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城国际商务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育才路9号檀营乡政府办公楼215室-506。
法定代表人：温端雨，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茂华，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凡，女，1969年6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东，北京市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京城国际商务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城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雪凡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城国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雪凡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双方房屋买卖合同中李雪凡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未成立，补充协议签的也并非李雪凡的名字，一审剥夺了我公司要求鉴定的权利，案件应当发回重审；2、我公司认为李雪凡代理人的委托手续是虚假的，也向一审提出了鉴定申请，鉴定起诉状、合同和代理手续中李雪凡的签名，一审法院没有同意，我公司认为诉讼是虚假的。
李雪凡辩称，我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我与京城国际公司之间的合同确系双方当事人签署且已履行完毕，京城国际公司在其出具的多份文件当中均对我是合同当事人的事实予以确认，只是在发生争议后对我购房之事及相关证据不予认可；2、京城国际公司所提鉴定申请没有实质意义，系为了利用诉讼拖延时间，达到占用我款项的目的；3、合同和诉状以及委托手续的签名均系我本人所签，补充协议是因为特殊情况，我没能及时赶到签署，委托代理人签的，我对此予以认可，也有相关的证人到庭作证。
李雪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城国际公司立即返还给我20万元超付购房款；2、判令京城国际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自2015年3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京城国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0日，京城国际公司（转让人、甲方）与李雪凡（买受人、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对2014年8月1日投标医院经济适用房8#住宅楼（位于：海淀区8#楼，建筑层数为19层，其中地上16层，地下3层，建筑总面积12265.79平方米）项目中标，甲方现将所购楼房合同内容部分转让，乙方认同医院与甲方购房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一致的前提下订立本协议条款；本协议所涉房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8#6层2-601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建筑面积162.77平方米，本协议所涉房屋费用总计550万元；医院办理完竣工验收手续后，即可交付；定金50万元（签订认购协议当日付款）；签订协议之日起3天内交全款，其它按约定付款，定金直接纳入首期款或全款。京城国际公司对该《转让协议》中该公司的公章无异议，但主张李雪凡的签字并非李雪凡本人所签，故双方买卖关系未成立。李雪凡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签字系其本人所签。该《转让协议》原件由李雪凡持有。
李雪凡主张其向京城国际公司交纳了全部购房款，就此提交了加盖有京城国际公司公章的收据一张，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载明：“今收到8号楼2单元601室购房款伍佰伍拾万元整”。京城国际公司对收据中该公司的公章无异议，但主张并未收到购房款，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温端雨与李雪凡的亲戚、代李雪凡交房款的人胡某1（胡医生）很熟悉，故先出具了收据。
李雪凡主张其于2015年2月15日与京城国际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就此提交了京城国际公司（转让人、甲方）与王某1（买受人、乙方）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8号楼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因甲方资金出现困难，不能及时、全额按医院合同要求交付首期房款人民币壹亿元，现经部分业主代表与甲方共同商议，为了确保甲方与医院的购房合同能够继续履行，并让全体已交付全额购房款的业主（业主名单详见附表）能够尽快收房并进场装修，现就房屋转让协议达成如下补充条款，并共同遵守：甲方必须于2015年3月15日之前筹集资金，共计人民币壹亿元（含已交付医院的贰仟伍佰万元），并交付医院；2015年3月15日之前甲方向医院交齐壹亿元购房款后，乙方约定于1个工作日内甲方缴纳全部购房款，乙方可享受优惠房款，每套房屋全额购房款为人民币伍佰万元整，之前已缴纳购房款超过伍佰万元的业主，甲方应在2015年3月15日前将超出部分返还乙方业主；附件业主名单中列明“胡医生8号楼2套”。李雪凡主张因签订《补充协议》时其未在北京，故委托其亲戚王某1代签，王某1在协议中签署了自己的名字，李雪凡就该事宜出具了委托书并交给了京城国际公司。京城国际公司对该《补充协议》中该公司的公章无异议，但对李雪凡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主张李雪凡并非合同当事人，无权主张权利，双方买卖关系未成立。庭审中，王某1到庭作证，称李雪凡系其嫂子，2014年年底其到北京玩，李雪凡打电话给其称全家要去海南玩，但是有一个协议要签，委托王某1去签订该协议并出具了委托书，王某1到一个公司签订了协议，具体内容记不清楚了，委托材料交给了该公司。王某1确认李雪凡提交的《补充协议》中买受人处“王某1”的签字系其所签，其在该处并未购买过房屋。该《补充协议》原件由李雪凡持有。双方均确认附件业主名单中列明的“胡医生8号楼2套”中的“胡医生”系胡某1。
李雪凡主张京城国际公司已向其返还了购房款30万元，因约定期限届满时京城国际公司仍未返还购房款，其于2015年夏天找到京城国际公司分房办公室，当时正好有人在买房，没有带够钱，少带了30万元，京城国际公司就将这30万元算入该人的购房款中，该人后将这30万元打给了李雪凡。京城国际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李雪凡就京城国际公司应退其的购房款另提交了一份《证明》，内容为：“业主李雪凡，身份证号：×××购买8#楼2单元601号，程文娟，身份证号：×××购买8#楼2单元1002号房屋，两套房屋共计多交购房款700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正），将于全部房屋测量完毕后多退少补方式给付，业主需尽快更换购房合同，办理房屋事宜需要代理人时，需携带业主委托书。特此证明。签字：温端雨2016年9月7日”。李雪凡主张该《证明》系京城国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温端雨所写，京城国际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温端雨未写过该证明，但未提交相反证据。
