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9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华，男，196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少华，江西童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孝卿，男，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上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彬，江西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江西同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长富（曾用名梁长付），男，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铜鼓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铜鼓县。原审第三人：江西润高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高县。法定代表人：汪志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少华，江西童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志华因与被上诉人傅孝卿、梁长富及原审第三人江西润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高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志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少华、被上诉人傅孝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彬、刘欢、原审第三人润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少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长富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傅孝卿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傅孝卿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黄志华与梁长富处分润高公司股权是依附于梁长富向黄志华借款合同所产生的担保行为，是他们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当然是有效行为。要对这一行为行使撤销权或者请求法院确认无效，也只能是该抵押合同的相对人，即黄志华和梁长富，傅孝卿既不是该抵押合同的相对人，也与本抵押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事实，缺乏基本证据支撑。一审法院并没有对各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时三方对证据的质证情况进行最基本的说明。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该法条显然是指出质人与质权人就质物直接转为质权人的约定无效。本案当中，黄志华与梁长富是将股权进行质押担保，这在借款合同中作了约定，黄志华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也因梁长富未还借款而向弋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股权转让。故该法律和本案并无关联性。其次，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错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其在该公司是否享有股权，最有法律证明效力的就是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股权登记，梁长富享有润高公司40%的股权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合法登记，且润高公司及其他股东也予以认可，梁长富对其名下的股权拥有无可争议全部处分权。第三，一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该条是针对所谓的实际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之间订立的合同效力所作的解释，并不适用本案。四、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梁长富为了借款，将自己名下合法的股权转至债权人名下作为质押，待借款还清后再将股权转回自己名下，这一做法，在民间借贷中比比皆是。特别需要说明的是，目前找不到任何一条法律、法规对该类行为做了禁止性的规定，法无明令禁止就是合法。傅孝卿辩称，一、傅孝卿是案件的适格主体。根据傅孝卿及汪星贵、朱奇才、欧阳银明、卢迎春等五人与梁长富的合伙协议，可知六人系合伙关系，根据六人首期出资可知傅孝卿等五人的投资占了总投资的大部分，因此，傅孝卿等五人是梁长富名下的实际出资人无疑。梁长富未经傅孝卿等人委托或许可，私自将含有傅孝卿等人出资款的股权转让过户到黄志华名下，傅孝卿为此提起诉讼，具备主体资格，是案件的适格主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经过严格的法庭调查和法庭质证，开庭笔录中均有体现。一审法院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依据的证据均在判决书中载明，而“本院认为”部分则是根据所有案涉证据及双方质证得来的结论，认定事实清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梁长富以六人共有的财产为自己的借款设置抵押，而实际上，梁长富与黄志华未进行股份出质登记，都是直接进行了转让登记。这已经表明双方是以质押之名行转让之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的禁止性规定。以上事实在（2013）上民二初字第44号上高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已得到认定。在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1民终106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本案借款合同签订后，梁长富以其在江西润高实业有限公司所持有的40%股权作质押并过户到黄志华名下，双方约定如到期梁长富不能归还借款，则自愿将该40%股权抵偿给黄志华所有”，也能进一步证明梁长富与黄志华之间是以质押之名行转让之实。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正确。其次，傅孝卿等五人是梁长富名下的实际出资人，即梁长富为润高公司名义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四、一审判决于法有据。