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知民终字第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捷顺科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国森，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来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杰锋，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品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闵桂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小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耒阳市南京，系该公司员工。
深圳市捷顺科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顺公司）与北京品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源公司）商标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捷顺公司、品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捷顺公司（甲方）与品源公司（乙方）签订《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编号：JS-
PY2012），鉴于：甲方申请注册了“”商标，国家商标局于2000年9月21日向甲方颁发了《商标注册证》（证书号为第1447521，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9类），经过甲方20年持续使用和广告宣传，“”商标获得了众多荣誉，“”商标在全国安防行业及社会公众中享有广泛的知名度和极高的美誉度，“”商标自2006年起连续七年被评为广东省著名商标，并且2011年甲方在深交所上市，“”商标作为甲方股票名称，更是被广大股民所熟知。同时，乙方对甲方的“”商标进行了全面而深入地调研和分析后认为，“”商标已经达到了《商标法》和相关的法律规定的中国“驰名商标”的条件和程度，“”商标能够向国家行政管理总局申请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若拟认定商标被成功认定为驰名商标，则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代理费共计100万元，全部费用分四次支付。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节假日顺延），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5万元；乙方将完整合格的申请手续递交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并取得该局收文回执后十个工作日内（节假日顺延），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5万元；如甲方的拟认定商标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正式认定为驰名商标，则甲方应自驰名商标认定成功的信息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官方网站上公示且收到官方正式裁定书和乙方的发票后十五个工作日内（节假日顺延）再向乙方支付60万；甲方拟认定商标被国家行政管理总局认定为驰名商标的官方裁定书正式发生法律效力后（自商标局／商评委裁定书下发之日起60日起），乙方向甲方提供全部发票后十五个工作日内（节假日顺延）再向乙方支付30万元。如果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驰名商标的官方裁定书因第三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原因被行政部门或司法部门撤销，则乙方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甲方的全部款项。甲方有充分理由和证据表明乙方行为损害甲方利益或者乙方在合理的期限内没有取得实质性的工作效果，则甲方有权撤销对乙方的委托并解除本协议，并且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
签订协议后，捷顺公司依约分别于2013年1月8日、2013年6月28日向品源公司支付了代理费各5万元，共计10万元。
2012年10月12日，捷顺公司及其商标代理组织即品源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注册商标争议申请。2013年11月2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11902号《关于第9520857号“”商标争议裁定书》载明，关于捷顺公司（申请人）对李五洲（被申请人）注册的第9520857号“”商标（以下称争议商标）提出的争议申请，虽然申请人注册的第1447521号“”商标（以下称引证商标）在自动汽车道闸及电脑IC卡门锁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但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申请人“”商标已驰名，一般公众不致将争议商标与申请人相联系而损害其利益。故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且争议商标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争议商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2014年2月24日，捷顺公司向品源公司邮寄发出《关于解除﹤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的公函》，称其“”注册商标未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从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近两年时间内，品源公司未取得实质性的工作效果，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基于上述情况，函告品源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解除双方于2012年5月30日签订的《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并要求品源公司收到本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已收取的10万元代理费退还捷顺公司。
品源公司确认于2014年2月25日收到捷顺公司发出的上述公函，同日作出回复，并于2014年2月26日邮寄至捷顺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品源公司在回复中称其接受委托后成立申请小组，整理、提交资料，撰写相关争议案件的争议理由和文书等，10万元是此工作的代理费。合同所述代理事项已经结束，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已不具备。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和签约之前的信函邮件，都清楚表明前期费用不予退回。EMS查询记录显示2014年2月27日捷顺公司前台签收了品源公司上述函件。
另查，品源公司提交了捷顺公司前员工卢香香和品源公司员工明娟于2012年3月22日的邮件记录，明娟在邮件中称第一阶段费用10万不论认定是否成功，都不退款或部分退款。卢香香出具《证人证言》称确已收到上述邮件。
以上事实有《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银行进账单、《关于第9520857号“”商标争议裁定书》、《关于解除﹤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的公函》、EMS查询记录和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的约定以及捷顺公司和品源公司的庭审陈述，原审法院确认捷顺公司和品源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商标代理合同关系。《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是捷顺公司和品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系风险代理协议，捷顺公司委托品源公司系基于对品源公司专业性的信赖，品源公司接受捷顺公司的委托系基于对“”商标深入地调研和分析，双方对委托事项的风险和收益均有一定的认知和估量。协议约定，品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没有取得实质性的工作效果，则捷顺公司有权撤销对品源公司的委托并解除协议，并且不支付品源公司任何费用。根据协议的目的和内容，可知实质性的工作效果即“”商标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为驰名商标。现在“”商标未被认定为驰名商标，根据协议捷顺公司有权撤销对品源公司的委托并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捷顺公司依照协议约定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品源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收到捷顺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函件，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于2012年5月30日签订的《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于2014年2月25日已依法解除。捷顺公司关于《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已经解除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约定了品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没有取得实质性的工作效果，捷顺公司不支付任何费用；同时还约定如果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驰名商标的官方裁定书因第三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原因被行政部门或司法部门撤销，则品源公司应退还已经收取捷顺公司的全部款项。故捷顺公司关于品源公司应返还代理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品源公司在处理合同委托事宜过程中必然要垫付必要费用，原审法院综合委托事项的具体内容、难易程度，酌情确定品源公司垫付的必要费用为4万元，捷顺公司应予承担。故扣除必要费用4万元后，剩余代理费6万元，品源公司应予返还。