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谢泽伟。
委托代理人：李丽玲，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今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
法定代表人：吴伟。
委托代理人：毕爱国，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今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飞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何培年、何培华、何培祥（以下简称何培年三兄弟）系位于中山市黄圃镇新丰中路厂房的所有权人，该厂房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面积为104999.1平方米，土地证号为国（20**）××××××，厂房建筑面积为38012.26平方米，房产证号为C××××××。中山市欧盈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盈公司）在上述厂房内经营，欧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何培年。2010年5月19日，何培年作为出租人、杨文辉作为承租人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何培年上述厂房中二个车间厂房出租给杨文辉，该租赁部分厂房实际为今飞公司的经营场所，由今飞公司管理、使用。2012年4月15日，今飞公司的珍珠棉生产车间发生火灾，过火面积3300平方米，烧毁电气设备、包装材料成品和半成品一批，生产车间屋顶倒塌。2012年5月11日，中山市黄圃镇公安消防大队（以下简称黄圃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是泄露的液化石油气遇火源引起的，灾害成因：1.生产车间内生产区域与储存区域没有完全隔开导致这起火灾蔓延很快；2.消防给水管网水压较低导致火灾后不能及时有效扑救。
另查明：2012年1月11日，欧盈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地点：中山市黄圃镇新丰北路，保险期间2012年1月13日至2013年1月12日，保险项目：1.固定财产，保险金额2700万元；2.流动资产，保险金额800元，合计保险金额3500万元，保险标的地址：中山市黄圃镇新丰北路欧盈公司内（刚的厚道玻璃公司旁边）。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欧盈公司向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报案主张火灾造成厂房受损，要求进行保险理赔。2012年5月16日，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与欧盈公司共同委托深圳市信诚联合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估公司）对本案火灾事故致损进行保险公估，信诚公估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公估报告，对涉案厂房损失定损金额992572.06元，理算金额40万元。2012年12月4日，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向欧盈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万元。2013年6月9日，何培年三兄弟作为甲方，杨文辉、今飞公司及吴伟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鉴于2010年5月19日甲方代表人何培年与杨文辉订立《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将甲方所有的位于中山市黄圃镇新丰北路二个车间厂房出租给杨文辉使用。2012年4月15日8时许，租用的厂房发生严重火灾，另双方均产生严重损失。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损失和善后处理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共同遵守。一、甲、乙双方确认，2012年4月15日8时发生火灾令双方均产生严重损失；二、无论甲方保险理赔情况如何、损失多大，乙方在已支付甲方租金（含重建厂房期间）基础上，另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6万元补偿金，甲方不再追究乙方其他任何补偿责任；……”。
2013年8月29日，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认为今飞公司应对欧盈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已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故请求判令：1.今飞公司赔偿4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198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今飞公司负担。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判断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能否代位要求今飞公司赔偿40万元的前提必须厘清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代位求偿权的权利基础，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涉案火灾事故厂房由欧盈公司为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投保，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向欧盈公司理赔40万元，故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系代被保险人欧盈公司之位，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代位要求今飞公司赔偿40万元的前提是欧盈公司有权向今飞公司主张赔偿40万元，而欧盈公司并非涉案火灾事故厂房的产权人，涉案火灾事故厂房是何培年三兄弟所有，其三兄弟作为产权人，对火灾事故对厂房造成的损失，享有最原始、最基础的损害请求赔偿权，欧盈公司请求权必须依附于何培年三兄弟的请求权，2013年6月9日，何培年三兄弟已经与杨文辉、今飞公司及吴伟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第二点明确约定“无论甲方（即何培年三兄弟）保险理赔情况如何、损失多大，乙方（杨文辉、今飞公司及吴伟）在已支付甲方租金（含重建厂房期间）基础上，另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6万元补偿金，甲方不再追究乙方其他任何补偿责任”，其何培年三兄弟作为产权人除了协议约定的款项之外，放弃向杨文辉、今飞公司及吴伟主张责任，何培年三兄弟请求权已消灭，因此，虽然欧盈公司并未作出放弃向今飞公司主张涉案火灾事故厂房的意思表示，但因其依附的何培年三兄弟的请求权归于消灭