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4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礼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嘉文，广东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劳卫文，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劳锦堂，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钊，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鸿，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礼昌因与被上诉人劳卫文、劳锦堂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法庭调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礼昌的委托代理人关嘉文、被上诉人劳锦堂的委托代理人陈振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礼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劳卫文转让佛山市南海天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晨公司）50%股权之行为；2.判令劳卫文及劳锦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324号案民事判决书（2016年1月4日发生法律效力）查明的事实，2013年8月13日，刘礼昌与刘展翔（借款人）、刘财英（担保人）、徐承敏（担保人）、劳卫文（担保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刘展翔向刘礼昌借款2000万元，利息为月利率3%，按月支付：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13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担保人自愿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刘展翔在本合同项下的还本付息、支付违约金、赔偿金及承担刘礼昌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等），担保期限至刘展翔还清全部借款及由于刘展翔违约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当日，刘展翔向刘礼昌出具一张收据，确认收到刘礼昌借款2000万元。2013年8月14日，刘礼昌向刘展翔的银行账户划付了2000万元。2014年1月30日，刘展翔与梅县东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向刘礼昌出具一张承诺书，内容为：东南公司向刘礼昌（刘展翔）借款2000万元，公司承诺在2014年3月15日前归还1000万元，2014年4月15日前将余款全部归还，如本公司不能按照上述时间归还借款，按5万元每日支付违约金。庭审中，刘礼昌与刘展翔确认，刘展翔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13日。上述判决判决刘展翔、东南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予刘礼昌，并应当以200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予刘礼昌；刘财英、徐承敏、劳卫文对上述刘展翔、东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4月11日，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对上述案件立案执行。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受理刘礼昌的起诉。
2015年2月10日，劳卫文（转让方、甲方）、劳锦堂（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天晨公司50%的股权共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015年2月17日，佛山市南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天晨公司的股东由原来的劳卫文、潘嫣玲变更为劳锦堂、潘嫣玲。根据企业机读登记资料显示，天晨公司注册资本是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形，刘礼昌行使撤销权应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劳卫文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二、劳卫文转让财产对刘礼昌造成损害；三、劳锦堂知道劳卫文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对刘礼昌造成损害。经法院审查，刘礼昌请求撤销劳卫文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不成立，理由如下：一、刘礼昌并无证据证明劳卫文转让涉案股权的价格明显低于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价；二、从生效法律文书可知，刘礼昌行使撤销权所依据的债权所涉及的债务人不仅包括劳卫文，还有其他案外人。而且虽然相关案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但刘礼昌并无证据证明劳卫文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造成其一般财产减少以致无法满足债权的要求（如所有债务人现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导致无法执行）；三、劳卫文转让涉案股权系在刘礼昌另案起诉之前，而刘礼昌亦无证据证明劳锦堂对上述情形是知道的。鉴于刘礼昌对其行使撤销权应满足的条件应负举证责任，故刘礼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刘礼昌诉请撤销劳卫文转让天晨公司50%股权之行为，依据不足，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刘礼昌的诉讼请求。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受理费100元及保全费50元，合计150元，由刘礼昌负担。
刘礼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劳卫文转让天晨公司50%股权之行为；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刘礼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劳卫文涉嫌无偿转让其名下财产，企图规避债务。刘礼昌依法有权要求法院撤销上述无偿转让财产之行为。一审庭审过程中，刘礼昌多次指出劳卫文涉嫌无偿转让其名下天晨公司50%股权（即将其天晨公司50%股权直接过户登记在他人名下，且受让方未支付任何交易对价），企图规避相应之债务。而劳锦堂在无法提供提款记录或交付款项的收款之情况下，谎称其系直接将50万元现金支付给劳卫文，显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劳锦堂的只言片语，在毫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即作出了“上述50万元款项业已支付”之认定，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天晨公司50%股权转让价值仅为50万元”。根据刘礼昌提供的房地产查询证明可知，天晨公司持有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佛平路的天晨商业大厦整栋物业的所有权。该物业价值超过1亿元，且物业现已登记在天晨公司名下且不存在他项权利。由此可知，天晨公司50%股权至少超过5000万元。劳卫文居然将价值超过5000万元的天晨公司50%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其亲属（即劳锦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可知，劳卫文系明显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其名下财产，而劳锦堂明知上述天晨公司股权价值巨大的情况下，仍以明显低价购入天晨公司股权，足以证明劳锦堂系明知且企图协助劳卫文规避债务。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劳卫文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未对刘礼昌造成损害”。一审已查明，劳卫文自2014年10月起至今拖欠刘礼昌巨额债务，且至今未能清偿。债务未能按期清偿且拖延了将近2年时间，足以证明刘礼昌的合法权益受损。四、劳卫文的丈夫系佛山地区一名律师，其背景关系深厚。一审法官故意枉法裁决，颠倒是非黑白，认定事实错误，极有可能与上述情况有关。
