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1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梵尔赛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下墟村。
法定代表人：黄薇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统平，广东科德（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抚民，广东科德（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古镇华众水晶店。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岐江公路冈东路段灯都灯饰配件城****号。
经营者：梁恒，男，汉族，1970年5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代理人：刘中平，广东文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伟锋，广东文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东莞梵尔赛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梵尔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古镇华众水晶店（以下简称为华众水晶店）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众水晶店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有商业往来，梵尔赛公司为支付其所欠货款，向华众水晶店出具支票号码为17949295的东莞银行支票一张，出票日期为2014年3月23日，收款人为中山市古镇华众水晶店，金额为100000元，用途为货款。2014年3月26日华众水晶店到民生银行中山市古镇支行要求承兑上述支票，但是因“电子清算信息与支票影像不相符”被退票。因此，华众水晶店有权要求梵尔赛公司承担支票被退票的票据责任，华众水晶店特诉请法院判令：一、梵尔赛公司支付票据金额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退票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25日为8378.49元）；二、案件诉讼费由梵尔赛公司承担。
梵尔赛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不存在交易关系，华众水晶店称与梵尔赛公司存在交易往来，梵尔赛公司欠华众水晶店货款是虚假陈述。事实是梵尔赛公司欠中山市古镇南希水晶店（以下简称为南希水晶店）的货款，因此梵尔赛公司就将涉案支票开具给了南希水晶店的经营者骆某，支票开具时收款人处是空白的。后因案外人毛旭升向骆某借款，骆某就将涉案支票交给了毛旭升，但是毛旭升没有按约定还款，骆某就要求毛旭升归还支票，但毛旭升没有归还，故骆某就要求梵尔赛公司通知银行止付，梵尔赛公司按骆某的要求通知银行对涉案支票止付。另外，梵尔赛公司又开了一张支票给骆某支付所欠的货款，现梵尔赛公司已经付清欠骆某的款项。因此，由于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没有基础交易关系，华众水晶店不享有票据权利，请求法院驳回华众水晶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众水晶店提供一张东莞银行支票，号码为17949295，金额为100000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3月23日，收款人为华众水晶店，用途为货款，支票正面加盖了梵尔赛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黄薇华的印章，支票背面背书人签章处加盖了华众水晶店的财务专用章和经营者梁恒的私章。华众水晶店取得涉案支票后于2014年3月26日到民生银行中山市古镇支行承兑，但是该支票被退票，无法承兑，退票理由是“电子清算信息与支票影像不相符”。华众水晶店于2015年9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以上事实，有支票号码为17949295的东莞银行支票、民生银行记账凭证（退票证明）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支票号码为17949295的东莞银行支票记载了票据法规定的内容，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支票的收款人可以授权补记，因此即使梵尔赛公司在出具涉案支票时收款人未填写，也视为梵尔赛公司同意持票人补记。现涉案支票的内容完整，签章齐全，故涉案支票是合法有效的支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应当有相应的基础关系，现华众水晶店主张其是从梵尔赛公司处取得该支票的，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梵尔赛公司为了偿还华众水晶店的货款，向华众水晶店开具了涉案支票。在华众水晶店持有涉案支票，且支票填写的收款人是华众水晶店，用途是货款的情况下，如果梵尔赛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并无基础关系，华众水晶店是非法取得票据，那么就应当推定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存在基础的买卖合同关系，华众水晶店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
而梵尔赛公司主张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不存在交易关系，梵尔赛公司将涉案支票开具给南希水晶店的经营者骆某用于支付所欠货款，支票开具时收款人处是空白的。后因案外人毛旭升向骆某借款，骆某就将涉案支票交给了毛旭升，但是毛旭升没有按约定还款，骆某就要求毛旭升归还支票，但毛旭升没有归还，故骆某就要求梵尔赛公司通知银行止付，梵尔赛公司按骆某的要求通知银行对涉案支票止付。梵尔赛公司并提供了快递单、支票收据、收取支票证明、订货单、送货单、收据、支付证明单、支票号码为952758的支票存根、支票号码为17949295的支票存根、骆某的证人证言为证，但是快递单只是骆某向梵尔赛公司的代理人邮寄本案证据的单证，支票收据显示的支票号码与本案所涉的支票号码不同，收取支票证明是梵尔赛公司为了应对本案诉讼找骆某事后补做的，订货单和送货单、支付证明单的金额与涉案支票的金额不一致，支票号码为952758的支票存根与本案无关，骆某的证人证言存在互相矛盾之处，故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梵尔赛公司的主张，而支票号码为17949295的支票存根虽然注明了收款人是骆某，但是与涉案支票记载的内容不一致，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支票存根内容与支票的内容不一致，应当以支票内容为准。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梵尔赛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不存在基础关系，华众水晶店是非法取得票据的，原审法院认定华众水晶店与梵尔赛公司存在基础买卖合同关系，梵尔赛公司将涉案支票开具给华众水晶店，华众水晶店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虽然华众水晶店行使票据权利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期间，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的规定，华众水晶店仍可要求梵尔赛公司返还与票据金额等同的民事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梵尔赛公司应当支付华众水晶店票据金额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3月2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限梵尔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华众水晶店支付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3月2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4元，由梵尔赛公司负担。
