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2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女，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代理人郑英明、涂萍萍（实习），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蓉，女，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平昌县江口镇，现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韩金华，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凤因与被上诉人祁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祁蓉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5月1日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祁蓉立即将内厝澳50号房屋交付给杨凤承租、使用；2、祁蓉向杨凤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租赁房屋之日止的逾期交付租赁房屋违约金（以“每日违约金150元”为标准计算）暂计至2015年1月1日为36000元；3、祁蓉向杨凤支付律师费损失9000元；4、由祁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5月1日，祁蓉（甲方、出租方）与杨凤（乙方、承租方）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厦门市思明区鼓浪屿内厝澳路50号房屋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共127个月；租金及支付方式为付六押一（即第一次付6个月房租，1个月押金），其中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每月租金5000元，每期租金以每半年支付一次；首次租金乙方于交房之日一次性交付给甲方；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保证金5000元；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当日内，将房屋交付给乙方，甲方逾期交付房屋的，每逾期一日按月租金百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逾期不能交房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赔偿相应损失；甲方为乙方提供7个月作为免租金期（即装修期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1月31日）。上述《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杨凤向祁蓉交付半年租金及押金共计35000元。对此，祁蓉在庭审中也予以确认。2014年11月2日，杨凤向厦门市公安局鼓浪屿派出所报警称其在鼓浪屿被人胁迫签署协议。2015年1月9日，杨凤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9000元。又查，2014年4月24日，杨凤作为发包单位（甲方）与祁蓉作为承包单位（乙方）签订一份《内厝澳50号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案涉房屋的主体加固等工程，总工程款22万元，工程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2014年10月14日，杨凤与祁蓉签订一份《协议书》，具体内容如下：杨凤与祁蓉同意解除双方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施工承包合同，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不再要求赔偿损失；杨凤支付的3.5万元房租及房屋维修款14.8万元，共计18.3万元，祁蓉予以退还，并同意撤回思明区人民法院的案件。本协议签订后，杨凤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任何人主张关于内厝澳50号房屋的任何权利，否则赔偿违约金十万元。对于上述《协议书》的内容，杨凤主张系其受祁蓉威胁而书写并签订的，对此杨凤提供报警回执及祁蓉通过案外人李学洪微信内容等证据予以佐证。2015年1月7日，祁蓉以杨凤违约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凤支付违约金10万元，该案尚未审结。另查，诉争《房屋租赁合同》所涉房产系祁蓉向他人承租。
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租赁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内厝澳50号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根据双方之后所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已明确约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上述《房屋租赁合同》及施工承包合同。杨凤所提交的报警回执仅能证明其因此事由存在报警行为，微信内容也仅为协议书的内容陈述，故其主张该《协议书》系受祁蓉胁迫签订、应属无效合同的意见，证据不足，故不予采信，上述《协议书》应视为双方已达成新的合意，为有效合同。根据该《协议书》约定，双方的诉争租赁合同已经协商解除，因此，杨凤根据该租赁合同提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凤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杨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凤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等问题，二审法院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且程序违法直接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错误。原审期间，杨凤申请对“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思民初字第13370号一案（祁蓉与杨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庭审笔录及证据材料”和“杨凤因被人胁迫签署文书事项于2014年11月2日向厦门市公安局鼓浪屿派出所报警（警情号35020320141102500011）的询问笔录”进行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未予调查，未予分析认定便草率结案。导致错判。杨凤将其调查得来的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思民初字第13370号一案的庭审笔录作为证据提交，原审判决也未予认定，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对被杨凤提交的《协议书》这一关键证据的性质及真实性、合法性认定存在重大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审判决称，“查明：……2014年10月14日，杨凤与祁蓉签订一份《协议书》。”并认定，“双方之后所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已明确约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上述《房屋租赁合同》及施工承包合同……上述《协议书》应视为双方已达成新的合意，为有效合同。”原审这一事实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也存在法律适用上的错误。