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二初字第00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河县盛达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白河县城关镇人民路。组织机构代码：22322029-7。
法定代表人董荣贵，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德厚，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礼琴，白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文杰，女，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黄波，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河县盛达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5）白河民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荣贵、委托代理人张德厚、刘礼琴，被上诉人毛文杰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8年6月10日白河县百货公司因转换企业经营机制，制定了《公司改制实施方案》。1998年8月5日成立了白河县盛达百货有限公司，并制定了公司章程，公司股东由袁长顺等27名公司员工组成，白河县工商局进行了公司注册和股东人员登记。毛文杰在1998年企业改制时未入股，企业改制后一直在盛达公司上班。2002年3月2日、3日盛达公司召开会议，会议议题是完善股份制改制，确认股东身份、股东出资。2002年3月3日盛达公司下发了白百字（2002）01号《关于缴纳股金的通知》，文件要求全体在岗人员每人按10000元现金为标准缴纳股金，不够10000元的补够10000元，超过10000元的经本人同意转为融资款公司认息。会后原有17名股东，原现金不够10000元的补缴到10000元。毛文杰按照文件和会议确定内容向公司缴纳入股资金10000元，盛达公司向毛文杰出具了交款收据、股权证，当时盛达公司未向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后来时任董事长段金翔以2006年4月13日股东会决议，向白河县工商局申请变更段金翔等9人股金出资转让登记（其中包括转让给毛文杰等四人每人10000元）。2007年4月25日经白河县工商局核查认为2006年4月19日盛达公司申请办理股东及股金数额变更登记时所提交的登记材料是虚假材料属骗取登记，决定撤销了该次变更登记。2007年4月8日付光波等人按照公司规定召开股东会议，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付光波，并进行了工商登记。2008年5月段金翔、柯帮华等九人不服白河县工商局的行政许可行为（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向白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年8月20日白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白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段金翔等九人的诉讼请求。段金翔等九人不服提起上诉，经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9年6月26日盛达公司董事董荣贵、李学云、张德厚，监事巴文旺出具说明一份，认为2002年3月公司违法且违反章程，人为否定1998年合法有效的股东出资和股东人数，形成二次入股，没有进行有效的变更登记，属融资行为。后经盛达公司董事会和监事会会议决定，先行退还50%，余款50%待后逐步解决。盛达公司于2009年6月26日、2010年11月26日、2014年5月26日三次将2002年入股、增股资金全部退还个人，毛文杰已领其所交10000元。
原审认为，2002年3月盛达公司下达文件要求全体在岗人员每人按10000元现金为标准缴纳股金，不够10000元的补够10000元，超过10000元的经本人同意后转为融资款公司认息。盛达公司并在3月2日、3月3日召开了大会，会后原有17名股东，原现金不够10000元的补缴到10000元。毛文杰按照文件及会议要求向盛达公司缴纳股金10000元，公司出具了交款收据，并发给了股权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盛达公司未给毛文杰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现毛文杰要求确认股东资格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盛达公司认为2002年公司全体职工大会商议，毛文杰缴纳了10000元股金，违反了公司章程，不能确认毛文杰为公司股东。经查本案中盛达公司召开会议并下发了文件，毛文杰履行了相应义务，单纯以公司召开的是职工会议还是股东会议来认定公司程序违法，从而否定毛文杰股东资格，有违上述规定，故对盛达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2006年4月19日时任董事长段金翔持假股东会记录骗取登记，后经工商机关查证已依法撤销了登记，该行政行为与2002年的增资扩股不具有必然联系，盛达公司提供了虚假记录，致使毛文杰的工商登记亦被撤销，责任不在毛文杰本人。盛达公司还认为毛文杰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毛文杰一直在县经贸局等部门信访，2011年4月19有关部门给其下发了信访答复意见书，故对盛达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2008年的行政诉讼解决的是新任公司领导成员变更登记问题，与本案无关联性。盛达公司2002年的增资扩股收缴的资金虽未经工商注册登记，不属注册资本，但属于公司资本，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盛达公司2009年退还股东2002年出资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行为，毛文杰应予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毛文杰自2002年3月起具有白河县盛达百货有限公司股东资格；二、毛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白河县盛达百货有限公司退回已收取的股金10000元；三、白河县盛达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
