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宏业，男，1970年11月28日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人，住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戈，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如刚，男，1966年1月12日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人，住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贡志斌，江苏金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鹰，女，1972年4月5日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人，住丹阳市。系赵宏业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戈，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芳，男，1982年5月5日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人，住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戈，江苏高的律�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鲜花，女，1981年9月19日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人，住丹阳市。系徐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益钦，男，1972年8月6日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人，住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方，江苏金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宏业与被上诉人钱如刚、王燕鹰、徐芳、殷鲜花、朱益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1民初5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宏业与被上诉人王燕鹰、徐芳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天戈、被上诉人钱如刚的诉讼代理人贡志斌，被上诉人朱益钦的诉讼代理人陈志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殷鲜花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宏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钱如刚偿还任何款项，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其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真正的借款人是徐芳。上诉人在借款人徐芳签名的下方签名表明不是借款人。且款项打给上诉人后立即全部打给了徐芳，上诉人没有用一分钱。已经偿还的借款也是由徐芳偿还，朱益钦并未要求其偿还。2、朱益钦授权陈彤签订协议确认上诉人不是借款人，不负有还款义务，有朱益钦授权委托书和陈彤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书为证。朱益钦明确授权陈彤“全权代理我本人处理与该债务相关的一切事务”，陈彤对朱益钦债权的处理行为在朱益钦授权范围，应当认定有效。即使对陈彤处理债权存在争议，因朱益钦授权不明而产生的后果有朱益钦自担。3、朱益钦已经取得江苏维美家居有限公司的股权，成为维美公司的股东。陈彤依据授权委托书有权对朱益钦的债权进行处置，与维美公司股东签订的债转股协议有效，朱益钦已经取得了股东身份，应当视为徐芳对朱益钦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钱如刚答辩称，1、一审查明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赵宏业具备借款人身份，且收取了本案的全部借款。2、陈彤无权签订债转股协议，协议是无效的，也超出了授权范围。3、对转让的维美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该所谓的转让股权的维美公司是空壳公司，是为了规避债务而注册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芳、王燕鹰共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朱益钦答辩称，1、上诉人赵宏业将借款人与使用人割裂开来是不正确的，真正的借款人与承担责任的主体并不矛盾，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明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2、对陈彤签订的需要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协议及债转股协议，在前几次开庭中已经明确反应出瑕疵。形成公司股权的法律基础应当是公司债权而不是股东的债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殷鲜花未作答辩。
钱如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宏业、王燕鹰、徐芳、殷鲜花立即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12月起，朱益钦通过周松青的网银与赵宏业发生资金往来，赵宏业与徐芳也有资金往来。但朱益钦与徐芳之间无资金往来。经结账，徐芳于2013年8月14日和15日分别书写两张借条，内�：今借到朱益钦人民币960万元和200万元。徐芳以借款人身份签字并注明日期，赵宏业在两张借条徐芳的签名及日期下方签名，但未注明身份和日期。之后，徐芳向朱益钦归还100万元。
