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民一初字第560号
原告张德生，男，1945年2月8日出生。
原告张军，男，1973年8月26日出生。
原告张炜，女，1975年3月29日出生。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建祥，河南春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顶山市华通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培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凤彬，河南聚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文静，河南聚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
代表人李志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伟，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小川，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
代表人陶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福安，河南首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德生、张军、张炜与被告平顶山市华通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旅行社）、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德生、张军、张炜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建祥，被告华通旅行社委托代理人刘凤彬，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韩小川，被告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福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德生、张军、张炜诉称，2014年9月3日，张德生与妻子宋爱莲一同与被告华通旅行社共同约定：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发团时间为9月19日；出行方式为专列11天游；行程安排是专列从安阳大约20：00左右发车，乘火车前往黄山，大约9月20日23：40直达黄山脚下，入住酒店休息。9月21日早餐后开始按被告宣传的B线行程单游览黄山市-
千岛湖-屯溪景点。两位老人选择专列从郑州直达黄山脚下，然后入住酒店休息，充分保证了旅途中的休息，恰当处理了旅游、观光、休息之间的关系。
合同签订后，原告张德生及其妻子宋爱莲依约缴纳了费用4960元。后被告华通游行社通知原告旅游情况有所变化，发团时间改为9月17日；出行方式改为空调卧铺10日游；行程安排改为：9月17日郑州火车站集合，23：35乘2278次空调列车赴合肥。9月18日早上到达合肥，后乘汽车赴黄山，到达黄山市吃午餐后参观徽州文化博物馆，后游览新安江湖滨古村落，之后参观屯溪老街，当日晚餐后入住酒店。9月19日早餐后开始屯溪-
黄山风景区-汤口旅游。
原告张德生及妻子宋爱莲在旅行社工作人员的劝说下，无奈同意变更合同。2014年9月17日23：35在郑州火车站乘2278次空调列车，9月18日早上8：00到达合肥火车站；早餐后乘汽车赴黄山市，导游安排游览多个景点，晚上18：18结束游览，18：42分抵达黄山市宝丽风尚酒店；原告张德生和妻子宋爱莲被导游分开安排住宿，宋爱莲和同行游客高维真同住6616号房间；20：47时宋爱莲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告认为被告华通旅行社对于宋爱莲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华通旅行社不顾老年人身体承受能力，在原告及妻子非自愿情况下擅自变更旅游行程及出行方式，造成两位老人超强度旅游；在行程前未尽到询问旅游者与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未履行安全警示、防范告知义务；在履行合同中也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两位老人相互了解对方的身体状况，突发异常情况，也好相互照顾，及时采取救治措施。但被告华通旅行社安排宋爱莲老人和高维真同住，因其不人性化的入住安排使受害人宋爱莲未能及时服用急救药而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被告华通旅行社在履行合同过程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华通旅行社在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被告华通旅行社作为投保人在被告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处为此次行程的宋爱莲投保了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单，被告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华通旅行社承担宋爱莲抢救费400.01元、死亡赔偿金268776.36元、丧葬费18979元、运尸费13000元、交通费2440元、住宿费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54045.37元；2、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被告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在各自的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华通旅行社承担。
被告华通旅行社辩称，1、华通旅行社在此次的行程中提供旅游服务的出团时间、出行方式与旅游行程符合合同约定。旅游合同与行程单都明确约定是2014年9月17日发团，实际的出团时间、出行方式和行程都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临时改变出行时间和出行方式的事实。2、被告华通旅行社的行程设计合理、出行方式便于休息，与宋爱莲的猝死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此次行程为火车卧铺出行，9月17日晚上23时35分郑州火车站集合乘空调列车赴合肥，次日早上7时52分到达，中间长达8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无论老年人或者年轻人，休息时间足够。9月18日一整天，游览时间3、4个小时，行程设计合理。宋爱莲的不幸猝死是其身体素质个体差异情况所致，与被告的行程安排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宋爱莲的猝死是意外事件，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被告对宋爱莲的猝死没有任何过错，对损害后果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辩称，1、本案受害人宋爱莲系由于自身疾病引起的猝死，根据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因旅游者自身疾病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被告华通旅行社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的疏忽或者过失，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原告诉状中所称的与事实不符，即使华通旅行社在发团之前改变出行方式，应当视为合同的内容变更。