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一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现红，女，197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沂峰，山东浩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徐启阶，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昌军，山东慎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亚妮，女，1991年4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胡现红因确认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平邑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3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张亚妮与债务人张善军系父女关系。2013年6月8日，法院受理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张善军、张亚妮、李克华、王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同日，原告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出诉讼保全的申请，法院以（2013）平商初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依法冻结了被告张亚妮在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信用社的账户存款400，000元（账户为62×××84）。后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判决：张善军偿还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5月1日起按双方合同约定计算）；张亚妮、李克华、王伟对上述给付内容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520元，由张善军、张亚妮、李克华、王伟负担。法院依法冻结了被告张亚妮的存款后，2013年6月17日，被告胡现红作为案外人向法院提出异议，主张被告张亚妮名下的卡号为62×××84的信用卡及该卡内的资金属于案外人胡现红所有，要求解除对被告张亚妮账户的冻结。另查明，原告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285号《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证实该规定是一项行政法规，该规定中银行卡的开设必须采用实名制度，被告张亚妮本人名下银行卡存有的现金应属于被告张亚妮所有。2.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证实银行卡及其账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或转借。被告张亚妮违反了该规定，贵院应当认定被告张亚妮名下的存款系其本人所有，故原告将其名下的存款申请法院冻结合法合理。被告胡现红对原告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原告的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是要求存款实行实名制，但并不能证明该卡中的400，000元属于被告张亚妮所有，而是被告胡现红本人持该卡修改密码并向卡内转入现金400，000元，被告胡现红的行为虽违反了该规定，但足以证明该卡内的资金属于被告胡现红所有。被告张亚妮对原告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该笔资金不是张亚妮的，被告张亚妮自称其是学生，没有经济来源，也没有这么多资金。该款确实是被告胡现红的。被告胡现红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申请调取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业务大厅自动取款机2013年6月5日被告胡现红修改密码及办理转账业务的监控录像。原告对被告胡现红该申请提出异议，原告没有看到任何胡现红去城关信用社转账的监控录像。2.平邑县人民法院（2013）平商异初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2013年6月5日被告胡现红将尾号9835的400，000元资金转入被告张亚妮卡内的转账回单。证实监控录像显示被告胡现红持卡修改密码及办理转账业务的实际情况。原告对此质证如下：对于本案争议的款项及胡现红把款项转入张亚妮账号其真实目的是否属于是否有债权债务关系或是从其他账号进行资金转入，还是是否存在赠与行为。3.被告张亚妮的学生证一份。该证据证实被告张亚妮为在校学生，不具有巨额资金的客观情况。对此原告质证意见如下：被告胡现红提供的被告张亚妮的学生证，只能证实被告张亚妮的身份，不能用作其无经济能力或经济来源、收入来源的证据。4.被告胡现红提交张常增、周某、薛玉妹的调查笔录三份。该证据证实张常增是被告张亚妮的爷爷，张常增听银行其朋友说被告张亚妮的银行卡被冻结了，打电话问被告张亚妮，被告张亚妮说不可能，张亚妮说她没有钱。同时周某证实2013年6月4日晚，被告张亚妮和她的几个同学在胡现红家玩，胡现红借用张亚妮信用社的信用卡。对此原告质证认为，三证人应出庭作证，故对该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理由如下：张常增是张亚妮的爷爷，与被告张亚妮有利害关系，该证言应不予采纳。另该三人的证言与张亚妮的调查笔录时间相差两个月，因此，对于胡现红往张亚妮卡中转入400，000元，其真实目的及用途存有异议，原告认为被告张亚妮卡中的存款为被告张亚妮所有。5.被告胡现红提供张亚妮的调查笔录一份。