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梅林街道中康路卓越城一期4号楼。
法定代表人：叶剑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女，1979年6月11日出生，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算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梅花路30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邓文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北京市首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劲泉，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林，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斌，男，1982年2月3日出生，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工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公司）、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研究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年通民初字第16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张春艳，被上诉人华侨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被上诉人研究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林、周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剑公司向华侨公司支付工程款48626.28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剑公司向华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9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计算至裁决生效之日止；3.改判研究所向华侨公司对洽商变更部分115250.58元承担给付责任；4.华侨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滥用法律授权，明显偏袒华侨公司。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导致实体裁决错误。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对洽商变更的总价结算方式上。应支付的工程款应为282674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463721.26元。另外就是质量保证金的问题，质量保证金的利息应当从质量保证金到期日开始计算。
华侨公司、研究所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华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3月20日，华侨公司与华剑公司签订交通部公路交通试验场中心装修改造工程的《玻璃幕墙专业承包合同》，合同价款342324.64元，合同签订后，华侨公司依约完成合同约定内容，华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称建设单位未给付约定工程款项，华剑公司承包的工程业已通过建设单位研究所整体验收合格，并完成第三方的工程造价审计。双方约定产生争议向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华剑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由原深圳市华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剑公司。现工程竣工验收且质保期届满，华剑公司仍未给付工程款，现起诉要求华剑公司给付工程款和应退保证金292815.88元，并给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2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诉讼费华剑公司承担。
华剑公司辩称：不同意华侨公司诉讼请求，对于收取押金事实予以认可，但是华侨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未依据合同约定提交相应的竣工资料，双方无法办理相应的结算，同时依照合同约定，工程量和项目以现场实际测量和审定为准，在华侨公司未能提供相应图纸和竣工资料情况下，我方有权依照合同约定结算时间顺延，同时，研究所未能将5%质量保证金支付给华剑公司，在发包方存在违约情况下，导致我方公司资金结算和款项给付困难，因此，在本案付款条件未能成就情况下，华侨公司诉讼请求不成立，此外，华侨公司陈述从2012年5月开始计算利息，如按此计算，华侨公司最迟应在2014年5月提起诉讼，但是华侨公司于2015年7月起诉，我方认为其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研究所辩称：按照合同约定，我方已经支付了95%款项，今年准备支付5%质量保证金时候，发现严重漏水，已经报华剑公司维修，2015年7月27日已经完成维修，但是仍存在漏水，华剑公司正在维修，此外，研究所与华侨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涉案工程简述。
2011年5月18日，研究所与深圳市华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剑装饰公司）签订《交通部公路交通试验场培训中心装修改造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华剑装饰公司承包全部装修改造工程，其中包括玻璃幕墙、钢结构、空调通风系统等工程，上述工程中，空调通风系统工程经华剑装饰公司发包给立创公司。