，欧盈公司无权再向今飞公司主张涉案火灾事故厂房的损害赔偿责任，故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代位行使的请求权基础已归于消灭，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要求今飞公司支付赔偿金40万元及利息，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98元，减半收取3799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6319元，由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结合《财产赔付协议》、《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何培年三兄弟所放弃的权利并不包括上诉人所拥有的对被上诉人今飞公司进行追偿的权利；（二）上诉人已于2012年12月4日根据信诚公估公司的公估结论，向欧盈公司支付本次保险事故赔偿金40万元，故从该日起，上诉人已依法取得对今飞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何培年三兄弟未经上诉人同意放弃对今飞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故即使如今飞公司所述，欧盈公司于2013年6月9日与今飞公司等签订的《协议书》中有放弃索赔的承诺，该承诺亦是无效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今飞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厂房并非欧盈公司所有，也非其经营管理和保管，故欧盈公司对于本案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且火灾厂房不属于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的承保范围，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信诚公估公司判断欧盈公司有保险利益是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保险利益而推定的，且该报告只对欧盈公司及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有效，故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无权主张代位求偿权；（二）何培年三兄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未转让给欧盈公司，欧盈公司亦没有转让给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欧盈公司对今飞公司自始至终不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综上，请求驳回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0年5月19日，何培年作为甲方、杨文辉作为乙方所签租赁合同还约定“甲方以现状出租，并于2010年5月10日前交付给乙方使用，乙方确认甲方所交付的厂房适于其租赁使用目的，并具备安全使用条件。乙方自费负责租赁期内租赁厂房的日常维护，保养与维修并购买财产保险。除不可抗力外，乙方应承担自身使用时保养不善或者第三者原因导致的厂房损毁、灭失的损失赔偿责任。不可抗力限于战争、地震、暴乱、省级以上人民政府许可有严重自然灾害，不包括因乙方故意或过失所致的火灾、生产安全事故，以及第三者原因所致的损害等。乙方不得将租赁厂房转租。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租赁厨房进行装修、改造或增设他物。”该合同抬头及落款处均有欧盈公司盖章确认。
信诚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载明“我司了解杨文辉先生是今飞公司的负责人之一。本次火灾的发生，被保险人（即欧盈公司，本院注）无过失，对本次火灾不负有相关责任。本次事故的责任方是今飞公司，故本案存在代位追偿的基本条件”。
2012年10月9日，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作为甲方、欧盈公司作为乙方达成保险赔付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对保险事故定损为992572.06元，核定保险标的不留余地为171776元；二、根据保险合同，甲方应赔付乙方40万元，作为上述事故的最终及全部的保险赔偿金……六、乙方承诺，相关责任方尚未就该次事故给乙方造成的损失进行任何赔付。乙方保证在收到甲方上述款项后，就已取得的保险赔款部分向事故责任方的一切追偿权益转让给甲方，并同意甲方向责任方追偿，乙方将提供一切必要的协议。若非由于乙方过失，甲方向相关责任方无法成功追偿相关损失，甲方无权向乙方要求返还相关赔偿。
一审期间，何培年出庭接受询问，其陈述“厂房是我们三兄弟共同所有，欧盈公司的实际股东亦为我们三兄弟，当时以欧盈公司名义投保，是由于该厂房能出租出去就出租，不能出租就交由欧盈公司使用，另欧盈公司向银行贷款，是用该厂房及土地做担保，银行也要求以欧盈公司名义买厂房保险，我们三兄弟也认可以欧盈公司名义收取理赔金。协议书是我与杨文辉、今飞公司、吴伟签订的，我是欧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协议书也代表了欧盈公司的意思。”今飞公司一审期间陈述其以杨文辉的名义向何培年三兄弟租用厂房，作为今飞公司的经营场所，实际上是今飞公司在使用，今飞公司是实际承租方。
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了欧盈公司于2014年3月30日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经信诚公估公司公估定损金额为992572.6元，理算金额为40万元，后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向欧盈公司支付保险金40万元，尚有592572.06元未获赔付。2013年4月23日，何培年三兄弟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杨文辉、吴伟、今飞公司连带赔偿火灾损失592572.06元。杨文辉、今飞公司、吴伟收到诉讼材料后积极与何培年等商议和解事宜。2013年6月9日，双方达成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本协议订立后，何培年等应自行向法院撤诉并承担相关诉讼、诉保费用。协议订立后，何培年等依约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故该协议订立于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支付40万元保险金之后，何培年等就其余损失向杨文辉、今飞公司、吴伟追讨过程中，其放弃索赔的权利不包括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已支付的40万元。且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何培年等亦没有权利代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放弃已理赔款40万元的代位求偿权”，拟证明该协议书仅针对何培年三兄弟未获保险公司赔偿的592572.6元，并不包含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已支付保险金40万元。