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刑一初字第28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月，女，199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鲁甸县。系被害人毛某才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兴，女。系被害人毛某才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飞，女。系被害人毛某才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猛，男。系被害人毛某才之子。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久某，女，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鲁甸县。系被害人毛某才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月、毛某兴、毛某飞、毛某猛之母。
被告人秦仲能，男，197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鲁甸县。2014年8月1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明市五华区看守所。
辩护人及诉讼代理人何开进，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三刑诉（2015）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秦仲能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月、毛某兴、毛某飞、毛某猛、张久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ＸＸ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月、毛某兴、张久某，被告人秦仲能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何开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10日，被告人秦仲能与被害人毛某才在秦仲能租住的昆明市五华区自卫大村108号因经济纠纷发生争斗，在争斗过程中，秦仲能用水果刀刺中毛某才腹部、胸部和颈部，致使毛某才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毛某才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击颈、胸部造成左颈总动脉完全性离断，心脏、肺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秦仲能在案发现场被公安民警抓获。
公诉机关出示了到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物证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物证检验报告、DNA鉴定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短信提取笔录、书证、被告人供述、户口证明等指控证据，发表公诉意见认为：被告人秦仲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秦仲能作案后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抓捕，到案后如实供述，依法可以认定为自首。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月、毛某兴、毛某飞、毛某猛、张久某请求判令被告人秦仲能赔偿因其行为给原告人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补偿费46472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等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092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82812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所受损失的部分证据向法庭进行了举证，但未就被告人秦仲能的财产状况向法庭举证。
被告人秦仲能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不持异议，辩称：“案发时二舅子毛某才为编制袋生意来家中寻衅闹事，在扭打中为了自卫，我持尖刀刺伤毛某才腹、腰、胸、颈部后，又持菜刀砍伤毛某才头部；作案后我主动拨打‘110’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待”。被告人秦仲能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秦仲能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投案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且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请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被告人秦仲能表示愿意赔偿，并就个人财产情况进行了说明；其诉讼代理人亦表示被告人亲属愿意代为赔偿的意愿。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0日17时许，被告人秦仲能与妻兄毛某才因经济纠纷，在昆明市五华区自卫大村108号其租住房内发生打斗。过程中秦仲能持尖刀刺伤毛某才腹、胸、颈等部位，持菜刀砍伤毛某才头部。被害人毛某才因被锐器刺击颈、胸部造成左颈总动脉完全性离断，心脏、肺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被告人秦仲能作案后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确认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第一组：到案经过。
