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9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鹏，男，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代理人：钟林华，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春市国有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法定代表人：涂白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宇敏，男，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代理人：袁素萍，女，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上诉人孙鹏与被上诉人宜春市国有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春国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5）袁民二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帅晓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文利、代理审判员谢琤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管林健担任记录,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鹏及其委托代理人钟林华、被上诉人宜春国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宇敏、袁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孙鹏系原三九宜工生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工公司）职工，2003年1月10日，孙鹏与宜工公司江西区域销售经理吴平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NO：0025953），约定孙鹏向宜工公司购买宜工ZL50D轮式装载机一台，单价232000元；机号：200250D361；结算方式及期限：2003年1月付款100000元提机、3月底前付款50000元、5月底前付款50000元、余款32000元6月底前结清。交货地点：宜春，用户自提，费用自理。合同还约定了诉讼管辖地为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等相关事由。合同签订后，宜工公司按约发机。孙鹏收到装载机后先后于2003年1月、3月、5月、11月分别支付了货款100000元、2000元、8000元、10000元；2005年1月再支付了货款20000元，共计140000元。此后，孙鹏就以资金困难为由，拖欠货款92000元拒不偿还。宜工公司多次派人催收，孙鹏均以装载机存在质量问题不予支付。但就装载机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另查明：目前宜工公司重组改制工作正在进行中。2010年3月25日宜春市政府第35次常委会通过了宜工公司应收账款清收工作方案，原宜工公司资产包中的应收账款由宜工公司改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代表宜春市政府移交给宜春国资公司，由宜春国资公司对该债权主张权益，所清收回笼资金用于宜工公司的改制和清收债权的清收费用。宜春国资公司于2015年8月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孙鹏立即支付货款92000元及利息69914.8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该案立案时为买卖合同纠纷，但经庭审查明，宜春国资公司向孙鹏主张欠款合法有效，是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故将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基于宜春市政府已将宜工公司所有债权划转给了宜春国资公司，因此宜春国资公司有权向孙鹏主张所拖欠的货款，宜春国资公司是该案的适格原告；三、对于孙鹏是否应向宜春国资公司支付货款92000元及利息的问题。因庭审中孙鹏已确认拖欠宜工公司货款92000元未支付，只是提出宜工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冲减货款，但就质量问题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而宜工公司原有债权已划转给了宜春国资公司，故孙鹏应向宜春国资公司支付货款92000元。对于利息，虽然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虽宜春国资公司未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但利息应属逾期付款损失，故孙鹏应按标准向宜春国资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四、对于宜春国资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庭审时孙鹏承认宜春国资公司在2015年7月向其催讨过涉案货款，故该案的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7月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该案起诉时未超过二年，故宜春国资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孙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宜春国资公司支付货款92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03年1月1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元，财产保全费1345元，合计3445元由孙鹏承担。
上诉人孙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宜春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宜春国资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与孙鹏共同购买装载机的赖建成为本案一审当事人，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应予纠正。2003年1月10日，孙鹏和合伙人赖建成共同以需方名义与宜工公司作为供方订立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编号：NO：0025953。2003年1月10日，宜工公司的发机通知单（见宜春国资公司一审的第二组证据）中联系人有孙鹏、赖建成；2003年4月30日，宜工公司财务入账发票（见宜春国资公司一审第二组证据）用户为孙鹏、赖建成两人。一审法院未认定赖建成和孙鹏为买方，共同购买涉诉装载机。本案当事人一方为两人以上，诉讼标的是共同的，为必要的共同诉讼；共同诉讼人对诉讼标的有共同的权利义务，其中一人不参加诉讼，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就难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因此，如果人民法院发现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应当通知其为当事人，通知其参加诉讼。法院应该合并审理、合并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原一审判决遗漏了应当参加的当事人的，可以在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另外宜工公司应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便于法院查明案情；二、宜春国资公司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履行对孙鹏的债权转移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对孙鹏不发生效力，不符合债权转让对孙鹏生效的要件，因此，宜春国资公司非适格诉讼主体。本案的债权转移符合债权让与的特征。债权人可以通过协议将其债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法律规定不符合转让的除外。债权的让与一般应具备以下条件：1、须存在有效的债权；宜春国资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即胜诉权；虽然诉讼时效完成的债权也可让与，但是受让人即宜春国资公司仍不能要求强制履行。2、被让与的债权须具有可让与性；3、让与人与受让人须就债权的转让达成协议，并且不得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4、债权的让与须通知债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债权让与方宜工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宜春国资公司未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孙鹏对债权转让不知情，一审中宜春国资公司和第三方宜工公司均未告知债权转让。宜春国资公司提供的《变更函》没有出函时间，只是打印了一份材料，盖上公章，不符合变更函的要件。变更函也没有送达孙鹏也没有孙鹏的签名和相应的证据证明已完成债权通知义务。同时，该通知义务只能由债权人履行才是有效通知行为。首先，从债权转让的通知的效力及合同相对性原则看，债权转让具有两方面的效力，一是对内效力，即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转让合同的效力。