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刚,男,198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驰、钟星，浙江元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志云,男,196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陶高溶，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诚洲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富盛镇政府文化研究基地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877197203。
法定代表人：胡慧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新育、董立锋，绍兴市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钟刚因与被上诉人范志云、绍兴诚洲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简称诚洲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2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部分承担的赔偿金额，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按各自过错比例承担各项损失，上诉人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1.上诉人并非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被上诉人诚洲公司的代理人。招投标、竣工验收以及审计核算均由诚洲公司出面进行，据悉截至上诉之日诚洲公司已经领取相应的工程款，但至今未将任何款项支付给钟刚，既无利益何来责任，恰好说明钟刚并非实际施工人。招标文件中也明确注明非法转包无效，诚洲公司应当知悉并遵守。诚洲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出具任何证据证明与钟刚之间有转包关系，即便有，也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被上诉人范志云与诚洲公司系承揽关系，范志云工作的工具均系自带，钟刚从未招录其为工人，也没有支付过任何工资，从未对其工作进行过安排或指导，被上诉人范志云系木工班头私自叫来的人，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雇佣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在工地受伤就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3.过错责任划分错误，被上诉人范志云自带工具工作不慎从1米高处坠落致重伤，明显缺乏工作经验和安全意识，与其一审中自述的工作经历不符，对于范志云本身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仅认定承担20%的责任有失公平。4.被上诉人范志云户籍地属于农村，农民农闲时打散工属于正常情况，在未提供工资单以及社保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可按城镇标准计算，与相关司法解释等规定不符。
诚洲公司辩称：根据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范志云的承诺书，已经明确范志云的医疗费以及各项赔偿均由上诉人全部付清，承诺书内容明确，责任清晰，意思表示真实，可以视为上诉人自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相关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根据一审庭审过程中由范志云出具给公司的欠条中也明确了上诉人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故被上诉人诚洲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中对于上诉人系实际施工人的认定不存在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争议。
范志云辩称：对于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由法院认定。对于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认为范志云实际受雇于上诉人。关于是否适用城镇标准问题，根据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范志云从事的是以非农收入为主的行业，其收入来源是非农，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应当适用城镇标准，故被上诉人范志云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范志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诚洲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金额为：医疗费111796.83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费1890元，护理费、鉴定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均以伤残司法鉴定报告为准；2.钟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8月9日，原告范志云在绍兴文理学院河西餐厅一楼维修改造工程工地工作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该工程系由被告诚洲公司承建，被告钟刚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受伤后被送往绍兴第二医院治疗，先后两次共住院64天。经原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该次事故所构成的伤残等级以及伤后所需的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因该次事故所构成的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7年6月30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范志云于2016年8月9日因高坠致脑挫伤，左侧额颞枕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右侧第2-9肋骨骨折，右肩胛骨骨折等，经手术及对症支持治疗后，遗留左侧颞顶部颅骨缺损25c㎡以上（已修补），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残疾；伤后的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60日。2017年10月10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范志云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轻度精神障碍），与2016年8月9日人体损伤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原告为此分别预付鉴定费2040元和2300元。另查明，原告范志云曾向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范志云与诚洲公司在2016年8月1日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2月8日作出绍越劳仲案自[2017]第0044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范志云的申请请求。结合原告诉讼请求，经该院核定，原告因该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已扣除伙食费和无关费用）112110.72元、残疾赔偿金302316.8元、误工费27806.4元、护理费9268.8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合计465222.72元。事故后，被告诚洲公司已垫付3万元，被告钟刚已垫付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工程承包方为被告诚洲公司，现被告诚洲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告钟刚，故被告诚洲公司存在过错，需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告范志云受被告钟刚雇佣，被告钟刚应对原告在雇佣过程中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范志云在工作中不慎从高处摔落，自身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需对自身损失承担一定责任。故，该院酌情确定可减轻二被告20%的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被告钟刚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诚洲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的诉请，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钟刚认为其与被告诚洲公司的关系需以内部合同为准，但根据现有证据和庭审陈述，可以认定钟刚系被告诚洲公司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存在转包关系。被告钟刚认为原告系私自帮工，但未能举证证明，该院对被告钟刚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中，医疗费（扣除伙食费1247.5元和无关联医疗费）为112110.72元。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在从事非农工作时受伤，结合村委证明、雇佣合同，综合考虑该案事实，该院确认原告可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比例，根据鉴定意见，原告构成两个八级伤残，应为32%，故计算为302316.8元。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交通费，原告受伤就医确会产生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情况，该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构成的伤残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为9000元。鉴定费系法院委托预付费用，该院将在诉讼费部分依法予以分配。综上，原告因该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465222.72元。根据过错比例，扣除被告钟刚和诚洲公司分别垫付的2万元和3万元，被告钟刚应赔偿给原告260483.63元[（465222.72-9000）×60%+6750-20000]，被告诚洲公司应赔偿给原告63494.54元[（465222.72-9000）×20%+2250-3000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钟刚应赔偿给原告范志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60483.63元；被告绍兴诚洲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应赔偿给原告范志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3494.54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范志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5元，由原告范志云负担1556元，由被告钟刚负担2137元，由被告绍兴诚洲环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12元，二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鉴定费434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范志云负担868元，由被告钟刚负担2604元，由被告绍兴诚洲环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68元，二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范志云。
二审期间，钟刚向本院提交：1.招投标公告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公告中明确不允许投标人将工程转包他人；2.投标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系城洲公司承包，钟刚仅为代理人；3.告知函、邮寄单原件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系城洲公司承包，相应的收益和损失应由其承担。城洲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达不到钟刚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钟刚的证明目的。范志云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由法院审查。本院认为钟刚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城洲公司向本院提交《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建筑工程内部项目分包合同印章使用管理制度》、《项目部发票管理制度》、《工地安全生产目标管理责任书》各一份，证明城洲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钟刚，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工伤事故由钟刚承担。钟刚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新证据，对其三性均有异议，钟刚不是城洲公司的内部人员，没有施工资质，相关责任应由城洲公司负担，即便内部承包合同成立，钟刚也不应对外承担责任。范志云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认为系内部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钟刚、范志云虽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钟刚与城洲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及范志云与钟刚、城洲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城洲公司与钟刚之间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等证据证实城洲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钟刚，钟刚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钟刚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证实木工范志云系受雇于实际施工人钟刚。因此，钟刚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对范志云在施工过程中人身遭受伤害负主要赔偿责任。因城洲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无建筑资质的钟刚，应承担一定责任。范志云在施工工程中自身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和证据判决范志云和城洲公司各承担涉案纠纷20%的赔偿责任、钟刚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一审法院综合村委证明和本案案情确认范志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亦无不当。综上，钟刚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7元，由上诉人钟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艳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