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8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官学林、陈光明，江苏安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作市昊龙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山阳区恩鹏新钢材市场东区**号。
法定代表人祝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红伟、王莎莎（实习），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作市昊龙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阳区人民法院（2016）豫0811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官学林、陈光明，昊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建及委托代理人李红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宇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昊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收料明细为74、77、84；85、86、87房款抵扣钢材款后余欠65419.92元、6276.64元，广宇公司亦未支付。一审法院上述认定，证据不足。昊龙公司提交了钢材款抵扣房款说明、收据、委托书，并未提交其它证据，且昊龙公司单独书写收据收到65419.92元、6276.64元并将收据给付广宇公司，故广宇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对应的款项。二、一审法院认定：收料明细为45、48、49载明的货款590777.1元、1572904.11元、787617.9元，广宇公司未支付。一审法院上述认定，证据不足。广宇公司自2011年6月向昊龙公司采购钢材，共采购钢材近百笔，付款几十笔。昊龙公司根据送料明细记账，广宇公司根据付款总额记账，双方记账方式不一致，可能会导致单笔交易的记账方式不一致，但货款总数额是一致的。如需查清广宇公司是否拖欠货款，则必须查明双方整个交易额，仅核查单个交易额是不行的。法院应查清广宇公司采购钢材的总金额、付款总金额，从而计算得出广宇公司的欠款金额。根据庭审查明，昊龙公司交付钢材53378989.58元，广宇公司付款60392620.82元，其中尽管有垫款利息，但一审法院未查清广宇公司多付的款项有多少是利息，有多少是支付的货款。三、一审认定《钢材款委托代扣协议书》和《钢材购销补充合同》是昊龙公司明确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昊龙公司主张2012年8月13日至12月23日期间共有三批钢材未支付货款，收料明细为45、48、49，但该三批物料每批均为独立的买卖关系，付款时间也是独立的。根据每期债务的诉讼时效为2年以及昊龙公司的起诉时间可知，昊龙公司有关收料明细为45、48、49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钢材款委托代扣协议书》和《钢材购销补充合同》是广宇公司对签署当时相关款项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并非是广宇公司对很久前有关债务（收料明细为45、48、49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四、即使广宇公司有部分货款未付，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货款未支付的责任也在于昊龙公司，即广宇公司不应向昊龙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或过高的利息。昊龙公司主张2012年8月13日至12月23日期间共有三批货款未付，广宇公司2011年至2015年共付货款6039万元。根据付款的通常习惯，每笔货款应由先及后按顺序支付，且本案双方约定有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昊龙公司将广宇公司的付款未优先列于涉案之款项，导致本案违约金太高。一审法院将昊龙公司主张的交易额单独列出，并要求广宇公司分别自2012年8月20日、11月24日、12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向昊龙公司支付利息，显失公平。
昊龙公司答辩称：双方付款的习惯是按照货物批次进行付款。广宇公司支付的钢材款中包含了逾期付款的滞纳金，故按照广宇公司支付的总款项减去收料明细中的货款是不正确的计算方法。广宇公司所称的计算方法与其提交的付款收据不符。
昊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广宇公司支付9430751.18元及逾期货款损失（自2016年3月25日至判决生效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1045.432吨为基数，每天加收4.5元每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昊龙公司（供方）、广宇公司（需方）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书》，合同第五条约定材料价格的确定及支付：1、钢材价格每次送货前双方确认，最高价格不超过钢厂网上信息价；每批货广宇公司收货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的视为现金购买，现金付款的钢材价格=双方确认价格+运费（30元/吨）。2、广宇公司如需欠款，欠款最长周期不超过1.5个月，最大总金额不超过300万元，欠款钢材价格=双方确认价格+运费（30元/吨）+垫付资金成本（每吨每天增加4.5元）。3、广宇公司支付货款有一半为六个月承兑，昊龙公司同意接收该承兑且六个月承兑费用最高不超过承兑总金额的3.3%。2011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了《钢材购销补充条款合同书》，合同第五条约定材料价格的确定及支付：1、钢材价格每次送货前双方确认。2、每批货广宇公司收货后五个工作日内付货款的视为现金购买，现金付款的钢材价格=网上确认价格+运费（30元/吨）。3、广宇公司如需欠款，欠款最长周期不超过1.5个月，最大吨数不超过2500吨，超余部分吨数广宇公司以现金价格支付给昊龙公司，欠款钢材价格=双方现金确认价+垫付资金成本（每吨每天增加4.5元）。4、广宇公司支付货款如有承兑，昊龙公司同意接收该承兑且六个月承兑费用最高不超过承兑总金额的3.3%。合同签订后，截止到2014年9月21日昊龙公司供给广宇公司钢材12924.842吨，按照现金支付价格计算合计53378429.58元（以广宇公司给昊龙公司出具的87份收料明细载明的数据为准，该钢材价款系按照现金支付价格计算，不包括垫付资金成本、运费）。2011年至2015年，广宇公司通过汇款、债权转让（以房抵款）支付给昊龙公司钢材款、绝大部分垫付资金成本60392620.82元。
