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桂行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广西瑞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州路**号金旺角商住楼*层*号。
法定代表人卢文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敏，广西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永，广西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凌云县森宝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凌云县泗城镇新秀社区盘龙小区***号。
法定代表人肖小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庆华，广西凌云县森宝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韦海燕，男，1965年1月18日出生，壮族，广西凌云县森宝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凌云县。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住所地：那坡县城南开发二区行政办公楼*楼。
法定代表人陈小妮，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安，广西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志刚，男，196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那坡县。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住所地：南宁市民族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杨世亮，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朱玉琴，女，1989年9月15日出生，瑶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职员，住南宁市青秀区。
原审被上诉人广西凌云县森宝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宝公司）诉原审上诉人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以下简称那坡房管所）撤销房屋抵押行为一案，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的（2016）桂10行终4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上诉人广西瑞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富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桂行申字第37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瑞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敏、陈永，被申请人森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庆华、韦海燕，原审上诉人那坡房管所的委托代理人王安，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的委托代理人朱玉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那坡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27日，许志刚的广西保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合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森宝公司借款5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许志刚自愿将位于那坡县城厢镇南街15号保合时代广场第三层房屋抵押给森宝公司。双方于当天到那坡房管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领取了桂房他证那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以下简称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同年10月28日，许志刚向森宝公司偿还本金182万元后，委托保合公司的员工ＸＸ与森宝公司的员工韦海燕到那坡房管所办理撤押手续。那坡房管所办完撤押手续后，ＸＸ又将许志刚的房屋产权证和他项权证为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原广西工行营业部）办理抵押登记。那坡房管所向原广西工行营业部出具编号为5531的桂房他证那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以下简称编号5531《房屋他项权证》）。2013年11月5日和8日，许志刚取得该行750万元贷款。2015年2月11日，原广西分行营业部与瑞富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许志刚抵押房屋的抵押权转让给瑞富公司。2014年12月11日，那坡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森宝公司诉保合公司借款纠纷一案法律文书已经生效。森宝公司在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因不能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认定那坡县房管所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的对桂房他证那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那坡县城厢镇南街15号保合时代广场第三层贷款抵押物办理撤押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效并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
那坡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那坡房管所没有按照规定认真履行职责，既没有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交相关材料，也没有认真审核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材料是否齐全，违反法律规定为许志刚办理撤押手续，程序违法，属滥用职权，应当认定那坡房管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据此作出撤销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对5293《房屋他项权证》作出撤押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一审判决。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同年10月28日，许志刚向森宝公司偿还本金182万元后，委托保合公司的员工ＸＸ与森宝公司的员工韦海燕到那坡房管所办理撤押手续”不予认定外，确认了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许志刚于2014年1月4日和3月6日又分别向森宝公司借款200万元，森宝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向那坡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志刚偿还债务。2014年12月15日该院作出由许志刚偿还所欠债务的（2014）那民一初字第547号民事调解书，因许志刚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仍未还款，森宝公司申请强制执行，那坡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间到那坡房管所处理许志刚的抵押物时，发现抵押物已经被撤销（注销）并另外办理了抵押手续给他人。森宝公司知情后，于2015年3月30日派韦海燕、杨应时到那坡房管所，责问该所负责人为何在许志刚未偿清债务，森宝公司没有申请撤销（注销）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的情况下，为许志刚办理撤销（注销）该证的抵押权。当时那坡房管所负责人叫韦海燕、杨应时拿编号5293号《房屋他项权证》给她看，该所负责人拿到后即将该证撕毁。韦海燕、杨应时责问为何撕毁该证，并说此行为违法，扬言要告他们，那坡房管所负责人心慌后马上补办了编号5532《房屋他项权证》。