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原名深圳市岽亚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八卦三路荣生小区201厂房二楼西，组织机构代码786595930。
法定代表人刘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罗长庚，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巧俊，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江苏大厦A座1217室，组织机构代码783931644。
法定代表人姜金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桂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从2009年8月起委托原告进行代理记账。2011年1月28日，原、被告签订深金财（2011）代037号代理记账委托合同，约定由原告接受委托对被告2011年1月到2013年12月的经济业务进行代理记账，经双方约定事项期内的代理费按月支付，每月1000元，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代理费，购账簿报表每年度按300元，代理记账以外的工作按具体情况，另行协商。合同还约定，如因被告原因造成约定事项不能完成时，被告应支付原告3个月的代理费，如有法定情形或特殊原因确需终止，应提前三个月通知原告，原告将有关会计事项办理好交接事宜，被告同时结清所有代理费；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被告支付原告代理费，过期一周不付服务费，原告可以解除合同，且不承担合同违约责任，被告应按所欠费用的三倍赔偿原告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办理完毕2013年6—8月的代理记账事务，与被告口头约定并代办了营业执照变更、刻章、代码证等事项，双方约定代办营业执照变更事项原告收费1000元，原告为被告刻章代垫费用为804元，办理代码证代垫费用为130元。2013年8月28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解除合同，表示从次月开始另行委托代理记账，原告表示同意，且实际未再处理被告2013年9月及以后的记账事务。其后，双方当事人就账簿、报表等会计资料交接及2013年6—8月代理费、代办营业执照变更费和购置账簿报表的办公费及垫付费用支付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前述资料一直未能交接，被告亦未向原告支付约定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针对原、被告本诉与反诉请求，原审法院逐条分析如下：1、原、被告签订代理记账委托合同后，原告为被告完成了2013年6—8月的代理记账事项，并依双方口头约定代办营业执照变更、刻章、代码证，被告未支付所欠款项，被告对此未予否认，故原告请求被告依约支付代理费3000元、代办执照变更费1000元及垫付刻章、代码证费用934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购置账簿报表的办公费包含在记账代理费中，与约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购置账簿费办公费8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2、关于被告超过应支付服务费时间一周未向原告支付，原告请求被告按所欠费用（3800元）的三倍支付赔偿款11400元的问题，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告拖欠费用而遭受何种损失及具体损失数额，如机械地依照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按所欠费用的三倍予以赔偿则明显具有过多的惩罚性，而非民事责任中对损失的弥补，且三倍赔偿的标准明显过高，于被告显然不公，被告认为约定赔偿标准过高，不合理。鉴于原告为请求被告支付所欠费用耗费一定的人财物力确属情理之中，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被告以38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原告赔偿所拖欠费用的利息损失，其中代理费利息损失从合同约定每月应支付代理费之日的次日起计算，购置账簿费报表的办公费利息损失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依法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3、因原、被告系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非系合同条款中关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委托事项不能完成须由被告支付三个月代理费给原告的情形，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3000元，并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被告另行委托代理记账、工商代办、刻章、登报，系其明知原告已办理完毕相应事项而自行委托他人重复办理而支付的费用，且从庭审情况来看，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办理财务资料交接，被告拒不接受。因此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支付相关费用损失并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原告在合同终止时，依约应返还被告原始财务票据原件等资料，对被告的该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6—8月份的代理费3000元、购置账簿报表的办公费800元、代办营业执照变更费1000元、代垫付费用934元，共计5734元；二、被告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赔偿拖欠费用的损失（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其中以1000元、1000元、1000元、800元为计算基数，分别从2013年6月6日、7月6日、8月6日、9月23日起计算，均计至判决确定的应偿付期限届满之日止）；三、原告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原始财务票据材料；四、驳回原告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3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200元，被告负担10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2元（已由被告预交），由被告负担102元，原告负担50元。
上诉人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为上诉人拒不交接财务资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交接结算，但被上诉人却拒绝核对账目，在拒绝交出账目的情况下强行要求上诉人支付代理费。2013年8月，经客户反映，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从2013年5月开始作账混乱，多处出错。上诉人提出疑问后，多次要求与被上诉人对账，但是被上诉人均不予配合对账。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代理合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移交相关资料（含账目资料）并结算款项，而被上诉人基于自身原因始终不愿交出有错误的账目，后经上诉人反复催促，被上诉人移交资料时却故意遗漏账目资料等，上诉人报警也未能解决。由此可见，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双方财务资料未能交接，从而导致双方未能结算代理费用，上诉人不应承担所谓的迟延支付利息。二、上诉人重做账目资料的费用8000元应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作为一家正常注册的公司，没有账目资料就无法正常运营，而且一旦税务核查，上诉人将会面临处罚。因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账目资料，上诉人经反复催讨无果，无奈只有委托第三方重新做账，上诉人为重新做账额外支出费用8000元。因为上诉人重新做账是由被上诉人私自占有上诉人账目造成的，所以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重新做账的费用。三、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代办变更的费用1934元，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登报费用450元。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代为办理工商变更，被上诉人理应依约完成后交付上诉人。而本案中，一方面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变更事项（未办印刷许可），另一方面不将已变更好的营业执照、公章、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等交付上诉人。