捷顺公司主张品源公司返还的代理费数额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捷顺公司和品源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签订的《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已于2014年2月25日依法解除；二、品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代理费6万元退还捷顺公司；三、驳回捷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捷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代理费10万元；2、一、二审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风险代理协议，在上诉人的“捷顺”商标未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情况下，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二、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垫付了必要费用且费用为4万元，并判定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品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诉讼费用及一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普通的商标代理协议，不属于风险代理协议。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发生法定或《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中约定单方解除协议的情形。三、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5日下发裁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代理工作合同，尽到代理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品源公司庭审后提交的代理词中还提出：一、捷顺公司充分知悉存在认定不成功的风险及品源公司前期所收取的10万元是代理工作相应的合理费用，捷顺公司请求退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捷顺公司解除协议的条件不具备，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关于合同条款中的“合理期限”，是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捷顺”商标认定驰名程序结束为止，应当包括针对商评委的裁定提起行政诉讼的阶段。关于“实质性的工作效果”应当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第一阶段的实质性工作效果为组织、撰写案件，保证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案件；第二阶段的实质性工作效果为成功认定驰名商标。三、本案所涉《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不属于全风险代理协议。根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风险代理仅适用于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本案系驰名商标的认定，不属于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不符合风险代理协议的适用要件。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捷顺公司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捷顺公司、品源公司双方于2012年5月30日签订的《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已依法解除。二、判令品源公司将已收取的代理费人民币10万元退回原告。三、由品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还查明，《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第一条“甲方委托乙方事项”第4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拟认定商标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申请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事宜。第二条“乙方代理事项”约定“……具体负责处理甲方委托权限内、特别是驰名商标申请所需证据材料的整理、编辑及递交等事项”。
根据品源公司提供的邮件显示，2012年3月22日，捷顺公司前员工卢香香在回复品源公司的邮件中，品源公司向捷顺公司提供了三种收费方案，其中方案一的第一阶段收费（签约后一周内支付）为10万，第二阶段费用（成功公示后1周内支付，若未支付，不收取）为90万，成功率为50%。卢香香询问方案一中的第一阶段费用10万元，如认定不成功，是否会退款或部分退款？品源公司当天答复称无论认定是否成功，该费用都不退款或部分退款。
本院认为，本案系商标代理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是否是风险代理合同？捷顺公司支付给品源公司人民币10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2、涉案《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1、关于涉案《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是否是风险代理合同以及10万元费用的性质问题。
所谓风险代理合同，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签订的，约定受托人接受委托时，只收取基础费用或不收取基础费用，其余服务报酬或者所有费用、报酬由受托人和委托人就委托事项应实现的目标、效果和支付相关费用的时间、比例、条件等先行约定，达到约定条件的，按约定支付费用；不能实现约定的，不再支付任何费用的合同。其中，收取基础费用的，叫做部分风险代理，不收取基础费用的，叫做全风险代理。本案中，捷顺公司委托品源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申请认定“捷顺”为驰名商标，签订《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在该协议的第三条“代理方式及代理费用”中明确约定“若拟认定商标被成功认为驰名商标”，则捷顺公司向品源公司支付代理费人民币100万元，并未约定支付基础费用；在第三条第5项明确约定若认驰裁定被撤销，品源公司应退还全部款项。据此，《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系全风险代理合同。另外，本案系驰名商标认定的风险代理，不是律师风险诉讼代理，因此，《律师收费管理办法》及其风险代理适用范围的相关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综上，上诉人品源公司关于《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不属于风险代理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品源公司在《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签订之前，向捷顺公司提供了三种收费方案，并明确指明第一种收费方案中的第一阶段收费人民币10万元不予退还。但该收费方案一与最终双方签订的《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中的收费方式并不相同，因此，上诉人品源对收费方案一中10万元不予退还的说明不能直接适用到《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中，其关于捷顺公司已充分知悉品源公司收取的10万元是代理基础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第三条第1、2项约定的分期付款金额共计人民币10万元，亦需要满足捷顺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前提条件，亦属于风险代理费用。上诉人品源公司关于前期收取的10万元费用属于基础代理费用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涉案《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第一，关于“合理期限”的问题。在《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第一条“甲方委托乙方事项”、第二条“乙方代理事项”中已经明确委托事项和代理事项，即捷顺公司仅委托品源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申请认定“捷顺”为驰名商标的代理工作。因此，《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合理期限”，应当指从委托之日起，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下达裁定之日止。上诉人品源公司认为“合理期限”还包括针对商评委的裁定提起行政诉讼阶段的主张，超出了《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约定的代理事项范畴，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实质性工作效果”的问题，捷顺公司与品源公司签订《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的根本目的是将捷顺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因此，实现该目的、“捷顺”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品，即取得了“实质性的工作效果”。上诉人品源公司提出的“组织、撰写案件，保证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案件”的工作仅为申请认驰的准备阶段，且是其最基本的代理工作，不属于“实质性的工作效果”。
鉴于2013年11月2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裁定，捷顺商标未能被认定为驰名商标，《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捷顺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函件亦到达品源公司，因此，《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已解除。上诉人品源公司关于《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已履行完毕，未发生约定单方解除协议的情形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
虽然捷顺公司已支付给品源公司的10万元属于风险代理费用，在“捷顺”商标未被认定为驰名商品的情况下，品源公司应当全额返还，但鉴于品源公司在《驰名商标认定委托协议》解除前履行了部分代理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委托事项的具体内容、难易程度，酌情确定人民币4万元作为品源公司付出工作而获得的对价，仅需返还捷顺公司代理费人民币6万元，符合公平正义原则，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捷顺公司要求全额返还代理费人民币10万元、上诉人品源公司要求撤销原判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共计人民币3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捷顺科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00元，由上诉人北京品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00元。
审 判 长 蒋筱熙
代理审判员 王媛媛
代理审判员 兰诗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