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大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人民大道南37号怡景华庭B座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80072476265XL。
法定代表人：黄立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斯颖，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凯丰路4号六层综合楼1栋6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87748164。
主要负责人：李梅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云，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大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色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9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错误认定基坑支护工程已验收。1.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393号）、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危险性较大分部分项工程安全管理办法》（建质【2009】87号）、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粤建质【2011】13号文等、《顺德区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安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等规定的强制要求，基坑支护设计、基坑检测、基坑验收等标准均有规范要求，验收时必须经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勘查、设计、施工和监测单位及评审专家组人员进行深基坑支护工程结构验收，填写《基坑支护、开挖及降水工程验收表》，并在1个工作日报到项目监督机构审批后才完成该分部分项工程的验收工作。本案中，中色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工程竣工移交书》既没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的盖章，也没有监理单位、勘察、设计、监测单位出具的验收意见，不符合上述基坑支护工程的验收规范标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认定基坑支护工程完成验收手续，违背客观事实和国家强制性规定。2.双方于2013年6月5日签订的《顺德文房收藏创意产业园（二）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第七条约定：“在乙方机械、人员退场后，该基坑支护不出现质量问题，该工程视为合格”，“该工程为临时支护工程，到地下室完工，则基坑支护失去所有作用，即为本工程全部合格”，该约定是对工程质量的“合格标准”作出约定，不是验收手续的约定，一审法院依据该约定认定工程验收合格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综上，涉案的基坑支护工程未按照国家强制性规定进行验收，不能视为验收合格，大城公司可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二）一审判决的工程款利息过高，超出造成损失的30%。逾期付款利息属于违约金性质，中色公司计算的727470元利息超出工程款的30%，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中色公司请求的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公平原则。
中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中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城公司立即支付拖欠中色公司的工程款177万元；2.大城公司立即支付拖欠中色公司工程款的利息727470元（已计算至2016年7月3日，应该算至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止）；3.大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5日，中色公司与大城公司签订《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大城公司将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大良红岗居委会右侧的顺德文房收藏创意产业园B区（地块二）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中色公司施工。施工分包范围及内容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勘察设计研究院设计的《顺德文房收藏创意产业园（二）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图（2013年4月18日）的全部内容，包括：基坑支护微型桩、锚索、锚杆、喷锚、冠梁、腰梁；施工工期为从挖地下室开始至地下室底板底以下的全部土方挖运完成，共50天，如因土方原因及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造成不能按时完工，则工期相应顺延，其中：在大城公司交付给中色公司的施工工作面（每层深度约1.80M）后，每一道工作面的施工工期为8天；质量要求：合格；分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包干总价为224万元。第六条“工程款支付”约定：该工程款无进度款，本工程完工后大城公司分三次付款给中色公司，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全部完工后次日开始计算，每三个月付款一次，三次付款比例为第一次80万元，第二次80万元，第三次64万元。即中色公司所承包的工程完工三个月大城公司支付80万元，再过三个月支付80万元，再过三个月大城公司一次性付清剩余尾款64万元。第七条“工程竣工验收”约定：中色公司机械、人员退场后，该基坑支护不出现质量问题，该工程视为合格，如出现质量问题，中色公司负责维修。该工程为临时支护工程，到地下室完工，则基坑支护失去所有作用，即为本工程全部合格。第八条“双方责任”约定：大城公司按时支付工程款，如大城公司每次到付款时间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则按应付工程款额度的每天万分之五的利息支付给中色公司。第九条“工地负责人的委派”约定：大城公司委派严建伦为项目现场负责人，负责对本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和其它事宜。中色公司委派赵奎德为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工程的施工管理及处理该工程的其它全部事宜。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或可由当地法院裁决。中色公司签字代表为曹家明。
上述分包合同签订后，中色公司进场施工，2013年10月19日，中色公司完成了讼争基坑支护工程的施工。同年10月20日，中色公司向大城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大城公司的项目现场负责人严建伦及梁本华二人在“甲方意见”一栏上签署意见：“施工范围已基本完成，满足验收条件，同意进行交接验收。”同年10月26日，中色公司将施工完成的基坑支护工程移交给大城公司，双方签订了《工程竣工移交书》，大城公司的项目现场负责人严建伦及梁本华在上面签署意见：“因基坑底排水沟由总包项目另派其他队伍施工，要从基坑支护合同总造价中扣减2万元，本地下室承台砖模及底板垫层已全面施工，同意接收基坑支护场地。”
2014年1月20日，大城公司向中色公司支付工程款35万元，2015年7月18日，中色公司向大城公司致函《关于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洽商函》，双方就工程款支付进行协商。2016年2月2日，大城公司通过向中色公司签字代表曹家明的帐户付款的方式向中色公司支付工程款10万元。
之后，中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双方确认扣减基坑底部排水沟施工费2万元，大城公司实欠中色公司工程款177万元。大城公司确认部分基坑支护工程已经被封闭并建成楼房。
另查明，讼争基坑工程所在建设项目的建设单位为佛山市顺德区朗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总承包人为大城公司。在《佛山市危险性较大大工程专项方案专家论证审查表》（深基坑工程）中，大城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中色公司的总公司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作为专业承包单位于2013年4月17日、佛山市顺德区朗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于2013年4月28日盖章确认通过。
