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泉民初字第323号
原告福建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湖北二路61号。组织机构代码75936448-3。
法定代表人程俊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主送，福建真诚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进贤，该公司员工。
被告福建省泉州市蔬菜公司，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新门街373号。组织机构代码15618028-X。
法定代表人张孝礼。
委托代理人林高杰，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瑞鹏，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福建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三建公司）与被告福建省泉州市蔬菜公司（下称蔬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告蔬菜公司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案经本院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裁定，驳回蔬菜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原告三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主送，被告蔬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高杰、陈瑞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建公司诉称：2010年9月29日，原告因投标取得被告招标的“鲤城笋江公园临时配套项目”。2010年10月28日，原、被告就该建设工程施工事项签订合同，对工程的工期、质量标准、价款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不折不扣履行合同，不料，2011年10月10日因被告代表沈劲涛到现场通知暂停待工而停工。2011年10月19日，《泉州晚报》刊登报道，市政执法局认定该项目系属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行为，这时原告终于明白停工的原因在于被告发包给原告的工程是个“两违”工程。被告未经申请便进行招投标，不但存在欺诈，而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同无效。原告至停工时完成的工程量，已高达24335939元，扣除被告已付的15946260元，尚应付8389679元。由于被告的“两违”工程被责令停工，造成原告停、待工两个月损失达692624元及现场积压建材价值383260.11元。被告至今不但拒付上述工程款，而且对于原告的停工损失经各方协调拟赔442000元也不予履行，对于积压的383260.11元的建�，被告虽然接收，但又不付款给原告。综上，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0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尚欠的工程款8389679元，赔偿原告因停工造成的损失442000元及被告接收的原告现场积压建材价值383260.11元，合计9214939.11元。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4、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蔬菜公司辩称，1、原告所诉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告在诉状中的被告是“福建省泉州蔬菜公司”，而被告的名称是“福建省泉州市蔬菜公司”，存在严重的主体资格错误。2、讼争工程是临时性配套项目，根据环保、河道管理等部门的论证和要求，不影响晋江河道的行洪安全，也无需规划、土地、建设的许可。因本案工程属重大民生工程，根据有关部门和领�的指示，本着特事特办、项目边上马边报批的精神，开展建设工作。因此该建设合同应属于有效合同。3、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泉州联审造价审核，实际工程造价是19844419元，鲤城区审计局的审计结果是17941074元，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工程的价格应由鲤城区审计局审计价格为最终合同价格。原告提出的2个月误工损失与建材价差补贴没有事实依据。停工期间的部分建材也是由被告代管而非卖给被告。4、原告存在逾期竣工及交付的情况。综上，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原告的错误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原告通过招、投标为被告承建了鲤城笋江公园临时性配套项目，在施工过程中，被告已陆续支付工程款15946260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本案诉争的合同是否有效。3、被告尚欠原告多少工程款。
双方当事人的观点如其诉、辩主张。
原告三建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一、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组织机构代码证，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二、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三、《施工招标文件》，证明被告应本案诉争工程进行招标。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原告中标后与被告签订合同。五、《泉州晚报》2011年10月12日第五版及2011年10月19日第五版，证明本案诉争工程于2011年10月11日被有关部门通知停工，以及本案诉争工程是个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的“两违工程”。六、工程款清单，证明原告完成的工程量经决算总价为24335939元，扣除已付的15946260元，尚应再付8389679元。七、误、待工赔偿清单，证明原告因被告的原因停工造成实际损失692624元，经协调�偿442000元，但被告未付。八、现场尚存材料计费单，证明被告接受原告现场积压材料，价值383260.11元，被告未付款。
被告蔬菜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二是原告提供被告主体资格的证据来源于工商机关，该份复印件体现是福建省泉州市蔬菜公司，而原告诉求的是福建省泉州蔬菜公司，不符合主体资格；证据五与本案无关；证据六中的已付款没异议，但认为尚欠款没有那么多；证据七、证据八没有原件，不予质证。对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不持异议。
