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35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冯义，男，1963年9月7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4月16日被羁押，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国文，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检二分刑诉（2014）00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义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冯义及其辩护人张国文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曾涉及附带民事诉讼，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冯义于2013年4月16日22时许，在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小酱坊胡同31号老门刀削面饭馆内饮酒过程中，因琐事与同事马×1持啤酒瓶互殴。过程中，冯义用啤酒瓶击打马×1头部，并将马的面部划伤，诱发马×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经抢救无效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冯义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冯义的刑事责任。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冯义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冯义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冯义的行为只是诱发马×1死亡的因素之一，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后果，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冯义的行为构成自首且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建议法院对冯义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6日18时许，被告人冯义与同事马×1（男，殁年48岁）至北京市西单北大街小酱坊胡同31号老门刀削面饭馆吃饭饮酒，当日22时许二人因琐事产生争执，后双方持啤酒瓶互殴。期间，被告人冯义持酒瓶击打马×1头部后将马的右面部划伤，致马×1大量出血。后冯义拨打急救电话并与马×1走出饭馆。被告人冯义和马×1在饭馆外街道上时见到警车与民警说明情况。马×1因外伤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经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梁×证言：2013年4月16日23时许在我工作的老门刀削面饭馆店内有两名客人打架，有啤酒瓶碎的声音。22时40分左右，店内其他客人都已经离开了，只有左侧东边17号桌的两个客人还在继续吃饭喝酒，我就让服务员潘×去催客人，潘×回来说他们说再喝一刻钟就走，他们大概五点多钟就来吃饭了。没过多-
会儿，我听见那两男的说话声音很大，但我没听清说话的内容是什么，然后就听见有酒瓶砸碎的声音，我就在监控上观察二人，有一个男子站了起来，右手拿着啤酒瓶和坐着的男子说话，没说多会儿，站着的男子用啤酒砸向坐着男子的左侧背部，坐着的男子站了起来，也拿了一个啤酒瓶砸向站着的男子，但我感觉没砸着，砸到店里的玻璃了，然后两人说了几句话，双方各拿一个啤酒瓶同时向对方的头部砸去，这时先站起来的那个男子右侧脸部流血了，后来地上也有了血迹，我就赶紧拨打了”110”报警。报警后我看见一开始坐着的男子用手机打电话，我在前台也听见他说这有人受伤了，你们”120”赶快过来。脸上流血的男子抢对方手机，抢过来后将手机扔到地上，对方将手机捡起来后，将手机挂断了，捡完手机后的男子给脸上流血的男子用纸巾擦血，脸上有血的男子推他，不让他擦血。我看到这里后，我就从店内前台离开，出店门口了，这两个男子在店内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后来”110”车来了，我再回店里时，俩人已不在店里。
2、证人潘×证言：我是老门刀削面饭馆服务员。2013年4月16日17时许，两个中年男子进饭馆坐在17号桌吃饭喝酒。约23时许，我听到17号桌的客人在大声吵还有摔啤酒瓶的声音，我就和厨师池×一起去吧台看监控，从监控看到两个人都站起身在17号桌旁手里拿着啤酒瓶正在吵，又听到两名客人同时喊”一二三，砸”。同时在监控里两个人相互用啤酒瓶砸对方的头，其中靠里侧面朝外的客人右侧脸流血了，另一名男子就给他擦，后来两人又举瓶子砸对方，店长梁×就报警了。
3、证人董×（冯义妻子）证言：2013年4月16日17时许，冯义给家中打电话说晚上要和别人吃饭。23时许，冯义又给我打电话说和别人喝酒互相闹着玩，把对方打伤流血了，让我打车来水力医院。后来又让我去304医院。我就从家门口打车赶往了304医院。到了304医院后，在急诊室我看到了和冯义喝酒的同事（是一个年龄约为40多岁的男子），之后我就在医院照顾冯义的同事。急诊大夫说现在动不了手术，只能等到第二天白天手术。于是我们就让”120”救护车把我们连同伤者一起拉到了八大处整形医院。大约凌晨2时许我们到了八大处整形医院，医生在诊治的过程中发现伤者有冠心病，医生说让我们先带伤者去首钢医院开治疗冠心病的药，再回到整形医院进行缝合手术。整形医院派了一辆救护车和一名医生拉着我们去了首钢医院。到了首钢医院后给伤者看了冠心病和开了一些治疗冠心病的药，就由救护车拉回整形医院，我们在和整形医院的医生商量手术的事宜时，伤者说心脏难受，口渴，医生不允许给他水喝，伤者的妻子给伤者吃了一粒治疗冠心病的药，药名字是单硝酸异山梨脂片。过了5分钟左右，伤者目光呆滞无神，脑袋向后仰，医生对伤者进行抢救，大约过了一小时，医生宣布抢救无效，伤者死亡。
