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27刑初13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孟某，男，1969年11月19日出生于山东省金乡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金乡县。2016年4月7日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鱼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因涉嫌敲诈勒索罪，盗窃、侮辱骨灰罪经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
辩护人王秀宇，山东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鱼台县人民检察院以鱼检刑诉(2016)131号起诉书、鱼检公刑变诉［2016］3号变更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某犯敲诈勒索罪、侮辱骨灰罪，于2016年8月18日、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景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孟某及其辩护人王秀宇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15年10月至12月间，被告人孟某通过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以挖卜某4父亲坟为由，勒索3万元未果。孟某遂于2015年12月12日将卜某4父亲的坟挖开，将骨灰盒取出抛弃，后又继续敲诈未果。
2、2015年12月下旬，被告人孟某将以挖坟为由索要2万元的信，放置在谢某父亲的坟上，但最终未果。
2016年4月7日，被告人孟某在北京市丰台区被抓获。2016年5月31日，经司法鉴定为：孟某患有抑郁症，作案时为缓解期，且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1、手套等物证；2、户籍证明等相关书证；3、现场勘查、指认笔录；4、证人卜某1、卜某2等人证言；5、被害人卜某4、谢某的陈述；6、被告人孟某的供述及辩解；7、鉴定意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孟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威胁、恐吓方式，向他人索要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应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敲诈勒索未果，为未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挖掘并抛弃死者骨灰，其行为触犯侮辱骨灰罪，被告人犯数罪应并罚，并根据认罪态度等情节，建议对其敲诈勒索罪判处一至二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犯侮辱骨灰罪，判处一至二年有期徒刑罚，数罪并罚，执行二至四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孟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未作相反辩解。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同意公诉机关对孟某犯罪事实的指控，但认为对指控卜某4案应仅成立侮辱骨灰罪一罪，因为孟某以挖坟为敲诈事由，敲诈不成而挖坟，系手段与目的的牵连犯，应以侮辱骨灰罪定罪处刑；敲诈谢某案，应成立敲诈勒索罪的中止犯，而非指控的未遂，因为被告人仅实施了放置恐吓信的行为，未继续实施敲诈行为，系其自主放弃继续犯罪。视被告人认罪态度，犯罪体质，获谅解等情节，建议对其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孟某决意要勒索其妹家所在村的村支部书记卜某4，为此从他人手中得到一张银行卡（户名李某，帐号62×××11），购买了手机卡（号码183××××7346），打听到卜某4父亲坟头的具体位置，获悉了卜某4的手机号。2015年10月一天下午，被告人孟某换上新购手机卡打通卜某4手机，明确说出卜某4父亲坟头的位置，并要求卜某4往其卡上打款3万元。孟某随后将银行卡号发给卜某4。次日晚，被告人向卜某4手机发短信：限期三天，不打钱就刨坟。随后几天卜某4及其家人每天晚上到坟头上查看，见没发生异常，就不再留意此事。
