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24刑初349号
公诉机关武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阳广康（曾用名阳健康），男，1975年3月1日出生于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松桃苗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连城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金盛，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平县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诉刑诉（2016）3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阳广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钟明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阳广康及其指定辩护人吴金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武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被告人阳广康经人介绍认识了林某1并成为情侣，后被告人住到林某1位于武平县岩前镇富民街的家中与其共同生活。2016年6月开始，双方因生活矛盾多次发生争吵，林某1向被告人提出分手。同年8月12日，被告人到林某1家中要求复合遭拒后不愿离开，后经民警调解，林某1应被告人要求退回摩托车一辆和金戒指一枚，被告人遂离开返回其务工地漳州市。之后，被告人多次扬言要与林某1同归于尽。同年9月25日23时许，被告人从漳州市回到武平县岩前镇购买了柴油、农药、白酒后来到林某1的家，通过攀爬厨房墙头空隙进入林某1家二楼，将柴油、农药等物放置于林某1的卧室门口，见林某1一人在卧室床上睡觉，遂到对面客厅里的电视柜上面取了一把宝剑进入林某1卧室。被告人手持宝剑往林某1身上乱刺。林某1受伤后爬下楼呼救，被告人则服下事先准备的农药后追下楼，被群众发现后报警。据以指控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阳广康用剑刺的方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提出，被告人阳广康已着手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阳广康辩称他只是想吓唬林某1，并不想杀她，他没有犯故意杀人罪。辩护人吴金盛的辩护意见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阳广康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无异议，鉴于被告人具有坦白、未遂、初犯及本案因婚姻纠纷引发等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1年，被告人阳广康与林某1经人介绍相识并发展成为情侣，后被告人住到林某1位于武平县岩前镇富民街的家中与其共同生活。2016年6月开始，双方因生活矛盾多次发生争吵，林某1向被告人提出分手。同年8月12日，被告人到林某1家中要求复合遭拒后不愿离开，后经民警调解，林某1应被告人要求退回摩托车一辆和金戒指一枚，被告人遂离开林某1家返回其务工地漳州市。之后，被告人多次扬言要与林某1同归于尽。同年9月25日23时许，被告人从漳州市返回到武平县岩前镇购买了柴油、农药、白酒后来到林某1的家，通过攀爬厨房墙头空隙进入林某1家二楼，将柴油、农药等物放置于林某1的卧室门口，见林某1一人在卧室床上睡觉，被告人遂到对面客厅里的电视柜上面取下一把宝剑进入林某1卧室，手持宝剑往林某1身上乱刺，林某1用双手护住头并躲避，后看准机会抓住被告人的右手并咬其右手拇指，但被告人并未松开宝剑，继续双手持宝剑刺向林某1的腹部。林某1受伤后摆脱被告人跑下楼呼救，被告人则服下事先准备的农药后追下楼，被群众发现后报警。后二人被送往医院救治而获救。被告人剑刺林某1致其全身多处创口累计达40.50cm，经武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林某1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2016年9月29日，武平县公安局民警将被告人阳广康从武平县医院拘传到案。
本院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林某1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阳广康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人员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阳广康，被害人林某1及证人钟某和、曾某1、吴某、温某、曾某2等人的身份信息。
（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阳广康的到案情况。
（3）违法犯罪前科查证经过，证实被告人阳广康无违法犯罪记录。