2014年6月28日朱益钦向案外人陈彤出具一份委托书，内容：因本人工作繁忙、精力有限，特此委托陈彤全权追讨处理本人与赵宏业、徐芳的债务事项。陈彤便向赵宏业和徐芳开始追讨上述债务。2014年8月19日朱益钦又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内容：兹授权陈彤先生全权代理我本人处理债务人徐芳和赵宏业关于1060万元欠款事宜，全权代理我本人处理与该债务相关的一切事务。特此委托。2014年9月1日，陈彤与赵宏业、徐芳签订一份关于处理朱益钦与徐芳、赵宏业债权债务的协议，内容：所涉朱益钦与徐芳之间的借款1060万元，由朱益钦与实际借款人徐芳自行解决，今后一切事宜及责任与赵宏业无关。同日，陈彤与徐芳以及江苏维登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登公司)、江苏维美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美公司)(分别为乙、甲、丙和丁)签订名为第二批债转股协议，主要内容：乙方参与第二批债转股的债权金额1060万元，乙方所占丁公司股权具体比例按照本协议1.7条所列公式在第二批债转股截止之日确定，截止之日2014年11月7日，债权人总额不能超过3.75亿。庭审中，徐芳陈述1060万元债权转让维美公司的2.96%股权。但未能提供载有朱益钦为股东的股东名册，更未提供徐芳所称的该公司净资产3亿多的资产证明。
2015年3月19日朱益钦与钱如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朱益钦将其对赵宏业、徐芳的1060万元债权中的500万元债权转让给钱如刚，并用手机短信通知赵宏业。
一审法院另查明，赵宏业提供2016年10月11日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上下�的维美公司工商公示信息，该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成立日期2014年7月3日，登记的股东名单中无徐芳，也无净资产登记。徐芳不是股东，维登公司为股东之一，占股权比例38.2%。同时，该信息显示维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成立于2010年9月20日，股东为徐芳、殷鲜花。赵宏业与王燕鹰系夫妻，于1994年4月14日登记结婚。徐芳与殷鲜花系夫妻，于2009年8月18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二个争议焦点：一、赵宏业是否为债务人？二、陈彤签订的关于处理朱益钦与徐芳、赵宏业债权债务的协议、第二批债转股协议是否有效，效力是否及于原债权人朱益钦？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钱如刚主张赵宏业与徐芳均是借款人。理由：1、朱益钦一直与赵宏业发生借贷往来，本案所涉借款均打给赵宏业，赵宏业是借款人。至于赵宏业对借款用于何处、借给何人与其无关。2、徐芳出具借条，并明确其为借款人，钱如刚认为多一个借款人对借款的追偿更有保障。赵宏业则主张其不是借款人，借款人只是徐芳。理由：1、两张借条均是徐芳以借款人名义出具，赵宏业只是在借条的右下方离徐芳签名、日期较远的地方签名，且未明确身份。2、赵宏业仅仅转一下借款，借款实际使用人是徐芳，最终也是徐芳与朱益钦进行结账。一审法院认为：1、借款发生在前，借条出具在后。朱益钦与赵宏业、徐芳并无约定借款需经赵宏业账户转给徐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朱益钦将借款打入赵宏业账户，即与赵宏业之间成立借款关系，赵宏业系借款人。2、徐芳主动向朱益钦出具借条，是其愿意向朱益钦承担还款义务的行为表示，所以，徐芳亦是借款人。3、赵宏业虽然在借条上签名之前�注明身份，但结合借款交付情况，赵宏业亦是借款人。故应认定赵宏业、徐芳均是借款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及到朱益钦2014年8月19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内容是全权代理处理债务。朱益钦庭审陈述，出具该委托书是根据陈彤的要求出具的，其本意是催讨债务。赵宏业、徐方则认为，全权委托就是处理与该债务相关的一切事务。一审法院认为：朱益钦和陈彤均是无法律知识背景的普通公民，因未写明具体授权而认为系一般代理，可能过于严苛。朱益钦2014年6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追讨债务，2014年8月19日委托书中全权代理没有具体授权，但结合朱益钦的债权人身份及委托陈彤的目的，可以排除授予陈彤消灭债权或免除还款义务的权利。否则，与朱益钦授权委托的初衷背道而驰。如果陈彤行使了消灭债权或免除还款义务，应视为超出授权范围。
关于免除赵宏业还款义务的协议。在该协议中，陈彤免除了赵宏业应当承担1060万元还款义务，陈彤的免除行为超出了朱益钦的授权范围，对朱益钦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第二批债转股协议的效力。首先，明确徐芳与维美公司、维登公司的关系：徐芳并不是维美公司的股东，徐芳与其妻子殷鲜花是维登公司的股东，维登公司是维美公司的股东，占股比例38.2%，徐芳为维美公司实际控制人。但是没有维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徐芳无权将其个人债务转为维美公司的股权。其次，该协议的约定内容：第二批债转股截止时间是2014年11月7日，债权人总额不能超过3.75亿元，仅约定债转股的计算方式，陈彤代表的朱益钦1060万元债权仅仅是第二批债转股的债权人之一，也未约定1060万元债权转成多少股份。所以，从该协议约定内容看，该协议仅仅是一份债转股的意�书，并非是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债转股协议。再次，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庭审中，徐芳述称1060万元债权转成维美公司2.96%的股份，该公司净资产三点几个亿。但徐芳未提供截止2014年11月7日共有多少债权转为股份，未提供净资产的证据，也未提供朱益钦或陈彤作为股东的公司股东名册，更没有提供股东变更登记的工商登记信息。