对于房屋的交付，李雪凡主张诉争房屋已于2015年3月16日交付，京城国际公司主张诉争房屋确已交付，但系医院直接将房屋交付给业主的，因为该公司与医院之间对房屋的交接事宜办理得不是很清楚，该公司向医院递交过清单，医院没有向该公司交付房屋，而是直接交付给了业主。
李雪凡另主张购买诉争房屋的部分事宜由胡某1（胡医生）帮忙办理，胡某1系其爱人的同学。京城国际公司主张诉争房屋并非李雪凡购买，但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
庭审中，胡某1到庭作证，称其与李雪凡的爱人系同学，诉争房屋系李雪凡购买，买房相关事宜其帮了一些忙，包括传递京城国际公司的信息、帮忙找京城国际公司催要房款收据、就装修事宜与物业公司协调；胡某1确认《补充协议》附件业主名单中列明的“胡医生8号楼2套”即为程文娟与李雪凡所购买的两套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京城国际公司虽主张该公司与李雪凡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李雪凡的签字并非李雪凡本人所签，但李雪凡对此不予认可，且即便该协议中李雪凡的签字并非其所签，现李雪凡对该协议予以认可，可视为李雪凡对他人代其签订协议行为的追认。故京城国际公司与李雪凡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
李雪凡主张其向京城国际公司交纳了全部购房款550万元并提交了收据一张，盖有京城国际公司公章，该公司虽主张并未收到购房款，但其对为何在未收到房款的情况下出具了收据的解释并不符合常理，且该收据上写明了收到诉争房屋的购房款，故法院对京城国际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京城国际公司主张诉争房屋并非李雪凡购买，但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李雪凡提交的《补充协议》中买受人处虽为王某1，但诉争房屋已经交付给李雪凡，且该《补充协议》原件由李雪凡持有，该协议后所附业主名单中写明了“胡医生8号楼2套”，双方均确认“胡医生”系胡某1，而胡某1亦到庭作证确认诉争房屋系李雪凡购买，买房相关事宜其帮了一些忙，上述业主名单中列明的“胡医生8号楼2套”即为程文娟与李雪凡所购买的两套房屋，故该业主名单所体现的情况与李雪凡的主张一致。另外，王某1到庭作证确认其代李雪凡签订了该《补充协议》，且其在该处并未购买房屋。综上，可以认定李雪凡提交的《补充协议》系其与京城国际公司就履行《转让协议》事宜而签订，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该《补充协议》中约定了“2015年3月15日之前甲方向医院交齐壹亿元购房款后，乙方约定于1个工作日内甲方缴纳全部购房款，乙方可享受优惠房款，每套房屋全额购房款为人民币伍佰万元整，之前已缴纳购房款超过伍佰万元的业主，甲方应在2015年3月15日前将超出部分返还乙方业主”，而李雪凡已于2014年12月5日向京城国际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550万元，按照该约定，李雪凡属于之前已缴纳购房款超过500万元的业主。
李雪凡自认京城国际公司已向其返还了购房款30万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另外，李雪凡提交的京城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温端雨所写的《证明》中明确写明李雪凡与案外人程文娟就诉争房屋及8号楼2单元1002号房屋共计多交购房款70万元，与李雪凡的主张一致，京城国际公司虽对该《证明》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法院对该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该《证明》亦可对李雪凡的主张予以佐证。
京城国际公司应按照《补充协议》约定于2015年3月15日前将购房款超出500万元的部分扣除已返还的30万元后返还给李雪凡，而京城国际公司至今未向李雪凡支付该款项。故李雪凡要求京城国际公司向其返还购房款20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李雪凡要求京城国际公司支付的利息，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京城国际商务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雪凡返还购房款二十万元；二、驳回李雪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京城国际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公司与王某1之间没有买卖关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本案中，李雪凡与京城国际公司签订《转让协议》购买诉争房屋，后王某1作为李雪凡的代理人，就诉争房屋购房款的返还问题与京城国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对李雪凡及京城国际公司发生效力。现京城国际公司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返还李雪凡购房款20万元，一审法院依据李雪凡的请求，判决京城国际公司返还上述款项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京城国际公司上诉主张《转让协议》上李雪凡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双方买卖合同未成立，但其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该签字非李雪凡本人所签，现李雪凡认可该《转让协议》，故京城国际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京城国际公司上诉主张《补充协议》系王某1所签，对李雪凡不发生法律效力，但王某1明确表示其系作为李雪凡的代理人签订该《补充协议》，李雪凡对此予以认可。京城国际公司自认其公司与王某1不存在买卖关系，但对其公司为何与王某1签订《补充协议》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京城国际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明知王某1系作为李雪凡代理人的身份代为签订该协议，该《补充协议》对李雪凡和京城国际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京城国际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京城国际公司上诉另主张本案中李雪凡的委托手续系虚假，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京城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北京京城国际商务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秋燕
审判员 张洁芳
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