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26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加良，男，壮族，1992年6月24日出生于云南省砚山县，初中文化，无业，住砚山县。2009年8月5日因犯盗窃罪被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个月，同年9月18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4年10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加良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5）东中法刑一初字第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加良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已经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0月2日21时许，被告人张加良与被害人闫某乙以及权某等多名老乡在东莞市石碣镇四甲村四季春饭店吃饭、喝酒后，准备步行至附近的KTV继续消费。闫某乙因醉酒，随意打骂路上行人，被权某等人制止。后由于KTV包房订满，权某等人又步行离开。同日21时30分许，闫某乙、权某、张加良等十余人行至石碣镇四甲南天华佳购物广场附近路段时，闫与附近的一名路人发生碰撞。闫某乙欲上前殴打该路人，权某见状便上前踢闫腹部一脚，将闫踢倒在地。闫某乙起身后与权某争吵，但被其他老乡劝开。接着，张加良将闫某乙推到附近榴州西一路××巷的巷子内，用手肘打向闫头部致闫倒地后，又用手肘打闫胸部、用脚踩闫身体，闫被打后无法动弹。张加良作案后离开现场，闫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2时08分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法庭质证、采信的证人证言、法医鉴定意见、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和被告人张加良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据此认为，被告人张加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加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二、限被告人张加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闫某丙、闫某丁、闫某戊、陈某、邓某赔偿丧葬费29672.5元、交通费8000元、误工费3500元、住宿费3500元，共计人民币44672.5元。
上诉人张加良上诉称，其殴打被害人闫某乙之前，权某曾踢闫某乙腹部一脚，医院救治措施不当也是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因素，不应由其一人承担被害人死亡的全部责任，而应与权某共同承担责任；其叫谢某打120急救电话，目睹闫某乙被扶上车才离开，有悔罪表现，量刑偏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日21时许，上诉人张加良与被害人闫某乙和权某等多名老乡在东莞市石碣镇四甲村四季春饭店吃完饭后，闫某乙邀请大家到附近的KTV玩。醉酒的闫某乙沿路随意打骂路人，被权某等人制止。因KTV包房被订完，张加良、权某等人准备送闫某乙回家。21时30分许，闫某乙、权某、张加良等人行至石碣镇四甲南天华佳购物广场附近路段时，闫又与一名路人发生碰撞并欲上前打该路人，权某见状便上前踢闫腹部一脚，将闫踢倒在地。闫某乙起身后与权某争吵，后被其他老乡劝开。之后，张加良将闫某乙推到附近榴州西一路××巷的巷子内，用手肘打闫头部致闫倒地后，又用手肘打闫的胸部、跳起来双脚踩闫的身体。闫被打后无法动弹，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次日2时0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闫某乙系被较大钝性暴力作用胸部致主动脉、下腔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心包填塞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一）勘验、检查笔录
东莞市公安局石碣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东公（石碣）勘（2014）185241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镇××巷路边。经张加良指认，确认是其殴打闫某乙的现场。
（二）鉴定意见
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东）公（司）鉴（法尸）字（2014）16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闫某乙系被较大钝性暴力作用胸部致胸主动脉、下腔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心包填塞死亡。
