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11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孝中，男，198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委托代理人：温作团，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卫中，男，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委托代理人：陈坚、奚筱岑，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孝中因与被上诉人张卫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新民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2月25日，陆孝中在4份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字确认，于当日收到张卫中所有的承兑汇票4份，出票金额共计102000元。2015年3月11日，张卫中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要求陆孝中返还4份承兑汇票的出票金额共计102000元，后因证据不足一审于2015年5月5日依法驳回了张卫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陆孝中抗辩称张卫中曾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要求其归还借款102000元，被一审驳回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要求陆孝中返还102000元，属于重复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应当审查前后二诉的当事人、案由、诉讼请求是否一致，张卫中先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现又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二诉案由不同，显然不属于重复诉讼，故对陆孝中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受益人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张卫中、陆孝中对于陆孝中收到4份出票金额为102000元的承兑汇票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陆孝中取得讼争汇票是否具有合法根据。张卫中曾在（2015）嘉平新商初字第48号案件中主张其与陆孝中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而将讼争汇票交付于陆孝中，后因陆孝中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张卫中无法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被一审依法驳回。而陆孝中则辩称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陆孝中收到的4份承兑汇票系张卫中用于支付运输款，且双方款项已经结清，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见，张卫中、陆孝中对于陆�中占有讼争汇票的原因陈述不一。在穷尽一切手段无法还原客观事实的情况下，法院须通过分配、考察双方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对本案法律事实进行认定。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法律规定，一般又可分为三种情形：一是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规则；二是法律和司法解释特别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三是不属于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依照法律和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又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的情况下，由审判人员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证据距离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具体到本案中，张卫中在（2015）嘉平新商初字第48号案件中主张陆孝中占有讼争汇票系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在法律事实层面已被生效裁判文书所否定，现张卫中起诉陆孝中占有讼争汇票构成不当得利，其中“没有合法根据”对张卫中而言又属于消极事实，如在本案中仍然要求张卫中对“没有合法根据”进行举证未免过于苛刻。相反，本案陆孝中始终抗辩称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其占有讼争汇票系张卫中支付的运输款。民事主体之间存在某种合同关系属于积极事实，若陆孝中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与张卫中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有着天然优势，故一审认为应将构成不当得利实质要件之一，即“没有合法根据”这一消极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陆孝中，由其举证证明张卫中、陆孝中如其所述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由于本案陆孝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卫中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返还张卫中讼争汇票之出票金额共计102000元。张卫中另主张陆孝中以本金102000元，自2015年5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并赔偿诉讼费损失1170元，因利息并非讼争汇票的法定孳息，故张卫中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在诉讼过程中，张卫中要求陆孝中返还不当得利款96000元，免除陆孝中其余部分的债务，此系张卫中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加重陆孝中的负担，一审予以准许。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陆孝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卫中96000元；二、驳回张卫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2元，减半收取1186元，由张卫中负担87元，陆孝中负担1099元。
�审判决宣告后，陆孝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陆孝中系合法取得张卫中的汇票，不存在不当得利。首先，陆孝中与张卫中曾有运输业务往来，陆孝中为张卫中运输货物，故张卫中交付的4份承兑汇票系支付给陆孝中的运费。陆孝中、张卫中的运输往来系在个体之间进行，且双方较为熟悉，因此双方并未签订运输合同，仅依照口头约定、交易习惯及商业诚信进行业务往来。其次，根据生活经验推断，张卫中将票面金额10万余元的票据交付陆孝中，且采用承兑汇票这种商业上惯用的支付方式肯定有原因。此外，正常情况下若陆孝中从张卫中处无故获得该笔巨款，张卫中应立即向陆孝中提出权利主张，而张卫中系在交付汇票一年多后才提出权利主张，说明陆孝中与张卫中之前存在业务往来。二、一审将不当得利的实质要件“没有合法依据”这一消极事实举证责任分配给陆孝中，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无法律、法理依据。“没有合法依据”是否属于消极事实，本身存在争议，且上海、浙江等地方的法院在司法实践中倾向于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将这一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其次，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公平。陆孝中与张卫中系个体之间的运输往来，属熟人之间的业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此种业务往来不太可能留下凭证，一审将消极事实举证责任分配给陆孝中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卫中的诉讼请求。
张卫中二审答辩称，双方间不存在运输业务，张卫中将102000元的承兑汇票交由陆孝中系基于民间借贷，后张卫中向陆孝中催讨归还借款，但陆孝中一直未还款，故张卫中诉至一审要求陆孝中归还欠款，一审驳回张卫中的诉讼请求。张卫中认为陆�中取得102000元的合法依据已丧失，陆孝中在张卫中遭受损失的基础上获得不正当利益，故要求陆孝中返还不当得利102000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陆孝中收取的102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有其严格的构成要件，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张卫中与陆孝中对陆孝中收到4份出票金额为102000元承兑汇票均无异议，故本案应审查陆孝中取得承兑汇票是否属于无法律上原因的情形。张卫中为让陆孝中返还款项102000元，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作出（2015）嘉平新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张卫中的诉讼请求，现张卫中又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诉请陆孝中返还款项102000元，但其在庭审中仍陈述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102000元系借款。因此，根据张卫中的主张，张卫中于2014年2月25日交付承兑汇票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无法律上原因的情形，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张卫中在民间借贷纠纷中提出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陆孝中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认定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实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新民初字第351号民事判�。
二、驳回张卫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由张卫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张卫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管仁亮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