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民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昊黑元化工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家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东方锅炉工业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黄家山。
法定代表人：方纯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四川双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永，四川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西宏特煤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交城县奈林村。
法定代表人：吴连生，董事长。
上诉人中昊黑元化工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元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东方锅炉工业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锅公司）、山西宏特煤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川0304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黑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7）川03民终9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川0304民初591号民事判决，黑元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黑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被上诉人东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张立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宏特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黑元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0304民初5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东锅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1.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于2009年4月3日和11月30日分别签订了案涉供货合同和工程合同。事实上当时可能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宏特公司。案涉三份供货合同和一份工程合同所标注的签署时间均是三方在2010年8月10日签订《协议》后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虚假制作。2.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宏特公司向上诉人转让了合同权利义务。宏特公司对东锅公司的案涉合同权利义务在三方《协议》签订前已全部履行完毕，转让对象不存在。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虚假制作案涉供货合同和工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共同帮助宏特公司扩大融资租赁合同金额，并完成转款流程所需。3.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东锅公司向上诉人履行了案涉合同约定的义务。东锅公司没有向上诉人交付三份供货合同的设备，也没有向上诉人安装案涉设备。所有证据均证明，东锅公司是直接向宏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东锅公司没有权利要求上诉人付款。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东锅公司向上诉人履行了3400万元的合同义务。东锅公司仅履行了1700万元的合同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3400万元的合同义务。案涉三份供货合同总计1700万元的价款已经包含在工程合同中，另外1700万元的交易，东锅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履行。三、一审判决确定的民事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宏特公司的关系是付款代理关系，东锅公司收到上诉人代宏特公司转款后即退还宏特公司的行为，足以表明其肯定知道上诉人与宏特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所以，上诉人与东锅公司签订的合同直接约束宏特公司与东锅公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锅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之间承揽关系客观存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签订三份设备供货合同及一份安装合同，且均已实际履行。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签订四份合同以及实际履行的合同总金额为3400万元，证据确实充分。1.3400万元合同均有明确的标的及指向；2.被上诉人东锅公司为案涉合同支出的成本费用（人工费尚未计算在内）已达2756.49134万元，远远超出上诉人所称的1700万元合同总价款；3.上诉人已累计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825万元，且自2014年最后一笔付款时间起至诉讼时从未提出异议。三、一审判决客观公正，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宏特公司未陈述意见。
原审原告东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575万元；二、给付原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4年11月起（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东锅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新增加的工程费用97.7952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3日，被告黑元公司（原炭研院）作为甲方与原告东锅公司作为乙方，就第三人宏特公司余热发电工程项目系统工程签订《SZS25-3.82/450-Q炭黑尾气锅炉供货合同》、《QCF50/1250-25.8-4.2/460余热锅炉供货合同》、《N6-3.43及QF-J6-2凝汽式汽轮发电机组供货合同》，原、被告双方在上述合同中对工程价款、工期、质量要求、工程款的支付等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并在合同中载明：质保期为自负荷试车合格之日起一年或最后一批货发出之日起十八个月（两者以先到日期为准），甲方（被告）分期支付乙方（原告）货款，将总货款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甲方在五日内将余额支付乙方；交货地点为：甲方现场（山西宏特煤化工有限公司现场），车面交货；违约责任：如乙方原因未能按合同要求完工，则每超过一周应赔偿本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一。甲方未能按合同规定付款，则每超过一周甲方应赔偿本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一，同时乙方交货期顺延；上述三份合同总金额为1700万元。2009年11月30日，原、被告双方就前述三份合同涉及的安装工程事宜签订《2×6MW电站系统工程合同》，对工程价款、工期、质量要求、工程款的支付等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并在合同中载明：质保期为自负荷试车合格之日起一年或安装完毕之日起十八个月（两者以先到日期为准），甲方（被告）分期支付乙方（原告）货款，剩余9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甲方在五日内将余额支付乙方；违约责任：如乙方原因未能按合同要求完工，则每超过一周应赔偿本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一。甲方未能按合同规定付款，则每超过一周甲方应赔偿本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一，同时乙方工期顺延；合同总金额为1700万元。
2010年7月22日,第三人宏特公司与被告签订《关于山西宏特2×3万t/a炭黑及炭黑尾气发电总包项目的补充协议》，载明：宏特公司与炭研院就两项目（炭黑及炭黑尾气发电总包项目）达成如下协议：4.尾气发电总包合同，炭研院收取100万元管理费，如以后发生工程报建、竣工验收等文件要由炭研院出具文件/图纸，则费用另计。……5.尾气发电总包合同，炭研院只负责划出款项责任和与宏特公司指定的分包商签订分包合同的责任。不承担分包商与宏特公司就本项目发生任何纠纷的连带责任。2010年8月7日，第三人向炭研院发出便函，载明：根据双方协议，宏特公司已于2010年8月6日通知山西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将第一笔租赁款4800万元转入炭研院账户，请炭研院扣除手续费289万元后，将余款分别转入河南焦矿机器有限公司1465.06万元，东锅公司2070万元，剩余款项另行支付。
原、被告及第三人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协议》，约定甲方（第三人）将其2009年4月3日和11月30日与乙方（原告）签订的上述三份《供货合同》及1份《工程合同》转让给丙方（被告），由丙方（被告）直接与乙方（原告）签订合同，其内容、总价和时间不变。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货款，待乙方收到丙方的货款后，再退还甲方。