（三）书证
1、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已向案发地点附近的××巷的出租屋及华佳购物商场调取了案发时段的视频监控资料。
2、调取证据清单、石碣医院的护理记录单、医嘱单证实，闫某乙于2014年10月2日23时15分入院抢救，次日2时08分死亡。
3、云南省砚山县公安局者腊派出所户口证明证实张加良的身份情况；云南省砚山县公安局维摩派出所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证实被害人闫某乙的身份情况。
4、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砚山县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张加良因犯盗窃罪于2009年8月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7个月，2009年9月18日刑满释放。
（四）视听资料
1、光盘4张（审讯张加良录像、张加良指认现场录像）证实张加良供述、指认现场的情况。
2、案发现场附近现场监控录像（共两段）证实，（1）佳华商场镜头显示闫某乙与权某等人步行经过一小店，闫步履蹒跚，并碰撞到了小店前的一名男子。闫准备上前殴打该男子，但被权一脚踢在腹部，闫倒地，后权又将闫拉起来与其他同伴一起离开视频监控范围。（2）××巷出租屋镜头显示闫某乙、张加良等人在一巷子口聊天，不久后张加良将闫某乙拉开推入巷子内，右手肘打向其脸部将其打倒在地，紧接着张踩了闫颈部或头部一脚、用手肘砸向闫胸腹部，最后双脚跳到闫身上踩了闫的身体；接着权某也过来拉闫，闫已成瘫软状。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2日22时许，他在××镇××巷出租屋一楼乘凉时，看到六七名青年男女在巷口的快餐店门口争吵，一名没有穿上衣的男子推着另一名没穿上衣的男子往巷子里面走，走的摇摇摆摆的。两人到出租屋对面路中间时，被推的男子已经倒在地上。接着，推人的男子用力踩了倒地男子身体两脚，其中一脚是跳起来踩下去的，没看清具体踩到哪个部位。打人男子往巷口走后，陆续有人走过来看倒地的男子，但倒地男子已无法起来，后被救护车拉到医院治疗。警察到他的出租屋提取了出租屋外的视频监控，发现监控时间比正常的北京时间慢了1小时20分的，所以案发时间应该是21时49分至50分。经魏某辨认照片，指认没穿上衣的打人男子是张加良，张的脖子和手臂上均有纹身的；辨认录像截图，指认张加良殴打被害人闫某乙。
2、证人权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2日18时许，他和“眼镜”（闫某乙）、张加良等十多人在东莞市××镇华佳超市附近一饭店里面吃饭，21时许，大家吃完饭离开，醉酒的闫某乙说要去唱歌。路上，“眼镜”见人就想打，到处惹事，都被拉住了。因唱歌的地方没有包房，大家就想把“眼镜”拉回去睡觉，但“眼镜”沿路闹事，走到华佳超市旁边时，“眼镜”又想打人，他就冲过去用右脚踢了“眼镜”大腿或腹部的位置一脚，“眼镜”就倒坐在地上。之后，他和张加良等人拉着“眼镜”走进一条小巷，张加良一人拉住“眼镜”肩膀要送“眼镜”回家，走出没多远，他看到张加良用右手肘关节的位置打了“眼镜”嘴巴一下，“眼镜”就倒地不动了，接着张加良用右手肘打“眼镜”胸部，并踢了“眼镜”上半身一脚。他过去拉“眼镜”时，发现“眼镜”已经晕过去了，于是有人报警并把“眼镜”送去医院。经权某辨认照片，指认张加良是在石××镇华佳超市旁殴打“眼镜”的男子；辨认录像截图，辨认出他本人踢“眼镜”的情况和张加良殴打“眼镜”的情况。
3、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2日19时许，闫某乙请谢某、“老四”、张某等老乡到石碣镇的四季春饭店吃饭。21时许，闫某乙结帐后说去四甲综合市场那边KTV继续玩，路上闫某乙发酒疯，见到男的就去撞，见别人看就冲上去打，其他老乡只好边拉开闫边跟对方的人道歉。因KTV没有房间，大家往住处走，走到榴洲村里面××小巷子的时候，“老四”冲过去朝闫的肚子踢了一脚，闫被踢倒在地。“老四”说看不惯闫喝醉酒见谁都打，两人就要打起来了，但被大家拉开，后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张某追上来说闫某乙被打了，他进到巷子里的时候看见闫某乙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了。当时“老四”及闫某乙的一个不知名的朋友说是他们打的，后救护车送闫某乙到石碣医院治疗。经谢某辨认照片，指认“老四”就是权某，张加良就是那个声称打了闫某乙的男子；辨认录像截图，辨认出“老四”踢闫某乙的情况。
4、证人闫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2日21时许，她收到陆某发的QQ信息，说她的哥哥闫某乙出事了，已经送到石碣医院治疗。她到石碣镇四甲南天华佳商场后面处找到陆某，陆某就叫其去医院问清楚。当时一名叫“老四”的男子说是他打的闫某乙，另外一名男子则说闫某乙喝完酒在路上乱骂人。她到医院时，见闫某乙脖子有点肿，面色青紫，当时并不太清醒，不过能说话。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2日19时许，闫某乙因打麻将赢了钱，请他和谢某、“老四”、张加良、何某乙、方某、陆某等人吃饭，21时许，“老四”扶着醉酒的闫某乙走。闫某乙在路上见人就骂，不论男女，有时还打人，但被张某等人拉住。走到四甲南天华佳超市旁边时，有人说“老四”与闫某乙打起来了，后看到闫某乙倒在了地上。到医院后，当时闫友还会说“要喝水”。他只知道“老四”踢了闫一脚。经张某辨认照片，辨认出张加良；经辨认视频截图照片，辨认出被踢的男子是闫某乙，踢人者就是“老四”。
