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细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维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新纺织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雄兴，维新纺织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侃，维新纺织公司生产科长。
上诉人胡细平因与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0）咸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2）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细平仍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6日作出（2012）鄂民中申字第00705号民事裁定，指令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院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2012）鄂咸宁中民再终字第22号民事裁定，撤销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和咸宁市咸安民咸安区人民法院（2010）咸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3）鄂咸安民初字第00814号民事判决，胡细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胡细平在一审中诉称：2006年12月21日其与咸安区官埠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签订一份合同约定，官埠桥经济发展办公室将地处八斗角的龟山水库承包给胡细平进行养殖经营，承包期为五年。2008年10月，维新纺织公司将其工业污水未经过达标处理直接通过排污口流至胡细平承包从事水产养殖的龟山水库内，造成其养殖的鱼类产品大幅减少，污染面积达140亩，直至现在养鱼仍在不同程度上受到污染影响，给其造成经济损失59万元，要求维新纺织公司赔偿。
维新纺织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胡细平所诉与事实不符，维新纺织公司仅仅在2008年因一次失误不慎将污水排入龟山水库，且所排放的污水是符合国家排放标准的，从这次排放后并未再次向龟山水库排过污水。胡细平所经营水库养鱼从2010年以后就没有向水库投放鱼苗，损失的扩大是胡细平自己造成的。
一审认定：2006年12月21日，胡细平与咸安区官埠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由咸安区官埠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将其辖区内地处八斗角龟山水库的整个水面140亩发包给胡细平从事水产品养殖经营，承包期限5年，即从2007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止，每年应交承包费24000元。在承包经营期限内的2008年10月间，维新纺织公司将生产未达标的污水向外排放，直接流入至胡细平承包经营的龟山水库内，造成该水库水质受到污染。事后，咸宁市咸安区水产局、渔政局、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前往现场调查，取水样并送往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武汉）委托检验，经检验水样中COD及氨氮均超标，给胡细平经营鱼类养殖造成了损失，直至现在因维新纺织公司排放的污水给胡细平养殖的鱼类产品在不同程度上受到影响达41个月（即2008年10月至2012年2月28日合同期满）。污染事件发生后，胡细平与维新纺织公司多次协商处理此事未果。胡细平要求维新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恢复被污染水质，并赔偿因污染水质而产生的经济损失59万元。另查明：诉讼期间，经胡细平申请，与维新纺织协商同意，由一审法院司法鉴定科依法委托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对胡细平承包的龟山水库因水污染导致养殖的鱼类产品减产损失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做出鉴定意见认为：龟山水库在2008年10月至2010年5月期间，因水污染导致该水库养殖的鱼类产品减产损失为44403元，合计20个月，每月为2220.19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维新纺织公司将未达标的污水排放到胡细平养殖的水库所带来的损失如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一）维新纺织公司将生产的污水未经有效处理，不符合污水排放标准，直接排放至胡细平承包养殖的龟山水库内这一事实客观存在；（二）因污水排放至胡细平养殖的水库后，对该水库的水质造成污染直接影响了鱼类产品的正常生长，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应根据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2008年10月至2010年5月鱼类产品减产损失为44403元，即每月的减产损失为2220.19元。根据污水对水库的水质污染程度直至2012年2月份才得到慢慢缓解，胡细平所受的损失应从2008年10月计算至2012年2月28日，即41个月，每月损失为2220.19元，合计91027.79元，这一损失的计算方式符合客观事实，应予以采纳；（三）因胡细平承包的水库水质受到污染后，在胡细平的努力下，对该污染的水质进行了净化处理，从而产生了一定的水质净化费用，该笔费用酌情给予考虑3万元。原审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义务，胡细平承包经营龟山水库从事养殖鱼类产品的水质遭受到维新纺织公司未经达标的污水污染这一事实客观存在，维新纺织公司的排污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条规定，排放污水污染物，不得超过国家或地方规定的水污染排放指标。根据这一规定，维新纺织公司排放污水的行为给胡细平造成了损失应负此次纠纷的全部责任。胡细平在承包水库从事养殖鱼类产品过程中，该水库水质遭受维新纺织公司排放的污水污染后对胡细平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因水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和赔偿金额的纠纷，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由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或者海事管理机构、渔业主管部门按照责任分工调解处理，调解不成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事人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第八十九条，因水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和赔偿金额的纠纷，当事人可以委托环境监测机构提供数据，环境监测机构应当接受委托如实提供有关监测数据的规定。