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晖，男，196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杭生，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阿妮，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鼎国际科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表人：陈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山，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建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
法定代表人：潘建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煜超，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蓉蓉，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扣干，女，195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江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宇琦，男，198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江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晖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鼎国际科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鼎公司)、被上诉人中城建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九局)、被上诉人金扣干、被上诉人李宇琦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5)崇民二(商)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杭生、黄阿妮，被上诉人申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山，被上诉人中建九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蓉蓉，被上诉人金扣干、被上诉人李宇琦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晖上诉请求：2013年3月11日，陈晖、中建九局在签订的《还款协议》�明确陈晖还清人民币2,800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后，中建九局需要转让名下所持的39%申鼎公司股权，并将51%股权委托给陈晖进行管理。后申鼎公司根据上述协议形成《董事会决议》，约定中建九局将名下39%申鼎公司股权转让给陈晖，51%股权转让给金扣干，该决议完全有效。现陈晖已支付2,800万元，故有权对中建九局所持申鼎公司的39%、51%股份主张权利。从《董事会决议》内容看，金扣干已承认陈晖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陈晖已向检察院申请对两份调解书提起抗诉，故申请对本案延期审理。陈晖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请。
被上诉人申鼎公司辩称：对陈晖的主张没有异议，同意其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中建九局辩称：当时金扣干、李宇琦以转让申鼎公司90%股权的方式对债务进行质押担保，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股权质押应办理质押登记，而非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故中建九局同意撤销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将申鼎公司的股权恢复原状。中建九局并非系争90%股权的所有权人，陈晖不应将中建九局列为本案被告。中建九局已收到2,800万元，但无法确认系陈晖个人归还是与金扣干的共同还款。中建九局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陈晖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扣干、被上诉人李宇琦共同辩称：中建九局名为股权所有人，实际是基于对债务进行担保设定质押而将股权变更到中建九局名下，中建九局无权擅自处理系争股权。本案诉争股权已经法院做出处理，应按两份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执行，陈晖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证据表明2,800万元由陈晖个人归还，其基于《还款协议》要求中建九局将申鼎公司39%股权直接办理变更过户缺乏依据。被上诉人金扣干、被上诉人李宇琦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陈晖的上诉请求。
陈晖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2013年3月25日申鼎公司《董事会决议》有效；二、申鼎公司、中建九局根据该份决议第5条、第7条的内容，将中建九局所持申鼎公司39%股份变更登记至陈晖名下，将中建九局所持申鼎公司剩余51%股份委托给陈晖进行管理。一审诉讼过程中，陈晖撤回第一项诉请，仅保留第二项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3月25日，申鼎公司的股权比例登记为中建九局持有90%、陈晖持有10%；董事会成员包括以下七人：潘建根、金扣干、陈晖、严建烽、陈华、潘婷婷、刘彬。当日，申鼎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公司已于会议召开10日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全体董事，应到会董事7人，实际到会董事7人，会议由董事长潘建根主�，形成决议如下：公司落实3月4日鼎字201301董事会决议，立即与中建九局签订两校转让协议，加快完成两校向市政府有关部门办理举办方变更手续；根据相关协议，股东中建九局将名下39%公司股权转让给陈晖，51%股权转让给金扣干；如两校变更手续顺利，金扣干受让中建九局51%股权，该部分股权需要质押给陈晖；自即日起一月内，金扣干如引入资金解决与陈晖债务3,800万元，并在两月内妥善处理双方其它债务，陈晖将39%股份转让给金扣干，并解除金扣干质押51%股权；如金扣干无法完成上述条款的约定义务，金扣干所受让51%股权委托给陈晖，由陈晖引入资金2.1亿元到账后作相关股权转让手续。以上事项表决结果：同意7人，占董事总数100%。该决议落款处显示有七名董事的签字，本案审理过程中，潘建根、金扣干、陈晖、严建烽、陈华、潘婷婷�认该协议上本人签名属实，刘彬表示其未参加该次董事会，亦未在决议上签名确认，但对协议的达成不持异议。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决议第5条中的“相关协议”包含了2013年3月11日陈晖与中建九局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