2014年5月，原告与第三人意向签订《2×6MW电站系统工程现场增加费用补充合同》，约定在施工过程中，按合同约定、现场变更及代购等事项增加费用为97.79522万元，并约定该笔款项由第三人向原告支付等款项。上述系列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于2011年8月5日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第三人使用。之后，被告分别支付原告工程款950万元、1000万元、120万元、70万元、100万元、110万元，合计2350万元，第三人代为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75万元，现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575万元。尔后，由于被告未支付前述剩余货款给原告，致原告起诉来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并在审理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给付增加的费用97.79522万元。
另查明，炭研院于2015年9月9日更名为中昊黑元化工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及被告是否负有支付尚欠工程款的义务？1.根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3份《供货合同》和1份《工程合同》以及4份技术协议，表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2.被告与第三人宏特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对被告只负责划出款项和与宏特公司指定的分包商签订分包合同的责任，不承担宏特公司与分包商就本项目发生任何纠纷的连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与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关，亦无法改变原、被告在双方所签订合同中的权利、义务；3.原、被告与第三人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将此前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签订的与前述四份合同内容相同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被告，由被告与原告直接签订合同，明确了前述四份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为原、被告，而不再是原告与第三人；4.3份《供货合同》系锅炉本体、汽轮发电机组及辅机供货的合同，与1份《工程合同》涵盖的2×6MW电站系统工程范围的设备、工艺管道、筑炉保温材料的供货，安装及筑炉保温施工、调试等所指向的合同标的各不相同，故被告辩称，原告总共只履行了合同总金额为1700万元的合同，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告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将合同标的物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给了被告指定的用户即第三人，并完成了全部安装，第三人也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确认合格，因此被告应承担合同约定的全部付款义务，故被告辩称，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属于委托与被委托关系，被告接受第三人委托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第三人承担，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属于受第三人委托代第三人支付给原告的，被告不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被告应当支付尚欠工程款的金额为多少及是否负有支付占用资金利息的义务？1.根据4份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合同总金额为3400万元，而被告支付了货款及工程款共计2350万元，加上第三人代为支付的工程款475万元，故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575万元；2.对于原告主张的新增工程款97.79522万元，因被告未在合同上签字确认，故被告辩称自己未在该合同上签字，所产生的工程款不应支付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3.根据原、被告在合同中的约定，质保期满后五日内被告应将剩余质保金支付原告，现质保期已经到期，货款和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早已届满，故对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占用资金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向被告催收货款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1日，而原告自认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29日，故支持原告要求从2014年11月起支付占用资金利息的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昊黑元化工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四川东方锅炉工业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575万元，并以本金57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二、第三人山西宏特煤化工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中除以下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不一致外，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2010年8月10日，被上诉人宏特公司（甲方）、东锅公司（乙方）与上诉人黑元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于2009年4月3日和2009年11月30日与乙方签订的《SZS25-3.82/450-Q炭黑尾气锅炉供货合同》、《QCF50/1250-25.8-4.2/460余热锅炉供货合同》、《N6-3.43及QF-J6-2凝汽式汽轮发电机组供货合同》及《2×6MW电站系统工程合同》等合同转让给丙方，由丙方直接与乙方签订合同，其内容、总价和时间不变。协议签订后，上诉人黑元公司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签订协议中提及的三份供货合同及一份工程合同，并将供货合同与工程合同签订时间分别倒签为2009年4月3日、2009年11月30日。
另查明，上诉人黑元公司（甲方）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乙方）签订的《SZS25-3.82/450-Q炭黑尾气锅炉供货合同》、《QCF50/1250-25.8-4.2/460余热锅炉供货合同》均约定：“锅炉及汽轮机组的配套辅机、工艺管道、保温材料、安装等，在设计资料出来后另行报价，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由乙方承接该工程；QCF50/1250-25.8-4.2/460余热锅炉、SZS25-3.82/450-Q炭黑尾气锅炉及6000KW汽轮发电机组三个合同总价1700万元，付款额以总价为基数。”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黑元公司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是否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黑元公司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宏特公司经协商签订三方协议，约定将东锅公司与宏特公司所签订的锅炉、汽轮发电机组供货合同与电站系统工程合同中宏特公司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黑元公司，黑元公司由此与东锅公司签订本案争议的供货合同及工程合同。争议合同签订时间虽系倒签，但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黑元公司辩称与宏特公司属代理关系，其与东锅公司签订的合同应直接约束宏特公司与东锅公司，因黑元公司自愿与东锅公司签订的锅炉、汽轮发电机组供货合同与电站系统工程合同取代了宏特公司与东锅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相对人变更为黑元公司与东锅公司，宏特公司不再是合同相对人，黑元公司与相对人东锅公司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只对缔约双方存在法律效力，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故黑元公司称双方不存在承揽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黑元公司与被上诉人东锅公司争议合同标的是否为3400万元、东锅公司是否履行完合同义务、黑元公司应否支付合同尾款问题。经查，供货合同与工程合同约定金额各为1700万元，合计3400万元。供货合同内容系锅炉、汽轮发电机组的定做，工程合同内容为电站系统工程范围的设备、工艺管道、筑炉保温材料的供货、安装及筑炉保温施工、调试，此外，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三份供货合同总价为1700万元及“锅炉及汽轮机组的配套辅机、工艺管道、保温材料、安装等，在设计资料出来后另行报价。”，因此，黑元公司主张工程合同约定的1700万元工程款包含于供货合同的1700万元之中的请求，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亦与合同履行过程中，黑元公司已支付款项2350万元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黑元公司作为宏特公司电站系统工程总承包商，虽不是案涉工程的业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要东锅公司履行了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供货及安装义务，黑元公司即应支付相应价款。查明事实显示双方签订合同中对应的锅炉等设备已交付、安装、验收并投入正常运行使用，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东锅公司有权要求黑元公司支付合同尾款，对黑元公司要求驳回东锅公司原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黑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50元，由上诉人中昊黑元化工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平
审判员 邓伟
审判员 张俊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