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葛海云。
委托代理人徐建庆，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朱正祥。
委托代理人顾悦，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海云与被上诉人朱正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3）泰兴民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葛海云与案外人杨某系夫妻，朱正祥系葛海云之三叔。2008年8月至2011年10月，朱正祥与葛海云共同合伙经营网吧，双方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仅口头约定利润五五分成。经营期间，网吧全部经营收入均汇入朱正祥名下的三张银行卡内（含与银行卡配套的相关存折），该三张银行卡均由葛海云保管，且其中一张存储网费的银行卡需朱正祥、葛海云共同前去银行才能取款。经营期间，朱正祥、葛海云双方一直没有进行过利润分配。2012年1月份左右网吧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葛海云的四叔朱某，朱正祥、葛海云之间并没有进行散伙清算。为经营网吧，葛海云及其丈夫杨某在2008年各自贷款15万元共计30万元投入网吧，此30万经多次还款、贷出，最终形成2011年8月9日归还的杨某名下的30万元贷款（即本案本诉讼争款项）。2010年9月3日，杨某贷款30万元，存款30万元入朱正祥账户。2011年8月9日葛海云从朱正祥账户取款30万元，存款30万元入杨某账户。2013年5月22日，朱正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葛海云偿还30万元借款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8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庭审中，葛海云提起反诉，要求反诉朱正祥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葛海云及其丈夫杨某2008年各自贷款15万元共计30万元投入网吧，此30万经多次还款、贷出后形成2010年9月30日杨某名下的30万元贷款（该笔贷款贷出后存朱正祥账户），此笔贷款在2011年8月9日由葛海云从朱正祥账户取款30万元偿还，该事实有双方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本诉（反诉）之争议焦点为：葛海云方30万元的银行贷款系网吧经营收入偿还还是朱正祥个人偿还。从朱正祥所提交的网吧三页账单来看，2010年8月9日的账单上书：“取大帐5W，还北郊15W（其中10W是三叔的）”，2010年8月24日账单上书：“取大帐3W，还贷款（2010.9.4三叔给我3W，冲2010.8.24帐）”，2009年7月10日朱正祥业务凭证上书：“借五里信用社15万（转贷款）①三叔10W；②网吧5W”。三页帐单上书写的内容均为葛海云所写，根据其内容，可以确定确有朱正祥个人给钱葛海云还贷款，葛海云从网吧大帐上取钱还贷款后，朱正祥个人出资给大帐，将葛海云从大帐所取的还贷款项补上的事实。结合朱正祥所举的银行协助查询存款通知回执清单及朱正祥当庭陈述，朱正祥所举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朱正祥用个人款项替葛海云偿还贷款30万元。庭审中，葛海云自认30万元贷款最终系朱正祥偿还，只是提出辩解称应当用网吧收入来偿还贷款。关于是否用网吧收入来偿还贷款，双方并没有约定，葛海云虽提交了葛海成在兴化市农村商业银行的回执清单等证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葛海云的举证目的，故对此辩解不予采信。葛海云主张2010年9月3日杨某贷款30万元交朱正祥使用，故朱正祥欠其款项30万元，结合葛海云贷款走向及朱正祥证据，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故葛海云要求朱正祥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朱正祥要求葛海云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请求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葛海云还应承担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葛海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朱正祥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5月2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葛海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反诉费2900元，合计8700元，由葛海云负担。葛海云应负担的5800元，朱正祥已给付，葛海云于上述履行期限内一并给付朱正祥。
原审判决书送达后，葛海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本案所涉事项产生的争议是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原审对此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8年合伙经营网吧，口头约定利润五五分成。按照被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出资86万元，其中包括以被上诉人名义所借的55万元贷款；上诉人出资70万元，其中包括经多次转贷后形成的以杨某名义所借的30万元贷款。上述款项包括贷款都属于合伙款项，在合伙过程中，以被上诉人名义所借的55万元贷款是用合伙经营收入偿还；以杨某名义所借的30万元贷款在前面的几次还贷过程中实际是部分以合伙经营款偿还，部分由被上诉人提供款项。但在贷款转贷后，全部贷款款项都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在这个过程中，被上诉人实际已经占有了部分合伙经营款。2011年8月9日的30万元虽然是从被上诉人银行帐户中取出，但其中包括了被上诉人此前占有的部分合伙款，而且当时的合伙经营和合伙帐户已全部由被上诉人控制，因此不能认定该款是被上诉人的个人款项。另一方面，既然以被上诉人名义所借的55万元贷款是用合伙经营收入偿还，以杨某名义所借的30万元贷款也应以合伙经营款偿还。故退一步说，即使2011年8月9日偿还的30万元是来源于被上诉人个人，对该款负有偿还责任的也应当是合伙网吧，而不是上诉人个人。由于网吧合伙至今没有清算，因此，双方间存在的纠纷应当是合伙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要求上诉人还款是不成立的。2、被上诉人主张30万元是民间借贷，但是不能提供借条或其他能够证明有借贷合意的证据，仅以取款凭据认定借贷关系存在是错误的。何况，被上诉人在原审最初提交的诉状中诉称的借款数额为20万元，而不是30万元，这也违反了常理。试想，如果是借贷关系，怎么会把借贷的数额搞错？更合理的解释是，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由于没有清算，因此才有可能对数额存在歧义，导致被上诉人本人对款项数额的认定前后都不一致。