其次，是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或第三人产生的效力。在通知未到达债务人前，其债权转让协议仅在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发生效力，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既然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则不能由债务人向受让人作出通知，也不能由受让人向债务人作出通知。最后，即使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不能向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主张，而此时债务人尚未参加到债权转让关系中。受让人与债务人之间并没有发生合同关系，债务人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无资格向债务人发出通知。通知以前，合同关系只存在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而债务人与受让人没有发生合同义务，所以只能由债权人履行通知义务。2009年12月23日，宜春国资公司与浙鑫隆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宜春重工有限公司签订宜工公司资产包移交协议约定，宜工公司资产包的权利义务均由宜春重工有限公司继承，债权通知义务应由宜春重工有限公司承担，才符合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三、孙鹏从订立《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05年最后一次付款，到宜春国资公司提起诉讼，过去了十年，期间宜春国资公司及其他权利主体均未向孙鹏主张要求支付货款，孙鹏也未同意支付货款，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情形，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法院应驳回宜春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孙鹏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05年1月，诉讼时效从此时间开始计算，直至宜春国资公司对孙鹏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已过去了十年时间，一审法院采纳证人陈湘贵的证词，不能证明在2015年7月20日之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陈湘贵的证词无法证明十年期间从2005年孙鹏欠货款开始存在向孙鹏要求过还款的事实和证据。一审宜春国资公司提交的出具给孙鹏的《关于催收欠款的函》没有债务人的签字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一审法院认定孙鹏承认宜春国资公司在2015年7月向其催讨过涉案货款，诉讼时效从2015年7月开始计算至起诉未超过二年的理由，不能成立，混淆了诉讼时效的概念。在2015年7月之前的十年宜春国资公司未主张自己的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等情形，故宜春国资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
被上诉人宜春国资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孙鹏于2003年1月10日以“孙鹏”和“赖建成”的名义与宜工公司江西区域销售经理吴平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孙鹏在支付140000元货款之后以资金困难为由，拖欠货款拒不偿还。宜工公司多次派人催收，孙鹏东躲西藏，赖建成一直无法联系上。至今尚欠货款9.2万元。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因此，宜春国资公司可根据自己意愿和案件实际情况有权选择诉讼当事人。同时，孙鹏是签订合同的主要经办人，装载机从接收保管、支付货款、变卖处置都由孙鹏处理，且在一审庭中孙鹏自始至终未提及“赖建成”为合伙人，需追加为共同诉讼参与人。其完全表达了放弃追索“赖建成”债务以及自身愿意独自承担债务的真实意思。二、一审认定宜春国资公司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是适格当事人，定性准确，证据充分。2008年宜工公司进行改制重组，2009年9月30日浙江鑫隆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接受宜工公司资产包的所有资产和负债，2009年12月18日将宜工公司资产包投入宜春重工有限公司，此后将资产包中的债权转入宜工公司改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10年4月20日宜工公司改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与宜春国资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宜工公司8401万元应收账款划转至宜春国资公司，由宜春国资公司对该债权主张权益。故而宜春国资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当事人。三、一审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充分，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宜工公司清收办自1990年成立以来一直存在直至2008年宜工改制重组到最后宜春国资公司将债权承接，债权清收从未放弃，通过采取电话、发函、约谈、上门等多种形式催讨货款主张债权。其中在一审庭审中，孙鹏认可2015年7月20日曾到宜春国资公司办公室商量付款事宜，且宜春国资公司向其催收所欠货款这一事实，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上诉人孙鹏、被上诉人宜春国资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03年1月10日，孙鹏与宜工公司江西区域销售经理吴平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NO：0025953），该合同需方一栏中签有赖建成的名字，但模糊不清。2014年4月21日，宜工公司在其股票00040公告栏中发布公告，宜工公司相关债务转由宜春重工公司承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未追加赖建成为当事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宜春国资公司一审时仅起诉孙鹏，一审时提交的其与孙鹏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的赖建成的签名并不清晰，孙鹏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宜春国资公司未起诉赖建成一直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孙鹏在一审时已认可宜春国资公司对本案买卖合同货款放弃对赖建成主张权利，原审未追加赖建成为本案当事人未违反法定程序。孙鹏如与赖建成共同购买宜工公司货物发生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宜春国资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鹏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是2005年1月，此后孙鹏均以装载机存在质量问题不予支付剩余货款,宜工公司多次派人催收，孙鹏仍拒不予支付。宜工公司进入重组改制后宜工公司改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对该债权多次向其催收，孙鹏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宜春国资公司工作人员陈湘贵打了几次电话给孙鹏，要求其支付货款，2015年7月20日孙鹏还到陈湘贵办公室提出了质量问题等。故本案宜春国资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对孙鹏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如前所述，宜春国资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湘贵已多次告知孙鹏要求其支付货款，且宜工公司在其股票00040公告栏中亦发布了公告，宜工公司相关债务转由宜春重工公司承继，宜工公司资产包中的应收账款由宜工机械改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代表宜春市政府移交给宜春国资公司，故应认定宜工公司将债权转让与宜春国资公司已通知了孙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债权转让只需通知债务人即生效，故本案债权转让对孙鹏已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孙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宜春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宜春国资公司承担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亦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孙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晓东
审 判 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谢 琤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