原告质证意见为：张亚妮为本案的被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被告张亚妮的银行卡自2013年1月1日办理以来，就一直有数笔交易往来，明显与被告张亚妮的陈述不相符。既然，被告张亚妮能为其父提供担保，就说明被告张亚妮具有偿还能力，其名下的存款应当为其本人所有。庭审过程中，被告张亚妮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庭审过程中，被告胡现红提交了“个人业务转账回单”，该回单载明了付款人户名是被告胡现红，付款人账／卡号62×××35，收款人户名是被告张亚妮，收款人账／卡号62×××84，转账金额400，000.00元。日期2013年6月5日。法院调取的被告胡现红转账业务的监控录像显示，被告胡现红持其名下的信用社银行卡62×××35在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办理转账业务，存入被告张亚妮名下银行卡62×××84现金400，000元，现该两张银行卡均在被告胡现红处。被告胡现红申请调取其修改密码及办理转账业务的监控录像，因原告提出该录像只保留2个月，已无法调取查看。现原告以其诉求，诉至法院。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一致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依法遵守国家政策。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被告胡现红于2013年6月5日从其本人所持有的银行卡号中转账400，000元至被告张亚妮本人所持有的银行卡，二被告的该民事活动是依法成立的，应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因此本案被告胡现红向被告张亚妮转账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银行卡的开设采取实名制，且银行卡及其账户仅限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或转借。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被告张亚妮名下的银行卡确系其所有，根据银行卡采取实名制的规定，张亚妮卡内的存款应为其本人所有。本案被告张亚妮辩称其银行卡是其转借给被告胡现红，被告胡现红非法使用，由此二被告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二被告自行负担，二被告之间的转借行为不应对原告产生不利后果。被告胡现红在庭审过程中，仅向法院提交了由其申请调取的其在信用社办理转存义务的监控录像的证据，该证据只能证实被告胡现红向被告张亚妮的银行卡中存款400，000元，但被告胡现红因未向法院提交其辩称的监控录像证实其修改被告张亚妮银行卡密码的有效证据，且在庭审过程中，被告胡现红申请调取在信用社修改密码及办理转账业务的监控录像的证据，但因信用社对监控录像只保留两个月，现已无法调取查看，因此，被告胡现红的辩称理由不能充分说明被告张亚妮名下的存款系其本人所有，其辩称理由应依法不予支持。本案被告张亚妮银行卡内的存款应系其本人所有，且被告张亚妮又是其父张善军在信用社借款的担保人，原告申请对被告张亚妮名下的存款予以冻结，于法有据，法院应予采信。案经审委会研究决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亚妮名下的存款400，000元的所有权（卡号：62×××84）为张亚妮本人。二、驳回被告胡现红对该笔存款的任何权利主张。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胡现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张亚妮名下的卡号为62×××84信用卡内资金属上诉人所有，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借用原审被告张亚妮信用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该事实有在场证人予以证实；二、上诉人持该卡将该卡的密码修改并转入40万元资金的行为，是连续性的行为，足以证实卡内资金属上诉人所有，申请人书面申请调取修改密码和转入资金的录像，被申请人有责任和义务全面提供，但被上诉人仅提供转卡录像，没有提供修改密码录像，视为举证不能，应认定上诉人持该卡修改了该款密码。胡现红持有该卡，将密码修改为与自己其他卡一致的密码，足以证实卡内资金属其所有；三、《个人存款账号实名制规定》只是管理性的行政法规，未规定卡内存款必须属于银行卡开设人所有，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持卡人出租或转借其信用卡及其账户的，发卡银行应当责令其改正，并对其处以1，000元人民币以内的罚款”，该内容只是约定不得出租、转借银行卡的内部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卡内资金所有权的依据。另外，上诉人补充称：一、本案的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即对本案争议的40万元存款所有权纠纷应当由胡现红或张亚妮提起诉讼，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被上诉人持有相关录像证据拒不提供，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2013年6月17日，上诉人向平邑县人民法院申请调取2013年6月5日当天在信用社业务大厅西侧的自动存款机将张亚妮的银行卡密码修改为上诉人本人的密码，之后转入40万元存款，但是被上诉人在人民法院的催促下只提供了上诉人转款40万元的录像，没有提供修改密码的录像，按照证据规则视为持有不利的证据拒不提供，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三、原审法院认为涉案40万元，系上诉人赠与给张亚妮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依据的法律规定《民法通则》第71、72、106条规定，来分析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可以看出原审法院使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平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个法律规范与本案的事实高度契合，可以直接确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对两个法律规范的理解只是个人主张性的认识，并不能更改法条的规范性。