二、被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已与上诉人达成协议，其不撤诉是背信行为。2014年9月24日，经众多亲友出面协调并见证，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且被上诉人同意撤诉，全部了结此事，遂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就合伙事项进行处理。但被上诉人事后反悔，违背了诚信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正祥答辩称，一审法院的时候已经查明葛海云向朱正祥借款30万元是用于偿还杨某向银行的贷款，这节事实查清了，关键的争议焦点是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上诉人认为是合伙纠纷的观点是错误的。30万元的银行贷款是葛海云、杨某个人所借所用，而朱正祥向葛海云提供的款项是其个人资金，并不是网吧的经营收入。朱正祥将30万元借款借给葛海云、杨某就是普通的民间借贷行为，是独立于合伙关系而存在的法律关系，不应当将民间借贷行为人为地归并于合伙关系中，也不应当以双方间是否已拆伙成为朱正祥要求葛海云偿还借款的前提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以杨某名义向农村合作银行借款、还款、以及款项流向的相关证据，证明以杨某的名义多次向银行借款用于网吧经营，在每次贷款到期偿还银行贷款时部分款项是用合伙经营款，部分款项是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提供的资金，但是每次转贷后的资金都全部交给了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30万元借贷。2、双方合伙经营期间所记载的相关内容，证明：（1）以杨某名义所贷款项利息都是由网吧合伙经营的收入支付，本金也是以网吧合伙经营收入支付，只有在收入不够的情况下才由合伙人临时垫资。（2）被上诉人合伙经营投入的86万元中，有55万元也来自于以被上诉人名义向银行的借款，这些借款的利息和本金也都是从网吧合伙经营收入中支付，且在合伙经营期间被上诉人的个人资产与合伙经营的相关资产并没有清晰的分开，所以不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来偿还银行贷款的事情。3、协议书、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在诉讼期间双方的矛盾经过亲友劝解曾经达成过调解协议，但是被上诉人后来没有履行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银行取款凭条，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我们在一审也提供了有关上诉人刚才提供的存取款凭条的银行明细清单，上诉人提供的这几张凭条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只能说明是以杨某名义存款取款的事实。2、上诉人提供的合伙期间记载的流水清单与原件一致，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上诉人所提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些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本案讼争30万元贷款应当由合伙经营收入偿还的结论。3、对协议书、情况说明，都没有朱正祥本人的签字，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协议书上还有另外一个当事人，是上诉人的父亲朱正刚，协议书是针对朱正刚要求补偿所达成的协议。情况说明是大家一致同意有时间劝解朱正祥撤诉，与上诉人刚才提出的被上诉人同意撤诉的事实大相径庭。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2008年8月朱正祥与葛海云开始合伙经营网吧时，葛海云以个人或家人名义向银行贷款，所贷款项作为葛海云个人出资投入网吧，对此，葛海云陈述“这些钱由其直接使用，用于购买网吧、租房、装潢等前期费用”。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取款、存款凭条、收回贷款凭证、合伙帐单记录及各方陈述显示，上述贷款通过数次到期偿还、再贷出的方式基本保持着持续使用状态，而历次还款资金来源与朱正祥存在关联，再次贷出的款项亦全部或部分返还到朱正祥银行卡中。本案所涉贷款为最后一笔贷款30万元，于2011年2月11日以葛海云丈夫杨某名义从银行贷出，同年8月9日葛海云为偿还该笔贷款，从朱正祥银行卡中取款30万元转存入杨某帐户。
又查明，葛海云在合伙经营网吧期间，数次贷款、还款所涉及朱正祥的银行卡为：朱正祥名下农商行卡62XXX88、62XXX66，朱正祥名下工行卡62×××88，本案30万元所涉银行卡为其中的农商行卡62XXX66。上述银行帐户为朱正祥个人帐户，非案涉合伙帐户。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争议是合伙纠纷或是民间借贷纠纷。
本院认为，葛海云与朱正祥虽然曾合伙经营网吧，但从本案债务的性质、款项的往来以及双方合意看，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合伙纠纷。理由如下：一、从债务的性质看，葛海云作为合伙一方，为完成个人出资义务向银行所举的债务应认定为个人债务，应由个人偿还。葛海云认为贷款款项属于合伙款项，应以合伙经营款偿还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从款项的流向看，虽然朱正祥名下的数张银行卡用作合伙帐户，但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葛海云用于支取30万元的朱正祥帐户为其个人帐户，不存在与合伙帐户混同的情形。上诉人认为即使用于偿还的30万元来源于朱正祥个人，但由于网吧合伙至今没有清算，双方之间存在的纠纷应当是合伙纠纷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从双方合意看，虽然葛海云从朱正祥帐户中支取30万元没有出具借条，但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葛海云为偿还银行贷款向朱正祥借款均不出具借条，款项出借后再以贷款款项予以返还。本案仍为葛海云为偿还银行贷款所借，虽然没有出具借条，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综上，葛海云为偿还个人债务向朱正祥借款30万元，双方因此产生的纠纷为借贷纠纷。朱正祥主张偿还借款及逾期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葛海云上诉所提朱正祥最初提交的诉状中借款数额为20万元的异议，朱正祥答辩称系笔误，并已及时进行了变更。上诉人据此主张推定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葛海云上诉称已与朱正祥达成协议，但所提供的协议中并无朱正祥签字，其相关异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葛海云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代理审判员 顾春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季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