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兴平，男，1967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麟，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建国，男，195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胜，男，196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济南长清弘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金兴平因与被申请人孙建国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济商终字第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鲁01民申12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兴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麟，被申请人孙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兴平申请再审称，孙建国收取代理费没有合法的依据，也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司法解释。且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2010年9月16日对重庆高院《关于公民代理合同中给付报酬约定效力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意见》载明：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公民个人与他人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但对于受托人为提供服务实际发生的差旅等合法费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给予支持。依据该答复意见金兴平与孙建国之间即使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孙建国也属公民个人代理，该代理合同是无效，不应该收取代理费。另外根据从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网上检索的3份判决也说明，所有的判决都不支持公民个人代理收取代理费，相关的代理合同均是无效的。请求：撤销（2015）济商终字第708号民事判决，判令孙建国返还代金兴平领取的赔偿款19306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万元（自2014年10月1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孙建国承担。
孙建国辩称，金兴平的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再审的情形，金兴平与孙建国之间的委托代理合法有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商终字第708号民事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清楚，金兴平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孙建国为其案件所付出的代理行为，生效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金兴平的申诉理由完全背离了法律有关公民代理及合同法有关委托合同的当事人有权获得报酬的权利，其适用律师法作为再审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金兴平的再审申请。
金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建国返还代金兴平领取的赔偿款193060元，支付逾期利息5000元（自2014年10月1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金兴平与山东省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山东省水利工程局之间发生纠纷，2008年金兴平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提起诉讼，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判令山东省水利工程局赔偿金兴平财产损失193060元。山东省水利工程局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撤销了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08）长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金兴平的诉讼请求。后该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撤销了本院二审判决，维持了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后金兴平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经金兴平授权并亲自签字同意后，孙建国代金兴平将该案的执行款198910元领走，并将其中的55757.5元转交给金兴平，余款至今尚未转交。金兴平认为孙建国无权占有该款，系不当得利，但孙建国称已按《委托协议书》的约定支付金兴平30%的赔偿款，剩余70%应系金兴平支付给孙建国的案件风险代理报酬，并非不当得利。金兴平与山东省水利工程局、山东省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承包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再审及执行过程中，金兴平仅签过“授权委托书”而未支出过费用，案件的诉讼费、评估费、律师费、证人出庭等费用均由孙建国垫支。且金兴平对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的3份民事判决书均未提异议，其中一审、二审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记载，孙建国为金兴平的委托代理人，再审中金兴平的代理人亦为孙建国聘请并支付代理费用。孙建国同时代理批量多起案件，其提供的费用支出系该批案件共同支出的金额。金兴平承认委托过孙建国处理案子的事实，代理费让孙建国“象征性的提点”，但金兴平的第二委托代理人立即否认金兴平的说法，之后金兴平便改称从未委托过孙建国代理案件，只是委托过孙建国将签字的空白授权委托书转交给律师，但孙建国称其代理行为均经过金兴平授权。孙建国称2008年4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委托协议书》，约定金兴平按照案件赔偿款总额的70%支付代理费，协议书中“代金兴平”几个字是因那天金兴平本人不在家，由金兴平的妻子李某某电话告知金兴平后代签的，但金兴平称对孙建国提供的协议书及内容不知情，协议书中签字无论是否为其妻子所签，孙建国都因不具备代理资格而无权代理。后孙建国提出对2008年4月16日的《委托协议书》中金兴平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但因金兴平及李某某拒不配合提供鉴定所需材料，导致无法进行鉴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兴平案件执行款93425元；二、驳回金兴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1元，由金兴平承担2242元，孙建国承担2019元；财产保全费1510元，由孙建国承担。
