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终字第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朝永，男，汉族，1969年8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代理人张明聪，雅安市名山区蒙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女，汉族，1978年4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苟某甲。
法定代理人陈某某，系被上诉人苟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苟某丙，男，汉族，1938年8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发，男，汉族，1959年10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亮，男，汉族，1970年1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泽富，男，汉族，1969年8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代理人曹仁志，四川长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朝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杨文发、陈亮、陈泽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3）名山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朝永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明聪，被上诉人陈某某，被上诉人苟某甲的法定代理人陈某某，被上诉人苟某丙、杨文发、陈亮，被上诉人陈泽富的委托代理人曹仁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文发系雅安市名山区黑竹镇黑竹关村2组自建房权利人，2013年5月2日杨文发与陈亮签订《建房协议》，将其一楼一底的自建房以单包方式交由陈亮修建。陈亮承建该房屋后，将木工工作交由陈泽富完成，将抹灰工作交由谢朝永完成。修建房屋过程中，陈亮和陈泽富就完成拆模工作的问题进行磋商，陈泽富以没有安全措施保障为由拒绝完成该工作。在此情况下，陈亮与谢朝永联系并进行磋商，以支付报酬500元为条件，将拆模工作交由谢朝永完成。
2013年8月21日，谢朝永将拆模工作交由苟某乙和另一自然人完成。两人完成工作过程中，因支撑简易升降木架的木棒断裂，苟某乙从高处坠地受伤，当天即送往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原发性脑干伤、弥散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部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伴颅骨多发骨折、头皮撕脱伤等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吸入性肺炎、休克、窒息”。因抢救治疗苟某乙，陈亮支付门诊医疗费3065.28元、预交住院费用15000元，谢朝永预交住院费用3000元、支付护理费700元；期间，共计发生医疗费30310.84元，扣除陈亮、谢朝永垫付的21065.28元，尚有9245.56元未付清。8月28日，苟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处理善后事宜过程中，陈亮支付丧葬物品费用3200元、运送死者到雅安交通费500元。该期间内，经雅安市名山区黑竹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调解，陈亮与陈某某达成协议，由陈亮一次性赔偿陈某某丧葬费人民币4万元，该笔款项于2013年8月30日、9月5日分两次付清。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该款仅用于丧葬费开支，不得抵扣其他赔偿项目。
原审法院另查明，陈某某为苟某乙之妻；苟某丙为苟某乙之父，系农村居民，现年75周岁；苟某甲为苟某乙之女，系农村居民。苟某乙系从事抹灰工作的劳务提供者，平日跟随谢朝永从事劳务工作，杨文发自建房工程施工过程中随谢朝永在杨文发处提供劳务。
原审法院认为，苟某乙为谢朝永提供劳务，令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谢朝永作为雇主安排苟某乙高空作业，且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应当对苟某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苟某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在高空作业中积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但其疏忽大意，在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作业，致从高空坠落导致死亡，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
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陈亮作为房屋修建者，明知谢朝永没有相应资质，也无安全生产条件，却将修建房屋的泥工工作交由谢朝永完成，应当与谢朝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文发作为自建房权利人，明知陈亮无建筑资质，却将自建房屋交由陈亮修建，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主张陈泽富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亮实际支付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的40000元，系双方经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原审法院予以尊重。
结合双方陈述及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将苟某乙死亡所致损失确认为：医疗费30310.84元、死亡赔偿金155226.5元（7001元／年×20年＋被扶养人苟某甲生活费10734元（5367元／年×4年÷2）＋被扶养人苟某丙4472.5元（5367元／年×5年÷6））、丧葬费17936.5元、实际支出护理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8天×10元／天）、误工费585.2元（73.15元／天×8天）、交通费500元、处理善后事宜实际支出3200元，合计208539.04元。苟某乙死亡所致的上述损失，原审法院对责任承担方式作如下处理：丧葬费17936.5元，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由谢朝永承担70%即12555.55元，陈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文发承担20%即3587.3元，剩余1793.65元陈亮已自愿给付，原审法院予以尊重；丧葬费中杨文发应承担的部分，陈亮已垫付，应予抵扣；其余损失190602.54元，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应由谢朝永承担70%即133421.78元，扣除谢朝永、陈亮已垫付的25465.28元，抵扣杨文发应承担的丧葬费3587.3元，谢朝永实际尚应支付的金额为104369.2元，对该部分责任陈亮应当连带承担；杨文发承担20%即38120.51元，连同其应承担的丧葬费3587.3元，杨文发应当支付的金额为41707.81元。由于苟某乙因高空坠落死亡，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谢朝永支付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104369.2元，陈亮承担连带责任；二、由杨文发支付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41707.81元；三、驳回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的其它诉讼请求；四、以上款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276元，由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负担428元，谢朝永负担1496元，陈亮负担1497元，杨文发负担855元。