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5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廖建坤，男，198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委托代理人：廖登塔，鹿寨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潭中东路5号，组织机构代码：72765820-9。
负责人：朱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金露，广西可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建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柳州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5）鹿民二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建坤及其委托代理人廖登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金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廖建坤系鹿寨县恒捷通讯器材经营部业主（个体工商户，原鹿寨县恒信通讯器材经营部）。2013年10月9日，联通柳州分公司与廖建坤签订《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合同编号：CU12-403-2013-001827），由联通柳州分公司授权廖建坤在鹿寨县范围内从事指定的业务代理活动，代理期限2年，其中协议第五十条约定：“未经对方事先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使用或者许可第三方使用另一方的商标、服务标志或标识和其他知识产权（包括其中英文字、字样或其名称的一部分）及与此相类似的商标、商标、服务标志或标识和其他合法权利。）”。合同签订后，为了帮助廖建坤建设新的营业网点，联通柳州分公司授权其下属单位鹿寨县分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与廖建坤签订《装修补贴协议》，该协议约定：“联通柳州分公司出资聘请装修公司为廖建坤门店进行装修，在协议期内，廖建坤不得私自更改本合同约定营业场所门头、背板，不得销售其他电信运营商的产品或者服务，原签订的《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按本协议有效时间延长三年；若廖建坤违约，需向联通柳州分公司一次性赔付违约金为装修补贴金额33815.36元的两倍共计67630.72元。合同签订后，联通柳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1日与广西汇之鸿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装饰工程合同书并施工进行装修，施工完毕后，经联通柳州分公司与广西汇之鸿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结算，联通柳州分公司为此支付装修产生的费用32719.10元。之后，双方当事人履行《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约定的内容。联通柳州分公司发现，廖建坤经营的门面挂有中国移动、大地通讯字样后，于2014年12月24日与廖建坤及时协商并要求其整改，廖建坤未作整改。2014年初，廖建坤将其经营的门面转让给苏某经营，联通柳州分公司以廖建坤违反约定，应当解除合同并支付违约金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联通柳州分公司、廖建坤的陈述，联通柳州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装修补贴协议》、装修工程结算审定表，协商整改会议照片、门面装饰悬挂字样的照片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联通柳州分公司与廖建坤签订的《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装修补贴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自己的义务。”联通柳州分公司诉请廖建坤解除双方签订的《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廖建坤无异议，且不损害他人利益，该院准许。联通柳州分公司诉请廖建坤支付违约金67630.72元，因当事人约定按装修补贴金额的两倍支付违约金，联通柳州分公司与廖建坤签订的合同虽然约定装修补贴金额33815.36元，但装修工程施工完毕结算的价款为32719.10元，依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约定装修补贴金额的双倍实际应为65438.20元，联通柳州分公司的该项诉请与本案的实际不相符，该院对其诉请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廖建坤辩称其转让业务代理权给联通柳州分公司的业务渠道经理苏某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业务代理的转让和更改约定营业场所的门头、背板是得到联通柳州分公司的授权或者认可的事实，廖建坤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该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联通柳州分公司与廖建坤签订的《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合同编号：CU12-403-2013-001827）；二、廖建坤向联通柳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65438.20元；三、案件受理费1491元（联通柳州分公司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745.50元，由廖建坤负担。
上诉人廖建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2013年12月5日联通柳州分公司与廖建坤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是一份联通柳州分公司与装修公司恶意串通，侵占国有企业资产的协议。因为该协议故意加大装修面积，本案涉案店面只有21平方米，但《装修补贴协议》约定的面积是30平方米。另，约定的装修费用33815.36元与联通柳州分公司员工苏某证实的实际装修费用15815.36元不符，该33815.36元包含了18000元的达标补贴。且广西汇之鸿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装修结算表，廖建坤并未签字确认；2、联通柳州分公司并未按照《装修补贴协议》的约定装修涉案店面，只为该店面改装了招牌，费用也不过是2000-3000元，联通柳州分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述事实有店面现场和中国联通鹿寨分公司业务经理苏某证人证言证实。因《装修补贴协议》是一份侵吞国有公司资产的协议，属无效合同，因此廖建坤不存在违约责任；3、廖建坤不存在违约责任，因此不应当承担违约金的支付。因廖建坤从未获得联通柳州分公司的利益，若廖建坤存在违约，也不应当支付违约金。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并由联通柳州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联通柳州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廖建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2014年10月廖建坤将涉案门面转给本案证人苏某以及在涉案门面装潢有其他特许经营的行为均构成违约；2、《装修补贴协议》约定了装修费用用途并明确了违约责任。依照双方约定若廖建坤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一次性支付联通柳州分公司违约金67630.72元；3、苏某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因苏某与联通柳州分公司之间和廖建坤均有利害关系，其身份不符合法律规定。苏某既是为廖建坤搜集证据的代理人之一，也是联通柳州分公司的员工，其违反公司的规定泄露公司内部信息，另苏某的业务范围无法触及装修、业务补贴范围，其作证内容不客观；4、关于廖建坤提出的联通柳州分公司与装修公司恶意串通套取国有资产且廖建坤与联通柳州分公司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无效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本案无关。若廖建坤对双方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内容有异议，可提出其主张，但属于其请求权的范围，不属于本案抗辩权的范围。在法定期间内，廖建坤未行使其请求权，因此，廖建坤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期间，上诉人廖建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四页第一段第5行“原告为此支付装修产生的费用32719.10元”不符合事实，实际的装修费用是15815.36元。余18000元是作为代理商的达标补贴，打进了装修费用。达标补贴是1500元每月，补贴一年。2、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廖建坤没有得到联通柳州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给予廖建坤的补贴每月1500元；（2）联通柳州分公司给廖建坤装修门面不完全，只是装修了门面的一部分。其他事实部分没有异议。
