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7民终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浩，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菊，女，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天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修林，男，197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强芬，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家镇朱政家电行。
经营场所：宣汉县胡家北龙路154号。
经营者：朱政，男，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伯玉，女，195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怀兵，宣汉恒河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怀冰，男，198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怀美，女，198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琴，女，199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汉县鑫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宣汉县东乡镇石岭社区3小组。
法定代表人：张强，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先平，四川聚金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明辉格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
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二郎科技新城火炬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杨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通川区华诚空调安装服务有限公司。
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朝阳中路***号*幢*层***号。
法定代表人：马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远，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汉县阳光电器经营部。
经营场所：宣汉县东乡镇解放中路583号。
经营者：杨益轩，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娟，四川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浩、周晓菊、谭修林、胡家镇朱政家电行因与被上诉人向伯玉、方怀冰、方怀美、王琴、宣汉县鑫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重庆明辉格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达州市通川区华诚空调安装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宣汉县阳光电器经营部（以下简称阳光电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6)川1722民初字第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浩、周晓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向伯玉、方怀冰、方怀美、王琴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朱政形成空调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销售和安装由朱政负责，朱政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上诉人与死者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对空调安装预留了通道，死者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谭修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受雇于朱政，接受宣汉县阳光电器经营部的培训，由经营部颁发上岗证，上诉人与朱政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冯浩、周晓菊擅自将窗改门是导致方传明死亡的根本原因，应承担50%以上的赔偿责任。宣汉县鑫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冯浩、周晓菊擅自改变房屋结构没有尽到监管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
胡家镇朱政家电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向伯玉、方怀冰、方怀美、王琴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谭修林、方传明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承揽关系，谭修林与华诚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谭修林系履行职务行为，所获报酬由格力公司支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谭修林对临时聘用的辅助人员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方传明自身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均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
向伯玉答辩称，谭修林未阻止方传明安装作业，应承担责任。冯浩、周晓菊违规改造房屋且死者受冯浩、周晓菊指挥作业，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胡家镇朱政家电行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请求依法判决。
物业公司答辩称，物业公司与业主是委托服务关系，其仅对业主承担服务不到位的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华诚公司答辩称，谭修林服务于朱政家电行，报酬也是朱政家电行支付，APP仅是派工过程，谭修林与华诚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阳光电器答辩称，阳光电器未组织过培训工作，其与死者及谭修林与其无任何法律关系，冯浩、周晓菊擅自改变房屋结构才导致事故发生。
向伯玉、方怀冰、方怀美、王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死亡赔偿金524100元；2、精神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25233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1）向伯玉385540元、（2）王琴19277元；5.交通、住宿费10000元；6、误工费4000元；共计1018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冯浩、周晓菊在被告朱政家电行处购买了格力牌KFR-26583PAGA3T、KFR-35583FNA3空调三台。2016年3月14日被告朱政家电行通知被告谭修林安排时间安装空调。当日下午4时许，被告谭修林电话通知本案死者方传明共同安装空调。同年3月15日上午由朱政女婿周航驾驶车辆从宣汉县胡家镇将空调和被告谭修林与方传明送往被告冯浩、周晓菊位于宣汉县东乡镇鑫世纪公园城4幢1单元26楼3号家中并予以安装。上午11时许，被告谭修林和方传明在安装次卧空调外机时，周晓菊、周航站在房屋卫生间外的平台上查看空调安装情况，方传明将安装工具递给被告谭修林后，也跨到周晓菊、周航所站平台上查看被告谭修林安装空调，后方传明不慎从该平台处坠落至底楼死亡。2016年3月30日原告起诉来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同时查明，原告向伯玉系本案死者方传明（住宣汉县胡家镇凤凰街10号301室，城镇居民。）之妻，原告方怀冰、方怀美、王琴系本案死者方传明之子女。被告谭修林持有的重庆格力电器售后服务管理中心《上岗证》有效期与2015年12月31日止；被告谭修林与方传明合伙安装空调，安装费用双方平均分配；被告朱政家电行将空调安装工作交给被告谭修林，安装费用按照挂机80元/台、2匹柜机100元/台、3匹120元/台分批现金结算。被告谭修林主张系被告华诚公司员工，安装空调属履行职务行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
