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荣，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汤家琪，女，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系周小荣女儿。
委托代理人陈玉峰，湖北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琼，系汤家祥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倩，自由职业者，系汤家祥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松，湖北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潜江市总口管理区江湾办事处。住所地：潜江市总口管理区江湾办事处。
代表人卢河江。
委托代理人管泽勇，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小荣因与被上诉人张良琼、汤倩、潜江市总口管理区江湾办事处（以下简称总口江湾办事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鄂潜江民初字第05002号民事判决，周小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3）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20号民事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1日作出（2013）鄂潜江民初字第02095号民事判决，周小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小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家琪、陈玉峰，被上诉人张良琼、汤倩的委托代理人彭松，被上诉人总口江湾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管泽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4年9月20日，周小荣的丈夫汤梅清经原荆州地区行政公署批准登记领取了位于总口江湾办事处一队的潜国用（1994）第1402011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人为汤梅清，用地面积为200㎡，其中建筑占地面积为161.27㎡。随后，汤梅清夫妇在该宗土地上建造房屋并居住。1995年11月7日，周小荣及其丈夫汤梅清与其长子汤家柱、次子汤家祥、三女汤家琪、四子汤国强签订了一份《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该协议由周小荣的侄子周少林负责起草）。双方约定，由周小荣夫妇将其自建的坐落于总口江湾办事处一队的一栋二层四间（后有小院，院内有小瓦房三间及厨房、鸡舍、猪屋、厕所）、总面积为250㎡的房屋以3万元的价格卖给次子汤家祥。自上述协议签订之日起，该房屋的所有权归汤家祥所有，父子兄妹不得有任何异议；周小荣及其丈夫汤梅清对上述房屋享有居住权，该协议在款项付清、父子兄妹签字后生效，人手一份，共同信守。协议同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汤家祥向周小荣夫妇支付购房款3万元，还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其他义务，但买卖双方没有依法就上述房屋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此后，周小荣夫妇按约居住于该房屋之中，并对该房屋进行管理。2007年12月18日，汤梅清病故。汤梅清病故后，周小荣仍居住于该房屋之中，其户籍一直在总口江湾办事处一队。
2012年6月，由汤家祥购买、周小荣居住的上述房屋因华中家具工业园的项目建设需要拆迁。汤家祥持《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于2012年6月10日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了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总口江湾办事处在汤家祥自行拆除房屋后一次性以现金存折的方式向汤家祥支付房屋拆迁补偿费162307元、搬迁补助费2000元、房屋拆迁费5000元以及被拆除房屋奖励费用、自租过渡房的补助费共计174507元；总口江湾办事处同时向汤家祥承诺，若有后续拆迁补偿费和奖励费用，将与其他拆迁房屋一视同仁，补偿汤家祥的一切费用。周小荣得知汤家祥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上述协议后，于2012年6月27日以汤家柱、汤家祥、汤家琪、汤国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周小荣按份额继承其丈夫汤梅清的遗产15万元，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在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开庭审理后，周小荣主动申请撤回起诉。2012年9月24日，周小荣以汤家祥伪造《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周小荣的利益为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汤家祥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按照华中家具工业园项目建设搬迁补偿相关政策规定，总口江湾办事处将辖区内的公民按有户（户口）有房、无户有房、有户无房、无户无房等类别制订出不同的补偿标准。本案争议的汤家祥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所依据的标准，属于上述第二类标准。周小荣属于有户无房类，属于第三批解决对象。汤家祥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不会影响总口江湾办事处将来与周小荣签订补偿协议。
原审认为，周小荣及其丈夫汤梅清与其子女汤家柱、汤家祥、汤家琪、汤国强于1995年11月7日签订的《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汤家祥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向周小荣及其丈夫汤梅清交清购房款后，未到相关部门办理上述房屋的土地使用证过户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上述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生效后，汤家祥即享有了合同权益。汤家祥持上述有效合同按照相关政策和法律规定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所签订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周小荣诉称汤家祥伪造《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并凭借虚假协议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损害了周小荣的利益，但却未提交相关有效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故对周小荣要求确认汤家祥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张良琼、汤倩、总口江湾办事处辩称本案争议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系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的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相符，依法予以采纳。但张良琼、汤倩、总口江湾办事处辩称周小荣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辩解理由，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小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00元，两项共计2800元，由周小荣负担。
周小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周小荣、汤梅清、汤家柱、汤家祥、汤家琪、汤国强于1995年11月7日签订的《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是伪造的。该协议中汤家琪的签名是蓝黑墨水字迹，与其他人不同，而且显得淡一些，不是汤家琪本人的签名。汤国强对周小荣有敌意，其证言不客观，没有证明力。汤家祥以其土地证和《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证明汤梅清和周小荣的房屋已经卖给汤家祥，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其是合法的拆迁补偿权利人，骗取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周少林的询问笔录未接受当事人的质证就被采纳，违反程序。《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上载明汤国强购买房屋北面的三间空基建新房，但在1995年11月7日，汤国强已在空基上建好房屋。在原审证据材料中发现不同于汤家祥、汤家柱和汤国强三份《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的第四份协议复印件，与前三份的签名不同。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汤家祥和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
