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明瑞制冷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进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立宝，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冰河冷暖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学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晓菲，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明瑞制冷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瑞公司）因与上诉人南京冰河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商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立宝，上诉人冰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晓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瑞公司一审诉称：明瑞公司与冰河公司自2009年起发生MR410系列冷媒（混合制冷剂）业务往来。后于2011年10月31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明瑞公司向冰河公司供应上述货物，货款金额为62700元，产品质量标准为“企业标准，和之前的质量保持一致”，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截止10月31日上期余款134144元，本期货款和上期余款在发货后七天结清，如未能付清则每日按余款的1%支付违约金”。双方于同年11月8日，又签订一份金额为36000元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产品质量标准条款与上述合同约定一致，并载明了结算方式及期限。明瑞公司履约后，冰河公司仅支付货款38000元，余款194844元至今未付。多次催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冰河公司支付货款194844元、违约金194844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冰河公司一审辩称：明瑞公司提供的产品侵犯了他人的知识产权，属于违法产品，且其产品成分不符合双方合同及产品外包装注明的成分要求，无法正常使用，给客户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驳回明瑞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至2011年11月间，明瑞公司（供方）向冰河公司（需方）供应混合制冷剂（R410、R410A、R22等），总供货金额为4008874元，并已足额向冰河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开发票中型号列为R410A的为650瓶。冰河公司已支付货款3814030元，尚欠货款194844元。双方于2011年10月31日、2011年11月8日签订最后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载明产品名称为MR410，合同金额分别为62700元、36000元。关于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均约定为“企业标准，和之前的质量保持一致”。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在前一份合同中载明：“截止到10月31日上期余款134144元，本期货款和上期余款在发货后七天内结清，如未能付清则每日按余款的1%支付违约金；”在后一份合同中载明：“截止到11月8日上期余款158844元，本期货款和上期余款在发货后七天内结清，如未能付清则每日按余款的1%支付违约金。”明瑞公司依约供货后，收到两份合同项下38000元货款，冰河公司尚欠194844元未支付。
冰河公司提供明瑞公司员工陈志良证词一份及明瑞公司开具的部分发票，证明明瑞公司产品外包装上标注的成分为国家通用的R410A型制冷剂配方，因此明瑞公司应以此作为企业标准。冰河公司提供其单方委托的鉴定材料一份，证明明瑞公司实际供应产品与上述配方不符，构成根本违约。冰河公司提供物流凭证两份，证明曾向明瑞公司退货。冰河公司提供情况说明两份，证明因产品质量问题向他人赔偿事宜。对上述证据，明瑞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其供应的产品名称为MR410，有自己的企业标准及配方，双方购销过程中有的发票开具为R410A，是应冰河公司要求，且涉案合同所对应的增值税发票未标注该型号。在双方长达两三年的供货期间发生个别退货是正常现象，之后签订的购销合同已对此进行结算。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冰河公司不提出质量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明瑞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制冷剂制造和销售，其与冰河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冰河公司尚欠明瑞公司货款194844元，应承担支付所欠货款的民事责任，明瑞公司要求冰河公司偿付货款之诉请，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约定，在发货后七天内结清货款，现明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发货时间，故确认以涉案产品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时间为交货时间，即2011年11月16日。据此，冰河公司应在2011年11月23日之前付款，但其至今未按约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明瑞公司要求冰河公司支付与本金相等的逾期付款利息，明显过高，故对逾期利息酌定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冰河公司辩称明瑞公司提供的产品侵犯他人知识产权，事实依据不足；其还辩称应以其产品外包装标注内容作为产品的企业标准，无法律依据，均不予采信。冰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明瑞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未证明明瑞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所供产品质量与之前的产品质量未保持一致，故对冰河公司关于质量的抗辩不予支持；冰河公司辩称因产品质量问题向他人进行赔偿，仅提供第三方的情况说明，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明瑞公司产品的直接因果关系和具体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冰河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浙江明瑞制冷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94844元，并承担上述款项自2011年1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浙江明瑞制冷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45元，由明瑞公司负担2948元，冰河公司负担4197元。
明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调整冰河公司承担的违约金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并由冰河公司负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私营企业营运成本完全依靠民间借贷，自筹营运资本支付的利息远远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以请求将违约金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
冰河公司答辩称：明瑞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冰河公司不应当支付相应货款，更不需要承担违约金。冰河公司在本案纠纷发生过程中一直积极向明瑞公司索赔，并因此产生损失。请求驳回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冰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明瑞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或指定其他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为：一、双方签订的制冷剂购销合同因未附企业标准，上诉人认为应按照明瑞公司产品外包装上显示的其产品成分标识作为标准执行。二、明瑞公司产品外包装显示其产品成分为R125和R32，系国际通用的R410A标准配方，因此，明瑞公司生产的产品应和R410A配方一致，只能具有两种成分。三、明瑞公司产品成分超过两种，不符合其外包装标准的要求，在设备中无法正常使用，已构成根本违约，并涉嫌欺诈，冰河公司不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货款的责任。四、明瑞公司故意隐瞒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回避的权利。明瑞公司否认证人陈志良系其工作人员，已经涉嫌作伪证。因此法院应对明瑞公司严重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进行处理。
