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加。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谭家山镇土地庙社区。
法定代表人龙正松，该公司董事长。
管理人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地址湘潭市芙蓉东路99号九楼。
代表人涂湘明，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强。
上诉人杨志加与上诉人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矿业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5）潭民一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5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5）潭中民破字第3－10民事裁定，宣告湘潭矿业公司破产，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790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后湘潭矿业公司清算组成立并担任湘潭矿业公司管理人，本院决定恢复本案审理，并于2016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潭矿业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文强，上诉人杨志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杨志加于1992年3月在湘潭县谭家山镇拆建旧房改造房屋两栋，一栋为两层砖混结构楼房，建筑面积191.65平方米，另一栋为砖混结构平房，建筑面积147.39平方米，设计用途为住宅。原告的两栋房屋均处在被告湘潭矿业公司三矿区的开采范围内，因被告常年的采矿行为，致原告上述两栋房屋损坏。2008年6月11日，被告湘潭矿业公司与谭家山镇人民政府、谭家山镇坪塘村委会三方就原告的房屋作出（2008）协联字第67号（农赔）协议书“坪塘村腊术组杨志加房屋按照有关政策赔偿，户主必须拆除房屋，若发生垮塌造成损失由户主自负”，决定补偿原告房屋损失费用68973元，但该协商决议没有邀请原告参加，对此原告不知情，也没有在赔偿协议上签名。赔偿协议决定后，原告得到通知可去被告湘潭矿业公司领取房屋补偿款68973元，原告于2008年8月8日、9月3日分两次领取该房屋补偿款68973元。原告的房屋因地面持续沉降，部分又继续开裂。2015年5月15日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锦程司法鉴定中心[2015]经鉴字第21号建筑工程质量的鉴定意见”，认定原告的两栋房屋“部分承重结构承载力不能满足正常使用要求，局部出现险情，构成局部危房，评定该两栋房屋结构均为C级”，并建议进行有效的加固或者拆除重建；2015年6月11日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锦程司法鉴定中心[2015]经鉴字第55号重建价格和评估价格鉴定意见”，认定原告房屋重建价格为615848元、评估价格357537.92元。原告认为对房屋进行过加固处理后，仍未能有效阻止房屋开裂，故只能拆除重建才能根本性解决问题。遂于2015年6月2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一、被告湘潭矿业公司于2008年6月份，与谭家山镇人民政府、谭家山镇坪塘村委会三方就原告的房屋损害曾达成（农赔）协议，对杨志加房屋的损害决定补偿原告房屋损失费用68973元，这说明被告认可对原告的房屋损害与被告的开采行为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原告的合法财产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合法财产应当承担一定的侵权民事责任。因被告长期从事地下采煤活动，从而造成地面沉陷，导致原告的房屋从局部受损发展到整栋房屋受损，而成为C级危房，造成原告的房屋不能正常居住使用，被告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因原告对被损害的房屋已居住使用多年，该房屋为旧房，原告的房屋损害评估价格为357537.92元，被告的开采行为导致原告财产损害，应当予以适当赔偿，但应当以损害价值为限。原告在被告处获得68973元赔偿款后，相关部门没有给予原告适当安置，即使原告拆除危房，也无处可去。法院酌情认定被告适当承担原告房屋财产的损失50%的赔偿责任，原已赔偿的损失数额68973元应相抵扣，即宜赔偿原告的房屋经济损失费用144282.46元[（357537.92元－68973元）×50%=144282.4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二、被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拆除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且对原告进行了赔偿，不应再对原告给予赔偿；因签订该赔偿协议时，并没有邀请原告参加，不能认为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重建价格损失615848元，因原告的房屋只构成局部危房，两栋房屋结构均为C级，没有达到必须拆除重建的要求，故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四、本案所产生的房屋损失鉴定费用，其中危房等级及房屋损失鉴定是因被告的侵权行为所产生的损失，故该鉴定费用16000元由被告负担50%，即负担8000元，其余鉴定费用由原告自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志加房屋损失144282.46元以及鉴定费8000元；二、驳回原告杨志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由原告杨志加负担5059元，被告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59元。
原审宣判后，杨志加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对上诉人房屋的破损状况及危险程度认定错误。上诉人的房屋处在湘潭矿业公司三矿区开采范围内，因常年开采，导致上诉人房屋损坏，严重威胁到上诉人全家的生命财产安全，只能拆除重建，如按损害价格根本不足以解决上诉人全家住房安全问题。二、湘潭矿业公司的开采行为是造成房屋损坏的唯一原因，上诉人没有过错，原判认定湘潭矿业公司只承担50%的损失没有依据。三、湘潭矿业公司原来支付的68973元，上诉人已经用于房屋的维修加固，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的维修加固已经不足以阻止房屋继续沉降和开裂。此款已经作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必要费用已经花掉，自然不能抵扣损失，故原判从总损失中扣除已经支付的68973元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湘潭矿业公司赔偿杨志加损失615848元、鉴定费16000元，水泥坪、基础土方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