上诉人梵尔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梵尔赛公司与华众水晶店从未接触过，双方不存在任何基础关系。1.原审中，梵尔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大量证据，包括快递单、支票收据、支票存根、收取支票证明、订货单、送货单、收据、支付证明单及骆某的证人证言，这些证据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且互相印证，足以证实与梵尔赛公司发生基础关系的是南希水晶店，且是梵尔赛公司为支付货款将案涉支票交给了南希水晶店。因此，与梵尔赛公司发生交易的是南希水晶店。2.华众水晶店诉称与梵尔赛公司存在交易关系，属于虚假陈述。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曾当庭要求华众水晶店在原审庭审后3天补充与梵尔赛公司存在交易关系的证据，但华众水晶店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说明华众水晶店诉称的与梵尔赛公司存在交易关系属于虚假陈述，否则华众水晶店不可能拿不出相应证据。二、原审法院应依法追加南希水晶店、毛旭升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梵尔赛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证人骆某的证言，案涉支票由梵尔赛公司流转至南希水晶店，再由南希水晶店流转至毛旭升，至于如何从毛旭升流转至华众水晶店无从得知。在这种情形下，原审法院应依法追加南希水晶店、毛旭升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于查清案件事实，以防最后取得支票的人通过非法途径取得。综上所述，梵尔赛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梵尔赛公司与华众水晶店不存在基础交易关系，原审判决推定梵尔赛公司与华众水晶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片面的。在没有查清案涉支票流转的真实过程的情况下，仅根据支票形式来断定案件关键事实，容易为违法行为的实现创造条件。为此。梵尔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众水晶店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梵尔赛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华众水晶店向本院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没有补充。
被上诉人华众水晶店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
1.在2015年10月22日的原审庭审中，华众水晶店主张其与梵尔赛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因太久了找不到送货单，原审法院要求其在七天内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基础关系的证据，但华众水晶店在指定期限内没有提交。二审法庭调查中，华众水晶店称其曾发生水灾导致所有交易凭证都无法提交。
2.在2015年10月22日的原审庭审中，梵尔赛公司主张其出具案涉支票之时收款人处是空白的，华众水晶店主张其收到案涉支票之时收款人处是已经填写好的。
本院认为：华众水晶店因所持支票被退票而向出票人行使追索权，本案应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梵尔赛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梵尔赛公司应否向华众水晶店支付案涉支票金额100000元及利息。结合案涉证据以及双方陈述，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华众水晶店主张与梵尔赛公司之间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华众水晶店所持票据的来源是由梵尔赛公司直接交付给华众水晶店，并非由他人背书所得，在票据无瑕疵而当事人对支付有异议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规定，本案需要审查票据的基础关系是否存在。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当事人对合同订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对合同的履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持票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根据前述规定，华众水晶店在本案中需要举证证明其与梵尔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其已将货物交付给梵尔赛公司。第三，双方对于案涉支票出具之时收款人是否为空白存在争议，退一步来说，即使华众水晶店在收到案涉支票之时收款人处已有记载，亦不能据此而免除华众水晶店对于合同履行情况的举证责任。第四，本案中，华众水晶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梵尔赛公司之间的合同订立及履行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华众水晶店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梵尔赛公司以基础关系抗辩支付票据所载款项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并驳回华众水晶店要求梵尔赛公司支付票据金额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综上，上诉人梵尔赛公司提出的基础关系抗辩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于梵尔赛公司应否支付票据金额及利息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山市古镇华众水晶店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中山市古镇华众水晶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审 判 员 陈加雄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陈雪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
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
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
第十三条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
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
本法所称抗辩，是指票据债务人根据本法规定对票据债权人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条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与其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提出抗辩，人民法院合并审理票据关系和基础关系的，持票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