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秦仲能向公安机关报称因经济纠纷在昆明市五华区自卫大村108号家中将来要钱的人杀死。2014年8月10日17时28分许，公安人员接报后立即赶赴现场，在现场等待的秦仲能称其在纠纷打斗中将妻兄毛某才持刀杀死。公安人员在现场发现胸、颈部有血躺在沙发上的毛某才，经联系“120”到场后，确认毛某才已经死亡，随后公安人员将被告人秦仲能带回公安机关做进一步调查。
第二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物证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物证检验报告、DNA鉴定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
证实：经现场勘查，现场位于昆明市五华区自卫大村108号。现场为带卧室及客厅的村民自建仓库，现场客厅北墙双座沙发上见一具坐立状男尸，尸体头、颈部见大面积创口；尸体衣物、沙发扶手、北侧墙面、东侧墙面、地面上见多处血迹、血泊；木桌上见一把刀刃带血的菜刀；地面上见一把刀刃带血的单刃尖刀；小凳子和茶几上见二个塑料茶杯，现场仓库堆放编织袋等物品。公安人员对现场痕迹、物品进行了提取，并对案发时被告人秦仲能所穿红色长袖T恤、蓝色牛仔裤、黑色皮鞋，证人毛某巧所穿白色吊带裙、黑色丝袜、白底蓝帮鞋依法进行了提取。
经物证检验，从证人毛某巧所穿白色吊带上衣腹部实物提取可疑血迹一份；从被告人秦仲能所穿红色上衣腹部实物提取可疑血迹一份；从被告人秦仲能所穿蓝色牛仔裤左裤腿膝盖上方实物提取可疑血迹一份。
经DNA鉴定，1、现场沙发扶手、北侧墙面、东侧墙面、地面上、菜刀上可疑血迹；被告人秦仲能红色上衣腹部可疑斑迹、牛仔裤左腿膝盖上方可疑斑迹；证人毛某巧白色吊带上衣腹部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与现场尖刀刀柄上擦拭物、被害人毛某才的STR基因分型一致，来自同一个体的似然比率为2.310×1025；2、现场茶几上塑料杯杯口擦拭物与被告人秦仲能的STR基因分型一致，来自同一个体的似然比率为1.894×1021；3、被害人毛某才是毛某月生物学父亲的亲权指数为2.829×108；4、现场东侧墙面、尖刀上可疑血迹检出人血，与菜刀刀柄上、小凳子上塑料茶杯杯口擦拭物均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5、被告人秦仲能鞋底擦拭物未检出血痕。
经尸体检验，1、被害人毛某才头部见11处创口；颈部见5处创口；胸腹部见8处创口；腰背臀部见3处创口；四肢亦见多处创口。2、未见明显中毒及机械性窒息征象；左颈总动脉完全性离断、心脏破裂、左肺破裂，死因系上述器官破裂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头部头皮创及颅骨外板骨折，颅内未见出血及其他损伤，上述头部损伤为非致命伤，但可加速失血过程。3、根据损伤特征分析：头部损伤符合被具有一定重量的薄刃（如菜刀类）锐器多次重复砍击形成；颈、胸、腹部及四肢损伤符合锐器刺、切形成。4、死亡性质为他杀。结论：被害人毛某才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击颈、胸部造成左颈总动脉完全性离断，心脏、肺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第三组：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短信提取笔录、书证。
证人毛某巧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秦仲能是她丈夫、被害人毛某才是她二哥，毛某才因故意杀人被判刑前，和他们家一起在昆明做回收旧矿袋生意。2012年释放后毛某才就常以坐牢期间生意被抢为名要求他们每年补偿5万元钱，双方为矿袋生意多次发生纠纷，还报过警。毛某才找人到他们家威胁过，还抢拉过矿袋，他们家遂决定放弃矿袋生意，并和矿厂负责的苗某打招呼将生意转给毛某才。2014年8月10日15时许，毛某才来到他们自卫大村家中向秦仲能索要补偿款，并威胁没钱就“拿两个人抵着”，两人为此发生吵打，她在旁劝阻被推倒在地。扭打中，秦仲能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尖刀朝毛某才腹、颈部连捅了几刀，毛某才受伤坐倒在沙发上，尖刀也掉在地上，随后秦仲能又从桌子上抓起一把菜刀朝毛某才头部连砍了几刀，见毛某才斜躺在沙发上不会动后，秦仲能用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赶到后秦仲能主动自首，经“120”医生到场确认毛某才已经死亡。经证人毛某巧辨认，确认了案发现场位置、作案工具菜刀以及被告人秦仲能的身份。
证人张久某证言，证实：被害人毛某才是她的丈夫，毛某才和妹妹毛某巧、秦仲能一家平时关系是好的。2006年毛某才因矿袋生意纠纷杀人被判刑后，他们家的生意被亲戚秦仲能、袁顺某家分走后倒闭。2012年4月毛某才出狱，2014年6她听毛某才说要把原来的矿袋生意要回来，毛某才找秦仲能谈过后，秦仲能家将全部矿袋生意还给他们家做。2014年8月10日8时许，毛某才独自从个旧沙甸到昆明，12时许打电话说到了昆明黄土坡，18时许她接到亲属电话得知毛某才被秦仲能打死了。
证人秦仲某证言，证实：被告人秦仲能是他弟弟，案发前在昆明帮苗某的货场装卸矿，有时候也从苗某处回收矿袋，已经做了七、八年时间。案发前弟媳毛某巧的二哥毛某才和秦仲能因为矿袋生意多次发生过纠纷，还报过警。毛某才叫人来抢拉过矿袋，还要秦仲能拿钱给他、将自卫村的房子让给他。2014年8月10日17时许，他接到毛某巧电话得知毛某才被秦仲能杀死了。
证人袁顺某证言，证实：他是被害人毛某才的大妹夫、毛某巧的姐夫，他和毛某才、秦仲能几家亲戚以前都在做矿袋生意。小屯的矿袋生意并没固定给谁，毛某才入狱前做过，之后秦仲能才去做。2014年后，毛某才与秦仲能为小屯的矿袋生意发生纠纷，毛某才要叫秦仲能补偿他入狱那几年的损失。案发前几天，毛某才叫人到秦仲能家威胁不准再做矿袋生意，并强拉走秦仲能家的矿袋，秦仲能答应不做了，毛某巧为此事还报了警。他听说秦仲能是案发前被毛某才从老家叫上来的。
