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681行初242号
原告兆山新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诸三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徐新喜。
委托代理人王锡灿，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胜利，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次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次坞镇育才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汤英，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诸暨市东二路53号。
法定代表人周国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钟文杰，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伟忠，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兆山新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山公司）诉被告诸暨市次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次坞镇政府）不履行行政协议一案，原告于2016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同年6月22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兆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锡灿、陈胜利，被告次坞镇政府副镇长金永亮及委托代理人杨汤英，第三人诸暨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钟文杰、陈伟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26日，被告次坞镇政府（甲方）与原告兆山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为进一步加快城镇化步伐，优化城乡布局，加快城镇集聚，拓展发展空间，经镇党委政府集体讨论，甲方同意乙方所属浙江省诸暨市大桥水泥厂拆迁复垦方案。现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甲、乙双方就有关事项达成一致意见，特订立本协议。一、土地、房屋基本情况。大桥水泥厂坐落在次坞镇溪埭岭下自然村，土地使用权面积23878.5平方米（35.8亩），房屋所有权登记面积7035.9平方米。二、有关事项。1、乙方同意大桥水泥厂整体拆迁和复垦，其中拆迁由乙方负责，保留原厂办公楼一幢，作为农业开发管理用房，时间在2011年10月30日前完成；复垦由甲方负责。2、甲方复垦后，土地权属归甲方所有，由乙方无偿使用10年……。3、甲方补助乙方18万元∕亩，作为宅基地整治净增复垦指标奖励，面积按照23878.5平方米除去综合楼面积481平方米。实际补助面积为23397.5平方米。4、甲方分两期支付乙方补助款，其中第一期款项在土地综合整治规划立项审批完成后，在2011年12月31日前按6万元∕亩标准支付给乙方，余款在2012年6月31日（实际应为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三、甲乙双方权利与义务。1、甲方在土地复垦时，乙方应积极做好配合协调工作，保证复垦按时按要求完成。2、乙方在甲方复垦完成后的土地，仅限于农业开发用，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否则，甲方取消乙方土地使用权。3、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甲乙双方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原告兆山公司诉称，被告为履行行政管理职能，加快城镇化步伐、优化城乡布局，经镇党委政府集体讨论决定，将原大桥水泥厂（土地使用权面积35.8亩）地块进行整体拆迁和复垦。其中，拆迁由原告负责。2011年9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约定被告补助原告18万元∕亩，分两期支付补助款，2011年12月31日前按6万元∕亩标准支付给原告，余款在2012年6月30前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完成拆迁。被告于2012年8月20日支付1870000元，2014年1月8日支付1312550元，剩余款项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至今未付。为此，请求法院：一、判令被告履行协议约定，支付原告补助款32614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在法庭调查终结前同意变更请求数额，要求被告支付补助款2546040元。
原告兆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协议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中约定，被告应按18万元∕亩的标准补偿原告，协议同时约定了具体付款期限的事实；
2、报告一份，证明原告已按协议约定完成拆迁义务，并于2015年2月至9月期间多次向被告催讨讼争款项的事实；
3、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记账联及收据各一份，证明原告已收到被告支付的3182550元款项的事实。
被告次坞镇政府辩称：一、在本案协议履行过程中，经诸暨市国土资源局验收通过的、原告实际拆迁复垦的土地面积为31.8255亩。被告收到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以10万元∕亩的标准拨付的补助款共计3182550元，且被告已将该补助款分两次全部支付给原告。二、根据诸暨市审计局诸审责报[2015]5号审计报告，审计部门认为涉案土地复垦补助款的支付依据不足，故被告无法将剩余款项支付给原告。三、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协议签订于2011年9月26日，协议约定最后一期付款时间为2012年6月底前，故原告现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次坞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11年9月26日就大桥水泥厂的整体拆迁复垦事宜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了相应的补助面积及补助标准；
2、诸审责报[2015]5号审计报告一份，证明诸暨市审计局经审计认为，涉案补助款无具体的明细构成，被告支付缺乏依据。
第三人诸暨市国土资源局述称：一、我局不是行政协议的相对人。我局在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中并未签字，协议也未约定我局的相关权利义务。协议中约定的水泥厂整体拆迁不属我局的行政职责范围，我局仅是复垦的初级验收单位，之后还有绍兴市级的验收及省级抽检，在被告完成上述验收后我局才会按照文件规定拨付全部资金。二、因复垦补助资金需三级政府部门验收后才能全部拨付，但本案所涉土地的复垦未经绍兴市级验收，故未达到拨付条件。且即使我局应将补助资金拨付给被告，那也是我局与被告之间的事，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补助款没有关联，原告无权要求我局将复垦补助款直接支付给其所有。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第三人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诸土资[2012]146号《关于印发〈诸暨市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和土地开发项目补助款拨付办法及程序〉的通知》一份，证明经第三人审核，复垦的面积为31.8255亩，实际已拨款3182550元给被告；其余面积因未经绍兴市国土局验收，款项尚未拨付。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对真实性无异；第三人认为其未在协议上签字，协议和第三人没有关联，第三人没有权利和义务。