梁长富未作答辩。润高公司述称，认同黄志华的上诉理由。傅孝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黄志华、梁长富2011年4月7日处分润高公司（傅孝卿出资并享有的）股权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黄志华、梁长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3日，梁长富代表铜鼓县创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上高县敖山镇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兴建上高县汽车服务广场《意向书》，经营汽车销售、汽配销售、汽车维修、物流等与汽车相关的产业。2010年5月28日，江西华茂公司（原铜鼓县创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为筹集上高县汽车服务广场投资资金，梁长富与傅孝卿及汪新贵、朱奇才、欧阳银明、卢迎春签订江西华茂公司开发《上高汽车服务广场工程合伙协议》，拟投资上高汽车服务广场总股本金3000万元，各股东出资额、出资比例分别为：梁长富出资1350万元、汪新贵出资450万元、朱奇才出资300万元、欧阳银明出资300万元、卢迎春出资300万元、傅孝卿出资300万元。协议还约定首期出资比例：梁长富494万元、汪新贵4**万元、朱奇才200万元、欧阳银明170万元、卢迎春107万元、傅孝卿100万元。协议签订后，各合伙人陆续将出资款交付给梁长富，并由梁长富出具其投资上高汽车服务广场入股资金收条。2010年6月11日梁长富以66907920元竞拍得敖山镇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2年8月登记为江西润高实业有限公司资产）。梁长富用各合伙人出资款缴纳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000万元，支付契税240万元。因资金不足，2010年12月5日，梁长富与舒阳康、舒昱（系舒阳康之女）、刘道华签订合伙开发上高县汽车服务广场《合伙协议书》，约定梁长富占合伙项目股份40%。舒阳康、舒昱、刘道华占60%。梁长富为前期工作支付的1240万元和该1240万元产生的利息以及梁长富为获得该项目前期投入的有关费用折价为1500万元，由双方按出资比例分摊，梁长富40%即600万元，舒阳康、舒昱、刘道华60%即900万元。在梁长富将其在上述项目的前期投入转为公司的投资后，舒阳康、舒昱、刘道华按双方约定的前期的投入将出资转入公司，再由公司将梁长富多出资的款转给梁长富。2011年4月5日，舒昱和梁长富签订《合伙投资补充协议》，约定合伙主体注册公司问题：双方一致确认公司注册的股东以舒昱、梁长富的名义注册，舒昱占公司股份60%，梁长富占公司股份40%，不论双方的下线隐名股东多少，公司股东名册均未舒昱、梁长富的名义，不涉及其他实际出资的股东等其他事项，舒昱和梁长富为代表共同出资拟组建润高公司。2010年12月26日，润高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参会人员由舒昱、舒阳康、黄志华、刘道华、张瑾，会议决定由梁长富负责办理公司初始登记事宜，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2011年1月21日，由舒昱为代表出资1200万元（60%），梁长富出资800万元（40%），公司正式登记成立。2011年4月2日，在傅孝卿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梁长富与黄志华签订《借款合同》，由黄志华借给梁长富580万元，借期自2011年4月7日至2011年9月6日，梁长富以其在公司1240万元的出资作为借款担保，梁长富在借黄志华上述款项前将其在公司40%的股份过户在黄志华名下，在梁长富归还借款后将梁长富40%的股份归还给梁长富，并约定违约责任：如梁长富到时不能归还黄志华的借款，梁长富自愿将其公司的1240万元出资抵偿给黄志华所有。之后，黄志华和梁长富为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制作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其中股东会议决议为：同意梁长富将其公司40%股份转让给黄志华享有，舒昱放弃对梁长富转让上述股权优先权等事项。梁长富和黄志华股权转让协议为：1、梁长富将其对公司享有的40%股权折合800万元转让给黄志华；2、黄志华在梁长富办理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后即付梁长富800万元等事宜。2011年4月5日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2011年4月7日上高县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舒昱出资1200万元，占60%，黄志华出资800万元，占40%。此后，傅孝卿和他人获知未登记其为公司股东及梁长富40%公司股份和股权已转到黄志华名下，便多次找到黄志华、梁长富要求协商还款，明确股东事宜，但均被拒绝。另查明：黄志华已于2016年11月以梁长富借其580万元借款不还为由向弋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弋阳县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黄志华与梁长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认为，1、傅孝卿及汪新贵、朱奇才、欧阳银明、卢迎春等五人与梁长富签订了开发建设上高汽车服务广场的合伙协议并支付了部分投资款给梁长富，从梁长富投入公司的资产中可以看出，傅孝卿等五人的出资又确实占了大部分，且傅孝卿等五人与梁长富之间明显属于合伙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因此，傅孝卿等人作为梁长富名下的实际出资人地位可以认定。梁长富未经傅孝卿等人委托或许可，将含有傅孝卿等人出资款的股权转让过户到黄志华名下，傅孝卿为此提起本案诉讼，具备主体资格。2、梁长富与黄志华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这从其签订的借款合同及黄志华向弋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等情况可以证实。梁长富与黄志华的借款合同约定以梁长富在润高公司的全部出资作担保，并先将股权过户给黄志华后再借款，若到期未还则该股权（含有傅孝卿等人的出资）抵偿给黄志华。首先，黄志华与梁长富的该行为是为借款而提供的担保，是一种质押行为，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处分股权行为，梁长富和黄志华对此均予以认可。其次，黄志华和梁长富的这种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的规定，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还规定“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而黄志华和梁长富实际上所进行的是股权转让登记，未进行股份出质登记，股权转让与股份质押是两种不同的法律行为，因此，梁长富与黄志华之间的股份质押合同条款未生效，质权尚未设立。