胡细平承包养殖水库水质受污后，咸安区环保局、水产局、渔政局相应对污染源和被污染的水质进行了水质取样及被污染程度进行了鉴定。鉴定为：水面已经受污染，根据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2009）139号检验报告，鱼池中的氨氮含量超标0.3mg／L，造成的危害为：水体污染和富营养化，消耗水体的溶体氧，滞碍鱼类生长造成减产，严重时会使鱼类缺氧死亡所受减产损失，经委托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龟山水库在2008年10月至2010年5月因水污染导致该水库养殖的鱼类产品减产损失为44403元。根据水库污染的程度，水质的转好需要一定时间，对水质进行净化处理，原告的损失应从2008年10月计算至2012年2月28日，按照鱼类减产损失鉴定意见每月2220.19赔偿，净化处理费用也应酌情考虑3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因水污染受到损害的当事人，有权要求排污方排除危害和赔偿损失的规定，维新纺织公司应停止对未达标的污水排入原告胡细平承包的水库内；关于胡细平请求本院判令维新纺织公司赔偿因水污染造成59万元的减产损失的请求，因胡细平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所受59万元的损失，也不能合理说明59万损失的构成方式属举证不能，该主张也与依法做出的鉴定意见的减产损失相差甚远，不予支持。根据胡细平所受减产损失的客观事实，合理依法做出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维新纺织公司应排除危害，停止对未达标的污水排入原告胡细平承包的龟山水库内。二、被告维新纺织公司应赔偿原告胡细平所受鱼类减产损失91027.79元（即2008年10月至2012年2月28日每月减产损失2220.19元），净化水质费用3万元，鉴定费1万元，合计131027.79元，此款限被告维新纺织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维新纺织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书送达后，原审原告胡细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做出（2013）鄂咸安民初字第008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改判维新纺织公司赔偿上诉人胡细平2008年10月至2012年2月间的渔业损失59万元；三、判令维新纺织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是：（一）本案污染废水排放存在对环境污染的影响时间较长，对此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未进行处理，污染物不会很快地自然解除，损害长期存在。（二）原审对污染所造成损失的认定不当。1.上诉人胡细平在一审诉讼中，由渔业部门所做出的鉴定合法有效，应予以认定；2.上诉人胡细平对湖北科技鉴定中心所做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也表示有异议，原因是该鉴定中心没有提供其对渔业污染事故鉴定的资格证书即鉴定资质；3.该鉴定中心没有提供依据《水域污染事故渔业损失计算方法》进行鉴定，依据《司法鉴定条例》、《渔业污染事故鉴定资格管理办法》的规定，湖北科技鉴定中心所做出的鉴定意见无效，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湖北科技鉴定中心应当依据上诉人的书面异议申请对所做出的鉴定意见进行补充鉴定，一审判决对此也没有做出合理说明不当。依据渔业行政部门所做出的鉴定，上诉人胡细平的损失是59万元，该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湖北科技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只能说明上诉人胡细平经过近三年的养殖到鉴定当时还存在44403元的损失。对此，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应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现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在诉讼中口头辩称：2011年维新纺织公司所属印染厂停产，污染源消除，经过自然净化，污染物会很快地自然解除，不会持续造成污染危害，上诉人胡细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二审还查明，上诉人胡细平在二审提供了《龟山水库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该证据证明：胡细平与咸宁市咸安区官埠镇经济发展办续签龟山水库承包协议继续承包，承包期限从2012年2月28日至2017年1月18日。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所属印染车间已于2011年底关停。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所属印染车间因生产管理不善，导致污水排放至上诉人胡细平承包从事养殖业的龟山水库内，对水库的水质造成污染，直接影响了鱼类产品的正常生长，造成水污染损害的后果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违反国家保护环境防止污染的规定，污染环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因水污染受到损害的当事人，有权要求排污方排除危害和赔偿损失”的规定，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作为污染者应停止污水排放，并对上诉人胡细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具备合法鉴定资质，其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因水污染所造成的鱼类减产损失的依据。据此，原审判决考虑上诉人胡细平对水库承包经营期限至2012年2月28日并计算41个月的减产损失，以及对水库的水质污染采取净化措施所产生的一定费用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胡细平上诉提出，水污染所造成的损失应为59万元，请求被上诉人维新纺织公司予以赔偿，但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胡细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300元，由上诉人胡细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