原告提交的证据2，被告认为其中“情况属实，建议通过司法途径予以解决大桥水泥厂复垦遗留问题”的内容确为次坞镇政府原镇长所写，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报告不能达到原告的举证目的；第三人认为该报告与其没有关联，报告中也未约定由第三人承担支付义务。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原告提交的协议、收款收据等恰好证明应由被告承担支付资金的义务，和第三人无关。被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被告拒绝付款的理由，协议中并未约定款项的支付要经过审计，双方签订的协议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审计报告和第三人没有关联。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通知中文件的印发时间为2012年12月6日，而原、被告于2011年9月签订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应于2012年6月底前付清全部款项，故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18万元∕亩的复垦补助标准是在市委[2011]38号《关于加强当前土地整治工作的政策意见》中明确的，在此前提下原、被告签订了涉案协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的事实，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2，证明原告曾向被告催讨讼争款项的事实，且被告也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证据3，证明原告已收到被告支付的部分款项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1与原告提交的证据1相同，本院不再赘述。被告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有效证据确认。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6日，原告兆山公司与被告次坞镇政府签订了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兆山公司所属的大桥水泥厂坐落在次坞镇溪埭岭下自然村，土地使用权面积23878.5平方米（35.8亩）。经双方协商，兆山公司同意大桥水泥厂整体拆迁和复垦，其中拆迁由兆山公司负责，并应于2011年10月30日前完成，复垦由次坞镇政府负责。协议约定由次坞镇政府以18万元∕亩补助兆山公司，作为宅基地整治净增复垦指标奖励，面积按照23878.5平方米除去综合楼面积481平方米计，实际补助面积为23397.5平方米。协议同时约定，次坞镇政府分两期支付补助款，其中第一期在土地综合整治规划立项审批完成后，于2011年12月31日前按6万元∕亩的标准支付给兆山公司，余款于2012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兆山公司。后兆山公司依协议约定完成了拆迁工作，次坞镇政府分别于2012年8月20日、2013年12月27日分两次支付兆山公司补助款合计3182550元。嗣后，原告兆山公司于2015年2月至9月间多次向被告催讨要求支付余款，但被告未予支付，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经第三人诸暨市国土资源局验收通过的原告已拆除的面积为31.8255亩，被告对该拆除面积按第三人以10万元∕亩标准拨付的款项向原告支付补助款318255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31.8255亩拆除面积按8万元∕亩计算的剩余款项254604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原告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二是被告是否应履行剩余部分补助款的支付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以被告未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为由提起诉讼，故关于有无超过起诉期限的认定，应当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约定最后一期补助款在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约定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后被告于2013年12月27日支付部分款项，该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因原告于2015年2月至9月间多次向被告催讨，诉讼时效又多次中断，而原告于2016年6月13日提起诉讼，故即使从2015年9月开始计算，也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被告关于原告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行政机关是否依法履行、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是否合法，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兆山公司与被告次坞镇政府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也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协议》依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被告提出因涉案拆迁复垦的土地未经绍兴及省国土部门验收，被告未收到相应的补助款项，以及因审计部门认为涉案土地复垦补助款的支付依据不足，故被告无法将剩余款项支付给原告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中并未对款项的支付设定附加条件，故对被告提出的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次坞镇政府应按照《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向原告兆山公司支付剩余补助款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31.8255亩拆除面积按8万元∕亩计算的剩余款项254604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诸暨市次坞镇人民政府继续履行与原告兆山新星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
二、被告诸暨市次坞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兆山新星集团有限公司补助款2546040元。
案件受理费27168元，由被告诸暨市次坞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国勇
代理审判员 赵晓妤
人民陪审员 张碧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 琼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八条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对行政机关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等行为提起诉讼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
第十四条人民法院审查行政机关是否依法履行、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是否合法，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
第十五条原告主张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违法，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协议有效、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被告无法继续履行或者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的，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