冰河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提交下列新证据：
证据1、南京祥和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明瑞公司R410A制冷剂外包装。证明冰河公司从祥和公司购买的明瑞公司现在所生产的R410A制冷剂，外包装显示的配方还是R125和R32两种成分，而不是明瑞公司所称的两种以上保密配方。
证据2、明瑞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冰河公司从祥和公司购买的R410制冷剂，系明瑞公司销售给祥和公司的。
明瑞公司答辩称：冰河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关证据支持，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其上诉请求。
明瑞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二审中提交下列新证据：
证据1、《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明瑞公司生产的产品是在国家许可范围内。
证据2、明瑞公司MR410A的产品合格证。证明明瑞公司产品符合国家规定，是合格的产品。
证据3、MR410A外包装图片。证明明瑞公司所供的货物的外包装品名和合同上的产品名称是一致的。
证据4、明瑞公司的企业标准。证明明瑞公司生产的MR410A制冷剂符合其企业标准。
证据5、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混合制冷剂MR410A是属于明瑞公司的生产经营范围。
证据6、《安全生产许可证申请书》。证明明瑞公司生产的产品是得到国家相关机关许可、批准。
证据7、冰河公司与衢州丹弗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弗斯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证明冰河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对产品的质量和配方的约定，参照了明瑞公司产品的标准，因此明瑞公司的产品质量是合格的。
对冰河公司提交的证据，明瑞公司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发票上显示的制冷剂型号是R410，产品外包装显示的型号是R410A，与本案诉争的产品的型号均不一致。对证据2的关联性持有异议，发票上载明的品名为冷媒，并未载明规格型号。
对明瑞公司提交的证据，冰河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明瑞公司生产时获得相关部门许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该产品合格证上的型号是MR410A，与本案诉争产品的型号不一致，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冰河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外包装是410A，合同上显示的是MR410，跟明瑞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MR410A外包装品名不一样。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冰河公司没有见过该企业标准，企业标准上的配方成分和明瑞公司交付的产品外包装上的成分也是不同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在申请书上显示明瑞公司生产的MR410A产品的成分为R125和R32，与市场上通用的R410A的配方是一致的，因此MR410A与R410A是同一种产品。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
本院认证意见：冰河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发票和外包装上显示的型号与双方合同上约定的产品型号均不一致，不予采信。冰河公司提供的证据2中并未列出产品的规格型号，不能证明冰河公司采购的产品系明瑞公司生产，不予采信。冰河公司对明瑞公司提供的证据1、5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采信。明瑞公司提供的证据2，系向其出厂产品颁发的合格证，可以证明相应批次产品符合其生产质量标准，但不能证明本案诉争产品是否合格，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明瑞公司提供的证据3，其外包装显示产品为MR410A，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MR410产品虽不一致，但根据双方庭审中的陈述，MR410A与MR410即为同一产品，予以采信。对明瑞公司提供的证据4，系明瑞公司制冷剂MR410A产品企业标准草案，并未形成正式文本，不予采信。对明瑞公司提供的证据6、7，无法确定其证据来源，真实性亦无法确定，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故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明瑞公司可生产的产品范围为：二氟乙烷（R152a）、一氯二氟乙烷（R142b）、异丁烷（R600a）、一氯二氟甲烷（R22）、四氟乙烷（R134a）、五氟乙烷（R125）、二氟甲烷（R32）、混合制冷剂（MR406A）、混合制冷剂（R407c）、混合制冷剂（MR410A）。
2、明瑞公司陈述：MR410与MR410A系同一产品，在签署合同时少写了一个A。冰河公司陈述：合同上标注的是MR410，但认为其购买的是MR410A产品。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明瑞公司产品外包装显示的产品成分标识是否就是国际通用的R410A配方；2、明瑞公司交付的产品成分是否应与其外包装上显示的一致；3、诉争产品具有两种以上的成分，是否构成对冰河公司的根本违约，冰河公司并可因此拒付货款；4、明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原审认定是否合适。
本院认为：明瑞公司与冰河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自主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且要根据产品特点和使用要求，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分的名称和含量。明瑞公司在其产品外包装标明的R125和R32可以是其生产的该型号混合制冷剂产品的主要成分，并不意味着其只能含有这两种成分。明瑞公司在其产品外包装上显示的其成分标识未包含具体的含量配比，不符合配方的基本构成。R410A制冷剂的通用配方也非该行业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对明瑞公司没有约束力。明瑞公司自主研发、生产的MR410A混合制冷产品，亦未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因此冰河公司认为明瑞公司外包装成分即是R410A通用配方标准，其生产的该型号混合制冷剂应按照R410A通用配方标准只能具有两种成分的观点不应得到支持。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产品质量要求为“企业标准，和之前的质量保持一致”。现明瑞公司生产的混合制冷产品MR410A，在R125和R32之外增加了其他的成分，但冰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争合同项下的产品与双方之前的产品质量有何不同，也未提供因明瑞公司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大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冰河公司认为明瑞公司存在根本违约，有权拒付剩余货款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明瑞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营运成本系通过民间借贷产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冰河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其产生的实际损失大小，因此，原审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调整违约金并无不妥。故对明瑞公司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率支付违约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明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问题，在庭审中，冰河公司已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明瑞公司否认证人陈志良系其工作人员，已经涉嫌作伪证的问题，冰河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冰河公司的上述两项主张均不予支持。
综上，明瑞公司、冰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145元，由上诉人明瑞公司承担2948元，由上诉人冰河公司承担41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胡 戎
速 录 员 叶 红
本案涉及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