事实情况是，2014年10月14日，杨凤被迫签署了以下文字：“杨凤与祁蓉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厦门市内厝澳50号房屋租赁合同及施工承包合同，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不再要求赔偿损失；杨凤支付的3.5万元房租及房屋维修款14.8万元，共计18.3万元，祁蓉予以退还，并同意撤回思明区人民法院的案件。本协议签订后，杨凤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任何人主张关于内厝澳路50号房屋的任何权利，否则赔偿违约金十万元。”2014年10月14日，杨凤被迫写下前述文字后在末尾签名，但该段文字前方并无“协议书”标题，祁蓉也并未签名。所以，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0月14日，杨凤与祁蓉签订一份《协议书》”是极其错误的。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杨凤签署前述文字时未被胁迫，系杨凤自愿签署且有效的，那么杨凤签署前述文字材料交付给祁蓉的行为在法律上应认定为“要约”。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思民初字第13370号一案庭审中（庭审时间为2014年11月22日），祁蓉称“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可见，祁蓉明确拒绝了杨凤的前述“要约”，不同意上诉人的“要约”，以该“要约”为内容的协议最终没有成立。原审判决将杨凤被胁迫签署的前述文字材料认定为其与祁蓉双方达成的“协议书”是非常错误的。本案庭审中，祁蓉确认，“协议书”与“祁蓉”字样是后加的。从法律角度分析，因祁蓉曾明确拒绝了杨凤的前述“要约”，不同意杨凤的“要约”，那么祁蓉在杨凤被迫签署的文字材料上书写“协议书”并签名的行为在法律上应认定为“新要约”而不是“承诺”。其承诺权在杨凤，而杨凤根本不同意所谓“协议书”的内容。因此，所谓“协议书”并未成立，更未生效。三、《房屋租赁合同》是杨凤与祁蓉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在《房屋租赁合同》未被解除之前，祁蓉应按《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将房屋交付给杨凤承租使用的义务。但祁蓉拒不将租赁房屋交付给杨凤承租、使用。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祁蓉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无误，也不存在上诉人声称的“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等问题”，二审法院应该予以维持。而对于本案的关键证据《协议书》的相关问题简要阐述如下：一、本案祁蓉提交的证据《协议书》已经合法生效，并且部分履行，不存在杨凤辩称的其是在受胁迫情况下而签署的事实。1、《协议书》的内容是在杨凤无力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其舅舅李学洪出面协调的结果，并没有受到任何胁迫，退款收回房屋也并非是祁蓉当初的优先考虑方案，否则也不会在此前起诉要求杨凤支付工程款。2、杨凤的辩解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提供的报警回执只能说明其在11月份报警声称受到胁迫签订协议，是否属实没有进一步的材料进行映证，只是其单方说词而已，更何况其一直还无法提供原件，报警回执本身就真假难辨。3、杨凤主张受胁迫签订《协议书》也与其同时又主张“《协议本》本是杨凤单方要约（祁蓉没有及时承诺同意）”的说法自相矛盾。不存在受胁迫要约别人订立合同的逻辑？生活常识就可以判断，如果是受胁迫，理应就是对别人提出的“要约”予以“承诺、同意”，故杨凤的主张缺乏依据。因此，杨凤声称受胁迫而签订协议书的辩解就是个可笑的谎言，不足采信。二、退一步而言，即便杨凤是受胁迫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也不是当然属于无效合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也只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在当事人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并得到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支持之前，仍然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三、再退一步，即便双方没有签订解除原合同关系的《协议书》，杨凤请求依据《房屋租赁合同》要求祁蓉向其交付房屋的主张也无法得到支持，祁蓉没有违反该租赁合同的任何约定义务。事实上，在双方4月初口头达成租赁内厝澳50号房屋合意的时候就已经把房屋交付给了杨凤，否则杨凤并无依据委托祁蓉为其施工加固该房屋。至于书面的《房屋租赁合同》，这只是对此前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予以书面确认而已，祁蓉在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时便已经履行了约定的交房义务。而后来之所以未将加固装修好的房屋交还给上诉人杨凤，依据的是双方签订《内厝澳50号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并已经实际履行而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依法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已。综上，本案讼争《房屋租赁合同》经双方合意已经被依法解除杨凤应该遵守双方新达成《协议书》内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杨凤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杨凤于2014年10月14日受胁迫签署了一段文字材料，祁蓉确认其系在杨凤书写之后签署的，但非受胁迫。此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过程中，杨凤提交（2014）思民初字第13370号庭审笔录节选，拟证明至2014年11月22日止，祁蓉拒绝签署杨凤所书写的2014年10月14日的材料，亦未将讼争房屋交付给杨凤。祁蓉质证认为，其不确认该笔录的准确性，但不否认笔录的内容，当时确未同意杨凤协议书的内容。本院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笔录并不妨碍嗣后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对杨凤的拟证明事实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杨凤于2014年10月14日所作出解除租赁合同并处理后续事宜之意思表示之效力。首先，杨凤于2014年10月14日向祁蓉作出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及施工承包合同，并后续事宜处理的意思表示。此后，祁蓉也予以签字确认。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不因签字确认时间之不同，而影响双方意思表示之成立。其次，杨凤主张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意思表示系受胁迫而作出的，但其所称的祁蓉威胁杨凤称使其失去工作，并不属明确的胁迫行为，亦缺乏证据予以佐证，且祁蓉嗣后也依双方达成之协议而撤回厦门市思明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思民初字第13370号一案，故双方就杨凤于2014年10月14日所作出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已实际履行，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杨凤与祁蓉均一致同意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互不追究对方责任。现杨凤再行诉求继续履行，并要求祁蓉支付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杨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李向阳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