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初字第985号
原告：福建泉州华源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博东路468号2楼。
法定代表人：张春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景华，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杰，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建忠，男，汉族，1968年10月15日出生，经商，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孙忠秋，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泉州华源工艺品有限公司（下称华源公司）因与被告李建忠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景华、胡杰，被告李建忠的委托代理人孙忠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源公司诉称，2014年3月4日，原告员工在完成原告安排的工作任务而创作完成《猫头鹰系列-1》、《猫头鹰系列-2》作品并于当日首次公开发表。2015年5月26日，福建省版权局依法确认原告享有《猫头鹰系列-1》（登记号：闽作登字-2015-F-00010123）、《猫头鹰系列-2》（登记号：闽作登字-2015-F-00010124）等作品完全的著作权，并予以登记。
原告在首次公开发表后，便进行复制、生产、出售，并取得较好的经济效益。在上述作品登记后，原告发现被告在未经原告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生产、出售原告享有完全著作权的上述作品，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制作、出售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猫头鹰系列-1》、《猫头鹰系列-2》，并将正在制作或已制作的侵权复制品予以销毁；2、被告在《泉州晚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4、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5、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李建忠辩称，其不存在著作权侵权行为，华源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2014年年初，被告独立设计完成“猫头鹰铁艺”作品的底稿、原件，后依据该作品设计完成本案的被控侵权产品样品，创作作品及样品的时间均早于原告。且被控侵权产品是被告依据作品底稿完成了从“平面”到“立体”的再创作，基于“著作权自动保护原则”，被告对于被控侵权产品及“猫头鹰铁艺”作品均享有著作权。
华源公司的作品，是自然界猫头鹰动物造型的写实表达，不满足著作权法上美术作品独创性的“艺术要求”，完全属于猫头鹰这一创作题材的公知领域元素的简单拼凑组合，是对现有作品、现有设计的明显抄袭。因此，其作品因不具有独创性，依法不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范畴。
被控侵权产品与华源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不具有“实质性相似”，剔除公知领域元素，二者在整体布局、线条、结构方面均存在实质性差异。同时，原、被告素不相识，也不存在业务合作，被告无从“接触”到原告作品，故原告的诉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华源公司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证据2、作品登记证书，证明原告依法对涉案作品享有完整著作权。证据3、作品照片，证明原告依法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及作品登记情况。证据4、照片，证明侵权产品封存的位置及被告侵权产品生产现场情况。证据5、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证明泉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执法队就被告侵权事实及侵权产品作现场勘验笔录。证据6、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证据先行登记保存物品清单，证明被告生产的侵权产品被登记保存的情况。证据7、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原告为维护权益所支出的律师费。当庭补充：证据8、泉州市版权局执法人员陈能贤、邱益民就被告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进行现场勘验的照片，证明泉州市版权局执法人员将被告非法复制的产品予以先行登记保存的事实。证据9、价格标牌，证明被告将非法复制的产品出售的标价。证据10、证据保全及泉州市版权局现场取证照片光盘，证明泉州市版权局执法人员将被告非法复制的产品予以先行登记保存及法院将被告的相关侵权行为证据保全的事实。
被告李建忠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2、3的合法性有异议，因为原告的作品不符合登记的条件。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属于原告自行拍摄的，且照片内容体现的是明辉机械厂。对于证据5、6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没有被告签章及被告在场的相应内容。对于证据7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没有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可证明相应费用已经支付。对于证据8的合法性有异议。对于证据9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标牌上体现的价格并非实际交易价格，同时，本案被控侵权产品刚刚制作完成，并不存在销售和流通的相应事实。对于证据10的合法性有异议。
被告李建忠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作品底稿，证据2、原告设计图，证据3、立体样品模型，证明涉案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被告，其依法享有著作权的事实。证据4、猫头鹰动物写实造型，证据5、公有领域设计，证据6、2012metalowl工艺品，证据7、2013metalowl工艺品，证据8、HOOTERS商标，证据9、TripAdvisor商标，证明原告对其所称作品因不具有独创性而不享有著作权的事实。
原告华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是被告创作的，反过来，这组证据反而说明了被告是在获得原告作品的基础上自己画（制作）的，其目的是为了将原告的著作权当成其自己的创作。三组证据结合被告的答辩状（被告声称其于2014年创作）。被告在法院证据保全时陈述是2015年3月份才开始制作的。所谓创作的时间是前后矛盾的，被告根本没有创作，也没有陈述创作过程。对于证据5至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认为其来源不清。
诉讼中，本院根据原告华源公司的申请，通知了涉案作品作者林水良出庭作证，林水良述称，纸质底稿系其所绘制，这些（产品设计底稿）是当时他们的设计图稿，时间在2013年8月份广交会期间，底稿制作完成后再拿给开发部打样，如有必要可以鉴定当时（2013年8月份）的纸张和笔记。样品是根据底稿模板复制到相应的铁皮，然后用复写纸，把线条复制在铁皮上，用剪刀剪出外轮廓造型和每个部件的外轮廓，然后用铁锤在木桩上敲打，成型后用点焊机组装，从头到尾都是人工制作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上的作品是根据铁质作品成品拍摄的。