证人苗某、普国某证言及手机短信提取笔录，证实：2005年被害人毛某才来他们货场收过一次矿袋，2006年货场搬到小屯后因联系不上毛某才，后来就开始叫被告人秦仲能来卸货和回收矿袋。苗某负责货场的卸货、管理和矿袋处理，因为回收矿袋是为了帮补卸货损失，所以在2013年下半年毛某才提出要接手矿袋回收时被他们回绝了。2014年5、6月，毛某才反复找他们要求接手卸货和矿袋回收，还给苗某发过多条骚扰、威胁的短信。2014年7月，秦仲能打电话给苗某说自己不做了，以后给毛某才来做，还推荐了毛某才。不久后听说秦仲能把毛某才杀死了。
证人陈良某证言及租房协议，证实：2009年5月2日，被告人秦仲能向他租赁了昆明市五华区黑林铺街道办事处自卫大村108号东边部分的房屋，用于居住和回收废品。
第四组：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
证实：经被告人秦仲能辨认，确认了案发现场位置、作案工具尖刀以及在场证人毛某巧的身份。被告人秦仲能供述：被害人毛某才是他妻子的二哥。2006年毛某才因杀人被判刑前，他和毛某才、妻子的姐夫袁顺某一起在做回收矿袋生意。毛某才出狱后认为其服刑期间生意被他做了，要他付其50万补偿款，还威胁他不准再做矿袋生意，双方为此多次发生纠纷，毛某才找人到他们家抢拉矿袋时还报过警。案发前他也答应不做矿袋生意了，并在2014年7月3日联系了货场负责人苗某将矿袋生意转给毛某才。2014年8月10日，毛某才又来到他自卫大村家中，提出索要补偿款，并威胁没钱就“拿他家两个人的命来抵”，两人为此发生扭打，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削菜的尖刀，先后刺中毛某才腹、腰、腰、胸、颈等部位，过程中毛某巧上来拉劝被甩翻在地。尖刀在扭打中脱手后，他又顺手拿起电风扇座底放着的菜刀朝毛某才头部连砍了五、六刀，毛某巧站起来让他不要整了赶紧打电话报警，他停手丢下菜刀后跑出现场报了“110”，毛某巧报了“120”，之后他在现场门口等待公安人员到场。被告人所述的案发起因、时间、地点、加害手段、使用工具、导致后果等情节均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吻合。
此外，户口证明在卷证实被告人秦仲能、被害人毛某才的身份自然情况。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指控证据均不持异议。辩护人向法庭出示了谅解书、收条等证据，以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秦仲能及亲属已向被害人亲属张久某赔付现金人民币4万元，并获得了被害人亲属张久某的书面谅解。本院认为，上述公诉机关及辩护人当庭出示的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采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秦仲能不能正确处理经济纠纷，使用暴力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毛某才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辩护人所提“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据以定案的证据不符，亦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秦仲能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秦仲能主动向被害人亲属赔付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辩护人所提“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认罪态度较好”、“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等其他辩护意见，本院已经注意。本院结合被告人犯罪的情节、社会危害的程度、认罪悔罪的表现，给予其罪罚相当的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中“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二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二条的有关规定，不属于因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对该二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有关规定的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并参照《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决定支持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5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2000元。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秦仲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1日起至2029年8月10日止）
二、被告人秦仲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月、毛某兴、毛某飞、毛某猛、张久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0元。
（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若被告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的赔偿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屈艳婷
代理审判员 李艳梅
人民陪审员 郝宪忠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段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