被告人孟某见卜某4迟迟未向其银行卡上汇款，决计报复，于2015年12月12日凌晨，携带挖掘工具来到卜某4父亲的坟头处，将坟头掘开，撬开棺材盖，取出骨灰盒，将骨灰盒盖弃在棺材里，将骨灰盒藏匿一水沟边的玉米秸堆里。当日下午卜某4获知其父亲坟头被扒开，骨灰不见。被告人孟某于当日下午再次向卜某4发短信：“明天一天时间，过时不候，要是自作聪明，你还会后悔第二次，我们一年会再来一次”。2016年1月14日卜某4父亲的骨灰，被其他村民发现，卜某4将父亲的骨灰移回坟墓。
被告人孟某参加了其亲属谢某父亲的葬礼，知道了谢某父亲坟的位置。2015年12月下旬被告人孟某知道临近春节，当地居民均有上坟祭奠的习俗。被告人孟某遂于一天夜，将写好的信放在了谢某父亲的坟上明显位置，且压好。其信内容：信封上：谢大夫启不汇钱挖墓；信的内容：“伙计们溜冰的钱(没)了，冰粉涨到三百多钱一克了，初三天黑前，必须汇两万块钱到卡上，一分都不能少，少一分挖你爹的骨灰盒，砸碎撒在大街上。或年前、或年后，或许下年秋天玉米长起来的时候必挖！除非你认为离你家近，能看得住你爹妈的墓就别汇钱！信用社！62×××11自作聪明，早晚必挖”。谢某于2015年12月21日（农历十一月十一日）为其父亲上坟祭奠，发现该信，打开看后，非常恐慌，遂让人报警。
另查明：1、2016年4月7日被告人孟某在北京市丰台区其住处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石榴派出所民警抓获。2、2016年5月31日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孟某患有抑郁症，作案时为缓解期；(2)、被鉴定人孟某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3，被害人卜某4、卜某1、谢某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要求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对于指控1、2：被害人卜某4多次陈述：2个月前接到一男子电话，电话中明确说出其父亲坟的位置，要求往其卡上打款20万元。后来，陆续接到类似电话或短息。为此，卜某4的家人一段时期留意查看坟头，见并未有异常，遂不再当会事。今天发现父亲坟确被挖开，骨灰盒不见，遂再次报案。后被村民在玉米秸堆发现骨灰盒，骨灰完整。被告人孟某的家人多次到其家道歉，请求谅解。与孟某的妹妹系同村曾因计划生育的事情，与其妹有矛盾。
证人卜某1证言：基本内容同卜某4的陈述，关于接电话、收短信系转述卜某4对其的告知。同时其转述的打款数额系20万元。
证人卜某2证言：2016年1月中旬，其同卜某3在村北准备烤火，抱玉米秸时，在玉米秸堆发现无盖的骨灰盒，通知卜某4前来进行了辨认。
证人卜某3的证言：内容同卜某2的证言。
证人李某的证言：其的身份证2015年初曾丢失，后补办，未在金乡信用社办理过银行卡（即被害人接收短信的银行卡号）。
信用社银行开卡材料所留身份证复印件与李某现有身份证有效期限处明显不一致，所留签名经与李某向侦查人员当场手书，明显不一致。
办案说明：卜某4案与谢某案因涉案银行卡同一，在分别向李某调查时，产生侦查交叉而并案。
现场勘验笔录及提取物证登记表并物证手套：证实被掘坟的现场情况，并提取现场遗留手套。
法医物证鉴定书：送检的手套检出人体基因分型，支持为孟某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指认现场笔录：被告人孟某自主明确指认出卜某4父亲的坟。
扣押物品清单及物证手机及手机短信截图内有：银行卡号及威胁性语言。
孟某手机通话记录：证实案发时段该手机拨打卜某4手机多次。
孟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基本内容同公诉机关指控的内容，但未涉及涉案数额。
孟某在审查起诉阶段供述：基本内容同上，涉案数额为2万元。
侦查机关出据卜某4报案时办案民警的工作日记，记录为3万元。
上述证据，关于涉案数额：被告人孟某仅在审查起诉阶段的有一次供述；被害人卜某4的陈述为20万元，证人卜某1的证言，系传来卜某4的证言；而本案短信这一客观性的证据上亦没有涉案数额的反映。卜某4的证言虽被卜某1的证言所加强，但系传来证据，且来自于卜某4，系证据的自我加强，未能达到客观性加强的程度。综上，侦查人员的工作记录，无论侦查人员的居中性，无利害关系性均强于被告人的供述及被害人的陈述，应认定侦查人员记录的3万元系客观真实的。