2013年4月2日，案外人陈璐以中建九局、李宇琦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之诉，即(2013)民二(商)初字第184号案件(以下简称第184号案件)；以中建九局、金扣干为被告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之诉，即(2013)民二(商)初字第185号案件(以下简称第185号案件)。上述两案中，陈璐主张：2012年1月至7月期间，其出借给李宇琦、金扣干多笔钱款，上述借款行为系基于李宇琦、金扣干两人持有申鼎公司股份，具备还款能力；提起诉讼之前，陈璐获知李宇琦于2012年9月14日将所持申鼎公司15%股权以1元价格转让中建九局、金扣干将其所持申鼎公司75%股权以1元价格转让中建九局。陈璐认为李宇琦、金扣干的上述行为导致其债权几近落空，损害了陈璐的利益，故提起上述两案的诉讼，分别请求：撤销李宇琦于2012年9月14日将其所持申鼎公司15%股份转让于中建九局的行为，将该部分股份恢复登记至李宇琦名下；撤销金扣干于2012年9月14日将其所持申鼎公司75%股份转让于中建九局的行为，将该部分股份恢复登记至金扣干名下。2013年6月26日，上述两案经当事人协商达成调解协议，其中第184号案件调解协议的内容为：李宇琦、中建九局自愿撤销双方于2012年9月14日签订的关于李宇琦转让申鼎公司15%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李宇琦、中建九局于2013年6月28日之前办理申鼎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第185号案件调解协议的内容为：金扣干、中建九局自愿撤销双方于2012年9月14日签订的关于金扣干转�申鼎公司75%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金扣干、中建九局于2013年6月28日之前办理申鼎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2014年9月9日，金扣干作为申请执行人就第185号案件提出执行申请，要求依据调解书内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号为(2014)崇执字第1952号；同日，李宇琦作为申请执行人就184号案件提出执行申请，要求根据调解书内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号为(2014)崇执字第1953号。在上述两起执行案件的执行过程中，陈晖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涉案两份调解书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5)崇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晖的异议申请。陈晖又于2015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案的被告为金扣干、李宇琦、中建九局，第三人为陈璐、申鼎公司，诉请为要求在(2014)崇执字第1952号、1953号两执行案件中终止指定标的物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5)崇民二(商)初字第8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晖的起诉；陈晖就该案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60号，后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裁定。2015年5月29日，陈晖作为申请人就第184号案件、第185号案件向一审法院提起再审审查申请，要求撤销上述两案的调解协议，案号分别为(2015)崇民二(商)申字第1号、第2号。针对上述两起再审申请案件，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分别作出民事裁定书各一份，驳回申请人陈晖的再审申请，该两份裁定均已生效。
目前，申鼎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股权比例为：中建九局占90%、陈晖占10%。
案外人上海蔚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旺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江区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案，被告为陈晖、金扣干、申鼎公司，案号为(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401号案件(以下简称第401号案件)，蔚旺公司诉请要求陈晖、金扣干偿还借款3,800万元并支付利息，要求申鼎公司对陈晖、金扣干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松江区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为：2013年4月19日，蔚旺公司作为乙方，金扣干、陈晖作为甲方签订《股权售后回购融资协议》(以下简称《融资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就申鼎公司39%股权售后回购融资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向乙方融资3,800万元整，甲方授权委托乙方将其中的2,800万元支付给中建九局，另外1,000万元支付给陈晖；《融资协议》中提及的3,800万元，蔚旺公司分别在2013年1月29日委托上海凯钿实业有限公司向上海雷哲实业有限公司汇款1,000万元、2013年3月13日向中建九局汇款2,800万元。