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已预缴3633元，在判决生效后执行时一并结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谢朝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杨文发将自建房修建的工作交由陈亮完成后，为参与建房工作的全体人员购买了人身意外伤害团体险，2013年8月21日，本应是木工组负责拆除模板的时间，但陈泽富知晓陈亮提供的简易升降木架存在安全问题，拒绝了陈亮要求陈泽富完成拆除模板工作的要求。此后，杨文发和陈亮以不支付报酬为由，强令谢朝永安排本应从事抹灰工作的苟某乙从事拆除模板工作，造成苟某乙死亡的事故；二、苟某乙的死亡后果与谢朝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谢朝永不应承担苟某乙死亡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文发是自建房的权利人，陈亮是完成建房工作的实施主体，谢朝永、陈泽富与杨文发、陈亮间应当是被雇佣者和雇佣者的法律关系，苟某乙与杨文发、陈亮间在完成拆除模板这一工作内容上，也是被雇佣者和雇佣者的法律关系，不是承揽关系，苟某乙死亡的赔偿责任，应由杨文发和陈亮连带承担；三、原审将70%的赔偿责任确定为由谢朝永承担，责任划分错误。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谢朝永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2013）名山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谢朝永不向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文发答辩称：原审未判令陈泽富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应当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陈亮答辩称：拆除模板的工作并非陈亮强令谢朝永完成的，安全保障设施应当由陈泽富的木工班组负责，由于用于拆除模板的工具损坏导致的损害后果，陈泽富应当承担一定责任。
被上诉人陈泽富答辩称：一、陈亮要求陈泽富完成拆除模板的工作时，陈泽富知晓陈亮提供的简易升降木架存在安全隐患，拒绝冒险完成该工作，如果谢朝永也和陈泽富一样拒绝冒险完成该工作，事故不会发生；二、至于杨文发和陈亮是否有“以不发工资相要挟，强令谢朝永安排抹灰组拆除模板”的行为，陈泽富不知晓；三、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违章指示和冒险施工，造成的损害后果与陈泽富的业务无任何联系，原审未判令陈泽富承担责任的处理结果正确。基于以上理由，陈泽富认为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谢朝永提交以下证据：
拍摄于2014年3月25日的《照片》两张，拟证明杨文发修建的自建房是两楼一底，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一楼一底。
被上诉人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陈亮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上诉人杨文发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陈泽富未进行质证。
被上诉人陈某某、苟某甲、苟某丙、陈亮、杨文发、陈泽富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谢朝永提交的证据综合认证如下，各被上诉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照片》能够反映拍摄当时杨文发自建房的真实情况，应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发生本案苟某乙死亡损害后果的原因，是陈亮与谢朝永联系后，谢朝永安排苟某乙在不符合安全生产要求的简易升降木架上从事拆除模板工作，由于木架断裂，导致苟某乙从高空坠落造成的。关于苟某乙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主体和责任承担方式，本院认为，陈亮在完成《建房协议》约定工作内容时，将木工工作交由陈泽富完成，将抹灰工作交由谢朝永完成，而就两部分工作的实际完成者而言，木工是受陈泽富管理、指示、安排的人员，抹灰工是受谢朝永管理、指示、安排的人员。因此，苟某乙的工作内容，应当是谢朝永支配、确定的，苟某乙和谢朝永之间存在从属关系和一定程度的人身依附关系，原审据此认定苟某乙和谢朝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确定谢朝永依其过错承担损害后果70%的责任；同时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苟某乙就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承担损害后果10%责任的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陈亮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谢朝永安排苟某乙从事拆除模板的工作，是建立在陈亮与谢朝永联系后达成一致意见的前提下的。陈亮作为《建房协议》的履行者，应当知道谢朝永不具备完成拆除模板工作的技术水平，也应当知道在简易升降木架上从事高空作业，是不能满足安全生产条件的。因此，原审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陈亮就谢朝永应当承担的赔偿比例承担连带责任的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杨文发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杨文发作为农村自建房的权利人，将完成建房工作交由陈亮完成，双方签订《建房协议》，从协议约定“杨文发负责建房材料，陈亮承包修建，包括：木工、泥工、钢筋工、水电工、机具模板”、“建筑工价为每平方米壹佰玖拾元，分为四次付完，每次照25%付给陈亮”的内容，可以认定在建房中的履约行为是：陈亮利用杨文发提供的材料，完成杨文发要求完成的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杨文发，杨文发依约支付报酬。在上述过程中，陈亮除使用杨文发提供的建房材料外，在其负责的“木工、泥工、钢筋工、水电工、机具模板”一系列工作内容中，均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完成，和杨文发之间不存在支配和服从的关系，双方由此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杨文发是自建房的权利人，在选任为其修建房屋的人员时应尽对建房行为实施者建房资格的审查义务，但本案中，杨文发在将自建房修建工作交由陈亮完成时，无证据证明陈亮有完成自建房修建工作的对应资格，因此，杨文发在选任陈亮作为建房者的行为上存在过错，原审依照《人身损害解释》第十条判令其承担损害后果20%的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陈泽富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与谢朝永在本案中负责的工作内容，无任何交集，分别管理和指示各自雇佣的人员完成相应工作。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苟某乙死亡是谢朝永安排苟某乙在不符合安全生产要求的简易升降木架上从事拆除模板工作，由于木架断裂，导致苟某乙从高空坠落造成的。陈泽富在苟某乙死亡的损害后果，在原因力上无任何因果关系，原审认定其不承担责任的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由上诉人谢朝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入源
审 判 员 刘 琼
代理审判员 文 茜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