旅游者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旅游费。但是本案中死者及其丈夫没有提出解除合同，应当视为对于合同变更的认可；4、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华通旅行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的猝死完全是由身体疾病引起的。在旅行过程当中，受害人没有向华通旅行社提出自身有疾病需要特殊照顾的要求，因此华通旅行社不负赔偿责任，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被告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辩称，被告仅应在华通旅行社投保的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
经审理查明，宋爱莲，女，194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为410403194609290024，系原告张德生之妻，原告张军、张炜之母。2014年9月3日，原告张德生与妻子宋爱莲共同与被告华通旅行社签订了一份编号为14-0107592的《团队境内旅游合同》（本合同为国家旅游局和国家工商行政总局共同制定的示范文本）及其附件《旅游报名表》、《千岛湖＋徽派古民居＋武夷山、厦门鼓浪屿、集美、云水谣、南靖土楼、庐山瀑布、白鹿洞书院空调卧铺10日游旅游行程单》、《自愿购物活动补充协议》、《自愿参加另行付费旅游项目补充协议》，该合同条款的第一至五章为格式条款，主要约定：旅行社应提供带团号的《旅游行程单》，经双方签字或者盖章确认后作为本合同组成部分；旅行社的权利：根据旅游者的身体健康状况及相关条件决定是否接纳旅游者报名参团；旅行者的义务：……4、在出团前如实告知具体行程安排和有关具体事项，具体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所到旅游目的地的重要规定、风俗习惯；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和安全避险措施、旅游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旅行社依法可以减免责任的信息；应急联络方式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应当告知的事项；……7、为旅游者发放用固定格式书写、由旅游者填写的安全信息卡（包括旅游者的姓名、血型、应急联络方式等）；8、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时，应当采取合理必要的保护和救助措施，避免旅游者人身、财产损失扩大；旅游者的义务：如实填写《旅游报名表》、游客安全信息卡等各项内容，告知与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并对其真实性负责；第七章协议条款约定：出发时间2014年9月17日，结束时间2014年9月26日，共10天。旅游费用合计4960元，旅游费用支付时间：出发前付清全部团款；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委托旅行社购买（含旅行社责任险）。
合同签订后，原告张德生和妻子宋爱莲如约交纳费用4960元。2014年9月17日晚，原告张德生与妻子宋爱莲在郑州火车站和其他团员集合，被告华通旅行社导游王祥负责全程陪同。该旅行团于当晚23：35乘2278次空调列车赴合肥，9月18日早上到达合肥。后乘汽车赴黄山，到达黄山市吃午餐后参观徽州文化博物馆，后游览新安江湖滨古村落，之后参观屯溪老街，晚上18：10左右结束游览，18：40分左右抵达黄山市宝丽风尚酒店。原告张德生和妻子宋爱莲被导游安排分开住宿，宋爱莲和同行游客高维真同住6616号房间。21时许宋爱莲身体突发不适并出现昏迷，高维真立即呼喊原告张德生并联系了导游王祥。众人赶到后拔打120急救电话，黄山市昌仁医院急救站工作人员及时赶到现场，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9月19日，黄山昌仁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1份，该证明书注明宋爱莲死亡原因为猝死。
另查明，被告华通旅行社在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15日零时起，至2014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基本险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700000元。该保险合同第三条第一项约定：在本保险期间内或保险合同列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组织、接待的旅游活动中发生旅游者人身伤害事件，被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旅游者的人身伤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在本保险期间内向保险人提出索赔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九条约定：发生可能引起本保险合同项下索赔的情形时，被保险人被提起仲裁或诉讼需要支付的合理的，必要的仲裁费、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公证费、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
被告华通旅行社以投保人身份，为本次旅行团员宋爱莲、张德生等人在被告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处投保了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9月17日9时30分06秒起至2014年9月26日23时59分59秒。保障内容为意外伤害风险保障、急性病风险保障等，其中急性病身故（含猝死）及全残保险金为20000元。
再查明，被告华通旅行社庭审中提供的原告张德生与被告华通旅行社签订编号为14-0107592的《团队境内旅游合同》，其中附件1旅游报名表旅游者基本信息、本人身体健康状况（请在符合的情况下画√）等栏均为空白；附件2旅游行程单华通旅行社盖印，张德生与宋爱莲均未签名。