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还提交了何培年三兄弟起诉杨文辉、今飞公司、吴伟的诉状、证据材料及撤诉申请书等证据材料，拟证明欧盈公司出具的说明的真实性。今飞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说明所称协议并不包含已理赔支付的40万元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双方对于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已向欧盈公司给付保险金40万元均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是：一、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是否已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二、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向今飞公司主张40万元赔偿金能否得到支持。
何培年三兄弟系涉案厂房的产权人，其授权欧盈公司向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购买保险，在欧盈公司向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取得保险金40万元后，其仅就火灾损失的剩余部分向杨文辉、今飞公司、吴伟主张，可视为其认可欧盈公司已获赔偿部分系代表何培年三兄弟。欧盈公司在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支付40万元保险金后，以书面的形式将已取得的保险赔款部分向事故责任方的一切追偿权益转让给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并同意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向责任方追偿。而且本案诉讼中，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已向今飞公司通知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实，故人财险顺德支公司已取得本案保险代位求偿权。
在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向欧盈公司支付保险金40万元之后，何培年三兄弟起诉杨文辉、今飞公司、吴伟，在何培年三兄弟的诉状中已明确就所主张的损失部分的金额已扣减了欧盈公司已获赔的保险金40万元，杨文辉、今飞公司、吴伟在该案诉讼中亦知道上述情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协议书，何培年三兄弟亦撤回该案诉讼，可见该协议书即是对双方该案诉讼请求的一种回应，即协议书中所载明的补偿金额没有包括本案保险金40万元，且从协议书的文字表述来看，欧盈公司没有代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放弃代位求偿权的意思表示，且即使有此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该行为亦无效。故今飞公司以此主张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无代位求偿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今飞公司提出的受损厂房不属保险标的及欧盈公司对于受损厂房不具有保险利益等抗辩主张，由于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取得属于法定请求权转让，保险人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该赔偿请求权和保险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今飞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焦点二，信诚公估公司经现场勘查已认定本次火灾事故的责任方为今飞公司。经黄圃消防大队认定，起火原因为泄漏的液化石油气遇火源引起的，灾害成因有2个。各方对黄圃消防大队认定的起火原因或者灾害成因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核申请，且各方均未提出证据反驳该认定，故对于黄圃消防大队所作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本院予以确认。今飞公司确认泄漏的液化石油气是其生产经营的车间产生的，亦确认该大队认定的灾害成因1“生产车间内生产区域与储存区域没有完全隔开导致这起火灾蔓延很快”系自己的责任，但认为灾害成因2“消防给水管网水压较低导致火灾后不能及时有效扑救”不是他公司造成的，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认为灾害成因2与今飞公司有关，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不能证明消防给水管网水压较低与今飞公司有关。故造成本次火灾事故的三个原因力中，有两个系由于今飞公司的过错而造成，故根据原因力的大小，本院酌情认定今飞公司应对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已支付给欧盈公司的保险金40万元中的三分之二部分即266667元（40万元×2／3）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所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的利息，实为今飞公司侵权而给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应予支持。因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原审诉讼前已向今飞公司主张本案债权，故从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次日即2013年8月30日起计算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缺乏理据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中山市今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支付款项266667元及利息损失（以266667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98元，减半收取3799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6319元，由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负担2306元，由今飞公司负担40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98元，由人保财险顺德支公司负担2773元，由今飞公司负担4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