宣判后，盛达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毛文杰从2002年3月起具有公司股东身份没有法律依据。2002年3月2日、3日盛达公司召开的是职工大会，参会人员虽有股东，但未达到公司股东总人数的三分之二，同时参会股东均未在会议记录上签字。毛文杰通过这种形式入股，不符合公司章程第十二条以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是当事人要依法履行出资义务，不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毛文杰虽向公司交钱，但不是依照法律规定的形式履行股东出资义务。2002年当时盛达公司增资扩股通过职工大会形式，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三、原审认定毛文杰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毛文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文杰答辩认为，1998年白河县百货公司实行企业改制，成立了盛达公司。因被上诉人当时经济困难，没有缴纳股金，但是按照要求一直在公司上班。2002年3月为完善股份制改革，盛达公司决定增资扩股，毛文杰按照公司会议要求和文件的规定缴纳股金10000元，公司给其出具了股权证及收款收据，故原审认定毛文杰从2002年3月起具有公司股东身份是正确的。因公司一直不给被上诉人进行公司股东身份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多次到相关部门信访，故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毛文杰提交了2003年至2006年盛达公司的十次会议记录，拟证明盛达公司在2003年分过红，并且被上诉人参与过公司的经营活动，享受过股东待遇，应当具有盛达公司股东资格。
上诉人盛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毛文杰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盛达公司会议记录应当由公司保管，被上诉人毛文杰提供的会议记录并非由公司保管，该组证据来源不合法；另外会议记录内容均为职工会议，并非股东会议，没有股东的签名，也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该证据只能说明被上诉人毛文杰等人是公司职工，不能证明他们是公司股东，因此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合议庭评议后认为，被上诉人毛文杰提交的该组书证并非盛达公司股东会议记录，会议记录上也没有股东签字，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毛文杰行使过股东权利、享受过股东待遇，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1998年8月5日盛达公司的章程第十二条规定：“根据公司发展状况，如需要增加资本扩大股份，由公司董事长提出方案，经股东大会通过后，按照有关政策规定增资扩股，并确定发行方式。”第十六条规定：“公司设立股东大会，为公司最高权力机关，股东大会依照公司章程行使权力，股东大会进行表决时，实行一人一票制。”1998年盛达公司成立时股东的出资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职工在原白河县百货公司的工龄折算补偿金，另一部分为实际出资。被上诉人毛文杰的工龄折算补偿金至今未领取。2002年3月2日、3日盛达公司召开会议时，盛达公司章程写明的股东中有巴文旺、袁正清、张德厚、吴爱丽、陶守国、张雪梅、周显凤、付光波、吴小卉、朱广丽等十人未参加会议，该十名股东的出资额占公司股东总出资额的34.6%。2002年3月2日、3日盛达公司的会议记录没有股东签名。
上述事实有盛达公司章程、2002年3月2日和3月3日的会议记录、盛达公司白百字（2002）01号文件、股权证、收款收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毛文杰是否具有盛达公司的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毛文杰于2002年3月向上诉人盛达公司缴纳10000元现金入股，盛达公司向毛文杰出具了收到10000元股金的收据，并且向其发放了股权证，被上诉人毛文杰向盛达公司出资10000元的事实清楚，原审认定毛文杰具有盛达公司的股东资格并无不当。上诉人盛达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毛文杰出资的程序不合法，没有经过股东大会同意，属于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经查，上诉人盛达公司于2002年3月2日和3日召开了职工大会，研究讨论了公司在职职工每人缴纳10000元现金入股等事项，并要求以往未交足10000元现金的职工补足10000元现金，盛达公司的17名股东参加了会议；同时公司于2002年3月3日下发了白百字（2002）01号《关于缴纳股金的通知》，以正式文件的形式下发了上述决定。虽然盛达公司股东并未在会议记录上签字，但上诉人盛达公司认可该公司文件及会议的真实性，公司的股东以及公司监事均未对上述公司文件提出异议，也未行使撤销权，应当视为对盛达公司增资扩股行为的认可。被上诉人毛文杰作为盛达公司在职职工，依照公司决定向公司缴纳了10000元股金，表明其具有入股盛达公司并参与公司经营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02年3月2日、3日盛达公司召开的会议，从会议的内容看，实际是盛达公司依照白河县商业贸易局的文件精神对1998年企业改制进一步完善的会议，被上诉人毛文杰在盛达公司改制完善过程中依照公司决定缴纳股金，符合改制政策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其为盛达公司股东。本案为确认之诉，被上诉人毛文杰起诉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并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上诉人盛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本案被上诉人毛文杰在起诉时并未要求确认其出资在盛达公司总股金中所占比例，原审判决盛达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实际无法履行，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毛文杰可在明确了诉讼请求后另行主张权利。毛文杰领回股金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股东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应当由公司或者公司股东向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主张权利。本案中，盛达公司未要求毛文杰返还抽逃的股金，故原审判决毛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盛达公司退回已收取的股金10000元，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5）白河民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5）白河民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毛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共计200元，均由被上诉人白河县盛达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红梅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代理审判员 张 翼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