2012年3月20日，华侨公司、华剑装饰公司签订《玻璃幕墙专业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工程名称交通运输部公路交通试验场培训中心装修改造工程，工程规模5764.48平方米，承包范围施工图纸及清单中所含玻璃幕墙工程的全部内容，合同价款342324.64元，其中，合同条款专用部分，20.4.1必须进行的检测和试验项目，费用由承包人负担。30.合同价款，固定单价合同。33.支付。33.2.5工程进度款支付。按招标文件要求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30%作为预付款，货到现场且检验合同再支付40%，安装完毕且通过四方竣工验收合同后，建设单位支付给总包单位合同结算价的95%，同时总包单位支付给分包单位合同结算价的90%，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综合费用支付发包人，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34.工程竣工。工程结算后7日内，监理组织第一次初验收，现场具备验收条件后7日内发包人组织竣工验收，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各项资料。37.2.1质保期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后24个月。51.补充条款。51.1工程水电费，施工过程中水电气热依据实际用量，按照当地价格，由承包人自行缴纳。51.4如果产生经济洽商，由承包人找建设单位签订洽商，洽商价款建设单位直接支付承包人。51.6工程量及工程项目以发包人项目部现场实际测量和审定为准，工程项目取费即材料以发包人实际审定为准。
后华侨公司进场施工，期间，2012年4月16日，华剑装饰公司给付华侨公司钢结构、玻璃幕墙预付款172013.87元，2012年5月25日，华剑装饰公司给付华侨公司玻璃幕墙工程款136929.86元。后华侨公司按期完工，但华侨公司与华剑公司至今未办理正式结算手续，2013年2月21日，研究所对全部工程进行了验收，已经按照其与华剑公司约定给付至全部工程款的95%，并于2014年4月对整个工程投入了使用。
2012年11月27日，华剑装饰公司名称变更为华剑公司。
二、关于玻璃幕墙工程洽商问题。
庭审中，华侨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设计变更通知单和补充专业分包结算资料，证明存在玻璃幕墙洽商工程问题，经询问，三方均认可存在洽商中所述工程变更和增项，但华剑公司认为，根据其与华侨公司签订的合同中51.4约定洽商款项应该由研究所直接给付华侨公司，经核实，补充专业分包结算资料系加盖华剑公司骑缝章提交研究所进行结算，而且研究所将洽商部分款项一并给付了华剑公司，由此可以认定，华剑公司知道洽商工程的存在，并以此作为向研究所进行工程结算的依据，同时实际取得该笔款项，故应视为其认可洽商工程部分应包含在其与华侨公司签订的合同工程范围内，其应该承担给付华侨公司洽商工程款项的义务。
三、工程款结算问题。
1、结算时间点。根据合同第33.2.5约定，除了预付款外，货到现场且验收再支付40%，安装完毕且四方验收合格后，研究所支付给华剑公司结算价95%，同时华剑公司各付华侨公司结算价的90%，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综合费用支付华剑公司，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由此推断，华剑公司给付华侨公司工程款的前提是工程四方验收合格和研究所给付工程款为前提，2013年2月21日，研究所对全部工程进行了验收并随后给付全部工程的95%工程款，此时，华剑公司应给付华侨公司工程款。
2、工程款具体数额问题。
因双方对工程款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对工程量存在争议，故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华银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涉诉工程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认定，采用合同约定费率，隐框玻璃幕墙工程涉及费用342199.44元，玻璃幕墙脚手架项目涉及费用6271.24元、洽商资料涉及费用27088.98元、铝板外饰面工程涉及费用88161.6元，共计463721.26元；采用定额标准费率，隐框玻璃幕墙工程涉及费用367194.82元，玻璃幕墙脚手架项目涉及费用6401.71元、洽商资料涉及费用28360.89元、铝板外饰面工程涉及费用93369.48元，共计495326.9元。从鉴定报告两种计算方式比较，存在费率计算的差别，对单价及面积没有差别，华剑公司虽认为玻璃幕墙隐框部分应按照合同约定单价计算，但合同仅约定了明框单价，未约定隐框单价，因此应该以鉴定报告认定的隐框单价来计算；关于费率问题，对于洽商部分双方未有明确约定，但是玻璃幕墙工程作为一个整体，相关费率计算应相一致，而不应存在前后冲突，故应该按照合同约定费率计算整个工程造价。
3、关于已给付和扣减费用问题。
双方均认可华剑公司已给付华侨公司65581.16元和136929.86元，剩余未给付金额为261210.24元。根据合同约定，相关水电费应该由华侨公司负担，华剑公司整个工程支付水电费133184元，总工程计算金额为14601711.39元，玻璃幕墙工程占比例为3.18%，华剑公司主张的扣减金额未超过法院计算，故按照华剑公司扣减水电费金额2440元计算；关于脚手架费用，从华剑公司提交的租赁明细中可以认定存在华侨公司租赁华剑公司脚手架等设备的情形，并经过华侨公司许根田签订，故费用15163元应予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因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涉案合同签署系华剑公司与华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效力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本案案情明朗，双方仅因工程洽商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导致工程款拖欠至今，关于违约责任，首先，从合同约定来看，并不存在以给付相关工程资料作为给付工程款的前提，因此，在研究所给付完毕华剑公司工程款后，华剑公司就应给付华侨公司工程款；其次，双方虽对洽商部分约定不明，但华剑公司实际取得洽商工程款项，并且向研究所提供了工程全部资料，也就是说，华剑公司知道用于结算的全部资料和工程数据，仍然不与华侨公司进行结算，其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具体的工程款，仅涉及计算问题，在鉴定之后，从工程的整体性、鉴定时间与实际施工之间的时差考虑，按照合同约定费率计算更为适宜，故法院按此计算，并扣除应该扣减费用，最终计算华剑公司应给付华侨公司工程款243607.24元。