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欧阳炎。
委托代理人：黎金华、梁应强，均系黄石市黄石港区来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骏。
委托代理人：黎金华，黄石市黄石港区来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毅。
委托代理人：邓绍忠，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阳炎、欧阳骏因与被上诉人胡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黄石中民开初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赫、叶可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欧阳炎的委托代理人黎金华、梁应强，欧阳骏及其委托代理人黎金华，胡毅的委托代理人邓绍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毅一审时诉称：2013年4月3日，胡毅与欧阳炎签订一份《关于华天建材有限公司终止合伙经营和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胡毅将其持有的黄石市华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欧阳炎，股权转让款为950万元，协议签订后首付200万元，其余750万元在3个月内付清，如有一方反悔则赔偿对方100万元违约金。2013年4月15日，胡毅与欧阳炎、欧阳骏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胡毅将其持有的华天公司的74.73%股权转让给欧阳炎34.73%，转让给欧阳骏40%，黄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4月22日核准股权变更登记。截止2014年7月7日，欧阳炎、欧阳骏尚欠胡毅股权转让款4134937.2元，截止2014年8月20日胡毅的利息损失为405970.01元。胡毅经多次催讨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欧阳炎、欧阳骏给付其股权转让款4134937.2元，赔偿2014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损失405970.01元，并赔偿其2014年8月20日起至欧阳炎、欧阳骏清偿股权转让款之日止期间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欧阳炎、欧阳骏共同给付胡毅违约金100万元。三、诉讼费用由欧阳炎、欧阳骏负担。
欧阳炎、欧阳骏一审时辩称：1、胡毅第一项诉讼请求不明确，违反程序法，应予驳回。2、其委托华天公司已代付胡毅股权转让款合计5365062.8元，其中代欧阳骏付402万元，欧阳骏的股权转让款已付清，欧阳骏不是适格被告。3、应依法抵销债务1298989元。其中：材料款674672.5元，运费、泵送费190362.5元，上述两项费用两年的利息损失115049.66元，“工资重复计核”282217元及利息损失36688元。4、原告的第二项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反悔”是全部否定本协议，予以解除的意思，应驳回胡毅的第二项诉求。
欧阳炎一审时补充辩称：1、《股份转让协议》主体有效，但“股权实际数额，初步评估，股权利息，设备投资等”约定无效，对其无法律约束力。2、胡毅抽逃出资580万元，应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即应予返还。3、转让款950万元含有利息，该利息不能计入。另双方也没有约定延期支付转让款时，欧阳炎承担利息。4、胡毅投资的机器设备，属于债权，不能计入股权转让款950万元内，胡毅不能在同一案件中既主张股权又主张债权。5、华天公司所欠材料款数额不明确，偿还资金的来源不明确，对公司债权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无效，该材料款应由胡毅按其持股74.73%的比例承担，抵销股权转让款。
欧阳炎反诉称：胡毅先违反了《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五条之约定，拖欠欧阳炎材料款、运费、泵送费及明显有工资“重复计核”与“七星华誉公司占用华天经营收入款的问题”。故欧阳炎诉请法院：一、判令胡毅按照《股份转让协议》之约定，立即向其支付材料款674672.5元，运费、泵送费190362.5元，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9月21日至2014年9月2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年利率6.65%计算）为115049.66元。二、判令胡毅按照《股份转让协议》之约定，立即向其支付工资“重复计核”与“七星华誉公司占用华天经营收入款”282217元，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年利率6.65%计算）为36688元。以上总计1298989元。三、由胡毅承担反诉费用。
胡毅针对欧阳炎的反诉答辩称：1、华天公司欠付欧阳炎的“材料款”674672.5元形成于2011年10月30日之前，而《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自2011年11月8日起至合同签订之日，华天公司因生产经营所欠材料款才由胡毅承担，欧阳炎主张的“材料款”674672.5元不在约定的范围内，与本案无关，故不应由其承担。2、欧阳炎主张的“运费、泵送费”，双方协议未有约定，欧阳炎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与本案无关。3、欧阳炎主张工资“重复计核”与“七星华誉公司占用华天经营收入款”问题的提出时间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一年期限，至于重复发放工资3000元，如果欧阳炎认为属于“重复计核”，其数额也未达到双方约定的20万元以上其应承担的数额标准。综上，欧阳炎的反诉请求，违反合同的约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华天公司原有两名股东胡毅和欧阳炎，胡毅持股74.73%，欧阳炎持股25.27%。2013年4月3日，胡毅与欧阳炎签订一份《关于华天建材有限公司终止合伙经营和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一、双方同意将该公司整体转让给欧阳炎，胡毅退出该企业所有股份。