（4）武平县公安局岩前派出所出具的关于2016年8月12日林某1和阳广康感情纠纷的出警汇报，证实2016年8月12日，阳广康到林某1家中要求复合遭拒后不愿离开，后林某1报警。经民警调解，林某1表示双方无复合可能，在阳广康要求下林某1退回其摩托车一辆和金戒指一枚，后阳广康离开林某1家返回漳州市。
（5）武平县医院出院记录，证实2016年9月26日2时许，被告人阳广康入住武平县医院，经诊断，其系有机磷农药中毒，同月29日出院。
（6）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害人林某1对被告人阳广康的行为予以谅解。
2.证人证言
（1）证人钟某和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25日23时17分许，他正在睡觉，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救命，后看到林某1身上全是血，林某1叫他报警，他就报警了。在林某1家门口还有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地上，这个中年男子也流了很多血，还在呕吐。该中年男子以前和林某1住在一起。
（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她是中石化永富加油站的员工。2016年9月25日晚上8时30分左右，一个年纪约40岁，身高1.6米左右，戴鸭舌帽，穿一件牛仔外套的外地男子到加油站购买汽油，她告诉该男子购买汽油要出具相关证明材料，对方说没有，站了一会就走了。过了四五分钟，该男子又回来把一只编织袋放在地上露出油桶说要购买柴油，她就卖了100元的柴油给该男子。
（3）证人温某的证言，证实他在岩前镇伏虎村经营一家日杂店。2016年9月25日19时许，一名戴黑色鸭舌帽、穿黑色外套的男子到他店里购买了一只绿色油漆的铁皮桶，铁皮桶是用来装散装油的。
（4）证人曾某2的证言，证实林某1和她在岩前大岩电子厂同一个车间上班，林某1有一个贵州的男朋友，听林某1说两人经常吵架。2016年8月，林某1的男朋友频繁地发短信、打电话给林某1，林某1有些字不认识，叫她帮忙看，发的短信反反复复，今天骂了明天又哄，都是“亲爱的，没有你我活不了，让我回来好不好”、“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死了也会让你一起死”。到了2016年9月，林某1的男朋友发的短信内容基本上都是恐吓的。
（5）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他以前和阳广康一起在武平县岩前工业集中区莆港饲料厂上班，阳广康是贵州人，40多岁，在岩前有一个“老婆”（林某1），住在富民街。阳广康在2013年就离开莆港饲料厂了。2016年8月，阳广康联系他，叫他打听林某1的情况，说其以前曾帮林某1装修房子付出了不少钱，现在林某1要求分手，但又不给钱。阳广康说想把钱要回来，还说要报复林某1。
（6）证人曾某1的证言，证实他是林某1的儿子。阳广康在他家装修房子的时候认识了他母亲。在他的同意之下，阳广康与他母亲一起共同生活。他家在刚开始装修房子的时候，阳广康拿了10000元帮他家装修房子。后来阳广康与他母亲发生感情纠纷，最后感情破裂。他家里有一把刚制的剑挂在他房间的墙上。剑是一把挂件，有剑鞘，剑鞘和剑柄都是黑色木质的，剑刃是钢制的，长约1米，宽约3厘米，剑头非常锋利。
（7）证人曾某3的证言，证实她是林某1的女儿。她家准备装修房子的时候，阳广康通过她的外婆认识了她母亲。后来她和哥哥都默认接受了阳广康。阳广康于2012年左右开始跟她全家人一起共同生活。在刚开始装修房子的时候，阳广康有出钱帮忙装修房子。她家里有一把她哥哥带回来的装饰使用的宝剑。阳广康跟她母亲一起共同生活了五年左右，付出了感情，接受不了要分手的事实，所以要刺她的母亲。
3.被害人林某1的陈述，证实2012年，她通过母亲介绍认识了阳广康并一起共同居住生活，后阳广康要求她生育孩子，她不肯，于是双方产生矛盾。2016年8月11日，阳广康从漳州市回来，她不让阳广康进入她家，但阳广康硬是闯进她家，她就报警。派出所民警出面调解，阳广康要求归还其摩托车，后阳广康就收拾东西骑摩托车走了，送给她的金戒指也一起拿走了。之后阳广康就像疯狗一样骂她。阳广康威胁说如果不跟他好，就会与她同归于尽，一起死。2016年9月25日晚上九点半左右，她上床后用手机聊了一会微信就关灯睡觉了。过了一会儿，阳广康闯进她的卧室，对她说今天终于逮到她了，阳广康用手里的宝剑往她脖子、身上捅，她本能用双手护住头，并一直躲，感觉身上被捅了好多刀。后她看准机会抓住阳广康的手用嘴咬了一口，但阳广康没有松开宝剑，反而两手抓住宝剑往她的肚子上捅了一下，剑一拔掉，血就喷出来了。她马上起床，捂住肚子往楼下走，当她下到三级楼梯时人都要软掉了，她又爬起来往楼下走，当走到大门口时就呼喊“救命、救命！”。邻居钟某和出来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就叫钟某和帮忙报警，钟某和就打了110报警，不一会儿警察就过来了，她被送往武平县医院救治。她往楼下走的时候，看见阳广康在她房间扭开一个药瓶吃药。当她走到家门口时，阳广康下楼抱她，嘴里有呕吐物出来，吐到她身上，她闻到农药味。
4.鉴定意见
武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林某1的伤情。
5.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武平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及物品登记表、现场照片、现场方位图、现场示意图，证实武平县公安局民警于2016年9月26日上午对案发现场林某1的房屋进行现场勘查，在现场提取宝剑一把、标有“穿甲弹”字样的塑料瓶二个、破碎的“牛栏山”二锅头玻璃酒瓶一个、剑鞘一个、白色蛇皮袋一只等物品，还提取了血迹、足印等痕迹。
