉴定以明确其诊疗行为对姚纪福人身损害的参与度，原审法院认为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中已经明确了东方医院的责任程度，故上述申请不予采纳。东方医院申请上海市医学会的专家到庭接受质询，原审法院认为专家已经就东方医院的相关问题进行书面答复，故东方医院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根据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东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继发性青光眼处置不及时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姚纪福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姚纪福左眼视功能进一步损害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丙等，对应八级伤残；本例医疗过错对患者姚纪福人身医疗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故姚纪福要求东方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请，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考虑东方医院的责任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确认东方医院对姚纪福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在核定本案损失范围后，对东方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确认如下：残疾赔偿金77，160.96元（40，188元×16年×0.3×40%）、营养费480元（40元／日×30日×40%）、误工费1，944元（1，620元／月×3个月×4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医疗费2，867.79元（7，169.47元×40%）、住院伙食补助费192元（20元／日×24日×40%）、护理费900元（50元／日×45日×40%）。以上赔偿项目合计89，544.75元。
原审据此判决：一、东方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纪福89，544.75元；二、驳回姚纪福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7元，减半收取计848.50元，由东方医院负担；鉴定费7，900元，由东方医院负担。
原审判决后，姚纪福、东方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姚纪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东方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姚纪福诉称，东方医院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行为，2011年3月9日施行了左眼虹膜周切术而非预定的左眼硅油取出术，导致姚纪福眼压持续升高，最终造成视力残疾；姚纪福于2009年申请残疾证未获通过，故应认为其手术前视力正常，现其视力残疾系由院方的医疗过错造成，东方医院应该对姚纪福的全部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东方医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东方医院诉称，姚纪福患有白内障、视网膜脱落、青光眼等眼疾，其左眼盲目是自身疾病所致，与东方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姚纪福在2008年左眼视力0.04，已达到伤残标准，手术未增加伤残等级，故东方医院不应为姚纪福现在的伤残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东方医院认为市医学会鉴定时遗漏了姚纪福的既往病史材料，且未能正面答复其提出的质疑，故在原审中申请市医学会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属于程序瑕疵，因而本案应发回重审。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学会作为专业鉴定机构，其出具的鉴定意见是法院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重要证据材料之一，经法院审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可以作为确定案件相关事实的依据。本案经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明确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东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姚纪福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例医疗过错对患者姚纪福人身医疗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针对上诉人东方医院在一、二审中提出的关于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时是否遗漏姚纪福既往病史材料、医疗处置缺陷是否造成患者原有伤残等级的增加等质疑，上海市医学会医疗鉴定工作办公室已在书面答复中明确表述：“正是因为考虑到患者术前情况，在分析意见第3条已明确写明‘医方虽有上述过错，但患者术前已有高度近视、过熟白内障、外伤、高眼压、视网膜全脱离’。否则医方将承担主要以上责任程度，而不仅仅是次要责任。”鉴于上海市医学会已书面答复，原审法院对东方医院希望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东方医院所称原审程序瑕疵之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东方医院对于姚纪福的损害结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在两上诉人均没能提供充分证据材料证明市医学会所作鉴定意见确有错误的前提下，上诉人东方医院坚持主张其医疗过错行为与姚纪福视力残疾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姚纪福坚持东方医院应当对其全部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均属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确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上诉人东方医院、上诉人姚纪福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3，394元，由姚纪福负担1，697元，由上海市东方医院负担1，6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杨艺珅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
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