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亚华，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贞泼，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进栋，男，195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亮，北京宸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金狮，男，195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亮，北京宸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亚华因与被上诉人李进栋、黄金狮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亚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李亚华支付李进栋、黄金狮2008年8月28日至2009年8月27日的租金180万元；驳回李进栋、黄金狮关于死亡赔偿款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进栋、黄金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市场改造费用的事实认定错误，市场改造项目明细中约定了改造费用200万元应从承包租金中扣除，故李亚华应当支付的当年租金为180万元。二、一审判决对于电工死亡赔偿的事实认定不清，该事故发生于李进栋承包经营期间，故相应赔偿款应当由李进栋承担。
李进栋、黄金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亚华的上诉请求。第一，市场改造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实施，并且双方的约定是由北京市回龙观北郊汽车配件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郊公司）出资而非股东，所以，2008至2009年度的租金300万元是李亚华应当支付的费用；第二，关于电工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主要责任是李亚华擅自安排电工施工造成，因此，电工死亡的后果应当由其承担。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进栋、黄金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亚华支付李进栋、黄金狮2008年8月28日至2009年8月27日承包金分红款30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08年9月18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李亚华返还李进栋垫付租金506376.48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08年9月18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李亚华返还李进栋银行存款248514.21元，并按照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08年8月28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李亚华返还李进栋、黄金狮垫付的电工死亡赔偿款450000元，并按照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08年8月28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李亚华分配2008年8月28日至2015年9月18日的利润分红款；6.李亚华按照年利率6％支付李进栋、黄金狮3000000元承包金分红款的利息，自2009年9月18日至2012年12月20日；李亚华按照年利率6％支付李进栋、黄金狮3000000元承包金分红款的利息，自2010年9月18日至2012年12月20日；李亚华按照年利率6％支付李进栋、黄金狮3000000元承包金分红款的利息，自2010年9月18日至2012年12月20日；李亚华按照年利率6％支付李进栋、黄金狮3000000元承包金分红款的利息，自2011年9月18日至2012年12月20日。
李亚华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李进栋、黄金狮退还承包经营期间商户租金、广告占位费用3569485.72元，并支付自2008年8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2.李进栋、黄金狮退还李亚华为其垫付的罚款、税费、电费等合计469597.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郊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25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李进栋、李亚华、黄金狮，其中李进栋出资50万元，持股50％；李亚华出资40万元，持股40％；黄金狮出资10万元，持股10％。
2002年4月8日北郊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加到200万元，其中李进栋原出资50万元，新投入70万元，合计12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60％；李亚华原出资40万元，新投入30万元，合计7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35％；黄金狮原出资10万元，投入不变，占出资总额的5％。决议作出后，各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
2003年8月24日，李亚华与李进栋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北郊公司在2003年8月28日起至2008年8月27日由李进栋承包经营。承包期间每年广告费80万元，汽配城总投资评估为1200万元，市场经营风险及经营费用、债务由承包方负担，承包方每年上交利润320万元给股东分红，如逾期不能上交，承包费按折减违约方股东股份，退出年比例按1200万元除以10股计算，每个股为120万元，折减后承包方无权再加入股份。后李进栋依约承包经营北郊公司至2008年8月。合同到期后，李亚华及李进栋就北郊公司后续承包经营者的确定事项进行了竞标。李亚华因出价金额较高取得了后续承包经营权。2008年7月27日，李亚华与李进栋签订《北京市回龙观北郊汽车配件市场有限公司双方股东承包合同》，约定2008年8月28日至2017年8月27日期间由李亚华承包经营北郊公司。公司投资评估价为2400万元；经营中的相关费用及风险均由承包方负担，这次大型改造项目由股东双方共同投资（大型改造项目按照附件明细）；承包方需上交500万元承包费给北郊公司（前五年不递增，后五年按承包金递增20％）；每年9月18日前交给公司股东分红,金额大写（四、六分红），如逾期不能付清承包费，承包费按折减违约方股东股份，退出年比例按2400万元除以10股计算，每个股为240万元，折减后承包方无权再加入股份。后李亚华依约接收公司并承包经营北郊公司至今。黄金狮认可李进栋与李亚华签订的上述承包合同的效力。
2008年7月27日，李亚华、李进栋作为北郊公司股东签字确认了市场改造项目明细，载明：1.1厅-9厅通道铺大理石，面积约3000平米；2.7厅、8厅、9厅铺普通瓷砖，面积约3000平米，9厅后面锅炉房、水房拆除，铺柏油路；3.1厅-9厅做防水，面积约11000平米，停车场铺柏油路，面积约11000平米，柏油厚度3-5公分；4.市场保安监控系统、卷帘门、南北大门、大厅内吊顶更换；5、以上市场整体项目改造公司出资200万元，股东有权参与施工谈判，超过公司投资预算部分由承包方承担。
