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3民终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下南大街2号宏达国际广场12楼。负责人：董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丹，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必群，女，196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必群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7）川0311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和龚丹、被上诉人陈必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而是双方协商一致并签订《协议书》解除保险合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讲解了保险条款，询问了被保险人的健康情况，其责任免除告知书上有被上诉人签名；三、《协议书》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陈必群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明显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询问、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必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长城人寿保险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100000元及利息；2.撤销双方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本案诉讼费由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原告陈必群作为投保人及受益人，余自明为被保险人，经“华康公司”保险代理人王辉的推荐，投保被告长城人寿保险公司“长城健康人生两全保险”及长城附加健康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年缴保费共计6410元，交费年期20年。在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投保书上，王辉代陈必群填写了“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告知事项”等栏目的基本资料，陈必群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代理人报告书及人身保险提示书上签名，但未在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责任免除告知书上签名。2016年10月10日，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据此出具人身保险保单9025000175759288号，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7日起至终身止。陈必群以向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供银行账号扣缴保险费用的方式交纳了第一年的保险费。2017年9月13日，被保险人余自明因关节疼痛入住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痛风性关节炎，2017年9月19日出院。2017年9月25日，被保险人余自明因病去世，同日投保人陈必群向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报案，并向自贡市公安局沿滩分局邓关派出所申请注销了被保险人余自明户口，在户口注销证明中反映被保险人余自明死亡原因为各种疾病。2017年9月30日，陈必群将理赔资料递交“华康公司”，因资料多次补充，2017年11月1日，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收到完整的理赔资料。后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派经办人对被保险人余自明投保前患病情况进行调查，被保险人余自明投保前曾在富顺县第三人民医院、自贡市沿滩区邓关中心医院就诊，患有“脑血管供血不足”、“痛风”等病症。2017年11月9日，长城人寿保险公司经办人联系到陈必群，要求处理理赔事宜，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出投保人陈必群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余自明投保前的病史，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具有免责事由，不能给付保险理赔金，投保人陈必群放弃理赔请求并协议解除保险合同后，退还投保人陈必群交纳的保险费。经协商，当日陈必群在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拟制好的协议上签字。2017年11月10日，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将陈必群所交保费6410元退还到陈必群交纳保险费账户并向陈必群出具理赔结论告知书，解除双方签订的9025000175759288号人身保险合同，退还保险费，本次理赔不予赔付。另查明，本案涉及的保险代理人王辉系“华康公司”业务员，“华康公司”代理长城人寿保险公司的相关人身保险业务。被保险人余自明的法定继承人仅有陈必群以及其子余安洪、女余鸿燕三人，陈必群系被保险人余自明之妻，系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唯一受益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必群作为投保人与被告长城人寿保险公司2016年10月10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于2017年10月7日零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被保险人余自明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因病去世，保险事故发生，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向保险受益人支付保险金。关于保险合同中的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的规定，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履行询问义务，在陈必群投保时，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王辉代为填写或勾选格式条款上的有关内容，且责任免除告知书上没有投保人陈必群的签名。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就被保险人余自明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详细询问，履行了先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故陈必群作为投保人也就不能知道应当告知内容，不能认定陈必群隐瞒了被保险人余自明投保前的病史。故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以陈必群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应不予确认。关于当事人双方达成的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投保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陈必群对保险事故发生报案时间为2017年9月25日，长城人寿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其解除权因自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对此是明知的。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处理投保人陈必群申请理赔时，以投保人陈必群未向保险人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如实告知被保险人余自明有投保前病史为由，退还投保人陈必群所交保险费，与投保人陈必群达成协议，自保险费到达投保人陈必群账户起解除保险合同。虽然原告陈必群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但该协议的条款系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事先拟制，从解除保险合同的原因、条件及事后陈必群提出诉讼的行为综合来看，陈必群对签订协议的结果不能充分理解，有理由相信陈必群对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仅以退还陈必群所交6410元保费抵销给付100000元的保险金，显失公平。故对陈必群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实际支付的保险金应为100000元减去已退还的保险费6410元，计93590元。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收到陈必群理赔的完整资料为2017年11月1日，最迟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即2017年12月1日前作出核定，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未及时履行，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陈必群在本案中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故损失应当以保险金93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2日起至给付保险金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陈必群与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向原告陈必群支付保险金93590元及损失（损失应当以保险金93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2日起至给付保险金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陈必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原告陈必群负担50元，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1100元（原告陈必群已于立案时预交案件受理费，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给原告陈必群11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围绕上诉请求申请证人周诠出庭作证，拟证实双方签订协议时，有其他人在场，不存在胁迫和重大误解的情形。被上诉人陈必群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被上诉人陈必群的质证意见为：证人系上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性存疑，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双方签订协议时是否存在胁迫和重大误解问题。虽然证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但根据证人所述签订协议过程以及一审所举示的证据综合分析，能够证明双方签订协议时，不存在胁迫和重大误解的情形，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陈必群在保单上的签名问题。根据一审所举示的证据显示，陈必群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以及责任免除告知书、人身保险提示书客户确认栏处签名，但未在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上“投保人、被保险人或法定监护人授权和声明”处签名。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被保险人余自明医治时间问题。根据一审所举示的余自明检验报告单和住院病历显示，被保险人余自明于2016年2月4日（即投保前）在富顺县第三人民医院进行了尿液和血清检验；并于2017年2月12日至23日（即投保后）在自贡市沿滩区邓关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脑血管供血不足”、“痛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述事实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2.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撤销。一、关于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权利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长城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投保人陈必群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余自明在投保前有询问事项中的各项疾病可能使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则其应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相关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但现有证据显示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代为填写的《人身保险投保书》中，无投保人陈必群和被保险人余自明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或法定监护人授权和声明”栏处签字确认，其证据存在欠缺。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不能充分证明已经向陈必群履行了询问、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使其充分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其保险条款中关于免除责任不具备法律效力。其次，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被保险人余自明在投保前有病史以及所述病症与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足以影响合同的订立及履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不应认定陈必群在投保时存在未尽如实告知义务。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患病去世，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理赔范围，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以投保人陈必群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余自明投保前病史为由，与陈必群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了“退还保费、解除合同”的协议，但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是在尚不具有解除权的情形下，利用其优势和对方无经验，致使其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而通过协议解除，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该协议应认定为显失公平。陈必群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长城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9元，由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慧审判员 罗德才审判员 王家玉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邓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