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七来七去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琦。
委托代理人吴昊，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倩倩。
委托代理人沈吴喆，上海同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七来七去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来七去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8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七来七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昊、被上诉人张倩倩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吴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七来七去公司原名上海哈豆实业有限公司，2013年12月经核准更名上海七来七去实业有限公司，主要经营范围是：服装、化妆品、箱包、日用百货、建筑装潢材料、化工原料及产品（不含危险品）、电脑及配件、通讯器材、珠宝饰品及工艺品销售、投资管理、投资咨询（不得从事经纪）、企业形象策划、会展服务、网络领域内的技术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七来七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陈琦，七来七去公司股东是陈琦及其配偶徐杰。
2013年期间，陈琦在位于本市海伦路的家中批量制作食品，并在大众点评网上发布信息、对外销售，在网络上销售的店名、品名有“七七的手工作坊”、“七来七去”等。本案审理中，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函件，称：大众点评网提供各项服务的所有权与运作权归本公司所有，商户“七来七去”（链接地址http：／／www.dianping.com／shop／XXXXXXXX）曾在大众点评网平台上销售团购产品，期间向本司提供上海七来七去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各一份。2014年期间，陈琦租赁上海市物华路XXX号XXX、XXX、XXX室房屋（其中8113室及8115室于2014年9月30日终止租赁），于该处继续制作食品，并在网络及该租赁处销售，悬挂的店招具名“七来七去”，经营持续至2014年10月中下旬，后在大门处张贴告示称“内部装修”。期间，上海电视台新娱乐频道和星尚酷频道“淘最上海”节目组曾至物华路租赁地采访，并在电视中播出，节目中出现悬挂的店招“七来七去”、网店名“七七的手工作坊”、销售商品的LOGO标牌“七来七去”，及相关工作人员等镜头，工作人员穿着统一服装，有的是白色厨师服，有的是深青色带条纹镶边点缀的衣裙、衣裤，衣服上标有“七来七去”字样。事实上，为上述食品的制作，陈琦聘用了十数位工作人员，现涉讼的有七位，分别是梁洁华、张祥军、张祥懿、张倩倩、杨长领、陆凤敏、余海林，其在“淘最上海”节目视频中均有出镜，七位当事人并向原审法院实际展示视频中穿着的服装。
张倩倩系于2014年7月5日入职，从事食品加工制作，每月基本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300元。审理中张倩倩确认收讫2014年7月及8月工资各3，300元，其中7月工资系由梁洁华转账。审理中张倩倩提供“七来七去门店员工2014年9月工资明细表”，明细表具明张倩倩基本工资3，300元，加班费317.31元，实发3，617.31元。2014年10月15日张倩倩签署字据一张，主要内容：张倩倩9月综合工资3，617.31元（已含加班费），即日起雇佣关系解除，双方无任何争议。另查，陈琦系不定期与梁洁华核收营业款报销款等账目，持续至2014年10月中下旬。另，七来七去公司认为陈琦虽认可工资明细表相关数据，但雇佣员工的日常考勤、账目均交梁洁华管理，陈琦无从得知；张倩倩认为如上字据“即日起……”系事后添加，七来七去公司则予否认。
七来七去公司于庭审辩论终结之后至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调查，该公司再次向原审法院出具函件，称：一般情况下，本公司与商户合作团购前均要求提供营业执照、产品图片等，2014年7月下旬商户“七来七去”向本公司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各一份，该商户团购信息包括羊角包、鲜肉大酥。七来七去公司另交书面意见称，大众点评网商户“七来七去”并非七来七去公司设立，陈琦个人系出于与淘宝商户“七七的手工作坊”的合作目的，故才应要求提交上述三份材料。
原审法院另查，2014年10月张倩倩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作确认劳动关系、双倍工资、代通金、欠付工资等主张。2014年12月3日上述仲裁委出具杨劳人仲（2014）办字第1070号裁决书，裁决不支持张倩倩的全部仲裁请求，张倩倩遂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张倩倩、七来七去公司于2014年7月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形成劳动关系；2、七来七去公司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8，117元；3、代通金3，300元；4、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5日工资1，6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如查明中所述，法院同期在审张倩倩等诉七来七去公司劳动合同纠纷共七案，现结合七案的举证质证一并认定。
张倩倩是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劳动能力的人，七来七去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张倩倩、七来七去公司系适格劳动关系主体。没有劳动合同，张倩倩现具状来院作事实劳动关系主张，七来七去公司则予否认，虽对张倩倩等就此争议提供的大部分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亦不否认张倩倩等为食品制作付出了劳作，但认为食品加工并非七来七去公司经营范围、报酬发放、房屋租赁及网上销售均系陈琦个人行为，故系陈琦个人与张倩倩等形成雇佣关系，与七来七去公司无关。
然张倩倩等列举的“淘最上海”节目视频、网上下载的广告信息、大众点评网经营单位出具的证明、工作制服、银行转账凭证、标明“七来七去门店员工”的工资明细表等证据，能够证明：向大众点评网递交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开户许可的是七来七去公司，即便如七来七去公司所述淘宝网店系以“徐文俊”个人之名注册，但应认定经营类型系公司开店，故系七来七去公司以“七七的手工作坊”、“七来七去”为网名出售食品；七来七去公司不仅在网络上出售，也在物华路租赁地同样以“七来七去”为店招销售，故应认定该处系七来七去公司的实际经营地；最重要的是，出售的食品来自于张倩倩等人，着标有“七来七去”标识的统一服装，在规定的地点，即陈琦海伦路家中或物华路租赁地，共同付出劳动制作而成，故应认定张倩倩等系将人身在一定程度上交于七来七去公司，由七来七去公司提供劳动场所及食品原料，由七来七去公司对劳动时间、劳动内容、劳动成果提出要求，故张倩倩等劳动过程体现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的结合，具备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而徐杰作为七来七去公司股东，向张倩倩等转账支付了报酬，故应认定张倩倩等以提供劳动换取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财产性。综上，张倩倩等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七来七去公司成员，为其提供有偿劳动，故应适用劳动法，张倩倩、七来七去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须说明的是，物华路房屋承租人是谁不是劳动关系的认定因素，而食品经营虽非七来七去公司核准备案的经营范围，但实际已成为七来七去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七来七去公司超范围经营，以及实际存在的多处规避法规的行为，不得对抗其应承担的用人单位之责。至于张倩倩等另行提供的账目签收、货单、培训证、考勤表、微信往来、安全消防燃气许可等证据，以及张倩倩等作为同事的互相证明，均能作为补强证据，证明张倩倩、七来七去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七来七去公司就部分证据辩称不知情、无从得知有违常情，不采信。