胡毅同意欧阳炎保留现有公司的企业名称即华天公司。二、胡毅投资经有关单位初步评估，并经双方核实，确认胡毅实有资产（含利息）共计950万元。欧阳炎同意出资950万元人民币购买胡毅全部股份。双方《协议》签订后，欧阳炎必须首付胡毅200万元，其余750万元在3个月内付清。三、双方协商同意华天公司自2011年11月8日因生产经营所欠的材料款由胡毅偿还，其应收款亦归胡毅所有。同时，欧阳炎负责承担企业钢结构人工费、桩机结算费、所有设备余款和供电应付余款。四、若在今后一年内，欧阳炎在核对华天账目中发现胡毅的账目有重复计核或七星华誉公司占用华天经营收入款的问题（20万元以上，含20万元），经双方核实后，胡毅将如数退还给欧阳炎。五、本《协议》从签字之日起生效，如有任何一方反悔则赔偿100万元。协议还对其他问题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胡毅于同年4月15日分别与欧阳炎、欧阳骏父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胡毅将持有的华天公司34.73%的股份转让给欧阳炎。二、双方签字后本协议生效。三、股权转让款不经公司双方自行结算。四、胡毅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再享有华天公司74.73%的股份和权益，也不承担华天公司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五、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工商部门一份，公司留档一份。胡毅与欧阳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中除了持股“34.73%”变为“40%”外，其他条文相同。2013年4月22日，黄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华天公司核准变更登记，欧阳炎持股60%，欧阳骏持股4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欧阳炎。《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华天公司代欧阳炎、欧阳骏于2013年4月15日向胡毅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10月24日支付100万，10月28日支付100万，2014年4月18日支付30万，5月30日支付50万，6月9日支付465062.8，7月7日支付10万元，尚欠股权转让款4134937.2元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胡毅与欧阳炎签订的《关于华天建材有限公司终止合伙经营和股份转让协议》及与欧阳炎、欧阳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胡毅在欧阳炎、欧阳骏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合法利益受到损害时，有权提起诉讼向欧阳炎、欧阳骏主张权利，且其向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并同时提交了《利息损失计算表》，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对欧阳炎、欧阳骏提出的“原告的第一项诉求不明确，应予驳回，以及《股份转让协议》部分约定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由于欧阳炎、欧阳骏与胡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均未明确支付对价的具体数额，且其已支付给胡毅的股权转让款均由华天公司代为履行，而该公司支付款项时，也未明确代欧阳炎、欧阳骏支付对价的具体数额，并鉴于华天公司由欧阳炎、欧阳骏实际控制，以及欧阳炎、欧阳骏为父子关系之事实，故认为已支付给胡毅的股权转让款应视为欧阳炎、欧阳骏共同支付，尚未履行之债务应为欧阳炎、欧阳骏共同债务，故对欧阳炎、欧阳骏提出的“欧阳骏不是适格被告，应驳回对欧阳骏的起诉”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协商同意华天公司自2011年11月8日因生产经营所欠的材料款由甲方（胡毅）承担偿还，其应收款亦归甲方所有”。而被告欧阳炎、欧阳骏及反诉原告欧阳炎提出的答辩意见和反诉主张的材料款、运费、泵送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和欧阳炎、欧阳骏提供的财务凭证记载，材料款发生于2011年10月30日之前，而运费、泵送费协议并未约定由胡毅承担，故其该项答辩意见和反诉主张均与合同约定相悖，不予支持。《股份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若在今后一年内，乙方在核对华天账目中发现甲方的账目有重复计核或七星华誉公司占用华天经营收入款的问题（20万元以上，含20万元），经双方核实后，甲方将如数退还给乙方”。该条款约定的“一年内”是对股权转让标的可能存在的瑕疵、一方提出异议期间的约定，而不是对诉讼时效的约定，而欧阳炎、欧阳骏及反诉原告欧阳炎提出的工资“重复计核”及“七星华誉公司占用华天经营收入”的答辩意见及反诉主张均超过约定的期限；另外，虽然存在华天公司重复发放门卫工人工资3000元之事实，但该金额未达到合同约定数额，故欧阳炎、欧阳骏的该项答辩意见及反诉主张均与合同约定相悖，不予支持。综上，欧阳炎、欧阳骏提出的应依法抵销债务和反诉被告胡毅向反诉原告欧阳炎支付材料款、运费、泵送费及利息损失，以及工资“重复计核”款与“七星华誉公司占用华天经营收入”及利息损失，总计1298989元的抗辩意见和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法律有关规定，有限公司股东可以转让股权，至于转让对价应由转让人和受让人共同协商确定。本案中胡毅与欧阳炎约定的950万元转让对价，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因欧阳炎、欧阳骏迟延履行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给胡毅造成利息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欧阳炎提出的转让款中含有利息及设备款不应计入股权转让款和不承担股权转让款的利息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股份转让协议》第十条约定的“反悔”应为“解除”之意，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欧阳炎、欧阳骏并未提出解除合同，因此胡毅向欧阳炎主张赔偿违约金的条件未成就，故对欧阳炎、欧阳骏提出不应承担100万元违约金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支持。