被告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一、企业营业执照及机构代码证一份，证明原告所诉的主体存在错误，被告的单位名称是“福建省泉州市蔬菜公司”不是“福建省泉州蔬菜公司”。二、诉争工程环评报告、立项批复、水利主管部门允许临时建设批复、鲤城区建设工程项目报建表，证明诉争工程经过有关部门审批，特别是行洪区管理部门的批准。三、诉争工程的招标文件、投标书，证明诉争工程经过有关部门的批准在泉州市建设工程招投标中心依法进行挂牌招标以及原告就本工程的投标报价和结算的方式。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诉争工程经双方协商一致，原告已经知晓工程的具体情况等。五、补充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就工程建设的相关事宜过成一致，特别是工程实际工程量应当经过鲤城区审计局审核的工程决算书为准等事实。六、材料移交清单，体现的是部分建设材料暂由被告协助保管，而不是原告所讲的把材料卖给被告。七、双方会议纪要，证明双方通过会议纪要的方式，认为有关工程量、材料、误工等应当共同委托第三方评估鉴定的事实。八、泉州联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证明2012年11月7日，双方根据达成的协议共同委托泉州联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工程结算为19844419元。九、鲤城笋江公园临时配套项目中间结算审计情况汇报，证明原、被告根据2011年6月10日的补充协议，工程量由鲤城区审计局审计核定的工程价为17941074元。十、民事诉状一份，证明原告自认已经支付收到被告支付的工程款15946260元的事实。十一、评估报告书，证明工程款结算应当按照全部工程款的优惠率的11.8%结算，但原告没有按此优惠率结算。
原告三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持异议。证据二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该工程未经国土局、建设局的审批，官方报纸也报道为非法工程。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原告参与投标是因为被告的招标，诉争工程未经有关部门审批，是不合法的。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不具备合法性，被告招标发包的工程是两违工程，合同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为�效合同。证据五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具备合法性，对无效合同补充，仍为无效合同。证据六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被告的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因为是被告的原因造成材料积压的，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七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原告当时提出要赔偿误工费69万元，会议纪要建议赔偿44万元，但是被告均没有进行赔偿。证据八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无法全面反映原告应得的工程款。证据九不具备证据的效力，该汇报仅为审计部门的汇报而已，并没有解决的结论，该份汇报至今也没有送达原告，原告并不知情。证据十的三性无异议。证据十一的优惠率偏高，这是被告将诉争的两违工程美化为民生工程，如果是民生工程的话，原告同意该优惠率，但是该合同应当确认无效，所以该优惠率也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原告三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一，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已经于开庭前提交申请，将起诉书中的“被告福建省泉州蔬菜公司”更正为“被告福建省泉州市蔬菜公司”，与证据二所体现的被告主体一致。证据三、四，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五，两份《泉州晚报》的连续报道，可以证实本案诉争工程停工及被市行政执法局认定该项目系属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行为的报道。被告虽否认其关联性，但是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成立。证据六双方对已付款为1594626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其工程决算量为原告单方行为，未给被告或第三方确认，不能作为工程量的依据。证据七、八没有原件，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予以认定。
对于被告蔬菜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一，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二虽然有经过行洪区等部门的审批，但未经城乡规划局及国土资源局的审批，故市行政执法局认定诉争工程所涉项目为属“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的行为。证据三说明招投标的工程不是合法工程，主要责任应在招标方即被告。证据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原告中标后，双方当事人签订该合同作为施工的合同依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五补充协议，作为施工合同的补充，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六可证实停工后对双方对材料清点及移交。证据七，体现双方就工程停工后的有关事宜进行协商的过程。证据八，是泉州联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该份报告书双方当事人均有签字确认。证据九，虽然该份情况汇报的落款处体现为“鲤城区审计局审计小组”，但并没有加盖单位公章，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应被认�。证据十，双方没有异议，可以确认被告已付工程款15946260元的事实。证据十一，可以证实诉争项目招标时，招标方提出的优惠率的事实。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本案诉争的合同是否有效。3、被告尚欠原告多少工程款。
双方当事人的观点如其诉、辩主张。
