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69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斌，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樊文，系辽宁律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英，女，系农民。
委托代理人：邱春英，女，系大连市110中学退休教师。
委托代理人：蔡元久，男，系大连市107中学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蔡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蔡家村。
法定代表人：孙财源，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存良，男，系该村民委员会两委委员。
上诉人孙斌因与被上诉人张淑英、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蔡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蔡家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斌及委托代理人樊文，被上诉人张淑英的委托代理人邱春英、蔡元久及蔡家村委会的王存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淑英与蔡英芳系夫妻关系，蔡英芳因病于2003年死亡。1998至1999年，被告有村民400多人，有承包土地900亩，机动地50至60亩。1999年，被告原分地小组成员暨被告委托代理人王成元在分地原始记录（“分地台账”）的“口粮田”页记载：“蔡英芳果树西水库南从东往西1、97×6.88口粮田蔡英芳；2、97×6.88蔡英芳；3、97×6.883亩石冬吉……”；在“机动田、责任田”页记载：“……老营从西往东机动地1亩1、110×9.09﹦1.5责任田蔡英芳；2、110×9.09﹦1.5责任田王忠正……”；在“苹果树面积”页记载：“……王存宾6.4张淑英11.9蔡元忠7.3李春清3……”。在“2006～2007果树承包金”页记载：“……蔡英芳11.9，扣地补248元交果树地钱、医疗30元；扣地补98元交果树地钱、医疗30元……”。在原告实际经营使用的上述土地中，原、被告对2亩口粮田已经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对其余的1亩机动地和1.5亩责任田以及11.9亩果树地没有签订承包合同。2001年11月10日，以蔡英芳名义向大连市金州区地方税务局缴纳农业特产税103元、农业税105.24元；2003年，案外人李春清将其3亩果园地转给蔡英芳经营使用。2003年至2009年，原告在其实际经营使用的四至为东至王忠正承包地边，南至孔屯道边、西至石冬吉承包地边、北至蔡屯水库的19.4亩土地上栽植了以银杏为主的多种经济林木。2003年11月6日，以蔡英芳名义向大连市金州区地方税务局缴纳农业税239.14元。2005年6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大连市农民种粮补贴通知书》：“核定你户粮食种植面积13.9亩，按每亩补贴标准20元计算，支付你户直补金额（大写）贰佰柒拾捌元。”2006年，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镇经营管理指导站向原告发出2006粮食直补统编第103号《2006年种粮农民领取粮食综合直补资金通知单》：“你户共种植享受综合直补粮食作物总面积13.9亩，应领取粮食综合直补款总计376.69元，其中粮食直补款278元，新增补贴款98.69元。”2007年春，第三人将一千多棵槐树幼苗栽植到原告实际经营使用的19.4亩土地上银杏树的行间。2009年1月4日，被告召开由村两委班子、各屯村民小组长以及部分村民代表组成的村民小组长会议，会上宣读了《蔡家村机动地果树地管理办法》。庭审过程中，被告未提供有关《蔡家村机动地果树地管理办法》具体内容的相关证据。2009年12月31日，被告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第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经村民委员会集体研究，决定将村机动田12亩土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重新发包。……第三人承包被告的蔡屯场院地12亩，其位置为东至王忠正承包地边，西至石冬吉承包地边，南至蔡屯到孔屯道边，北至水库边；承包期限18年，自2009年12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甲方：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街道蔡家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孙财源（签名）乙方：孙斌（签名）。在《土地承包合同》尾部甲方处盖有“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蔡家村民委员会”印章。《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第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与原告实际经营使用的土地系四至相同的同一土地。另查明，2010年4月27日，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大金政办发（2010）14号《关于金州区原有政府序列相关单位、街道办事处更名的通知》：“根据市委市政府有关精神，金州区和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合并，成立金州新区，金州区原有政府序列相关单位、街道办事处更名为：……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办事处（原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街道办事处）；……各街道办事处原村民委员会名称也相应发生变化。”又查明，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2）金民初字第5637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各方对该判决书所查明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该判决查明确认的事实是，原告丈夫蔡英芳（2003年11月3日因病死亡）与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街道蔡家村民委员会于1999年1月1日签订了位于蔡家村水库南、面积为2亩旱田的耕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第三人孙斌在原告承包的2亩旱田上栽种了槐树200棵。据此依法判决第三人孙斌移除栽种在原告张淑英承包的2亩旱田内200棵槐树。再查明，在法庭调查终结前，原告撤回了要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直接损失人民币25万元、被告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截止法庭辩论结束，在分地原始记录（“分地台账”）记载的原告经营的1亩机动田和1.5亩责任田以及案外人李春清转给原告经营的3亩果树地内，第三人栽植的槐树尚存有500棵。
原审法院认为，分地的原始记录，是村民委员会制作土地台账或土地清册以及村民委员会与所属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主要依据。1999年的分地原始记录系被告原分地小组成员暨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本人亲笔书写，在分地原始记录中明确记载了分地时的地块名称、位置、面积、等级以及获得土地的家庭户代表人姓名，故原审法院对分给原告口粮田2亩和责任田1.5亩以及机动地1亩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原告实际经营使用的11.9亩果园地：1、虽然被告主张该幅土地系村集体所有的机动地，并没有发包给原告，但根据1999年分地原始记录记载，已将该幅土地边界作为分地界线，而且分地原始记录上也没有关于该幅土地属于机动地的相关记载，故被告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2、被告在庭审中陈述，按照村里人口土地的比例预留了50亩机动田，后来政策不让留机动田，就抓阄把机动田分下去了，故被告把原来的小果树地收回、视为机动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的行为与其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且有违法律规定；3、原告拥有粮食种植面积13.9亩（含该幅土地），已在《大连市农民种粮补贴通知书》和2006粮综直补统编第103号《2006年种粮农民领取粮食综合直补资金通知单》中得到被告以及相关部门的确认，足以证明上述土地系原告承包经营，综上，对原告实际经营使用16.4亩土地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其中的2亩口粮田涉及的其它相关民事纠纷，已经另案生效判决予以处理，故不再处理。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在案外人李春清同意其3亩土地流转期间原告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既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又因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李春清对该土地所享有的权利种类，更因可能侵犯案外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第三人立即移除栽植在5.5亩（含责任田1.5亩、机动田l亩、李春清转给原告经营使用的果园地3亩）银杏树行间500棵槐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人经依法传唤，无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第三人对其诉讼权利和抗辩权利的放弃。