4、证人惠×（被害人马×1之妻）证言：2013年4月17日0点左右，有一名民警给我打电话说马×1被他单位同事冯义打伤了。我和我姐姐，我姐姐的爱人赶到医院，看到我爱人马×1头部包扎了起来，身上全是血，我当时头很晕，我姐姐搀着我，其他记不清了。过了一段时间，医院称他们无法治疗面部缝合，我们商量换医院。当时在场的还有冯义的妹妹和爱人。之后我们就换到了八大处医院。值班的一名男性医生询问马×1病史，马×1说他有心脏病，医生说医院没有内科检查的相关设备，建议我们去首钢医院，而且医生还陪着我们去了。我们去首钢医院检查、拿药之后，又回到八大处医院手术室的门口。当时我看到冯义的爱人接了一个电话，给了马×1，马×1答应了几句，我没有听清楚电话的内容。医生出来和我谈手术的事，冯义的爱人对马×1说：”你怎么了。”我发现马×1的眼睛好像睁不开了，医生立刻把马×1推进手术室抢救，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说马×1不行了。当时是17日上午9时左右，马×1以前因为心脏不适吃过几次速效救心丸，这几年没吃药也没住过院。
5、证人马×2（被害人马×1之弟）证言：马×1的身体状况不掌握，会喝酒偶尔抽烟，2013年4月17日13时许我接表哥电话后来到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知道马×1去世了，同意公安机关对马×1的遗体进行解剖。
6、证人唐×（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医生）证言：2013年4月17日3时许，我正在单位，医院急诊收治了一名叫马×1的男性患者。来到医院时，其脸部右侧有外伤，我们对马×1进行了相关的检查，7时许，经医院会诊结合患者的以往病史（患有冠心病），医院决定将患者马×1用救护车送到首钢医院进行重点检查，确定其心脏病的病情是否适应相应的手术，在其家人同意后我们医院用救护车将患者马×1送至首钢医院。大约是9时许患者马×1被送回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当时患者马×1口唇发紫，情况很不好，我和医务人员立即对马×1进抢救，大约是10时39分，患者马×1死亡了。
7、证人王×（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证言：根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病理学第四版书中记载，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病机制至今尚未完全明了，现在主要有四种学说：脂源性学说，致突变学说，损伤应答学说以及受体缺失学说。冠状动脉性心脏病简称冠心病，是指因狭窄性冠状动脉疾病而引起的心肌缺氧（供血不足）所造成的缺血性心脏病。冠心病大多数由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引起。
8、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物证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路东侧的小酱坊胡同31号老门刀削面饭馆，中心现场位于老门刀削面饭馆内北侧小用餐区。现场提取血迹五处。并在西长安街派出所对冯义的身体进行检查，提取冯义右手中指指甲缝内血迹、左手无名指指甲缝内血迹、对冯义右手和左手指甲分别进行剪取提取、对冯义右手和左手用棉签进行擦拭提取擦拭棉签。
9、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搜查笔录、北京市公安局处理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冯义的居住地西城区×××501号依法进行搜查，在客厅地面查找到冯义所穿的深色上衣、绿色圆领衫、深色长裤及棕色休闲鞋并将之暂存的情况
10、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马×1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死亡；2、马×1此次所受外伤可以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
11、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一、马×1右面部可见纵行皮肤创口2处，长度分别为9.0厘米、8.0厘米，创口表现为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创底深达骨质。马×1在生前所受损伤参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四条之规定，其面部单个创口长度超过3.5厘米，故其损伤不低于轻伤。根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十六条（一）之规定，面部留有明显疤痕，单条长于5厘米，两条累计长度长于8厘米，三条以上累计总长度长于10厘米，致使眼睑、鼻、口唇、面颊等部位容貌损毁或者功能障碍，构成重伤。马×1面部2处创口累计长度为17.0厘米，因马×1伤后死亡，其面部创口不存在愈合可能性，故无法对其创口愈合后面部疤痕情况进行鉴定；二、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简称冠心病）猝死机制：（1）心律失常：大多数冠心病猝死于急性心肌缺血基础上的不同类型的心律失常，常见的致命性心律失常有房室传导阻滞、心房纤颤、心室纤颤等。（2）急性循环障碍：心肌梗死时导致心脏收缩功能严重受损，进而导致心力衰竭，冠脉灌注量进一步减低可致猝死。（3）冠状动脉痉挛：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病变的基础上易引发冠状动脉痉挛，冠状动脉痉挛可导致急性心肌缺血和致命的心律的失常，如心室纤颤等导致死亡。外伤、疼痛、争吵、情绪激动、惊吓、精神紧张、劳累、体力活动增加、饮酒、过冷过热等均可成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此案中马×1所受损伤不足以导致其死亡，而可以是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由于其面部创口较大，失血较多，导致其有效血容量减小、创伤性疼痛、情绪异常变化、精神紧张等，从而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死亡。