孙建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兴平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有三项争议焦点：一、《委托协议书》的效力，二、孙建国代理金兴平办理案件并领取执行款的合法性，三、孙建国作为公民代理能否收取报酬。关于争议焦点一，金兴平虽否认《委托协议书》中“代金兴平”签名及手印为其妻子李某某所签、所捺，但原审期间因金兴平、李某某拒不配合，导致鉴定无法进行，金兴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委托协议书》中签名、手印为其妻子李某某所签、所捺，并无不当。金兴平否认曾授权李某某签订《委托协议书》，但在涉案案件的诉讼、执行过程中，金兴平已经实际委托孙建国代理案件，该行为应视为金兴平对于《委托协议书》有效性的追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金兴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委托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委托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因此，金兴平主张《委托协议书》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2008年4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律师、当事人的近亲属、有关的社会团体或者所在单位推荐的人、经人民法院许可的其他公民，都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2013年1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三）规定：“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委托协议书》于2008年4月16日签订，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31日作出（2008）长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5日作出（2010）济民一终字第731号民事判决书，以上两案的代理行为应适用2008年4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院已许可孙建国作为金兴平的代理人，且金兴平未提出异议，所以孙建国代理金兴平办理以上两案件合法有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的执行应适用2013年1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据《授权委托书》、《诉讼代理人推荐信》，可证明孙建国代理金兴平办理执行案件并领取执行款合法有据。金兴平未能证实孙建国违法代理案件并领取执行款，因此，金兴平主张孙建国代理行为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金兴平与孙建国签订的《委托协议书》真实有效，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诉讼活动中公民代理行为具有合同性和劳务性，公民的劳动权、取得劳动报酬权受法律保护，其权利义务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我国法律没有禁止公民代理行为和公民代理收取报酬。孙建国是涉案一审、二审、执行案件的代理人，孙建国虽未代理再审案件，但再审案件的律师由孙建国聘请，且涉案案件所有的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及证人费用皆由孙建国支付。因此，孙建国作为公民代理，依据《委托协议书》的约定，收取报酬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金兴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即“孙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兴平案件执行款93425元”、“案件受理费4261元，由金兴平承担2242元，孙建国承担2019元，财产保全费1510元，由孙建国承担”；三、上诉人孙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金兴平返还执行款391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261元，由上诉人孙建国承担84元，被上诉人金兴平承担4177元；财产保全费1510元，由被上诉人金兴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61元，由上诉人孙建国承担84元，被上诉人金兴平承担4177元。
本院再审查明，山东省水利工程局所施工的南水北调工程济平干渠长清段倒虹工程地段西侧留有缺口，造成雨季大量积水沿缺口流入村民承包地，造成19户村民承包地被淹，金兴平和孙建国是其的两户。后被淹村民提起损害赔偿诉讼，其他村民均委托孙建国代为诉讼。孙建国为证明自己支出了费用向原审法院提交两宗证据：发票二张，金额8万元，载明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收取的代理费和法律服务费各4万元；收到条10张，金额168300元，载明办案租车及尹某某、李某某甲收取的办案补助费等费用。孙建国自认向法院提交的上述支出费用系13个案件的综合费用。再审期间，孙建国又称19个案件共计支出60余万元，具体每一户支出多少钱至少现在无法单独计算，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孙建国是否有权要求按委托协议约定收取费用。金兴平与孙建国签订的《委托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载明，孙建国接受金兴平委托，为金兴平与山东省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山东省水利工程局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孙建国主张与金兴平签订的是委托合同，应按《合同法》的规定依约支付报酬。本院认为，金兴平与孙建国之间虽然签订的是委托合同，但委托事项是为金兴平进行诉讼代理，并按赔偿总额的70%支付代理费，双方之间是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公民可以依法代理诉讼，但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活动。1993年8月，司法部《关于公民个人未经批准均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批复》明确规定：“目前除律师事务所、公证处、基层法律服务所和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其他社会法律咨询服务机构外，其他单位和个人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均不得面向社会提供有偿法律服务”。对于孙建国在代理诉讼期间为金兴平的案件垫付证人费用、鉴定费、诉讼费及律师费及差旅费等，金兴平应当支付。因孙建国提供的支出费用证据均为多个案件共同支出，除案件诉讼费外，无法确定本案的具体支出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酌定以法院执行款198910元的25%即49727.5元作为孙建国代理案件支出的各项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中关于孙建国收取70%代理费的约定无效，孙建国有权要求金光平支付实际发生的差旅费等合法费用。金兴平再审请求孙建国返还全部赔偿款193060元，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本院（2015）济商终字第70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1元，由被申请人孙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勇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毕 飞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