本院认为：1、关于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被告的主要依据是原告诉状中将被告的名称中减少一“市”字，对此，原告已在庭审前以书面申请的方式，承认笔误并请求予以更正为“被告福建省泉州市蔬菜公司”，被告在庭审中仍纠缠该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诉争的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合同所涉工程是否有效。从被告提供的证据虽也体现个别部门如水利局、环境保护局的批文，但不应据此认定本案诉争工程项目即为合法。根据《泉州晚报》的刊�报道：“市行政执法局局长黄建奇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们已认定泉州市蔬菜公司在笋江公园内建批发市场，属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行为。”据此，可认定本案诉争工程项目不合法，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3、本案被告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鉴于本案工程在施工过程中被责令停工而未能完工，双方对于工程量的结算，目前有泉州联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泉州市鲤城区笋江公园临时配套项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下称联审报告），该份联审报告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并盖章确认，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诚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虽有体现“最终以审计部门核准的工程决算书为准”的约定，而且，联审报告中也有“本报告定案金额包括主材补差、窝工补贴金额，主材补差、窝工补贴其最后金额由其他有�部门最后审定为准”的备注，但被告蔬菜公司至今为止，所能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审计部门对联审报告予以审核的事实。因此，在没有审计核准的情况下，应以双方确认的联审报告作为认定总工程量的依据，即结算造价为19844419元。鉴于本案诉争工程并未最终竣工，而且为无效合同，被告在招标中提出的优惠率不予执行。扣除已付款15946260元，被告蔬菜公司尚欠原告三建公司工程款应为3898159元。
经举证、质证，本院对本案主要事实作如下认定：
2010年9月29日，原告三建公司通过投标取得被告蔬菜公司招标的“鲤城笋江公园临时配套项目”（实为蔬菜公司搭建的临时批发市场）。2010年10月28日，双方当事人就该项目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对工程的相关条款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由于相关手续没有办理完整，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于2011年10月10日被告知暂停待工而停工。2011年10月19日，《泉州晚报》刊登报道，市行政执法局认定该项目属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行为而停建，后责令自行拆除。被告蔬菜公司已陆续支付工程款15946260元。根据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联审报告，审定的诉争工程造价为19844419元。
本院认为，被告蔬菜公司为了减少原交易场所在新门街居民区中较易扰民的不利影响，选择在江滨的笋江公园搭建批发市场，本意是出于便民、惠民，但未能在办理完整的审批手续后即仓促开工，经媒体报道后中途停建，被市行政执法局认定为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并责令拆除，所涉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被告对此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告三建公司虽通过招、投标参与工程施工，但未能认真审查相关手续如开工证等，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对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部分应自行承担。建设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已付出的人力�动和材料成本等仍应计算费用，双方当事人在诉前即已委托泉州联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核，并同在联审报告中盖章签字予以确认，故该联审报告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计算尚欠的工程款。原告三建公司以其单方制作的决算书作为起诉被告蔬菜公司欠款的依据，在被告答辩否认后又提出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申请，经本院释明后，同意以联审报告作认定欠款的依据，并放弃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涉案合同虽然无效，但鉴于联审报告在诉前已经作出，现原告请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起的欠款利息，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告蔬菜公司主张应以审计审核结果为据，虽有此约定，但被告至今未能提供有证据效力的审计结果作为工程结算依据，可见，因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导致审计部门不为工程结算进行审核的事实，不能作为被告蔬菜公司拒付工程欠款的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第十九条，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泉州市蔬菜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建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3898159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原告福建三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6305元，由原告三建公司负担43100元，被告蔬菜公司负担33205元。
如不服本判�，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冠雄
审 判 员 肖一虹
人民陪审员 龚勤勤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 洋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