为此，上诉人廖建坤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账户交易流水单原件一份，拟证明廖建坤的个人账户在业务期间并没有得到联通柳州分公司承诺的补贴每月1500元；2、关于鹿寨县分公司策反中信通讯中小渠道门店方案的请示打印件两张，拟证明装修实际费用与《装修补贴协议》里约定的装修费用不相符，且装修面积与实际的门面面积也不一致，装修面积实际是21.19平方米。该方案中18000元的达标补贴廖建坤没有实际获得，实际装修费用15815.36元；3、苏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装修补贴协议》约定装修补贴33815.36元，但实际装修费15815.36元，余18000元作为代理商的达标补贴，每月1500元，补贴一年，但是该补贴需廖建坤每月业务量达标后才能获得该补贴。
被上诉人联通柳州分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廖建坤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表示：证据1、2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账户不具有排他性，且业务补贴属于请求权的范围，不属于抗辩权的范围。本案中廖建坤没有对于请求权有主张，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不是原始的载体。苏某并不是我公司下属鹿寨分公司的负责人。另，即便证据2是真实的，但该证据内容反映的是内部协商内容，对外不产生约束力。对外联通柳州分公司认为依旧以双方合同的约定为准；对证据3，认为苏某因与廖建坤和联通柳州分公司均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经质证，本院认为，廖建坤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对于其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显示的账户没有排他性，廖建坤在不能证明其只有该唯一账户或者被指定为接收达标补贴账户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且廖建坤是否已经得到达标补贴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据此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虽然联通柳州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苏某作为证人的身份提出质疑。但证据2是证人苏某自己制作并上报获批通过的方案请示且从联通柳州分公司内部系统打印，虽然是打印件，但该打印件显示的内容与本案中的其他证据以及苏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据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苏某的证人身份，本院认为，因苏某系联通柳州分公司的员工，是廖建坤店面经营联通业务的联系人，其作出的与其职业身份相符的证言，更具有真实性，且苏某出庭作证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其作出的与本案相关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对上诉人廖建坤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认为，廖建坤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装修补贴协议》里约定的装修费用33815.36元，包含了18000元的达标补贴，实际的装修费用是15815.36元。廖建坤提出的该部分事实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廖建坤认为一审遗漏查明的事实部分，本院认为，廖建坤是否得到18000元的达标补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主张联通柳州分公司并未按照约定装修涉案店面，却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联通柳州分公司为此支付装修产生的费用32719.10元”有误外，其他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廖建坤与联通柳州分公司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里约定的装修费用33815.36元，实际的装修费用是15815.36元，余18000元作为代理商的达标补贴，每月1500元，补贴一年，但是该补贴需廖建坤每月业务量达标后才能获得。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
1、双方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是否有效？2、廖建坤是否存在违约？应否支付违约金以及违约金如何计算？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廖建坤主张《装修补贴协议》是联通柳州分公司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套取国有公司资产的协议，属无效合同。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了《装修补贴协议》中约定的装修费用33815.36元包含了代理商的达标补贴18000元，实际装修费用是15815.36元的事实，并不能够证明联通柳州分公司套取国有公司资产，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虽然廖建坤主张联通柳州分公司只为涉案店面更改了招牌，并未对店面内部进行装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据此，廖建坤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装修补贴协议》系廖建坤与联通柳州分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而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装修补贴协议》属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廖建坤与联通柳州分公司签订的《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明确约定了该协议有效期是2年，自2013年10月9日起至2015年10月9日止。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廖建坤，却于2015年年初在未取得联通柳州分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店面转让给第三人经营，明显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对于廖建坤是否支付违约金以及违约金具体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联通柳州分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第二条第3项“若乙方（廖建坤）违约，乙方（廖建坤）需向甲方（联通柳州分公司）一次性赔付违约金为装修补贴金额的两倍共计67630.72元。”的约定，要求廖建坤支付其违约金为装修补贴金额的两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对于装修补贴的具体数额，经二审查明实际装修补贴为15815.36元，两倍装修补贴金额应是31630.72元。廖建坤以其从未获得联通柳州分公司的利益为由，拒绝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廖建坤向联通柳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具体金额为31630.7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廖建坤的上诉理由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当事人二审提交新的证据，查明新的事实，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5）鹿民二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5）鹿民二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廖建坤向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支付违约金31630.7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1元（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745.5元，上诉人廖建坤负担348.7元，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负担3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上诉人廖建坤已预交），由上诉人廖建坤671.6元，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负担764.4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代理审判员 彭 霞
代理审判员 陈俊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耀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