松江区法院作出的该案判决书认为，从《融资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看，3,800万元系融资款，即借款，并非陈晖及申鼎公司认为的股权转让款；结合《融资协议》第五条和第六条的约定，协议中提及的金扣干、陈晖将申鼎公司39%股权变更登记到陈晖名下应认定为对借款的担保。《融资协议》第四条中约定的两个月应认定为借款期限，月溢价2%应认定为借款利息。因此，应确认蔚旺公司与陈晖、金扣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3,8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借款利率为月2%，故蔚旺公司有权要求陈晖、金扣干偿还借款本金3,8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松江区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晖、金扣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蔚旺公司借款3,800万元；二、陈晖、金扣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蔚旺公司借款利息(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30日起算；以本金2,800万元为�数，自2013年3月14日起算，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2%计算)；三、申鼎公司对陈晖、金扣干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晖、金扣干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晖能否依据涉案董事会决议的相关内容，要求申鼎公司、中建九局将中建九局名下所持39%股份变更登记至陈晖名下，将中建九局名下51%股份委托给陈晖管理。
首先，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第184号案件、第185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虽然申鼎公司登记股权的实然状态为陈晖占10%、中建九局占90%，但根据已生效的两份民事调解书，申鼎公司股权登记的应然状态为陈晖10%、金扣干75%、李宇琦15%。虽因事由障碍未予以变更登记，但不能据此否定两份调解书的法律效力。现陈晖坚持其�求权基础为股权转让纠纷，主张应由申鼎公司及中建九局承担变更工商登记的责任。因股权的处置应当以股权的应然状态为基本前提，否则将造成严重的逻辑悖论与事实冲突，故陈晖要求申鼎公司、中建九局承担变更登记责任与事实不符，应不予支持。
其次，就涉案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而言，中建九局同意在所附条件成就的前提下，将其名下所持申鼎公司39%股份转让给陈晖，将另行所持51%股份转让给金扣干并将该部分股份质押给陈晖。因该决议系申鼎公司各董事的决定，而非中建九局所作出的承诺，故该约定不能认定陈晖已经取得股权和质权。虽然陈晖于2013年3月11日与中建九局达成《还款协议》，约定陈晖出资3,250万元后，中建九局将其名下申鼎公司39%的股权转让给陈晖或陈晖指定的股东。但中建九局取得的2,800万元款项经松江区法院作出的第401号案判决认定为陈晖与金扣干共同向案外人所借，申鼎公司对此也承担了保证责任。在作为共同借款人的金扣干未对该借款明确说明系陈晖个人出资款的情况下，不能确认系陈晖、申鼎公司所称的陈晖个人出资款，故不能认定陈晖已支付对价，从而取得股权。
综上，在申鼎公司股权由金扣干、李宇琦所持有的情况下，陈晖经一审法院释明，坚持要求中建九局履行变更登记责任，混淆了应然状态与实然状态下的责任主体，其诉请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晖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11日，陈晖、中建九局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陈晖出资3,250万元，用于偿还拖欠中建九局借款及相关款项；中建九局在收到3,250万元后，将名下所持的39%申鼎公司股权作价1元转让给陈晖或陈晖指定的新股东；中建九局在收到股东协议约定的所有款项后，将其持有的全部申鼎公司股份一次性转让给陈晖或陈晖指定的新股东，中建九局同意在收到还款时出具相应的股权释放承诺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晖对于中建九局持有的申鼎公司90%股权主张行使相关权利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晖提起本案诉请的主要依据为陈晖、中建九局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申鼎公司于同年3月25日形成的《董事会决议》以及第401号案件的生效判决书，陈晖认为其已向中建九局履行偿还2,800万元还款的义务，故根据相关协议及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中建九局应将持有的申鼎公司39%股权变更登记至陈晖名下，将其余51%股权委托给陈晖进行管理。对此，本院认为，尽管签订《还款协议》及《董事会决议》时，申鼎公司的90%股权确已登记在中建九局名下，但中建九局系基于债务的担保将申鼎公司的90%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不能据此认定该部分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为中建九局。现系争股权已经第184号案件、第185号案件的生效调解书确认应变更登记至金扣干、李宇琦名下，而陈晖在本案中以股权转让作为请求权基础的诉请，明显与申鼎公司股权的实际权利状况不符；陈晖也未能提供证据表明其已实际履行《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以及《董事会决议》中涉及陈晖对申鼎公司系争股权行使权利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对陈晖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出的认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陈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