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资质类别及等级为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一级，本案中色公司是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的深圳分公司。大城公司为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的建筑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经建设单位佛山市顺德区朗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认可，施工总承包人大城公司将总工程之中讼争深基坑专业工程分包给具有地基基础工程资质的中色公司，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大城公司与中色公司签订的深基坑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依法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大城公司与中色公司确认大城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177万元及计付利息的方式，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双方争议焦点为：大城公司以讼争基坑支护工程尚未经五方验收合格且中色公司尚未向其移关竣工验收资料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首先，关于本案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因《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采取无进度款方式，工程完工后分三次付款，具体为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全部完工后次日开始计算，每三个月付款一次。而大城公司已经于2013年10月26日确认中色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已经具备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故大城公司依约应向中色公司分期支付工程款。其次，讼争基坑支护工程在施工前已经总发包人及总承包人、监理单位以及专家确认通过了《佛山市危险性较大大工程专项方案专家论证审查表》（深基坑工程），根据《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中“中色公司机械、人员退场后，该基坑支护不出现质量问题，该工程视为合格”、“该工程为临时支护工程，到地下室完工，则基坑支护失去所有作用，即为本工程全部合格”的特别约定，以及大城公司在《工程竣工移交书》中注明“本地下室承台砖模及底板垫层已全面施工”，诉讼中承认部分工程已经封闭并且已经建成地下室完工甚至建成楼房的事实，结合基坑支护工程本身性质上属于临时性工程，且属于总包合同之下分包合同的分部分项专业工程，大城公司在未组织其他自相关单位验收的情况下自行与分包人中色公司办理分部分项工程的验收并接收使用并确定工程为合格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中色公司在本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已经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作为临时性的涉案分部分项工程已经完成合格并被接收且足以确保后续工程的顺利推进，中色公司是否完全移交基坑支护工程的相关资料并不影响后续工程的顺利推进，大城公司以讼争工程尚未经五方主体验收以及未移交相关施工资料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大城公司主张中色公司提交竣工验收资料问题的解决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中色公司起诉请求大城公司支付177万元欠款并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付欠付的利息，理由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色公司支付工程款177万元；二、大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色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分两段计算，第一段为计至2016年7月3日止，利息为727470元；第二段利息从2016年7月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欠付的工程款177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26779.76元，由大城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大城公司与中色公司签订的《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系涉案工程所在建设项目的总承包人大城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中色公司，且已取得建设单位朗博公司的确认，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上诉人大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中色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城公司是否应向中色公司支付工程款1770000元以及一审判决的利息是否过高。
根据《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大城公司应在工程完工后次日开始分三次付款给中色公司，每三个月付款一次。大城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6日确认中色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三期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均已届满，双方对大城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770000元亦无异议，因此，大城公司应依约向中色公司支付该1770000元工程款。大城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不能视为验收合格，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工程完工而非竣工验收合格，大城公司确认工程完工之时，其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其次，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四条“工程竣工验收由建设单位负责组织实施”的规定，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应由大城公司负责组织实施。在本案中，中色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0日向大城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申请验收，但大城公司此后并未组织相关单位实施验收，而是于2013年10月22日在《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上出具“施工范围已基本完成，满足验收条件，同意进行交接验收”的意见，并于2013年10月26日中色公司提交《工程竣工移交书》申请移交涉案工程时出具“本地下室承台砖模及底板垫层已全面施工，同意接收基坑支护场地”的意见，故涉案工程未经验收系大城公司自身行为所致，不可归责于中色公司。最后，大城公司在未组织验收的情况下自行与中色公司交接验收同时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且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再结合涉案工程系临时性工程和总包合同之下的分部分项专业工程的具体情况，本院认定中色公司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已经积极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中色公司以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为由拒绝支付欠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大城公司应支付的利息，本院认为，通过双方签订《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时约定的大城公司“每次到付款时间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则按应付工程款额度的每天万分之五的利息支付给中色公司”的违约责任，大城公司对逾期不支付工程款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有清楚的认知，依照该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未超出双方签订合同时大城公司应预见的范围，且大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中色公司实际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大城公司的违约程度以及中色公司所受损失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基坑支护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利息计付标准不予调整，并对中色公司请求的按照该标准计付的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大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79.76元，由上诉人广东大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审 判 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黎嘉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