以上事实由三原告提供的原告户口薄、身份证、旅游合同及行程单各1份、境内旅游意外伤害投保单1份、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条款、保险费发票1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及死亡殡葬证明各1份、黄山市公安局出具证明1份、医疗费票据、住宿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等；被告华通旅行社提供的旅游合同及行程单各1份、导游王祥出具的事故经过说明、境内旅游意外伤害险保单及被保险人清单、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单、保险费缴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上述证据已经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经审查证据之间互相印证，具有证明效力，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张德生和妻子宋爱莲与被告华通旅行社签订的旅行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宋爱莲参加被告华通旅行社组织的旅游项目，被告在提供旅游服务的同时，负有保障游客人身及财产、安全的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旅行社对可能危及游客人身、财产安全的事项应当向旅游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必要措施。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必要的说明和警示义务，旅游经营者应承担相应责任。基于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认为被告华通旅行社未尽到上述义务。被告华通旅行社在接纳宋爱莲加入旅行团时，并未详细了解宋爱莲身体健康状况，对不宜出行的事项未尽明确说明义务。组织60岁以上老人旅游，旅行社负有更加严谨的安全提示、注意义务。在外出旅游过程中，旅行社须给予老年人员特别关注。从被告华通旅行社安排的行程看，路途较远，每日安排行程紧凑，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旅行团成员的身体负担。基于夫妻关系，原告张德生对妻子宋爱莲的身体状况熟知并了解，发生异常情况时，可以及时应对、处理，且彼此可以给予适当的照顾。在安全保障方面，被告华通旅行社在安排住宿时，未安排两位老人同住，属安排照顾不周。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华通旅行社在组织张德生、宋爱莲老人旅游过程未尽到合理的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
被告华通旅行社辩称，宋爱莲的不幸猝死是其身体素质个体差异情况所至，被告对宋爱莲的猝死没有任何过错，对损害后果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现代医学认为，猝死只是死亡的一种表现形式，诱发猝死的原因可能来自多方面，比如惊吓刺激、高原反应、意外伤害、过度疲劳和自身疾病等。被告华通旅行社未尽到必要的说明和警示义务及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中均存在瑕疵，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被告华通旅行社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宋爱莲年龄及自身身体状况，且原告张德生在庭审过程中自述宋爱莲身体状况不佳，并在旅行期间携带有急救药品，其在旅行过程中猝死不排除其自身体质原因造成，故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本院酌定被告华通旅行社应对原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4年河南省人身损害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各项标准，原告的损失核定为：1、死亡赔偿金：宋爱莲居住地为城镇，系城镇户口。死亡赔偿金依据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年的标准，宋爱莲死亡时为67岁，计算13年为：22398.03元／年×13年=291174.39元；2、丧葬费：按照河南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为：37958元／年÷2=18979元；3、抢救费：400.01元；4、交通费：2340元；5、住宿费：450元。以上1-5项合计：313343.4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属合同纠纷，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运尸费，因丧葬费已涵盖该项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华通旅行社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13343.4×50%=156671.7元。
因被告华通旅行社在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依据该保险合同约定，被告华通旅行社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直接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辩称的根据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因旅游者自身疾病造成的猝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理由，经查明，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第十二条明确约定旅行者猝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被保险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除外；故被告人民财险郑州分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依据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承保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的合同保障内容，急性病身故（含猝死）及全残保险金保险金额为20000元，向被告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主张支付保险金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平安财险河南分公司应在其承保的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赔偿保险金20000元的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三款、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德生、张军、张炜支付保险赔偿金156671.7元。
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德生、张军、张炜支付保险赔偿金20000元。
三、驳回原告张德生、张军、张炜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10元，由原告张德生、张军、张炜负担330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2908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3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昆松
代理审判员 李海军
代理审判员 焦俊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国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