关于张倩倩、七来七去公司劳动关系期限。张倩倩主张起始于2014年7月5日可予确认，因为与七来七去公司辩称的陈琦自该日起雇佣张倩倩相符。陈琦分期核收账目的行为延续至2014年10月中下旬，证明七来七去公司加工销售食品至该时仍持续经营，且七来七去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此前已与张倩倩解除劳动关系，而此后大门处有“内部装修”告示且张倩倩未再上班，故张倩倩主张劳动关系至2014年10月15日应予支持，七来七去公司关于2014年9月30日的辩称，不采纳。顺而一提，2014年10月15日字据末尾“即日起……”是否系事后添加无须考证，即便不是添加亦不能以此约束张倩倩等主张合法权益之权。
张倩倩主张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5日工资，因没有证据证明张倩倩收讫上述工资，且七来七去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限期保存工资支付凭证的义务，现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不利后果由其承担。关于工资数额，一方面七来七去公司辩称已确认张倩倩基本工资是3，300元，另一方面张倩倩等提供了2014年9月工资明细表，七来七去公司对此虽称不清楚细节，但认可其上数据，并且该明细表具明的实发工资数额与七来七去公司提供的2014年10月15日字据所示相符，故采纳该份证据，并以此作为张倩倩等工资数额的确认依据。因此，张倩倩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5日7个工作日的工资为1，062.07元，应由七来七去公司偿付。
用人单位应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非因劳动者之故，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签合同的，应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支付劳动者每月两倍工资，付至补签或解除合同之日，此处的工资系指扣除加班费的应得工资。七来七去公司否认与张倩倩建立劳动关系，故未签合同之责在于七来七去公司，应自2014年8月5日起偿付张倩倩两倍工资，付至2014年10月15日。关于工资数额如上已述，此处不赘。且如上所述，七来七去公司应负未尽工资支付凭证的举证之责，故没有证据证明张倩倩等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以及加班费具体数额的，则以实际发放数计算双倍工资。经核算，七来七去公司应付上述期间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244.83元。
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代通金的给付有法定条件，本案张倩倩、七来七去公司劳动关系的解除不符规定，故张倩倩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如下：一、确认张倩倩与上海七来七去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形成劳动关系；二、上海七来七去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倩倩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5日的工资人民币1，062.07元；三、上海七来七去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倩倩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7，244.83元；四、张倩倩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七来七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七七的手工作坊”开设于淘宝网，非大众点评网，注册人为徐文俊。大众点评网商户“七来七去”系2014年1月5日由个人用户“我是可可”添加，该用户非陈琦开设。大众点评网可根据见闻添加，不具备销售功能，相关团购业务直至2014年8月方始开设。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且未签订劳动合同，同时判决七来七去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前后矛盾。因大众点评网开设团购业务必须提交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而淘宝店为徐文俊个人开设，没有相关证照，七来七去公司考虑双方的合作关系，代为递交上述材料。陈琦受朋友委托租赁物华路房屋用于经营淘宝业务，与七来七去公司无关。七来七去公司提供了张祥懿、张倩倩等人确认“雇佣关系已解除”的书证，以证明张倩倩与七来七去没有劳动关系，原审对此没有认定，错误。七来七去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倩倩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倩倩辩称，其入职七来七去公司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之后七来七去公司以装修为由暂停营业、解除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七来七去公司表示其在原审中提供的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函件未经质证。张倩倩表示，对该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函件内容与张倩倩的原审主张相吻合。
本院认为，七来七去公司向大众点评网经营单位提供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各一份，用于在大众点评网平台上销售团购产品。七来七去公司上诉称，其为了与淘宝店“徐文俊”合作递交相关材料，即便如其所言，亦难以否定七来七去公司以“七七的手工作坊”、“七来七去”为网名销售食品。且“淘最上海”节目视频、工作制服等均印证了张倩倩等人着标有“七来七去”标识的统一服装，在陈琦海伦路家中和物华路租赁场地制作食品，用以销售。张倩倩提供有偿劳动，七来七去公司的股东徐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报酬，双方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应当适用劳动法。原审法院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及补偿问题等均已作充分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七来七去公司上诉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牵强，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七来七去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继红
审判员 张 松
审判员 邵美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