关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1、合同约定由第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与原告实际经营的土地系四至相同的同一土地，故案涉土地面积并非是12亩，实为19.4亩。2、案涉土地上附有属于原告的地上物，被告与第三人未经任何处理，即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形式确定由笫三人承包经营，故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有关规定。3、合同签订时，原有政府序列相关单位、街道办事处并末更名，但在合同上却盖有更名后被告名称的印章，故该合同存在重大瑕疵。4、第三人非被告所属成员，既没有证据证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放弃了优先承包权，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与第三人是对符合法定条件的农村土地采用了法定形式进行发包和承包，更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土地的发包已经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该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应认定为无效合同。5、合同将原告已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2亩口粮田收回并重新发包，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应认定该合同无效。因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撤回要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直接损失人民币25万元、被告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故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三条、《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第3目、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淑英对16.4亩（口粮田2亩、责任田1.5亩、机动地1亩、果园地11.9亩）土地享有承包权；二、被告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蔡家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孙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三、被告蔡家村委会与第三人孙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四至为东至王忠正承包地边，南至孔屯道边、西至石冬吉承包地边、北至蔡屯水库的案涉土地返还给原告张淑英；四、第三人孙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其栽植在原告张淑英实际经营使用的5.5亩（含1.5亩责任田、1亩机动田、案外人李春清转给原告实际经营使用的3亩果园地）土地上银杏树行间尚存的500棵槐树移除；五、驳回原告张淑英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返还给原告张淑英2475元，由被告蔡家村委会负担2475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孙斌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其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张淑英除有2亩口粮田外，没有取得其主张的责任田1.5亩、机动地1亩及果园地11.9亩的承包经营权；案外人李春清也没有将3亩果园地转给张淑英承包经营而是转给上诉人承包经营；原审法院认定张淑英在案涉19.4亩土地上栽植以银杏为主的多种林木也错误，因为该地上林木是上诉人栽植而非张淑英栽植的；案涉土地始终是上诉人实际经营使用的，果树也都是上诉人栽种的，且2009年12月31日，蔡家村委会已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就生效，上诉人据此取得承包合同中所记载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实际经营管理案涉土地，被上诉人张淑英诉请无理。至于张淑英举证的蔡家村分地小组长王成元的“分地原始记录”仅是其个人笔记本上的工作记录，不是村里的土地台账，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张淑英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依据。
被上诉人张淑英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判。其主要观点为：根据张淑英举证的蔡家村委会分地小组长王成元所作的“分地原始记录”的记载，张淑英有责任田1.5亩、机动地1亩及果园地11.9亩，且结合张淑英举证的农业特产税完税证、农业税完税证、种粮补贴通知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张淑英对案涉19.4亩土地有承包经营权，且另案判决已认定张淑英有2亩口粮田，2009年12月31日蔡家村委会将张淑英的19.4亩银杏园收回并将该块土地及地上物一并发包给非本村村民的上诉人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该合同依法应为无效。
被上诉人蔡家村委会答辩称不同意原判，并称基本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其认为被上诉人张淑英的诉请无理。其主要观点为：张淑英只有2亩口粮田的经营权，其诉请的其他土地都不属于张淑英，蔡家村已将张淑英诉请的其他案涉土地发包给了上诉人经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土地与张淑英诉请的19.4亩土地是四至相同的同一块地。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淑英以其对案涉蔡家村所属19.4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该地块现被孙斌侵占、蔡家村委会于2009年12月31日将该地另行发包给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诉请确认其对该案涉19.4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确认上诉人与蔡家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要求蔡家村委会返还案涉19.4亩土地、上诉人移除栽种在土地上的林木。经查，该19.4亩土地现由上诉人控制，原审诉讼中，各方确认，2009年12月31日蔡家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土地面积虽为12亩，但该承包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与被上诉人张淑英本案诉请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案涉19.4亩土地系四至相同的同一块土地，且该地块中还包含各方确认的已经原审法院生效的（2012）金民初字第563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张淑英与蔡家村委会于1999年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2亩旱田，现张淑英所提诉请即本案张淑英与蔡家村委会及孙斌的纠纷实质是因张淑英没有实际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产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解决”，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且对张淑英诉请中涉及的2亩口粮田的问题，已生效的原审法院（2012）金民初字第5637号民事判决已作出处理，认定张淑英对该2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判令上诉人移除栽种在该2亩土地上的槐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5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淑英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被上诉人张淑英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上诉人已预交），免于收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巍立
代理审判员 林荣峰
代理审判员 卢宏翔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波
附：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186.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