再次，梁长富借黄志华款580万元，而其将1240万元的出资作为担保，将其对润高公司享有的40%的股权转让给黄志华，明显的转让价格不合理。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梁长富与黄志华为借款而将梁长富在润高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黄志华的相关合同条款无效，其2011年4月7日处分梁长富在润高公司（含傅孝卿等人出资）的股权行为无效。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梁长富与黄志华2011年4月7日处分（变更）梁长富在润高公司股权（含傅孝卿等人出资）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梁长富、黄志华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傅孝卿提交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1民终106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黄志华与梁长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借质押之名，行转让之实。梁长富未质证。黄志华和润高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判决书确认黄志华与梁长富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未确认傅孝卿所说的借质押之名，行转让之实。本院认为，对傅孝卿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因该判决审理的是黄志华与梁长富之间的借款关系，涉及到本案相关事实，且判决书的当事人之一黄志华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经查阅判决书的内容，并未提及黄志华与梁长富系借质押之名，行转让之实，因此，本院认可傅孝卿提交的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1民终1067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确认其具有证据效力，但对傅孝卿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黄志华与梁长富是借质押之名，行转让之实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1民终106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梁长富与黄志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并判决梁长富向黄志华归还500万元借款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违约金及逾期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傅孝卿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黄志华与梁长富于2011年4月7日处分润高公司股权行为是否有效？关于傅孝卿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上高县人民法院（2013）上民二初字第4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傅孝卿为梁长富名下的实际出资人，因此梁长富处分股权的行为与傅孝卿有利害关系，傅孝卿起诉主张梁长富和与黄志华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要求确认处分股权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规定，傅孝卿可以起诉提出主张确认案涉处分行为的效力，其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关于黄志华与梁长富于2011年4月7日处分润高公司股权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黄志华与梁长富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梁长富向黄志华借款580万元，以梁长富在润高公司的全部出资作为担保，并先将梁长富的股权过户给黄志华，若归还借款则股权还给梁长富，若到期未还则将梁长富在润高公司的1240万元出资抵偿给黄志华。之后，黄志华与梁长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由此可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借贷而非股权转让。股权转让行为只是作为借贷的担保，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关于若到期未还则将梁长富在润高公司的1240万元出资抵偿给黄志华的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的规定而无效，但借款合同中关于梁长富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先将股权变更至债权人黄志华名下，在债务履行后，黄志华将股权返还给梁长富的处分行为，是一种让与担保行为，属梁长富与黄志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让与担保行为的主要外在特征是未发生真实交易关系，而是以转移担保标的物所有权的形式来作为债的担保，其实质仍属债权担保而非物权转让。案涉股权虽登记在黄志华名下，但黄志华欲就股权实现债权的方式仍只能以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通过公开拍卖、变卖或协商等方式，而非以登记权人径直取得股权的方式。事实上，黄志华亦以其与梁长富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诉至法院，且并未主张案涉股权归其所有，故黄志华与梁长富将股权进行让与担保的行为并没有损害实际出资人傅孝卿的利益。综上，梁长富将润高公司40%的股权过户至黄志华名下，作为其向黄志华借款的担保，并约定当梁长富归还借款，黄志华即将股权返还给梁长富的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实质上也不会发生导致股权价值减损的后果，在傅孝卿不能证明黄志华与梁长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上述股权处分行为有效。傅孝卿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志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傅孝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7600元，由被上诉人傅孝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巢澍望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