2013年10月22日，许志刚以其新成立的广西九弦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弦公司）名义向原广西工行营业部借款75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同年10月27日，许志刚未经过森宝公司签字同意，向那坡房管所递交《撤押申请书》，申请撤销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那坡房管所没有认真审核许志刚的申请是否符合《房屋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撤销（注销）条件就同意许志刚的申请。2013年10月29日，许志刚到那坡县房管所办理编号5531《房屋他项权证》给原广西工行营业部。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森宝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期限的问题。由于许志刚没有偿还森宝公司的欠款本息，森宝公司没有向那坡县房管所申请撤销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抵押权一直发生法律效力。那坡房管所仅凭许志刚个人申请就擅自撤销（注销）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森宝公司并不知情。直到2015年3月森宝公司因与许志刚的债务纠纷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到那坡房管所查封、拍卖许志刚的财产时，才得知欲查封、拍卖的抵押物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已被那坡房管所擅自撤销（注销）的事实，森宝公司即于2015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起诉期限应当从2015年3月起计算，森宝公司的起诉尚未超过六个月的诉讼期限。二、关于那坡房管所对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作出的撤销抵押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2013年5月27日，森宝公司领取了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抵押权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许志刚申请撤销（注销）该《房屋他项权证》，必需符合《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之一，“即抵押权已经实现；抵押权人放弃抵押权或者法律、法规规定抵押权消灭的其他情形”，在许志刚没有能够提供其与森宝公司的抵押权已经实现或者森宝公司书面申请放弃抵押权的证明材料的情况下，那坡房管所仅凭许志刚一方写的《撤押申请书》，就为其办理了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撤销（注销）行为，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那坡房管所对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作出撤押的具体行政行为是正确的。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瑞富公司诉称：1.二审判决严重违背证据规则，忽视那坡房管所及瑞富公司、许志刚所举重要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10月28日森宝公司员工韦海燕与许志刚的委托人ＸＸ共同到那坡房管所办理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的撤押手续。二审判决认定许志刚一人递交《撤押申请书》申请撤押不是事实。（2）2013年10月28日森宝公司已经知道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办理撤押登记手续，且是自行派工作人员韦海燕到场办理。二审判决认定森宝公司于2015年3月才得知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撤押行政行为的事实错误。（3）2013年10月28日双方办理撤押手续后房管所依职权收回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原件，二审判决认定那坡房管所于2015年3月擅自撕毁森宝公司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并重新补办编号5532《房屋他项权证》的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无论从森宝公司办理撤押的时间还是自认知道撤押行政行为作出的时间，均在2015年5月1日前超过三个月的起诉期限，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森宝公司知道行政行为的撤销时间，导致错误适用六个月的起诉期限。（2）原广西工行营业部享有的债权属于国有资产，处理不当会对国有资产造成很大影响。该营业部合法设立抵押权并发生公示效力，原撤押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即使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亦应当仅确认违法而无权撤销。（3）原广西工行营业部善意合法取得房屋的抵押权，并合法转让给瑞富公司，两者均无过错，应受法律保护。3.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擅自在审理过程中更换合议庭成员，且未告知当事人。综上，原审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森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森宝公司答辩称：1.2013年10月28日森宝公司员工韦海燕与许志刚的委托人ＸＸ一起去那坡房管所办理撤押登记没有事实依据，那坡房管所没有依照法定程序撤销编号5293的《房屋他项权证》。2.森宝公司在2015年3月申请法院执行，到那坡房管所了解许志刚财产情况时才得知该所已在2013年10月作出撤押的行为，因此森宝公司起诉没有超过期限。
一审被告那坡县房管所的答辩意见与再审申请人瑞富公司的诉讼意见一致。
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的答辩意见与再审申请人瑞富公司的诉讼意见一致。
第三人许志刚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出答辩。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的是那坡房管所对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作出撤销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审查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应当以基础的事实行为为前提条件，在具备事实要件的基础上，再依据法律规定作出评判。本案需审查的事实是涉案房屋抵押权利的变更登记是否基于相关当事人合意，森宝公司作为抵押权人，是否同意撤销抵押权，是否授权其工作人员与许志刚的委托人ＸＸ共同到那坡房管所申请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那坡房管所是否依法履行并完成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的全部手续等等。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0月28日许志刚委托保合公司的员工ＸＸ与森宝公司的员工韦海燕到那坡房管所办理撤押手续，而二审判决仅认定2013年10月27日许志刚没有经过森宝公司的签字同意，独自向那坡房管所递交《撤押申请书》，但对各方所争议的许志刚委托人ＸＸ是否与森宝公司的员工韦海燕共同到那坡房管所办理撤销抵押登记这一基础问题没有进行审查核实。本案中，一、二审法院对被诉撤押行政行为的基础事实作出不同的认定，但均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缺乏证据依据，所做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同时，对那坡房管所登记簿中是否有5293《房屋他项权证》撤押事项的记载，原一、二审法院也未能查清。此外，二审法院所查明的“森宝公司2015年3月间得知原抵押物已另抵他人后，于2015年3月30日派韦海燕、杨应时到那坡房管所责问相关情况，该所负责人拿到编号5293《房屋他项权证》后即将该证撕毁。因韦海燕、杨应时扬言告发，那坡房管所负责人心慌后马上补办了编号5532《房屋他项权证》”部分，在没有相应证据或者当事人未予认可的情况下，二审判决作出该部分的认定同样存在疑问。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行终43号行政判决和那坡县人民法院（2015）那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那坡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助理 宋丹丹
书 记 员 王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