二、本案的原审原告是适格的主体，理由是平邑县人民法院做出了对张亚妮卡号为62×××84存款40万元冻结后，张亚妮以及上诉人对该冻结裁定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是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裁决结果不服提出的诉讼，本案的案由并不是被上诉人在立案时候主张的。三、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倒置的义务，上诉人修改银行卡密码是否存在，应当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自身确有修改密码的行为。原审中被上诉人根据法庭的要求提供了相关的转账录像，但是上诉人变更张亚妮信用卡密码的录像，由于设备设置的程序仅保存两个月的时间，使被上诉人客观上无法提供，并不是持有不利证据拒不提供的行为。四、原审判决在事实查明和本案认为部分均没有主张本案存在赠与行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亚妮也没有明确存在赠与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仅仅是依据民法通则71条、72条作出的财产处分和财产取得方式的界定，上诉人代理人对该观点的理解与解释均不能对原审判决作出否定性的评价。五、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亚妮账户内的资金性质和权属问题。依据民法理论，金钱是一种特殊的替代物，除非当事人之间有特别的约定将其特定化，否则一旦对金钱的占有发生转移金钱的所有权也跟着转移。1996年中国人民银行（1996）26号答复第二条规定：谁的钱进谁的账，由谁支配。另外，根据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我国实行储蓄实名制，卡号62×××84是根据张亚妮的身份证件登记的，张亚妮作为该账户的唯一使用权人，任何人使用该账户均不能改变账户的性质。同时，我国商业银行法、民法通则75条、人民币银行管理办法39条、储蓄存款条例均对个人账户的存、取、结算作出了规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分析论证合理，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张亚妮答辩称，40万元的存款不是我的，另外担保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二审庭审时，上诉人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明该案信用卡是张亚妮的，当时上诉人无意中借用张亚妮的银行卡。被上诉人质证称，证人和上诉人具有一定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为该证人系上诉人孩子的同学。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以上事实，根据法庭调查中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有关证据而认定的，相关证据已经庭审查证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审被告张亚妮卡中的40万元存款的归属问题。
货币是一种有形之物，又是一种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和消费物，货币所有权的流转的一般规则系占有即所有或者占有与所有的一致性原则。本案中，上诉人胡现红于2013年6月5日从其本人持有的银行卡中转账400，000元至原审被告张亚妮本人持有的银行卡中，该民事行为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货币的特殊性，在双方对该交付行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交付行为的完成，一方面导致张亚妮取得该款的所有权，取得对该款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另一方面上诉人胡现红丧失了对该货币的所有权，原审被告张亚妮卡中的40万元存款应属张亚妮所有。
《个人存款账号实名制规定》规定银行卡的开设必须采用实名制，《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银行卡及其账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和转借。一审审理时原审被告张亚妮辩称其银行卡是其转借给上诉人胡现红使用，根据以上规定及办法，即使张亚妮的辩称成立，上诉人胡现红使用该卡也系非法使用，由此产生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上诉人胡现红二审上诉称“其持有该卡并将密码修改和自己的其他卡密码一致，并存入40万元，其行为足以认定该卡内资金属其所有”，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事实的存在，另一面即使存有修改密码的事实也不足以证实该卡中40万元属于上诉人胡现红所有，原审被告张亚妮仍然拥有该卡的所有权，对该卡可以挂失、更改密码并支配卡中现金。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胡现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法勇
代理审判员 朱 军
代理审判员 王玉波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薛 冰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