6、证人何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和“眼镜”、张加良、张某等人一起吃饭，21时许，“眼镜”结账并提议去四甲综合市场的KTV继续玩，于是大家一起走路过去。路上，“眼镜”发酒疯，见人就打、见车就踢，每次都是在“眼镜”附近的朋友拉开他，并跟对方陌生男子道歉。到KTV后，大家发现没有房间，于是决定回出租屋，到榴洲村里面××小巷子时，“眼镜”要冲上去打一个在水果摊买水果的路人，“老四”见状冲过去往“眼镜”的肚子踢了一脚，“眼镜”被踢倒在地。“眼镜”站起来后问为什么要踢他，“老四”回答说看不惯他喝醉酒见谁都打，两人准备打起来，但被其他人劝开。后张加良将“眼镜”带到了一条巷子里，他进入巷子的时候，“眼镜”已经倒地昏迷了。经何某甲辨认照片，辨认出张加良、指认“老四”就是权某；经辨认现场录像截图，指认是权某踢闫某乙腹部。
7、证人方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2日19时许，她和谢某、张某、闫某乙、陆某，何某乙等人一起吃饭，21时许，闫某乙叫大家一起去酷歌KTV唱歌，去到酷歌KTV时，因没有包房大家就走了。路上闫某乙发酒疯，不停闹事，见到一辆行驶的面包车就踢车，看到路人就踢路人，大家都去拉他并不停向被闫招惹的人道歉。走到南天华佳旁边出租屋后面的巷子时，她看到闫某乙倒在地上了嘴角有血。
8、证人何某乙、陆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2日19时许，她们和闫某乙、“老四”等人吃饭、喝酒，到21时许，后大家打算去KTV唱歌，路上闫某乙一直发酒疯，见人就骂，还冲上去打人。因KTV已经没有房间，大家便打算回家，但闫一直闹。过后不久，她们看到闫某乙躺在地上，嘴巴还有一点血。120救护车过来后，谢某、方某和张某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经陆某辨认照片，辨认出张加良、权某；经何某乙、陆某辨认监控录像照片，分别辨认出张加良、“老四”殴打闫某乙的情况。
9、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3日2时30分许，其夫闫某乙在石碣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在太平间见到闫某乙时，发现闫脖子的右边的有一块发青的痕迹。
（六）上诉人的供述与辩解
上诉人张加良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4年10月2日晚，他和“眼镜”（闫某乙）、“老四”等十多人一起在石碣镇华佳超市附近一饭店里面吃饭，21时许，“眼镜”说要去唱歌，于是大家步行前往。路上，“眼镜”见人就打，到处闹事，沿路打了有十多人。走到华佳超市旁边的路上时，一名中年男子在旁边小店里买东西，“眼镜”冲过去踢了该男子一脚，“老四”见状就踢了“眼镜”的肚子一脚，还把“眼镜”拉走，但“眼镜”不听，想继续打那名男子。他就把“眼镜”拉着到小巷子里劝，但“眼镜”还是不听，他就用右手肘关节的位置打了“眼镜”颈部一下，“眼镜”就倒地了，接着，用脚踩了“眼镜”的嘴，并用右手肘打他胸部，还用脚踩他腰部一脚。得知“眼镜”死后，他心里害怕，于是坐车回老家。经张加良辨认照片，辨认出闫某乙、权某；经辨认监控录像照片，确认殴打被害人闫某乙的男子是其本人；在小店前用脚踢被害人的是权某。
上诉人张加良上诉所称，经查，虽然权某在张加良殴打被害人闫某乙之前曾踢了闫的腹部一脚，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显示腹部伤不是导致闫某乙死亡的致命伤。张加良用手肘打闫的头部、胸部，跳起来双脚踩闫的身体致被害人胸主动脉、下腔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心包填塞死亡，是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凶手，所称医院救治措施不当是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因素于理无据，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张加良所称是其叫谢某打120急救电话，只有其一人供述，别无其他证据证实，且其并无帮忙扶被害人上救护车，亦无送被害人到医院救治，所称有悔罪表现，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加良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因张加良劝阻被害人闫某乙酒后闹事引发的，张加良在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加良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宏建
审 判 员 林铠芳
代理审判员 周 彦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洪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