湘潭矿业公司亦不服，上诉称：一、2008年8月6日，在湘潭县谭家山镇政府的召集主持下，坪塘村委会的参与下，双方已经达成拆除赔偿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公平、公正，上诉人早已按协议履行了义务。原审法院再次判决赔偿，明显是对同一标的物重复赔偿，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2008）协联字第67号拆除赔偿协议，没有杨志加签字，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是事实。1、该协议是谭家山镇政府主持下达成的，湘潭矿业公司被动履行的，协议内容、格式是否规范，责任在当地政府；2、杨志加持此协议领取现金时，是明知协议内容为拆除协议，故杨志加认为协议为维修补偿不是事实；3、如果杨志加认为协议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损害了其利益，也应在两年内提起诉讼，杨志加起诉已过诉讼时效；4、房屋受损存在多种因素，周边小煤窑的滥采乱挖，有其房屋自身质量问题或年久失修或湘潭矿业公司的开采影响等，几十年来此类问题都是在当地政府主持下采取村组及住户协调处理的方式解决。已赔偿1000多户，并无诉讼纠纷。2011年湘潭县人民政府还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予以确认，作为解决此类问题的指导政策，如果法院判决再赔，将产生示范效应。三、原判认定房屋损害价格357537.92元是错误的。1、国土部门只允许建筑占地面积为230平方米，杨志加在办理建房手续时，明显超过职能部门规定；2、鉴定机构对重建费用系主观臆断，如装修费用、水塔、水管费用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杨志加的诉讼请求。
针对杨志加的上诉，湘潭矿业公司答辩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已经达成拆除赔偿协议，原审判决是重复赔偿。房屋受损是多方面原因，不只是湘潭矿业公司开采问题。
针对湘潭矿业公司的上诉，杨志加答辩称：2008年协议中的68973元已经用于房屋的维修加固，但房屋继续开裂。湘潭矿业公司的开采行为对杨志加影响很大，鉴定费用、诉讼费用不应由杨志加承担。现在人工材料上涨，原审判决赔偿的数额不足以重建房屋。
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杨志加所在的村民小组均处在湘潭矿业公司的开采范围内。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湘潭矿业公司是否应对杨志加房屋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如果应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大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上诉人杨志加的房屋处在上诉人湘潭矿业公司三矿区的开采范围内，（2008）协联字第67号（农赔）协议书表明湘潭矿业公司对房屋损害与其开采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是认可的，湘潭矿业公司长期从事地下采煤活动，从而造成地面沉陷，导致杨志加房屋受损，构成C级危房，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湘潭矿业公司的开采行为与杨志加的房屋受损存在因果关系，但要认定开采行为是造成房屋损坏的唯一原因，依据不足。原审考虑杨志加使用受损房屋多年，房屋自身质量及年久失修等因素，认定杨志加应自身承担部分损失并无不当，但划分责任比例欠妥。本院对双方责任比例予以适当调整，以湘潭矿业公司承担杨志加房屋损失60%的责任为宜。杨志加房屋的损失应为（357537.92元－68973元）×60%=173138.95元。上诉人杨志加关于原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二、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赔偿问题。（2008）协联字第67号（农赔）协议书系湘潭矿业公司于2008年6月11日与谭家山镇人民政府、谭家山镇坪塘村委会三方就杨志加房屋损害达成的（农赔）协议，该协议的主体并无杨志加，签订协议时也未邀请杨志加参加，故该协议对杨志加不具有约束力。湘潭矿业公司的采煤活动是持续进行的，其对杨志加房屋安全的影响是持续存在的，杨志加所在的村民小组均处在湘潭矿业公司的开采范围内，在相关部门没有给予杨志加适当安置的情况下，即使拆除危房，也无处另建房屋。故湘潭矿业公司称其早已与杨志加达成了拆除赔偿协议，不应再次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审认定房屋损失价格是否正确，湘潭矿业公司已经支付的68973元是否应当在房屋损失中予以抵扣。上诉人杨志加的两栋房屋只构成局部危房，未达到必须拆除重建的要求，对其要求按重置价格进行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杨志加称湘潭矿业公司支付的68973元已经用于两栋房屋的维修、加固，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杨志加认为该款不应在房屋损失中予以抵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湘潭矿业公司提出杨志加的房屋面积超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湘潭矿业公司对评估报告中的装修费、水塔、水管费用提出异议，但没有证据予以推翻。故湘潭矿业公司关于原审认定房屋损害价格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杨志加要求赔偿其水泥坪、基础土方损失，因未提交证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房屋鉴定费16000元，湘潭矿业公司应承担9600元。杨志加提出鉴定费应全部由湘潭矿业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1、杨志加房屋现状是湘潭矿业公司因长期采煤活动造成地基沉降不均所致。2015年5月15日，杨志加的房屋经鉴定为C级危房后，杨志加才知道房屋的损害后果，并随即提起侵权之诉，未过诉讼时效。2、湘潭矿业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未提供新证据证明杨志加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湘潭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5）潭民一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杨志加房屋损失173138.95元以及鉴定费96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志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由上诉人杨志加负担4047元，上诉人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由上诉人杨志加负担4047元，上诉人湖南省湘潭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卫平
审 判 员 肖 锋
审 判 员 唐 逊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谭 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