2008年8月3日，北郊公司发生一起安全事故，昌平区安监局、监察局、总工会、检察院、公安分局共同成立调查组，并于2008年10月出具调查报告，调查报告中记载：2008年8月3日16时左右，北郊公司4号厅发生触电事故，一人死亡，此起事故直接经济损失38万元。经调查，北郊公司正在进行经营权转换工作，新的承包方李亚华将于2008年8月28日接管公司经营权，李亚华准备在销售厅内加装照明灯，将计划告诉了电工张江，并将灯头放到仓库。2008年8月2日，张江个人未向负责人请示便开始照明灯的安装工作，2008年8月3日16时左右，在安装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发生漏电，造成张江触电，经抢救无效死亡。为此，昌平区安监局对北郊公司罚款15万元。2008年8月7日，北郊公司与张江的家属达成补偿协议，约定北郊公司支付赔偿款345000元。
2009年，李进栋、黄金狮以李亚华为被告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昌民初字第10902号民事判决书，后该判决被（2012）一中民终字第4054号民事判决书，对原判决内容进行了改判。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高民（商）提字第48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405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09）昌民初字第10902号民事判决书。在（2009）昌民初字第10902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李亚华认可其接管承包经营时李进栋在公司账户预存金额248514.21元，此外李进栋还预交了属于李亚华承包经营期间的房屋租金506376.48元，以上合计754890.69元”。在（2014）高民（商）提字第4864号民事判决书再审查明部分载明“李亚华、李进栋及黄金狮均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李进栋预收的应属于李亚华承包经营期间的商户租金、广告费等费用3569485.72元、垫付的应由李亚华支付的费用754890.69元，李亚华承包期间替李进栋支付的各项费用合计469597.96元，上述款项折抵后，李进栋、黄金狮应退还李亚华3284192.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该案中，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李进栋预留在公司账户中的存款248514.21元及李进栋预交的属于李亚华承包期间的房屋费用506376.48元，对此该院予以确认，上述两笔款项应当由李亚华向李进栋支付。李亚华辩称黄金狮以工程款的名义在存款中支取了150000元，但该笔款项李亚华已经计算在其代李进栋、黄金狮支出的各项费用469597.96元中，故该笔费用不应在预留存款中予以扣除。李进栋在（2014）高民（商）提字第4864号号案件中明确承认李亚华承包期间代李进栋支付各项费用469597.96元、李进栋预收应属于李亚华的广告费、租金3569485.72元，故上述两笔费用李亚华有权向李进栋主张，但无权向黄金狮主张。
对于李进栋、黄金狮主张的2008年8月28日至2009年8月27日的承包金3000000元，李亚华予以认可，但认为应当扣除李进栋应当支付的装修费用1200000元。对此该院认为，李亚华、李进栋签署的市场改造明细明确约定，改造费用由公司出资，超出部分由承包方承担，故李亚华无权依据股权比例要求李进栋承担装修费，且李亚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故对于李亚华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李亚华应当向李进栋、黄金狮支付承包金3000000元。
对于李进栋、黄金狮主张的电工死亡赔偿款450000元，其中345000元由补偿协议予以佐证，该院予以确认，其余赔偿款李进栋、黄金狮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对于赔偿款的承担，该院认为，根据调查报告，张江系受李亚华的指令安装电灯，故李亚华应当对该起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该起事故发生在李进栋与李亚华交接期间，但根据合同约定仍属于李进栋承包期间，李进栋、黄金狮未尽到管理义务，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在李进栋、黄金狮实际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下，该院认定李亚华向李进栋、黄金狮支付276000元。
李进栋、黄金狮主张行使股东分红权，应当以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处理。
李进栋、黄金狮与李进栋之间的账目不清，且一直在诉讼过程之中，故双方未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主观恶意，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亚华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进栋、黄金狮2008年8月28日至2009年8月27日的租金共计3000000元；二、李亚华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进栋垫付的租金506376.48元；三、李亚华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进栋银行账户预留存款248514.21元；四、李亚华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进栋、黄金狮垫付的死亡赔偿款276000元；五、李进栋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亚华经营期间的商户租金、广告占位费3569485.72元；六、李进栋偿还李亚华垫付的款项469597.96元；七、驳回李进栋、黄金狮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李亚华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可知，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在李亚华向李进栋、黄金狮支付300万元年度租金的同时，是否可以先行抵扣120万元的市场改造费；二、李亚华是否应当承担27.6万元电工死亡赔偿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亚华上诉主张，依据各方签订的市场改造项目明细内容可知，市场整体项目改造的200万元，需要从各方按比例分配的租金中预先扣除。对此，本院注意到，市场改造项目明细签订时间为2008年7月27日，约定的动工时间为2008年9月20日至2008年11月19日，约定的费用承担方式为“以上市场整体项目改造公司出资200万元人民币，股东有权参与施工谈判，超过公司投资预算部分由承包方承担。”也即是说，第一，该合同并未明确李进栋、黄金狮个人应当事先承担费用的具体数额；第二，该合同仅系市场改造项目费用承担的一个约定，至于具体的承担主体与数额，应当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计算基础。鉴于本案中，李亚华并未就该项目实际发生的费用充分举证证明，则不存在现阶段需要在2008至2009年度租金中抵扣的事项。因此，李亚华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亚华上诉称，电工死亡发生在李进栋承包公司期间，由此所产生的死亡赔偿款理应由李进栋承担。对此，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时值李亚华与李进栋承包交接期间，电工系受李亚华指派从事作业而身亡，因此，对于公司内部而言，李亚华对该起事故应负主要责任，而李进栋、黄金狮负有次要责任。至于行政部门基于该起安全事故对公司的罚款与公司内部责任的认定系两个层面的法律关系，并不当然等同。因此，李亚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李亚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4元，由李亚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