张良琼、汤倩答辩称，汤家祥生前所持的《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并不是其伪造的，汤梅清和汤家琪的签字是真实的，周小荣在其对汤家祥提起的法定继承纠纷案中予以认可。汤家祥持《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没有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周小荣的利益。周少林作为协议的起草人，也是本案的一名重要证人，法院采信其证言并未违反程序。汤家琪在本案中没有提出对《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上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只有汤家祥、汤家柱和汤国强的三份《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原件，不存在第四份《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复印件。周小荣是本案所涉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周小荣的上诉，维持原判。
总口江湾办事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小荣的上诉理由均建立在推测的基础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周小荣当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总口江湾办事处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江湾办事处发放土地证是从2008年开始的，汤梅清生前根本就没有持有自己的土地证，汤家祥说该土地证是汤梅清转交给他的陈述是虚假的。
证据二、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汤家祥伪造了全部的书面协议。
证据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照片两张，证明汤国强于2012年7月9日殴打周小荣。
证据四、照片四张，证明汤国强于2008年1月24日砸坏了周小荣住处的家庭生活必需品，赶走周小荣。
证据五、杨芝华和王绪荣书面证言各一份，证明汤国强的房子是在1995年夏天所建，《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内容是虚假的。
证据六、照片四张，证明汤家琪在庭审笔录上的签名与协议上的签名不一致。
证据七、证人吴某出庭证言一份，证明汤国强建房的时间大概是1995年。
张良琼、汤倩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周小荣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土地证上的时间是1994年，不能证明领取时间是2008年。对证据二有异议，该协议与之前的三份协议原件一致，不存在所谓的第四份协议。对证据三、四有异议，不是新证据，实际上是在汤国强与汤家琪发生纠纷时，周小荣劝阻时发生的。对证据五有异议，不是新证据，该房屋是什么时候建造的，汤国强最有发言权。对证据六有异议，对汤家琪的签名可以申请鉴定。对证据七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总口江湾办事处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周小荣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至证据六均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证据七证人证言话语模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周小荣所举的证据一、三、四，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二系复印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五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证据六从照片上无法确认比对的签名是否不一致；证据七证人证言内容模糊，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周小荣陈述汤家祥原来名字为汤家强，汤梅清与周小荣于1995年11月7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家强房屋款3万元。以上事实有一、二审的庭审笔录、二审期间的询问笔录、汤梅清与周小荣于1995年11月7日出具收条等佐证。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汤家祥提供的《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原件，汤家柱、汤国强在原审出庭时作证的证言，在场人周少林在原审的证言等可以看出，该协议参与人汤家柱、汤国强均称该协议客观真实，在场人同时也是协议起草人周少林亦称该协议具有客观性，上述证据能互相印证，能证实该协议并非伪造，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故汤家祥与汤梅清、周小荣等人于1995年11月7日签订的《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具有真实性，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张良琼和汤倩所举的汤梅清书写的收条原件，载明汤梅清和周小荣于1995年11月7日收到家强房屋款3万元，周小荣陈述汤家祥原来的名字为汤家强，周小荣未能证明该收条不真实，且汤家柱、汤国强在原审出庭时作证的证言，可以证实汤家祥已向汤梅清和周小荣支付3万元购房款，在场人周少林在原审的证言也证实了汤家祥已向汤梅清和周小荣支付购房款，故汤家祥已履行支付购房款义务。汤家祥凭《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周小荣上诉称汤家祥与汤梅清、周小荣等人于1995年11月7日签订的《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是伪造的。该协议中汤家琪的签名是蓝黑墨水字迹，与其他人字迹相比淡一些，不是汤家琪本人的签名。本院认为，仅凭汤家琪在协议上签名字迹的颜色、浓淡，不足以证明协议上汤家琪的签名是虚假的。周小荣等各方协议签订人多年来对协议的内容及协议的履行情况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该协议已生效并已实际履行，周小荣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周小荣上诉称，汤国强对周小荣有敌意，其证言不客观，没有证明力。本院认为，除了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外，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应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综合分析进行判断，故周小荣仅以汤国强对其有敌意，就否认其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支持。周小荣上诉称，周少林的询问笔录未接受当事人的质证就被采纳，违反程序。本院认为，原审庭审笔录记载，周少林的询问笔录在原审中经过各方当事人质证，不存在违反程序的情形，故周小荣的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周小荣上诉称，汤家祥以其土地证和《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骗取与总口江湾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本院认为，根据总口江湾办事处于2012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总口江湾办事处与汤家祥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根据汤家祥持有的《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原件而签订的。由此可见，与汤家祥是否持有土地证无关，故周小荣的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周小荣上诉称，《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上载明汤国强购买房屋北面的三间空基建新房，但在1995年11月7日，汤国强已在空基上建好房屋。本院认为，周小荣所举的证人辛某、吴某等证言，陈述的内容模糊，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周小荣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周小荣上诉称，在原审证据材料中发现不同于汤家祥、汤家柱和汤国强三份《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的第四份协议复印件，与前三份的签名不同。本院认为，周小荣所称的第四份协议系复印件，不能以此否认汤家祥持有的《关于父母房屋处理的协议》原件的真实性，故周小荣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周小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天红
代理审判员 胡煜婷
代理审判员 刘汝梁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