所以，陈彤所签的第二批债转股协议至今并未实际履行，本案所涉的债权1060万元并未转变为维美公司的股份，徐芳应承担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清偿。赵宏业、徐芳向朱益钦借款1060万元，系在两人各自的婚姻存续期内，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债权转让应通知债务人，通知的方式法律并无具体规定，应认为手机短信和诉讼均为通知方式。朱益钦将债权1060万元中的500万元转让给钱如刚，通过手机短信�诉讼的方式通知赵宏业和徐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钱如刚要求徐芳、赵宏业、王燕鹰、殷鲜花共同归还借款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中，王燕鹰、殷鲜花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判决：赵宏业、王燕鹰、徐芳、殷鲜花向钱如刚归还借款500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主要围绕上诉人赵宏业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朱益钦授权陈彤处理债权的范围认定，债转股是否成立的争议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但双方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赵宏业是否是借款人。2、对朱益钦授权委托书内容的理解与认定。3、债转股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赵宏业认为，借条为徐芳所写，自己仅在徐芳签名下方签名，且未注明借款人身份，也未写日期，足以证明�根本就不是借款人。况且在收到款项后全部转汇给了徐芳，自己又不是用款人。部分款项也是由徐芳偿还的。自己只是见证人，不是借款人。更何况陈彤代表朱益钦与其签订了处理债权债务的协议认可本人不是借款人，其不负有还款义务。朱益钦和钱如刚认为，赵宏业与徐芳共同出具了借条是借款人，且借款也是打给了赵宏业，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关系。赵宏业与陈彤签订的处理债权债务协议无效，超出了其授权范围，对授权人朱益钦不发生任何效力，赵宏业应当承担偿还借款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两张借条是在借款后出具的，如果赵宏业不是借款人无需在借条上签名。虽然借条是徐芳书写，但款项打给了赵宏业，如果赵宏业不签名，则朱益钦凭此借条无法向徐芳主张还款。因为成立借款关系必须以实际交付为条件，徐芳未直接收到朱益钦交付的借款，就�为徐芳与朱益钦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抗辩理由，而该理由在法律上予以确认。因此，无论赵宏业在借条上何处签名均不能免除借款人身份。因为借款人身份不是以在借条上书写位置确定的。对朱益钦授权陈彤追讨债务问题，虽然陈彤持委托书与赵宏业、徐芳签订了债权债务协议，但该协议违背了朱益钦授权陈彤追讨债务目的。如果朱益钦要放弃赵宏业还款，则无需授权陈彤去放弃。故陈彤与赵宏业、徐芳签订的该协议对朱益钦不发生效力。更何况陈彤是在收到赵宏业和徐芳两人的款项才签订该协议，且收款与签订协议朱益钦自始至终均不知情。因此，赵宏业提出不是借款人，且有陈彤签订协议约定不负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朱益钦授权委托书内容的理解与认定。本院认为，朱益钦先后出具两份委托书，第一份委托书是朱益钦书写，其主要内容是委托陈彤向赵宏业、徐芳追讨债务，第二份委托书是陈彤打印，其主要内容是代理朱益钦处理与债务人徐芳和赵宏业欠款事宜，及与该债务相关的一切事务，没有“追讨”字迹。两份委托书内容的主要区别在于，后一份没有“追讨”，主要在于处理事务。该处理债务事务是否包含放弃赵宏业偿还责任和用徐芳股权抵债，即债转股，本院认为均不包含。理由在于：朱益钦委托陈彤追讨债务是初衷，亦是本意。如果在后来变化成单纯处理债务而不包含追讨，那么，同在丹阳这个城市朱益钦没有必要委托陈彤去放弃赵宏业还债，可能一个电话就能完成。陈彤与赵宏业、徐芳签订协议是在朱益钦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且事后朱益钦亦不知情，而是在一审庭审中赵宏业提出有这个协议。根据陈彤向一审法院所作陈述，赵宏业和徐芳答应给陈彤50万元后，陈彤才签订该协议，且事后赵宏业及徐芳也付款给了陈彤，只是未全部给。很显然，这种收买后签下的协议当然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彤与赵宏业、徐芳签订的协议超出了朱益钦的授权范围，对朱益钦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符合授权委托内容最基本含义，是正确的。
关于争议焦点三。债转股协议是否有效。从前述争议焦点二可知，朱益钦授权委托书内容让陈彤追讨债务是目的，不可能包含放弃赵宏业偿还债务，当然也不包括债转股。因此，债转股协议同样无效。况且，徐芳既不是维美公司股东，也不是维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将个人债务用维美公司股权购买，甚至在签订协议时维美公司真实资产尚不足1060万元。在种情况下所谓债转股明显损害朱益钦利益。对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债转股协议没有履行，徐芳和赵宏业仍负有偿还1060万元债务，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宏业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赵宏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开亮
审判员 冷德华
审判员 李益成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戴葩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