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抚民一初字第17号
申请人汤军根。
申请人阮亿贤。
申请人黄庆生。
被申请人张友喜，系张洪之父。
被申请人杨国彩，系张洪之母。
被申请人张凤娥，系张洪之女。
被申请人张春花，系张洪之女。
被申请人张晓宝，曾用名张小宝，系张洪之子。
被申请人张凤娥、张春花、张晓宝的法定代理人熊宗芬，女，1994年10月7日出生，苗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人，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双河乡茨竹坝村民小组，公民身份号码5321301994********，系三被申请人张凤娥、张春花、张晓宝之母。
上述五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生鹏，枫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申请人汤军根、阮亿贤、黄庆生与被申请人张友喜、杨国彩、张凤娥、张春花、张晓宝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前由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劳人仲字（2014）第10号仲裁裁决，申请人因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5年5月29日向本院申请撤销该裁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查明：死者张洪，男，1987年6月28日出生，苗族，云南昭通市威信县人，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罗布镇簸火村老林小组，公民身份号码××。张友喜系张洪之父，杨国彩系张洪之母，张凤娥系张洪之女，张春花系张洪之女，张晓宝系张洪之子。义塘红砖厂与义塘建材厂是同一个用工单位，义塘红砖厂只是义塘建材厂的通俗说法，对外经营使用是义塘红砖厂的名字。虽然2014年1月被申请人汤军根以义塘建材厂的名义在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取得采矿许可证，但无论是义塘红砖厂还是义塘建材厂均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2014年，阮亿贤、黄庆生以“义塘红砖厂”的名义与陶余林签订承包协议。承包协议签订之后，张洪即在砖厂负责记账和干大面工作。申请人按月支付报酬。2014年8月26日下午5时左右，张洪在义塘红砖厂于盖砖过程中被雷电击死亡。双方当事人虽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但在抚州市信访局主持调解下，五位被申请人已经获得8万元钱款解决善后与家属安置事宜。
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
一、无论是义塘红砖厂还是义塘建材厂，均属于非法用工单位。
申请人主张义塘建材厂已经进行了采矿权登记，并且没有法律规定生产性的企业需要办理营业执照。因此，义塘建材厂为合法成立的采矿企业。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申请人无论是以义塘红砖厂还是义塘建材厂的名义进行生产经营，均需要进行工商登记。根据《民法通则》第26条、第27条、第33条、第42条，除农村承包经营户外，公民、个人合伙、企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均应进行工商登记。并且，根据国务院《矿产资源开采管理登记办法》第5条，国土资源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矿山企业办理采矿登记与企业工商登记有关问题的通知》第1条的规定，采矿权登记与工商登记是从事矿产生产经营企业均应同时办理的事项。从立法的目的来看，进行采矿权登记的目的是国家对矿产资源的规范管理，进行工商登记的目的是国家对市场秩序的规范管理。而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进行生产的目的就为了经营。既然要从事市场交易活动就应当进行工商登记。其次，既然无论是义塘建材厂还是义塘红砖厂均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就属于非法用工单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66条第1款、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2条第1款的规定，非法用工单位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而进行用工的单位。汤军根虽然以义塘建材厂的名义进行了采矿权登记，但没有进行工商登记。
二、义塘红砖厂或义塘建材厂与张洪之间是欠缺用工主体资格的用工关系。
根据原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1条的规定，成立劳动关系应同时具备三种情形：（1）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从用工单位主体资格来看，义塘红砖厂或义塘建材厂与张洪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但是劳动关系的其他构成要件基本具备。即使张洪是承包方陶余林的请工，砖厂或建材厂也是张洪的用工单位。首先，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排除张洪接受申请人或者陶余林的劳动管理。其次，发包方有承担用工责任的义务。根据该通知第4条的规定，矿山企业如果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虽然无论是发包方，还是承包方，均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但法律规定发包方的用工主体的目的就是为了确定用工责任的承担者。既然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将工程（业务）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而要承担用工责任，举轻以明重，作为发包方的非法用工单位就更应承担用工责任。
三、除非法用工的因素外，张洪受到的伤害事故符合认定工亡的法定条件。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第3项的规定，如果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该伤害应认定为工伤。虽然，义塘红砖厂或义塘建材厂与张洪之间因非法用工导致用工单位主体资格欠缺而不成立劳动关系，但是，张洪是在砖厂内于盖砖过程中意外被雷电击死亡。因此，剔除劳动关系的因素外，该伤害事故符合认定工亡的法定条件。
四、三申请人应承担向五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赔偿的连带责任。
虽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条、第66条第1款的规定，如果非法用工单位的职工受到符合认定工伤的事故伤害而死亡，该单位应当向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但义塘建材厂或者义塘红砖厂均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并不能直接承担法律责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4条的规定，非法用工单位的出资人应作为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黄庆生、阮亿贤以及汤军根虽然均主张黄庆生、阮亿贤为砖厂的管理人员，但并未提供证据排除黄庆生、阮亿贤的出资人身份。而根据《民法通则》第30条、第34条第2款、第35条第2款的规定，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为个人合伙，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并且，除法律规定外，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三申请人应当承担向五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赔偿的连带责任。
五、申请人应当向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53910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189550元。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66条第1款、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2条、第3条款第1款、第6条的规定，一次性赔偿包括一次性赔偿金和其他费用；非法用工单位应当向受到事故伤害的死亡职工的近亲属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013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955元。因此，一次性赔偿金应为53910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应为269550元。但是，五位被申请人已经获得8万元钱款解决善后与家属安置事宜。因此，申请人还应支付的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为189550元（269550元-80000元）。
