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北环路南、文化路东瀚海北金B座16楼16018室。
法定代表人：赵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伟，河南大鑫（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河南大鑫（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愉，女，汉族，1989年6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北京，河南欣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36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愉起诉或发回重审；2.由崔愉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应当依法撤销（2017）豫0105民初236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的事实与新密市公安机关已经立案的刑事案件有牵连，还有本案的事实中有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和诈骗罪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牵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1.庭审中崔愉明确表示涉案车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崔愉与第三人协商开具的。根据《刑法》第205条第三款的规定，崔愉的行为是让他人为自己虚开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应当把崔愉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行为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对崔愉的起诉作出驳回起诉或中止诉讼的处理；2.本案争议的车辆被河南省新密市公安机关刑事侦查大队依法扣押，一审法院仅仅调取了涉案车辆不合格的鉴定，主观的认定刑事案件与本案的案情没有关联是不正确的，因为刑事案件中对涉案车辆如何进入市场，最终销售的各个环节，特别是如何流转到崔愉名下，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影响巨大。新密市公安局办理的刑事案件没有终结，该刑事案件中对事实的认定，对本案具有重大影响。因此本案完全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适用驳回起诉或中止诉讼处理；3.本案中，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第三人的做法，属于故意偏袒崔愉，程序违法。一审庭审过程中，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申请追加本案争议车辆价款的实际收款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为本案的判决直接影响第三人有没有收取车辆价款的理由，与第三人有利益关系。一审法院为偏袒崔愉，害怕出现实际收款人、发票开具方、车辆交付方不是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情形出现，故意不批准追加第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审法院认定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崔愉之间构成车辆买卖关系是错误的，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崔愉签订的车辆买卖及服务协议，双方履行的是贷款服务，不是车辆买卖关系。1.崔愉对双方的服务范围是明知的，崔愉明知自己与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这从一审中崔愉所说购车发票是自己找人协商开具的可以证明。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由车辆买卖的内容，但实质上没有履行，因此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需要对该部分内容出具发票。而崔愉对这些情形是明知的，所以崔愉为了贪图别人给他销售的车辆便宜，所以甘愿触犯《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果崔愉是在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买车辆，不会不去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2.崔愉没有向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任何购车款。崔愉的购车首付款是姚旭军收取的，其他款项是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代替崔愉向姚旭军支付的；3.本案争议的车辆前期也不是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给崔愉的，崔愉只是把车辆提回后，为办理后续上牌及抵押登记等事情交给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办理完毕后再交还给崔愉。
崔愉针对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崔愉、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合同约定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宝马汽车一辆以46.3万元销售给崔愉，在合同签订时，崔愉应向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13.9万元首付款，余款32.4万元由崔愉向贷款机构申请贷款，并且明确约定：购车发票由乙方和第三方开具，相关约定车辆的票据、证照等文件原件由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保存。根据新密市公安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和涉案车辆的注册信息及郑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印文鉴定书证实：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崔愉的产品合格证系伪造，又经新密市公安局调查核实，本案车辆系宝马公司内部试验车辆，并非用于销售，且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新密市公安局要将本案车辆强制报废。二、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的宝马公司内部试验车辆伪造产品合格证后以正常车辆销售给崔愉，故意隐瞒车辆的真实情况，欺骗崔愉做出错误的购车意愿，其行为构成严重的欺诈，一审法院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合法正确。三、原审法院程序合法无误。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称新密市公安机关已经立案的刑事案件与本案事实有牵连，应承担举证责任。即使本案如其所说，本案的事实中有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诈骗罪的犯罪事实，因本案发票为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开具，交付车辆为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提供，因此应当向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追究刑事法律责任，与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因欺诈侵犯崔愉合法消费权益而承担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说发票为崔愉与第三人协商开具不真实。
崔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撤销崔愉、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2.依法判令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返还崔愉购车款463000元，并赔偿崔愉1389000元，共计1852000元；3.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2015年9月25日，崔愉和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合同约定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车牌号为豫Ａ×××××的宝马530Li，价款为46.3万元的轿车出售给崔愉。崔愉先向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139000元的首付款，剩余324000元车款由崔愉向银行申请贷款，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崔愉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崔愉以所购买的车辆为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银行提供反担保。