12、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冯义右手脱落细胞为冯义所留，不支持为其他个体所留；支持送检的现场五处血迹、冯义右手中指指甲缝内血迹、冯义左手无名指指甲缝内血迹、冯义左手擦拭棉签（检测血痕）、深色上衣上血迹、绿色圆领衫上血迹、深色长裤上血迹、棕色休闲鞋上血迹、马×1颈部擦拭棉签（检测脱落细胞）、马×1左右手指甲（检测脱落细胞）、马×1左右手擦拭棉签（检测脱落细胞）、马×1深色长裤上血迹、浅色腰带上血迹、马×1深色上衣血迹、马×1旅游鞋上血迹为马×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冯义左手指甲（检测脱落细胞）为混合结果，与冯义、马×1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不排除唐×1为马×1的生物学母亲。
13、西长安街派出所”110”出警单、工作说明、受案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接梁×报警称老门刀削面店内有人醉酒打架，后民警驾驶巡逻车赶赴现场，在小酱坊胡同西口时发现路边有两人向警车招手，其中一人面部流血，民警上前询问，另一人跟民警介绍二人分别叫冯义、马×1，当晚二人喝酒后因琐事发生口角进而动手。冯义用啤酒瓶将马×1面部划伤。后马×1被送往医院救治。4月17日9时许马×1死亡。
14、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出具的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4月16日22时许，冯义与马×1在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小酱坊胡同31号老门刀削面饭馆内喝酒，醉酒后二人持酒瓶互殴，导致马×1右脸颊受伤，后马×1在救治过程中死亡。公安机关将冯义传唤进行讯问。
15、通话记录证实冯义使用号码为133×××于4月16日22：58、23：02两次拨打”120”电话。
16、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工作说明证实：2013年4月16日西长安街派出所接报的冯义故意伤害案，接警后到达现场双方均要求调解，马×1当时需要医院救治，故将冯义带到所内等待调解。次日上午10时许马×1宣告死亡，案件性质转变，11时许西城分局刑侦支队将冯义接走；案发地饭馆内的监控录像校对后认定比实际的时间快29分钟；未能提取到现场被打碎的酒瓶碎片。
17、视听资料证实被告人冯义与马×1互殴的过程。
18、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马×1及被告人冯义的身份情况。
19、被告人冯义供述：我和马×1是×公司的同事，2013年4月16日晚上我们一起去单位附近的小酱坊胡同老门刀削面饭馆吃饭喝酒。当晚22时许我们两个人喝啤酒都有些喝多了。当时我们俩因为要去唱卡拉0K的事发生争吵，他让我请客，我就说请不了客上次就是我请的，他就不高兴了然后拿起酒瓶子说：”你信不信我用酒瓶子砸你。”我说：”你凭什么砸我，我也能砸你。”他说：”那我喊一二三，咱俩一起砸。”喊完之后我们俩就-
起砸了，我就下意识地头往右躲了一下，我砸没砸到他记不清了。后来我记得他用瓶子砸他自己脑袋边砸边说”你怎么不砸呀”之后我突然发现他脸上流血了，有个大口子，我一下就酒醒了一半，用桌子上的餐巾纸给他脸上擦血，搂着他说赶紧去医院吧，我一边搂着他往外走一边打”120”急救电话，我们出门走了20米左右看见有个警车停在路边，我跟警察说”他受伤了，赶紧给他送医院去”，此时急救车也过来了，马×1上急救车了，我被警察带走了。后来我还给我媳妇和妹妹打电话，让他们去医院看看，帮忙照顾马×1。
20、冯义的辩护人在庭审时提交了交纳案款证明、和解协议、谅解书、撤诉状证实，被告人冯义交纳调解款，与被害人马×1家属达成和解协议，马×1家属撤回对冯义的附带民事诉讼，且对冯义表示谅解。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经依法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冯义一次性赔偿马×1母亲唐×1经济损失人民币五万元；一次性赔偿马×1妻子惠×、女儿马×3经济损失人民币五十万元；唐×1、惠×、马×3对被告人冯义表示谅解，建议法院对冯义从轻、减轻处罚。撤回对冯义的附带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义不能正确处理与他人纠纷，持酒瓶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冯义作案后主动投案，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且对被害人积极救治，能够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及本案的具体情节，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冯义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冯义的辩护人关于本案冯义的行为只是诱发马×1死亡的因素之一，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后果，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核查，本案被害人因被告人殴打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死亡的事实有证人证言、视听资料、鉴定结论在案为证，足以认定其应当对死亡结果负责；本案被害人虽然对案件起因负有一定责任，但并非引发本案的必然原因，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冯义构成自首且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但冯义所犯罪行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故不能对其适用缓刑。本院根据被告人冯义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冯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2018年4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刘 硕
代理审判员 韩绍鹏
人民陪审员 张 跃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苏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