劳锦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劳锦堂并非无偿受让，是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劳卫文支付50万元转让款。天晨商业大厦是天晨公司的物业，劳锦堂购买天晨公司股权时清楚该物业属于天晨公司，但天晨公司除了该物业外还有工程款等债务，劳锦堂是通过综合评估天晨公司的股权价值后，最后以50万元的价格购得天晨公司50%股权。（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324号案至今仍在执行中，并无中止执行。在该执行案中，劳卫文申请追加东南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而东南公司有足够资产清偿刘礼昌的债权，故涉案股权转让并没有损害刘礼昌的利益。
劳卫文在二审期间没有发表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在该法院立案执行后，至今尚未执行终结。
关于天晨公司的股权价值，劳卫文与劳锦堂并未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佛平二路40号的天晨商业大厦（楼高13层），于2014年1月14日建成，其所有权于2014年10月23日起登记在天晨公司名下，占有份额为100%，并无抵押或查封情况登记。
劳锦堂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我系劳卫文的弟弟。2015年2月10日，我与劳卫文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以50万元的价格购买劳卫文持有佛山市南海天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的股权共50万元出资。合同签订后，在2015年2月15日左后，在我家里我向劳卫文一次性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万元现金。2015年2月17日，佛山市南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天晨公司的股东由劳卫文变更为我，天晨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100万元。由于我与劳卫文系姐弟关系，而且股权转让已经登记备案，所以我没有要求劳卫文开具股权转让款收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据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324号生效民事判决可证实，刘礼昌对劳卫文享有合法债权；其次，在劳卫文与刘礼昌的前述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后，劳卫文与劳锦堂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劳卫文名下持有天晨公司50%的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劳锦堂。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劳卫文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为无偿转让财产；二、劳卫文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对刘礼昌造成损害，即处分财产行为是否有害于刘礼昌的合法债权。
关于焦点一。劳锦堂作为受让人，虽明确陈述其已向劳卫文一次性支付完毕涉案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书面解释了因实际已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且双方为姐弟关系故并未要求劳卫文出具收款收据。但是，转让款交付这一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人一方即劳卫文，缺席本案一、二审诉讼，始终未能表态其是否确已收取该笔转让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劳锦堂对其已向劳卫文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事实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鉴于劳锦堂除自己陈述外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该主张，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劳锦堂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劳锦堂关于其已向劳卫文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劳卫文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劳卫文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构成无偿转让财产，即该处分财产的行为将直接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根据已生效的（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劳卫文与其他保证人对该判决第一项债务（即刘展翔和东南公司应向刘礼昌归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交付执行一案中，刘礼昌已经选择通过主张刘展翔的还款责任来实现债权，同时也要求劳卫文及其他连带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鉴于刘礼昌的前述债权虽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未全部实现，现劳卫文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导致其财产减损，而劳卫文也未能反证证明其仍有足够的财产清偿债务。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劳卫文转让股权的行为对其债权人刘礼昌造成损害。
退一步来说，即使劳卫文确以50万元价格转让天晨公司50%的股权，即为有偿转让，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主观上具有恶意。因为，本案暂无证据显示天晨公司在涉案股权转让当时负有外债未清，而天晨商业大厦楼高13层、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中心城区、物业所有权100%归属天晨公司，故结合股权转让当时（即2015年初）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地段商厦的市场价格判断，在同等条件下天晨公司50%的股权作价50万元与市场价格相比较差距较大，价格过低。劳卫文在未能证明其仍有足够的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以50万元价格转让其持有天晨公司50%的股权必然会影响其对刘礼昌的履债能力，影响刘礼昌债权的实现，即可认定其具有恶意。另一方面，对于股权受让人劳锦堂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的判定。劳锦堂作为交易一方，在受让时清楚知道天晨商业大厦整栋物业属于天晨公司，能够知道天晨公司50%的股权作价50万元属“明显的低价”，故应当知道劳卫文明显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会减少劳卫文的责任财产，损害劳卫文的利益。即便如此，劳锦堂仍然与劳卫文发生交易，表明其主观上具有恶意。由此得出，即使劳卫文确以50万元有偿转让天晨公司50%的股权给劳锦堂，劳卫文与劳锦堂也均具有主观恶意。
综上所述，刘礼昌针对劳卫文转让天晨公司50%股权的行为，主张劳卫文该处分行为会造成其资不抵债，提起撤销权诉讼，依据充分。刘礼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劳卫文（转让方）与劳锦堂（受让方）于2015年2月10日就劳卫文持有佛山市南海天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的股权以50万元转让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及保全费50元，由劳卫文、劳锦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刘礼昌已预交），由劳卫文、劳锦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绮云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二○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