同样在上诉人反复催促后，移交资料时不仅故意不交出账目，也不交出营业执照、公章、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等。没有这些资料公司完全无法运行，所以上诉人不得不登报作废后另行办理。因被上诉人拒绝移交相关资料，上诉人至今都未能享受被上诉人代办服务，而且上诉人已另行花费补办，所以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上诉人支付所谓的代办费，并且被上诉人应赔偿其拒不移交造成的上诉人登报费用。四、因为被上诉人不归还上诉人的帐本、财务资料以及营业执照、公章等重要文件，引发本案的诉讼，也导致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应该赔偿。综上，上诉人请求：1、撤销（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5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内容，并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损失8450元（分别为补代理记账费用8000元、登报费用450元）；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上诉人证据7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同意移交资料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一直积极要求上诉人支付拖欠的款项，根据先履行抗辩权的原则，上诉人应先支付3个月的费用，然后再根据合同办理移交手续，被上诉人并没有非法扣押上诉人的有关证件。三、被上诉人在积极与上诉人协调移交事宜支付款项，上诉人采取假警等非法手段补制有关公章证件，涉嫌违法行为，应该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责任，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支持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签订过《代理记账委托合同》，但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承认2011年至2013年一直委托被上诉人记账，并按照每月1000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代理记账费，2011年1月至2013年5月的代理费已经全部支付，2013年6月至2013年8月的代理费未支付，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未将已经做好的2013年1-8月的会计账簿和报表交付给上诉人。2013年7月25日，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代为办理营业执照变更、刻制公章、办理代码证事项，代办费用为1000元，该费用上诉人未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亦未将其代办的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公章、刻章登记卡等资料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遂在报纸上发布《遗失声明》，将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及公章声明作废，由此发生登报费45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两个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一是2011年1月至2013年8月的委托记账合同关系，二是2013年7月的委托代办变更工商登记的合同关系。对于委托记账合同，双方于2011年1月28日签订了深金财（2011）代037号《代理记账委托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代理记账服务，该合同对于代理费和其他费用的标准作出了明确约定，并由上诉人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刘红加盖私章，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否认签订过该份合同，但未对合同中所盖上诉人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上诉人确认2011年之后一直委托被上诉人记账，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委托代理关系。2013年8月28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该份委托代理合同，上诉人未支付给被上诉人2013年6月至2013年8月的代理记账费3000元及2011年至2013年8月的购置账簿报表的办公费800元，在合同解除后，应当将所欠费用支付给被上诉人，并承担逾期付款的损失。上诉人支付上述款项后，被上诉人应当将其持有的上诉人2013年1月-8月的会计资料移交给上诉人。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后，曾多次就上诉人欠付的代理记账费进行协商，上诉人一直未予支付，在上诉人严重逾期支付代理费用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先行移交服务成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与双方代理合同的约定不符。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已经完成记账，并拒付代理费的情况下，仍委托他人重新记账，由此产生的费用，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代理费3000元、购置账簿报表的办公费8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利息，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重新记账费用8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3年7月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代为办理工商变更事项的问题，双方约定了代理费1000元，被上诉人为代办相关事项垫付了934元，上述费用系被上诉人为代办上诉人相关事项所应获得的服务报酬及正常支出，原审判令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处理恰当。但另一方面，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及公章属于公司经营必须的重要材料，这些材料的缺失将使公司的正常生产活动无法进行，上诉人拒付代理费用，被上诉人可依法主张债权，但不应扣留相关资料。被上诉人持有的上诉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及公章等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行使留置权的范围，亦不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范围，应当返还上诉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拒绝返还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及公章的情况下，登报予以作废，相关的登报费用，被上诉人应予赔偿。故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登报费用45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569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569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支付登报费用450元；
四、驳回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3元，由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负担200元，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负担10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2元，由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负担92元，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元，由深圳市金永发印刷有限公司负担76元，深圳市金安财务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 伟 宏
代理审判员 胡 迪
代理审判员 陈 肯 萌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贵松（兼）
附录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