崔愉和中国银行文化路支行签订信用卡专项分期付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该行将剩余车款324000元按照合同约定直接支付给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5年10月14日，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324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河南坤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委托收款代理人姚旭军。
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收到崔愉的首付款13.9万元及银行发放的贷款32.4万元后，崔愉、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车辆进行了交接。崔愉除第一期偿还11350元外，每月偿还贷款和服务费10305元，其中贷款10080元。
2016年4月16日，崔愉电话联系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员工杨利斌，崔愉欲把汽车抵押到贷款公司进行贷款，索要车辆有关票据，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认为可能侵犯其利益，于2016年4月17日将该车收回。当时，崔愉没有拖欠贷款和服务费。
崔愉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私自将崔愉所购买的上述车辆非法扣押，崔愉诉至该院，要求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返还车辆，经该院审理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2016）豫0105民初1284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崔愉上述宝马汽车并赔偿崔愉6000元。由于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拒不履行法院生效法律判决，崔愉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经新密市公安局了解到崔愉所购买的车牌号为豫Ａ×××××的宝马530Li系宝马公司的试验车，由于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新密市公安局要把上述车辆强制报废。
在诉讼过程中，依崔愉的申请，该院依法对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进行了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崔愉、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了合同的义务，现虽然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崔愉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合同的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崔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该院不予支持。崔愉、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该院（2016）豫0105民初1284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辩称其与崔愉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该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又因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给崔愉出卖车辆的产品合格证经郑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印文鉴定为与华晨宝马公司提供的印章样本不一致，且崔愉所购买车辆系宝马公司内部试验车辆，并非用于销售，而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涉案车辆以正常车辆销售给崔愉，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故崔愉请求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购买车辆价款的三倍的损失1389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崔愉对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已提起诉讼，且已经该院判决由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返还崔愉涉案车辆一辆，故崔愉请求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崔愉1389000元；二、驳回崔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468元，由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1101元，崔愉负担53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
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交证据两组，第一组证据为（2017）豫1103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外人刘喜焕购买的宝马530与崔愉购买的车型相同，同样是通过姚旭军购买的，并在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办理贷款服务，通过姚旭军购买的车辆，实际出售人是案外人彭泽宽，刘喜焕与崔愉的购车发票同样是虚开的。崔愉通过姚旭军购买的价款实际是32万元左右。第二组证据为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刘喜焕垫付的购车款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刘喜焕与崔愉的购车流程是一样的，都是先由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垫付购车款，然后办理抵押贷款，偿还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垫款，并支付贷款手续费。以上共同证明崔愉的实际购车款与发票不符，差额巨大，崔愉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并诈骗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和银行的事实。
崔愉质证称，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2017）豫1103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书系复印件，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提供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也无关联性，与崔愉购买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宝马汽车无对比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在崔愉与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中第一条，合同的车型、品牌以及金额均由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填写，非崔愉填写。崔愉无诈骗目的，且在合同第二条中合同约定购车发票由乙方和第三方开具。此约定是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当时崔愉并未察觉，而事后本案发票系由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具，与崔愉无关。
崔愉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故对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交的二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故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应当驳回崔愉的起诉或中止诉讼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崔愉、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约定甲方(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宝马530Li计人民币46.3万元销售给乙方(崔愉)；乙方购买约定车辆采用甲方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方式购买，在乙方还完借款机构的贷款之前，甲方对约定车辆享有所有权等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豫0105民初12843号民事判决亦确认崔愉、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故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8元，由上诉人河南鑫汇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金
审判员 扈孝勇
审判员 黄跃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马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