（2）辨认笔录，证实武平永富加油站员工吴某辨认出2015年9月25日晚在其上班的加油站购买柴油的男子系阳广康。阳广康指认出曾龙经营的农药店系其购买农药的店铺；隔壁伏虎小超市是其购买高粱酒的店铺；指认出在林某1家放置柴油和农药的位置；指认出宝剑放置的位置。
6.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阳广康的供述，证实他通过林某1的母亲认识了林某1，后来两人在一起生活了约六年。林某1家装修房子他也出了不少钱，期间林某1赶了他三次，让他离开她的家。2016年6、7月，他回老家办完伯母丧事回漳州市打工后林某1有接他一二次电话，后林某1就不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他的信息。2016年9月26日的前二天，他又打电话给林某1，林某1对他说找了一个有钱的老公，叫他不要再去烦她了，他就越想越生气。2016年9月25日晚22时许，他从厦门坐车到岩前镇伏虎村，下车后就先到伏虎街上加油站上去30米左右的一家饲料店买了2瓶农药，后又去农药店旁边店铺买了一瓶高粱酒，之后就到伏虎街上的超市买了一个铁桶，然后到加油站买了100元的柴油，后面就去了岩前镇林某1的家。他想先看一下是否有其他男的跟林某1睡觉，如果有，就准备用柴油烧死他们，跟他们同归于尽。他通过林某1家后面厨房的墙头空隙爬进林某1家，然后打开大门，将柴油搬进林某1家中二楼林某1住的房间门口，后到二楼客厅里取了一把宝剑，接着打开林某1的卧室房间门。他通过外面的灯光看到林某1一个人在床上睡觉，就直接走到林某1的床边，二话没说就用宝剑对准林某1捅下去。第一剑捅到林某1的脖子边的部位，林某1就叫起来，他就乱砍、乱捅起来。林某1抓住他的手并咬了他的右手拇指，后林某1一直喊救命。这时他慌了，就到门口拿起放在柴油桶边的农药，然后返回房间，打开瓶子喝农药，并跟林某1说：“我今天就陪你一起死”，后面林某1爬起来往楼下走，他就追下去，并说今天老天终于开眼。他追下楼的时候，林某1跑到大门外躺在地上，当时他头开始晕了，不清楚是如何倒在地上的，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清楚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武平县医院的病床上了。他记得捅在了林某1的脖子上一剑，脸上一剑，肚子上一剑，其他捅在林某1的身上的什么部位记不得了。他心里巴不得林某1早点死，林某1死了，他也就可以死了。他跟林某1是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但是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我今天就陪你一起死”意思就是他先把林某1弄死，然后他再自杀。他说“今天老天终于开眼”，意思是他有机会报仇了。他认为林某1被他杀死了，但后来民警告诉他林某1还没有死。他事先购买柴油的目的是林某1曾跟他说过找了一个有钱的老公，如果当时真的有其他男人跟林某1睡在一块，就用柴油把林某1和那个男人以及他自己烧死，如果只有林某1一人在家里面，就先把林某1杀了，然后再自杀。
本院认为，被告人阳广康用剑刺的方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已经着手实施故意杀人的行为，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据此提出被告人系犯罪未遂，建议对被告人依法减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自己以杀害被害人为目的，并欲与被害人同归于尽，在实施过程中用利剑刺杀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欲置被害人于某。被告人在审查起诉阶段翻供，辩称其只想吓唬被害人，并不想杀害被害人，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人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也实施了杀人的行为，被告人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犯罪构成要件，应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是故意杀人。被告人不如实供述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坦白，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建议对被告人依法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且案发后被告人得到被害人的谅解，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据此建议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阳广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2022年3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林占文
人民陪审员 李晓青
人民陪审员 陈向前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林素珍
附：本判决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