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五路小纬四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以昊，男，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抄抄，男，1994年6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男，住安徽省颍上县，安徽省颍上县耿棚镇淮水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原审被告：姚道友，男，1968年7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丽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抄抄及原审被告姚道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6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以昊，被上诉人闫抄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原审被告姚道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丽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鲁建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第一，闫抄抄受雇于姚道友从事施工工程，该工程与鲁建公司无关，鲁建公司没有参与施工，也未与姚道友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款从未支付给鲁建公司；第二，姚道友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复印件，且其上印章和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鲁建聊城分公司）的公章并不相同。
闫抄抄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姚道友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姚道友和鲁建聊城分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有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陈红强签字按手印，合同原件已在一审中出示过，其他判决也可以看出陈红强又名陈一强的事实；其次，一审诉讼过程中，法官曾多次要求陈红强到庭核实合同签字、盖章及其身份信息问题，但鲁建公司均不予理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后，鲁建公司如存在总公司与分公司管理混乱的情况，也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其可另案主张，与本案无关，姚道友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也可证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
闫抄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姚道友及鲁建公司赔偿其医疗费87878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50元、住宿费110400元、交通费4437元、残疾赔偿金7400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误工费146400元、营养费29280元、护理费2762106元（按57年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衣物损失300元、康复费500000元、伤残鉴定费3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道友从他人处承包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西村温溪山庄236合苑17号楼施工工程，后雇佣闫抄抄等人施工，施工期间闫抄抄从高处摔下受伤。姚道胜、姚道友曾于2014年11月28日向闫抄抄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2年7月3日上午10时30分许，闫抄抄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西村温溪山庄236合苑17号楼底层楼从事抽水工作时，不慎跌落地下室摔伤……闫抄抄的劳务费实际由姚道友发放，月平均收入为4000元。姚道友称该说明是闫抄抄代理人许勇书写，其签字时不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经查，闫抄抄于2012年7月13日至2012年9月30日在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77天，诊断伤情为颈椎5、6脱位、脊髓损伤、高位截瘫、颈椎管狭窄。出院医嘱建议颈托固定保护三个月，一月后复查。该医院病历记载闫抄抄在该院系第一次住院，入院时病情为“主因摔伤后颈部疼痛伴四肢感觉障碍2小时入院。患者于2小时前，从6米高处摔下，当腰部着地，随后出现颈、腰部疼痛。并有四上肢不能活动，急被999送到急救中心救治”、“患者为进一步治疗，转入我院”。
此后，闫抄抄于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6月7日在上海市杨浦区老年医院住院79天，于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4月11日在航空总医院住院15天。2015年12月22日，北京博爱医院于出具诊断证明，建议继续康复治疗。
闫抄抄分别在航空总医院、北京博爱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杨浦区老年医院发生的金额为20763.58元的医疗费，根据相关医院出具的住院费用清单显示，闫抄抄另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发生住院费128406.5元，在上海市杨浦区老年医院发生住院费35037.01元。
乐康康复研究（深圳）有限公司2013年3月20日、2014年3月26日、2016年4月30日三次出具的“医疗及相关医疗费证明”，称闫抄抄因高位截瘫分别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3月20日止共171天、于2013年6月8日起至2014年3月26日止共292天、于2014年4月12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共748天康复治疗于该公司的北京市丰台区角门北路8号院正旗大厦513室，每天发生医疗费600元，上述时间分别发生医疗费102600元、175200元和448800元。
闫抄抄提交2014年3月11日发生的金额为2400元的租金收据（注明3月11日至4月11日）、2014年4月9日发生的金额为2400元的租金收据、2014年5月9日发生的金额为2400元的租金收据、2014年6月9日发生的金额为2400元的租金收据。提交2013年6月19日发生的金额150元的收据、以崔兰凤名义发生的480元的住宿费收据。姚道友对上述证据不认可。
闫抄抄提交共计金额为4327.5元的交通费票据。姚道友对交通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由法院酌定。
闫抄抄认可姚道友为其垫付费用及给付现金、生活费等共计173406.5元。
经闫抄抄申请并随机确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闫抄抄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该中心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闫抄抄构成四级伤残，评定误工期、营养期为24个月，护理期需长期护理。闫抄抄预交鉴定费3150元。
庭审中，姚道友提交其与鲁建聊城分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姚道友从鲁建聊城分公司处承包修正集团别墅工程1楼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4月15日，竣工日期2012年7月15日。该合同上加盖鲁建聊城分公司公章。鲁建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