上述广宇公司支付的60392620.82元钢材款（现金支付价格）、垫付资金成本，均系广宇公司根据收料明细载明的钢材款，加上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4.5元的垫付资金成本制成账单明细传真给昊龙公司，昊龙公司核定同意后先给广宇公司开具收据广宇公司再付款。广宇公司制作的账单明细中绝大部分都包含了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4.5元的垫付资金成本，且广宇公司也已按此账单明细予以付款。昊龙公司给广宇公司开具的收据中，除前四笔汇款外，昊龙公司均在收据中明确标注了所付货款对应的收料明细。
2014年10月31日，广宇公司出具《钢材款委托代扣协议书》，明确截止2014年10月31日广宇公司欠昊龙公司钢材款共计壹仟贰佰万元整，委托建业住宅集团焦作置业有限公司代为向昊龙公司支付该款。具体方式为：从2014年11月、12月应支付给广宇公司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12000000元，分别于2014年11月30日前、2014年12月31日前各还款6000000元，如当月应付广宇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不足委托扣款数额，则不足部分自动累计到下月一起代为支付；三方约定每笔委托付款日期最多延迟30天，约定扣款事宜长期有效，同意建业住宅集团焦作置业有限公司优先支付该扣款，委托代扣数额扣完为止。2014年11月1日，昊龙公司、广宇公司签订《钢材购销补充合同》，约定2014年10月31日广宇公司出具的委托代付钢材总价款1200万元为暂定价，不作为双方最终结算数额，具体结算金额按双方原合同条款结算。
另查明，收料明细为45、48、49载明的货款590777.1元、1572904.11元、787617.9元，广宇公司未支付；收料明细为74、77、84；85、86、87房款抵扣钢材款后余欠65419.92元、6276.64元，广宇公司亦未支付。收料明细为69、70、78载明的钢材款2017729元抵扣房款虽未成功，但昊龙公司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明确表明认可并同意接受广宇公司转让的2027729.26元债权（债务人为建业住宅集团焦作置业有限公司），即视为该债务广宇公司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广宇公司、昊龙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购销补充条款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认真履行。昊龙公司作为供方依照合同约定向广宇公司供货，广宇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数额支付货款。昊龙公司主张广宇公司至今仍有部分货款未支付，广宇公司抗辩不仅不欠货款，尚有超余。关于广宇公司是否拖欠昊龙公司货款的问题，法院认为，广宇公司按照自己制作的账单明细支付了绝大部分包括每天每吨4.5元的垫付资金成本款项，昊龙公司予以认可，据此可以认定钢材买卖合同中有关此部分约定的权利义务双方已履行完毕，不存在争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关于收料明细为69、70、78载明的钢材款2017729元抵扣房款的债权转让协议，昊龙公司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明确表明认可并同意接受广宇公司转让的2027729.26元债权，应视为该债务广宇公司已履行完毕，故昊龙公司请求广宇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应去除该款项；关于收料明细为74、77、84；85、86、87房款抵扣钢材款后尚欠65419.92元、6276.64元，因广宇公司制作的账单明细中明确标注了下欠该两笔款项，故广宇公司应予支付；关于昊龙公司请求广宇公司偿还借款16222元并提交借条来证明，广宇公司抗辩该款项与本案无关，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该借条显示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广宇公司异议成立，昊龙公司请求广宇公司支付借款16222元的请求，不予处理，昊龙公司可另行起诉。据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广宇公司拖欠昊龙公司货款的数额应为：收料明细45、48、49载明的现金支付价的货款590777.1元、1572904.11元、787617.9元和收料明细为74、77、84；85、86、87房款抵扣钢材款后尚欠65419.92元、6276.64元，共计3022995.59元（590777.1元+1572904.11元+787617.9元+65419.92元+6276.64元=3022995.59元）。
广宇公司抗辩昊龙公司诉讼请求的收料明细45、48、49均发生在2012年，超过诉讼时效，但2014年10月31日广宇公司出具《钢材款委托代扣协议书》，认可欠昊龙公司12000000元钢材款并委托建业住宅集团焦作置业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应当认定昊龙公司向其主张债权，诉讼时效从债务承担意思表示到达债权人之日起中断。虽然双方2014年11月1日又签订《钢材购销补充合同》，但该合同仅对2014年10月31日广宇公司出具的委托代付钢材总价款进行了补充，其它内容并无变更。且广宇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钢材款委托代扣协议书》中“截止2014年10月31日被告欠原告钢材款共计12000000元整”的表述，是广宇公司为了方便昊龙公司向开发商领取工程款所做的一个委托的手续。这是明确的债务承担意思表示，故昊龙公司主张广宇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昊龙公司请求广宇公司支付拖欠剩余货款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以3022995.59元为准。