基于上述事实与认定，经调解不成，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42条第4款的规定，裁决：汤军根、阮亿贤、黄庆生承担连带责任，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友喜、杨国彩、张凤娥、张春花、张晓宝支付一次性赔偿金53910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189550元。
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47条、第48条、第49条、第51条的规定，本裁决为终局裁决，劳动者对本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本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本裁决有该法第49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本裁决；一方当事人拒不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仲裁裁决后，汤军根、阮亿贤、黄庆生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撤销上述仲裁裁决。
申请人汤军根、阮亿贤、黄庆生申请称，一、抚州市临川区鹏田乡义塘建材厂是合法成立的单位。抚州市临川区鹏田乡义塘建材是砖厂，是粘土开采单位，依法进行了采矿权登记。没有法律强制规定砖厂需要进行工商登记。二、死者张洪与抚州市临川区鹏田乡义塘建材厂只有承揽关系，没有劳动关系。张洪与陶余林承包建材厂砖坯制作，建材厂对张洪等不进行劳动管理，只根据砖坯完成情况给付承包款。三、仲裁委主观推定阮亿贤、黄庆生是建材厂的投资人，实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阮亿贤、黄庆生是建材厂的股东。综上，“临劳仲字（2014）第24号”仲裁裁决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应予撤销。
被申请人张友喜、杨国彩、张凤娥、张春花、张晓宝答辩称，一、申请人称抚州市临川区鹏田乡义塘建材厂是合法成立的单位，是砖厂，是粘土开采单位，依法进行了采矿权登记，没有法律强制规定砖厂需要进行工商登记的说法是错误的，理由是：所称是砖厂，是粘土开采单位，但却难看出是公司或是合伙企业、联营企业，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私营企业等。1、《江西省非煤矿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第5条下列非煤矿矿山企业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由省安全生产监督部门委托县（市、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颁发和管理：（一）砖瓦用粘土矿（场）。说明了必须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第9条规定了非煤矿矿山企业申请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应当提交的资料，其中必须有《采矿许可证》复印件、工商《营业执照》复印件、为从业人缴纳工伤保险费或者办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证明材料等，说明了不但要办理《采矿许可证》，更主要的是要办理《营业执照》、缴纳工伤保险费等等。2、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规定，除农村承包经营户外，公民、个人合伙、企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均应进行工商登记。3、根据《劳动法》第9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4条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66条的规定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2条规定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的职工。因此，申请人汤军根、阮亿贤、黄庆生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临劳人仲字（2014）第24号裁决适用法律、法规是正确的。
二、关于申请人称死者张洪与抚州市临川区鹏田乡义塘建材厂只有承揽关系，没有劳动关系。答辩人认为：1、阮亿贤、黄庆生代表义塘红砖厂与陶余林签订了砖厂承包协议，是阮亿贤、黄庆生与陶余林签订协议，没有与张洪签订协议，但阮亿贤、黄庆生却说是张洪与陶余林承包砖厂，说明了张洪的确在义塘红砖厂做工，是砖厂的工人。2、鹏田乡政府的调解记录。阮亿贤、黄庆生以砖厂管理人与张友喜等人进行调解，双方认可了张洪和陶余林、熊杰、熊明强在盖砖过程中，张洪被雷电击死在砖厂内。阮亿贤、黄庆生认为张洪属于意外雷击死亡，不属工伤，砖厂与张洪无雇佣关系，张洪是陶余林请工。说明了张洪是在义塘红砖厂工作，在盖砖过程中，被雷电击死在砖厂内的事实，也就是说，死者张洪是义塘红砖厂的工人。3、抚州市信访局的调解协议同样说明了张洪是义塘红砖厂的工人。以上没有张洪与阮亿贤、黄庆生、汤军根或义塘红砖厂签订协议，只看出张洪是义塘红砖厂的工人，在盖砖过程中，被雷电击死在砖厂内的事实。工作两年来，一直都是阮亿贤、黄庆生管理和付工资，建立在不得上访，才付8万元火化费用的协议，根本不是承揽关系，张洪仅是砖厂的工人。
三、关于申请人称阮亿贤、黄庆生不是建材厂的投资人，无证据证明阮亿贤、黄庆生是建材厂的股东。答辩人认为：1、如果阮亿贤、黄庆生仅是义塘红砖厂的员工或管理员，他们有资格和权利与陶余林签订协议吗？并且，还定押金、单价、发工资时间、年终放假时间等。管理员有这样大的权利吗？从协议的内容看，可以确定阮亿贤、黄庆生是义塘红砖厂的投资人。2、从鹏田乡政府的调解记录，抚州市信访局的调解协议看，如果阮亿贤、黄庆生仅是一般管理人，已发生死人事故，为何不叫汤军根处理？而阮亿贤、黄庆生为砖厂代表，能作实体处理表态。说明了阮亿贤、黄庆生不是一般的管理者，而是义塘红砖厂的决策者和表决者，所以说阮亿贤、黄庆生是义塘红砖厂的投资人。
综上，申请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一裁终局的劳动争议仲裁案件，包括小额仲裁案件和标准明确的仲裁案件，2011年1月1日起施行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6条就明确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该条的规定，标准明确。所以，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临劳人仲字（2014）第24号裁决，适用法律、法规完全正确，应当依法驳回申请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张洪与义塘红砖厂或义塘建材厂是否属于非法用工关系，以及义塘红砖厂或义塘建材厂的出资人是否为三申请人在仲裁裁决中为双方的争议焦点，该两项事项也系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的基础，应为裁决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该两项事项均不属于终局裁决，但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将非法用工关系的认定以及三申请人为该厂出资人的裁决事项认定为终局裁决，属于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该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仲裁裁决被依法裁定撤销后，当事人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该事项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临劳人仲字（2014）第24号仲裁裁决。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申请人张友喜、杨国彩、张凤娥、张春花、张晓宝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长峰
审判员 邹志伟
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