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津02刑终196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66034655XU，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天津开发区南海路12号泰达新天地A2-1201-1202-1203。
负责人孙志昭，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范志鑫，男，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职员。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女，系被害人卫某3之妻。
诉讼代理人杨志超，天津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卫某1，男，系被害人卫某3之子。
诉讼代理人杨志超，天津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卫某2，女，系被害人卫某3之女。
诉讼代理人杨志超，天津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邢家岭，男，1989年2月25日出生于山东省，汉族，初中文化，自由职业者，户籍地山东省东平县。2017年4月14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天津港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港公安局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沈伟耀，男，1959年3月22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高中文化，天津港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职工，户籍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津路顺盛龙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2MA06H6554K，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辛庄镇商业街鑫旺里69号309-5。
法定代表人钱立宏，天津路顺盛龙物流有限公司经理。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邢家岭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卫某1、卫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作出（2017）津0116刑初205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未提出抗诉，被告人邢家岭未提出上诉，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在抗诉、上诉期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邢家岭，询问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16日19时许，被告人邢家岭驾驶灯光装置、制动性能均不合格的津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津Ａ×××××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以52km/h的速度沿天津港海铁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海铁大道与北港路交口处时，未认真观察路况并减速慢行，导致车辆前部左侧与在路口内由北向南行走的被害人卫某3接触，造成卫某3受伤的交通事故，后卫某3因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交通事故发生后，邢家岭及时报警并在交通事故现场等待民警处置，到案后供认上述交通肇事事实。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邢家岭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卫某3不承担事故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邢家岭的亲属自愿代为赔偿卫某3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卫某3的近亲属表示对邢家岭的行为予以谅解。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卫某1、卫某2分别是被害人卫某3之妻、之子、之女，为抢救卫某3而支出医疗费2390.36元，为办理卫某3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5000元，支出住宿费3000元，同时造成误工损失5168元。交通事故发生时，卫某3已在山西省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以交通运输为主要收入来源。交通事故发生后，沈伟耀已先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0000元。
津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的所有人为天津路某龙物流有限公司，交通事故发生前，该公司以买卖方式将该车辆转让并交付沈伟耀，未办理转移登记，允许沈伟耀将该车辆挂靠该公司进行经营，后沈伟耀雇佣邢家岭为该车辆司机，以该公司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邢家岭受沈伟耀指派在驾驶该车辆从事运输业务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
津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交通事故发生时，投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期间已届满，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尚在保险期间内，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
交通事故发生时，津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津Ａ×××××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所有人为沈伟耀，该半挂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津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告知相应法律后果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主张该保险责任限额。
邢家岭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日期为2011年7月21日，交通事故发生时，邢家岭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0月30日。本案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保险合同中投保人已签署声明,表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出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在上述保险合同文件中，有投保人签章确认。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接警单，户籍证明，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机动车驾驶人及车辆信息，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谅解书，赔偿协议，收条，证人郭某证言，被告人邢家岭供述，道路交通事故痕迹、速度、性能鉴定意见书，尸表检验鉴定意见书，情况说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合同投保人声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身份关系证明，居住证明，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汽车营运服务协议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邢家岭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在道路上发生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邢家岭在交通肇事后主动报案并在肇事现场等待民警处理，供认交通肇事的事实，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符合自首条件，依法从轻处罚。邢家岭已通过赔偿的方式获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减轻了犯罪所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酌情从轻处罚。邢家岭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作为被害人的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损失中，医疗费2390.36元，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为抢救被害人而支出的费用，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诉讼请求的医疗费数额中超出的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办理被害人的丧葬事宜而造成的误工损失及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属于本案赔偿范围，结合提供的相关证据，酌情确定办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为15日，误工人数为三人，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0元，住宿费为3000元，按照天津市2016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1920元的标准，酌情认定误工损失为5168元，诉讼请求的数额中超出的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主张的丧葬费31590元，符合相关标准，予以支持;交通事故发生时，被害人在城镇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以交通运输为主要收入来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按照天津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照准，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42200元，予以支持;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与法相悖，不予支持。综上，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死亡而遭受的合理损失共计789348.36元;鉴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邢家岭自愿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计入上述数额中。关于赔偿责任承担问题，沈伟耀作为对肇事车辆进行运行支配和享有运行利益的实际控制人，是该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且作为邢家岭的雇主，应当对邢家岭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邢家岭驾驶该车辆在从事沈伟耀指派的运输业务过程中，因重大过失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应当与沈伟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津路顺盛龙物流有限公司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以买卖方式将肇事车辆转让并交付沈伟耀，在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允许该车辆挂靠本公司进行经营，虽仅是名义所有人，但上述转让行为实质是该公司向不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沈伟耀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应当与沈伟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沈伟耀受让肇事车辆时，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尚在保险期间内，沈伟耀是继续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投保义务人，其未履行法定投保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先由沈伟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赔偿112390.36元，减去沈伟耀已先行赔偿的10000元，由沈伟耀再赔偿102390.36元;邢家岭、天津路顺盛龙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不足的部分，应当根据本案事故责任及牵引车的保险责任限额与牵引车和挂车的保险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提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抗辩意见，经查，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上述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完全一致，邢家岭因增加准驾车型而处于实习期的情形，并不符合行政法规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证明保险条款规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且该条款已经过投保人确认，但该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其已对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该保险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邢家岭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沈伟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卫某1、卫某2人民币102390.36元；三、被告人邢家岭、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津路顺盛龙物流有限公司对上列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于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卫某1、卫某2人民币644722元;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卫某1、卫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保险人无需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同时该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证明保险条款规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该条款已经过投保人确认，且机动车驾驶证上有实习期的期限，投保人应当明知增驾后的实习期为12个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卫某1、卫某2向原审法院提出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请求赔偿医疗费2481.06元，丧葬费31590元，死亡赔偿金7422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32000元，误工费9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80000元，共计人民币997271.06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狄某、卫某1、卫某2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认定本案犯罪事实和附带民事赔偿事实的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具有关联性，并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和附带民事赔偿事实以及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邢家岭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邢家岭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邢家岭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由此对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关于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所提上诉理由，经审查，首先，虽然机动车驾驶员在实习期内禁止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禁止性规定。但是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范。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而在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如保险人并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则禁止性规定的违反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必须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虽然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保险条款规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且该条款已经过投保人确认，但该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未就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不完全一致的具体含义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支公司所提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民事赔偿数额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丁秉花
审 判 员 宋 力
代理审判员 周 翔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传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