因华剑公司故意拖延给付工程款，故应该给付华侨公司相应款项利息，因给付工程款约定以研究所给付工程款为前提，应该按照研究所竣工验收时间为准计算给付利息，故最早时间为2013年2月21日。关于给付主体问题，研究所已经给付完毕华剑公司工程款，且与华侨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故给付工程款义务主体为华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工程质保期限来看，并未超过涉案工程的起诉时间，故华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判决一、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和施工安全管理押金共计二十四万三千六百零七元二角四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清；二、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因迟延给付工程款和施工安全管理押金的利息损失，该损失以本金人民币二十四万三千六百零七元二角四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二零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清；三、驳回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华剑公司认为：综合费用未扣除且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不对，故质量保证金的利息计算时间起点不当。根据合同33.2.5条款中约定的内容，本案应支付的工程款计算方式应为：463721.26元×95%-65581.16元-136929.86元-2440元-15163元，质量保证金数额计算方式应为463721.26元×95%×5%。另，涉案合同36.3中约定：“质量保修期从本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后开始，质量保证金总额为结算总价的5%。质量保证金保留期限即为缺陷责任期。”双方在合同37.2.1中约定：“本工程的缺陷责任期：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后二十四个月。”故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日期应从2015年2月22日计算，相应的利息亦应由此时间点开始计算。华侨公司与研究所均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玻璃幕墙专业承包合同、汇款回单、验收记录、结算审核报告、施工承包合同、中标通知书、维修验收单、设计变更通知单、补充专业分包结算资料、询价文件、评标人员签到表、玻璃幕墙租赁明细、水电费发票、工程造价鉴定征求意见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华剑公司与华侨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工程款的给付及计算问题。
关于华剑公司应支付给华侨公司工程款总额的数额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相应的该笔款项的数额为463721.26元，该笔款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应理解为华剑公司应支付给华侨公司的工程款总数。
关于相应的扣减数额。经审核，一审法院对水电费数额、脚手架费用的扣减并无不当。根据合同33.2.5，关于剩余结算总价的含义表述不清，易产生歧义。其中关于综合费的计算方式，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和鉴定结论，“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综合费用”，该剩余结算总价的含义在本案中应为463721.26元，而“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该剩余结算总价的含义，上诉人华剑公司选择按照以扣除综合费之后的工程款数额作为剩余结算总价，从最后偿还的总额上看，该选择不利于华剑公司，故本院对华剑公司的该项意见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未对综合费进行扣除，且未考虑质量保证金的缺陷责任期，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具体数额以本院核算结果为准。综上，对华剑公司关于综合费的扣减及质量保证金的利息计算问题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年通民初字第16740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合同款二十二万零四百二十一元一角七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清；
三、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因迟延给付合同款的利息损失（其中十九万八千三百九十四元四角二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质量保证金二万二千零二十六元七角五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二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4500元，由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由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8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408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由深圳市华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87元（已交纳），由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4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青菁
审判员 宫 淼
审判员 陈敏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震霄
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