胡毅作为华天公司的原股东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欧阳炎、欧阳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胡毅股权转让款4134937.2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4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阶段计算利息）。二、驳回胡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欧阳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586元，由胡毅负担10586元，欧阳炎、欧阳骏负担4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9200元、鉴定费19000元由欧阳炎、欧阳骏负担。
上诉人欧阳炎、欧阳骏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胡毅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1、胡毅的的起诉缺乏具体的诉讼请求，欧阳炎、欧阳骏各应当承担多少债务没有明确的诉讼请求。2、原审判决认定欧阳炎、欧阳骏为必要共同诉讼人缺乏事实依据，欧阳炎、欧阳骏受让股份数额不同，承担债务的数额应当不同。欧阳骏已全部支付股权转让款，不是适格的被告。（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驳回反诉请求属于枉法裁判。1、双方并未约定支付利息的约定，原审判决赔偿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未支付反诉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了华天公司所欠材料款、人工费、桩基费用等的承担，上述费用应当由胡毅承担。3、对于华天公司的遗漏债务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三）司法鉴定程序不合法，法院委托鉴定事项错误，致使28万元工资重复计算未予认定。（四）本案适用民法自愿原则错误，《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违反了公司法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未认定为无效合同错误。（五）对出资额计算利息错误，当事人抽逃出资的行为未予以认定，混淆债权与股权的关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胡毅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4月3日、15日，胡毅与欧阳炎、欧阳骏分别签订《关于华天建材有限公司终止合伙经营和股份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胡毅持有的华天公司74.73%股权全部转让欧阳炎、欧阳骏。上述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欧阳炎、欧阳骏认为上述协议违反民法意思自治原则，与本案各方当事人多次协商股权转让具体事宜的客观事实相悖。《关于华天建材有限公司终止合伙经营和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胡毅持有华天公司股权对价为950万元，胡毅与欧阳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对价，应为欧阳炎、欧阳骏共同受让胡毅持有的华天公司的股权，形成受让股权的共同债务人，原审法院认定欧阳炎、欧阳骏为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胡毅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于股东抽逃出资有明确的规定，公司及公司股东均可以对抽逃公司资本的行为主张权利，而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认为胡毅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系另一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有关资本填充义务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据欧阳炎的申请，对华天公司的有关财务资料进行鉴定的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鉴定结论亦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胡毅在华天公司财务账册不存在合同约定的20万元以上重复计核人工工资由胡毅承担的债务。对于欧阳炎主张的材料款，均发生于2011年10月30日之前，不属于合同约定由胡毅承担的范围之内。而运费、泵送费，均系华天公司所负债务，股权转让合同并未约定该款项由胡毅负担，欧阳炎、欧阳骏主张应由胡毅承担上述费用的上诉请求，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欧阳炎、欧阳骏主张不应承担未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问题，因欧阳炎、欧阳骏未依约履行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对于迟延履行的利息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合同约定支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欧阳炎、欧阳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欧阳炎、欧阳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晟
审判员 叶可
审判员 王赫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华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