另查，闫抄抄系农业家庭户。
一审法院认为，闫抄抄受姚道友雇佣，在工地受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院推定闫抄抄系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姚道友称闫抄抄在摔伤时自身存在过错，对于该主张姚道友未能举证，该院不予认可。姚道友作为个人，在无相关生产资质的情况下雇佣人员进行施工，具有明显过错，应向闫抄抄承担赔偿责任。现有证据表明涉案工程系鲁建聊城分公司向无资质的个人姚道友发包，鲁建公司应就闫抄抄所受损失与姚道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根据闫抄抄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实际住院发生的医疗费用认定为184207.09元。关于在乐康康复研究（深圳）有限公司发生的费用，该公司系企业法人，所发生的费用并无发票证明其真实发生，且闫抄抄完成了支付，该院不予认定，闫抄抄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解决。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证据显示闫抄抄实际住院171天，该院认定该费用为1710元。关于住宿费，考虑到闫抄抄的伤情以及需人陪护的情况，该院认为其在外地就医由其及陪护人发生住宿费应属合理，该院根据其就医情况酌定该费用为20000元。关于交通费，该院根据闫抄抄就医情况酌定为3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该院根据闫抄抄的伤残等级，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认定为17848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根据闫抄抄伤残情况酌定为7000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闫抄抄误工期酌定为84000元。关于营养费，闫抄抄主张29280元，该院根据评定的营养期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闫抄抄主张57年的费用，关于定残之前的费用，该院酌定为135400元；关于定残之后的费用，该院从定残之日起暂按20年酌定为720000元，20年后如有继续发生，当事人可另行解决。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闫抄抄未能提供实际发生费用的正式票据，该院根据闫抄抄伤情及实际需要酌定为300元。关于衣物损失，根据闫抄抄受伤情况认定该损失具有合理性，酌定为200元。关于康复费500000元，闫抄抄可根据实际发生的情况另行主张。鉴定费3150元，系闫抄抄的合理损失，该院予以支持。
姚道友已经支付的173406.5元应从上述赔偿数额中扣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姚道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闫抄抄医疗费一十八万四千二百零七元零九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七百一十元、住宿费二万元、交通费三千元、残疾赔偿金十七万八千四百八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七万元、误工费八万四千元、营养费二万九千二百八十元、护理费八十五万五千四百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三百元、衣物损失二百元、鉴定费三千一百五十元，以上共计一百四十二万九千七百二十七元零九分，扣除姚道友已支付的一十七万三千四百零六元五角，姚道友实际应赔偿一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二十元五角九分；二、鲁建公司就上述第一项姚道友应赔偿部分向闫抄抄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闫抄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鲁建公司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印章信息登记单，证明姚道友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公章与鲁建聊城分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章不一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章不带印章编号，合同不是鲁建聊城分公司签订的。经庭审质证，闫抄抄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证明合同上的章不是鲁建聊城分公司的章，陈红强在一审中也不配合庭审，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姚道友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一审中鲁建公司已经提及了印章是否存在编码的区别，但又不配合法院查明事实，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姚道友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工程总量价款结算单、欠条，证明鲁建聊城分公司与姚道友进行了工程结算；证据2，银行活期账户明细，证明鲁建聊城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姚道友履行过工程款支付的事实。经庭审质证，鲁建公司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不清楚是否是陈红强本人签字；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应该是陈红强支付的其他工程的款项，与本案无关。闫抄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将综合全案情况进行认定。
诉讼中，鲁建公司认可陈红强系鲁建聊城分公司的负责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第一，姚道友与鲁建聊城分公司之间是否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第二，鲁建公司是否应就闫抄抄的损失与姚道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关于姚道友与鲁建聊城分公司之间是否签订合同的问题。诉讼中，鲁建公司称鲁建聊城分公司与姚道友并未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上加盖的鲁建聊城分公司的公章亦不是该分公司的章。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上除加盖有鲁建聊城分公司的公章外，还有陈红强的签字和所按手印。诉讼中，鲁建公司认可陈红强系鲁建聊城分公司的负责人。现鲁建公司虽对合同上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陈红强的签字和所按手印的真实性。同时，结合姚道友提交的银行活期账户明细可以看出，陈红强曾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姚道友工程款。此外，陈红强亦于2013年2月2日、2016年10月27日分别向姚道友出具了两份欠条，确认其欠款事实。综合以上证据，可以确认姚道友与鲁建聊城分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的事实。
二、关于鲁建公司是否应就闫抄抄的损失与姚道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姚道友与鲁建聊城分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鲁建聊城分公司向无资质的个人姚道友发包了涉案工程，鲁建公司作为鲁建聊城分公司的总公司，其应就闫抄抄所受损失与姚道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7元，由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周熙娜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 助理 贾云航
书 记 员 赵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