被告冯浩、周晓菊于2015年10月25日与被告物业公司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协议》二项11条中约定：冯浩、周晓菊不得违反国家相关规定，私自封闭阳台、在外墙设置晾衣架、加装防盗门、窗、栅、网等，随意搭建安设防护栏、雨棚、花架、凉亭等；不得在园区公共地方悬挂旗帜、天线、铭牌、广告或张贴字句（商业户须符合政府相关规定）；不得损坏、改变本物业的外立面（含外墙、门窗、阳台和屋顶等）。否则，物业公司有权要求冯浩、周晓菊予以拆除并恢复原状。同日冯浩、周晓菊与物业公司根据《临时管理规约》签署了《装饰装修承诺书》，该承诺书约定冯浩、周晓菊不在阳台外作任何封闭成屋或搭建阳光棚等有损外立面的装修。
被告冯浩、周晓菊未经许可将其所有的位于宣汉县东乡镇鑫世纪公园城4幢26楼3号房屋卫生间窗户改为通向平台的门。2015年11月17日物业公司向冯浩、周晓菊发出《装饰装修违约整改书》，因冯浩、周晓菊在厕所采光道开门，要求在2015年11月19日前恢复原样并整改完毕。2015年11月27日被告物业公司向宣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递交《关于“鑫世纪.公园城”物业小区部份业主违规装修的报告》，该报告指出，因冯浩、周晓菊等业主在进行装修的过程中违规将厕所外墙开门占用公共部位彩光处据有已有，违反了《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二条之规定：改变住宅外立面。在非承重外墙上开门、窗。针对上述业主行为我公司已多次告知并下发了整改通知，要求业主立即整改，恢复原状。但因我公司劝阻、制止无效，现特向贵局报告，恳请依法处理。
同时查明，本案在审理中，原告提交住宿票据金额534元，但均不属正规票据；原告提交的汽车费票据金额共计1906.80元，其中9张票据为白条，金额为1460元；原告方怀美、方怀冰及亲属从广州返回宣汉县胡家镇交通费为6837.50元，其成都到达州动车无票据，打印件无盖，机票无发票。2015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9277元。事发后，被告朱政家电行已支付原告50000元，被告谭修林已支付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朱政家电行将空调安装工作按约定价格交与被告谭修林负责，故被告朱政与被告谭修林之间是承揽人与定作人的关系。被告谭修林与死者方传明平均分配安装费用，故被告谭修林与方传明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
被告朱政家电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谭修林有从事相关工作的从业资质，且被告谭修林所持有安装空调上岗证已过期；被告谭修林邀约了没有从业资质的方传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朱政有选任的过失，其对方传明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5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方传明因在从事合伙事务中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属于合伙之债，应由合伙人分担。方传明在安装空调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措施而死亡，其存在重大的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之规定，可以减轻被告谭修林一定（20%）的赔偿责任。被告谭修林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冯浩、周晓菊对其所有房屋没有经过审批程序，擅自将房屋卫生间外墙开门，且没有防护措施，致使危险性增大，导致方传明死亡应承担一定（10%）的赔偿责任。方传明的死亡与被告重庆明辉格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达州市通川区华诚空调安装服务有限公司、宣汉县阳光电器经营部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宣汉县鑫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被告冯浩、周晓菊违规将卫生间外墙开门的过程中，已尽到告知、警示和报告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24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23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最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造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原告向伯玉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8554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王琴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9277元/年÷2×1＝9638.50元。原告主张4人误工费4000元过高，应予调整，酌情认定3人3天，每天80元计算，共计为720元。原告提交住宿、交通费票据不符合规范，但鉴于原告及亲属返家确需支出，且实际应产生，故酌情认定为6000元。综上，原告方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33738.50元（含原告王琴被抚养人生活费9638.5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720元、交通住宿费6000元，共计615691.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向伯玉、方怀冰、方怀美、王琴亲属方传明的死亡赔偿金533738.50元（含原告王琴被抚养人生活费9638.5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720元、交通住宿费6000元，共计615691.50元。由被告冯浩、周晓菊赔偿61569.15元；被告胡家镇朱政家电行赔偿307845.75元（扣减已付50000元，还应赔偿257845.75元）；被告谭修林赔偿123138.30元（扣减已付10000元，还应赔偿113138.30元）；二、驳回原告向伯玉、方怀冰、方怀美、王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金钱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0元，由被告胡家镇朱政家电行负担2595元，被告冯浩、周晓菊共同负担519元，被告谭修林负担1038元，原告方负担1038元。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界定，以及在此前提下各方当事人对方传明死亡的责任承担及责任比例。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朱政家电行将空调销售与冯浩、周晓菊后，朱政家电行将空调安装业务交与谭修林并按约定支付报酬，由此，朱政家电行与谭修林之间构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无证据证实谭修林与宣汉县阳光电器经营部、达州市通川区华诚空调安装服务有限公司、重庆明辉格力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即使谭修林接受过宣汉县阳光电器经营部的培训，或谭修林在安装过程中需进行手机APP操作，但因空调安装系具较强专业技能操作工作，需专业技术培训，手机APP操作亦仅是监管和派工系统。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朱政家电行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谭修林提出其与宣汉县阳光电器经营部构成雇佣关系及朱政家电行认为谭修林与华诚空调构成劳动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谭修林承揽案涉空调安装业务后，与方传明合伙完成承揽工作并平均分配承揽报酬，谭修林与方传明之间成立个人合伙法律关系。方传明的死亡应属合伙之债，谭修林应分担合伙期间的债务。方传明对其死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担责。
冯浩、周晓菊未经许可擅自改变房屋结构，致危险性增大，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提出应由朱政家电行承担全部责任及一审判决冯浩、周晓菊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宣汉县鑫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已尽警示报告义务，在本案中不予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冯浩、周晓菊、谭修林、胡家镇朱政家电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0元，由冯浩、周晓菊共同负担519元，胡家镇朱政家电行负担2595元，谭修林负担10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必明
审判员 刘全明
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廖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