昊龙公司要求广宇公司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4.5元垫付资金成本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广宇公司抗辩该标准过高，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法院认为，每天每吨4.5元系昊龙公司垫付资金成本，是钢材价格的组成部分，不是逾期付款赔偿损失的标准，从公平原则出发，酌定广宇公司逾期付款赔偿昊龙公司损失以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为宜。时间从广宇公司逾期还款之日起即收料明细为45、48、49载明的货款590777.1元、1572904.11元、787617.9元分别自2012年8月20日、11月24日、12月28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该款项系钢材价款的组成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焦作市昊龙物资有限公司货款3022995.5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从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逾期还款之日起即收料明细为45、48、49载明的货款590777.1元、1572904.11元、787617.9元分别自2012年8月20日、11月24日、12月28日；收料明细为74、77、84；85、86、87房款抵扣钢材款后尚欠65419.92元、6276.64元分别自2015年11月11日、9月9日起按月息二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焦作市昊龙物资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658元、保全费5000元，由焦作市昊龙物资有限公司承担25658元，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2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可知，广宇公司和昊龙公司的交易习惯是昊龙公司先供货，广宇公司根据收料明细载明的钢材款，加上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4.5元的垫付资金成本制成账单明细传真给昊龙公司，昊龙公司核定同意后先给广宇公司开具收据广宇公司再付款，即广宇公司和昊龙公司按供货批次结算、支付货款。昊龙公司提供的收料明细45、48、49分别载明现金支付价的货款为590777.1元、1572904.11元、787617.9元，广宇公司在收料明细45、48、49上予以确认，表明其收到了上述明细载明的钢材，但广宇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支付了上述款项，故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广宇公司每次向昊龙公司支付的款项均包含收料明细中的货款和昊龙公司垫付资金成本，故广宇公司关于应按其支付的款项总额减去收料明细中的货款核算双方货款清欠情况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广宇公司、昊龙公司对收料明细为74、77、84；85、86、87钢材款抵扣房款后尚余65419.92元、6276.64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双方对抵扣过后广宇公司是否向昊龙公司支付了65419.92元、6276.64元货款存在争议。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可知，广宇公司向昊龙公司支付货款的方式是转账或承兑，现广宇公司不能提供其向昊龙公司支付65419.92元、6276.64元货款的转账记录和承兑信息，故原审认定收料明细为74、77、84；85、86、87钢材款抵扣房款后，广宇公司未向昊龙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419.92元、6276.64元，并无不当。广宇公司2014年10月31日出具的《钢材款委托代扣协议书》认可欠昊龙公司钢材款，广宇公司、昊龙公司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补充合同》认可双方未最终决算货款，这是明确的债务承担意思表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昊龙公司2016年3月向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广宇公司关于昊龙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广宇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给昊龙公司造成了损失，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规定，判决广宇公司按照月息2分向昊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公平合理。广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84元，由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柳
审判员 原小波
审判员 张卫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左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