关于被告人孟某作案的指控：被告人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与被害人卜某4、卜某1的陈述及证人卜某2、卜某3的证言，相互吻合印证，时间、地点、手段、结果等。被告人孟某的自主指认现场，印证被告人孟某作案的客观性。现场提取手套结合法医物证鉴定书，客观唯一证实被告人孟某到过现场。物证手机及截图短信，证实被告人持手机作案的客观性，其中银行卡号的唯一性及前后一致性，印证自案件开始到案件结束一致由被告人持该卡作案。
对于指控3：被害人谢某陈述：其到父亲坟上烧纸，见坟台上用砖压着信，信的内容（见指控内容），其中有银行卡号。
证人秦某的证言：内容同谢某的，并报案。
书证信件一封（复印件及原件均一致）。
被告人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同指控内容一致。
被告人现场指认笔录：被告人孟某自主明确指认谢某父亲的坟。
上述证据，被告人供述与被害人的陈述相一致，且基本情节及细节描述一致，书证信件一封客观真实的证实案件发生及作案手段，信件上的银行卡号的唯一性与被告人持手机短信银行卡号比对一致，将被告人系作案人，客观唯一的作出印证，且被告人对案件现场的自主指认，亦加强这一认定，两案并案说明及另两案短信及信的内容均有“自作聪明”的行文习惯，亦证实二案系一人作案的客观真实性。
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精神状况及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情况。被告人相应近亲属、邻居，证实被告人的行为表现及家庭病史，印证了鉴定意见的正确性和科学性。抓获证明，证实被告人到案的情况；被害人的谅解书，证实被告人获谅解的情况。
上述证实，均经当庭质证，认证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孟某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共计50000元)，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孟某完成了敲诈勒索行为，但被害人均未交付勒索款项，应为犯罪未能得逞，其原因被害人并未如被告人所期待的那样被控制被强制而交付财产，因此，应为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被告人孟某在见被勒索对象卜某4未能就范后，遂决意践成勒索事由，以期报复。由于敲诈勒索犯罪是以不交付财物而成就勒索事由为要挟条件，因此敲诈勒索犯罪显然不包括成就勒索事由作为该罪构成的客观方面。故敲诈勒索不成后成就勒索事由，并非本罪手段与目的牵连，亦非一行为确犯数罪名的想象竞合，若成就勒索事由可构成犯罪，即单独成罪，辩护人于此的意见，不予支持。故，被告人孟某掘人坟墓，剖其棺木，隐其骨灰，其行为已构成侮辱骨灰罪。被告人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被告人孟某的辩护人关于谢某案，被告人仅实施了放置勒索信件的行为，未进一步实施敲诈勒索行为，应为中止的意见，不予支持。因为，本案勒索信件不仅具有勒索事由，具有交付钱款的银行卡号的指示，被勒索人无需勒索人进一步的行为，可完成被勒索的全部事由，应为被告人已实施终了所有的犯罪行为，被害人未基于勒索而交付钱财，系被告人犯罪意志以外的原因，故之。扒坟掘墓，伤害了人们对逝者安宁的社会认同，移隐骨灰，辱没了生者对逝者的尊崇与衰思。殡葬文化与风俗道德承载着历史传统与观念，是人们不可侵犯，不可触碰的人格底线和尊严。被告人孟某以挖坟掘墓为事由，挑战人们的自尊底线，对人们确实起到了精神强制作用，人们忐忑的巡查，急切的报案，即证明这一点，因此，被告人孟某敲诈勒索手段卑劣，可酌定从重处罚。对于侮辱骨灰罪，因挖坟掘墓情节，已为本罪的成罪情节，不再重复评价该酌定从重处罚情节。被告人孟某患有抑郁症，降低了其对社会生活矛盾的正确承受和理性反应，其作案中表现的偏执和应激就是这一体现，对此可对被告人酌定从轻处罚，以体现司法文明，社会包容理性。二被害人对被告人予以谅解，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亦应尊重和支持。综上，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孟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犯侮辱骨灰罪，判处有期徒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7日起至2018年7月6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 磊
审 判 员 于志壮
人民陪审员 宋 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