原告起诉后，向本院申请了证据保全，本院依法采取拍照、扣押样品和制作笔录等方式到被告经营场所进行证据保全，勘验了生产现场、予以拍照、制作调查笔录并扣押涉嫌侵权产品12件。对于本院保全的证据，双方经质证均表示无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所提交之证据的分析认定：作为定案的证据，应当同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原告提供的证据1、2、3和证据5至10，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证实：原告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被告制售被控侵权产品及数量；原告向版权部门投诉，版权部门受理后进行调查并采取证据先行登记保存方式保全了相关证据等。被告虽对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有简单异议，但未能提出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4照片及被告提供的证据1、2均系属单方制作，其制作时间、内容等难以确认，对方持有异议，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为复制件，其来源及内容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原告又持有异议，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综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事实部分作如下认定：
原告华源公司系从事工艺品生产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员工林水良创作完成了美术作品“猫头鹰系列－1”、“猫头鹰系列－2”，并于2015年5月向福建省版权局申请了版权登记。根据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登记号分别为：闽作登字-2015-F-00010123、-2015-F-00010124；作品名称：“猫头鹰系列－1”、“猫头鹰系列－2”；作者：林水良；作品类型：美术；著作权人：华源公司；首次发表时间：2014年3月4日。
该美术作品是以猫头鹰为创作题材的作品。具体表现形式为：一对呈正面站立姿势的猫头鹰，体形肥硕，收翅露腹，且左右对称。每只猫头鹰的环形双眼均浑圆硕大，双耳类似三角形且向头部两侧呈一定斜度直立、外展，嘴巴呈菱形状从两眼下方露出，翅膀上半部呈立体叠加鳞片状，其整体类似贝壳状，并向背部靠拢收紧，羽宽和躯干比例约为1：2，腹部饱满圆润外凸，其底部基本与水平面平行，尾部分开四叉，双足六爪，平行站立，整体具有一定美感与力感，也具有一定的独创性。
2015年5月29日，泉州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支队受理华源公司投诉后，派员前往李建忠经营的工艺品厂进行调查取证，并采取证据先行登记保存方式保全李建忠加工生产的“猫头鹰”工艺品8200件。
2015年6月1日，华源公司以李建忠侵犯其著作权为由向本院申请证据保全，本院准许其申请，于同月17日到李建忠经营的工艺品厂进行证据保全，并当场扣押被控侵权产品12件。
庭审中，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表现形式为猫头鹰造型。从整体视觉效果观察，被控侵权产品在外观造型、动物神态、线条、轮廓乃至表达方式等方面均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仅在细节方面与涉案作品有所不同，但这些个别因素并不足以影响对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认定。审理中，双方均确认每件（指单只猫头鹰造型工艺品）产品售价在15至20元左右，但双方对可得利润的说法不一，原告主张每件产品利润为35%左右，被告则称利润仅为售价的3%至10%。
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作品选用的创作题材“猫头鹰”为自然界动物，外形特征亦为公众所熟知，与之相关的造型虽常为现有作品或设计所采用，但如前所述，本案作品经作者构思创作后，外形、线条乃至轮廓等均别具美感，富有一定创造性，且其组成元素与独立表达方式与现有作品或设计各不相同，原告可据此并依著作权法等有关规定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福建省版权局核发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林水良是“猫头鹰系列－1”、“猫头鹰系列－2”美术作品的作者，原告华源公司为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原告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被告主张涉案作品不具备独创性、原告不享有著作权，举证不充分，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被告另称其加工生产的猫头鹰产品系由其独立完成创作，但在泉州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支队采取证据先行登记保存方式保全时，其未能说明合法来源，也未能提供有关独立创作的证明材料，该主张于实不符，被告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
被告李建忠未经原告许可，擅自生产、销售与上述美术作品相似的产品，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登报赔礼道歉问题，由于赔礼道歉作为一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主要适用于人身权或名誉权受侵犯等情形，而本案原告所享有的专有复制权和发行权属于著作权权利中的财产权部分，原告要求被告登报公开赔礼道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则，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对于被控侵权产品依法享有著作权，华源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因不具有独创性，依法不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范畴，被控侵权产品与华源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不具有“实质性相似”，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不承担赔偿责任等主张同样缺乏依据，亦均不予采信。
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行为、赔偿损失及为制止其侵权行为所支付合理开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被告实际获利情况，本院根据上述美术作品的艺术价值、经济价值，被告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建忠应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福建泉州华源工艺品有限公司“猫头鹰系列－1”、“猫头鹰系列－2”美术作品著作权行为；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并销毁侵权产品；
二、被告李建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福建泉州华源工艺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福建泉州华源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00元，由被告李建忠负担7,000元，原告福建泉州华源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金旺
审 判 员 陈铜坚
代理审判员 洪颍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 熠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四十七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五）剽窃他人作品的；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