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12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定淮门大街11号B座5层。
法定代表人：张敏翔，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顾清。
一审被告：宋广忠。
一审被告：宋广四。
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清、一审被告宋广忠、宋广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开民初字第0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清一审诉称：一建公司为沭阳县梦溪小区高层的承建商，宋广忠、宋广四系兄弟，从一建公司分包了部分工程施工，也是一建公司在沭阳县梦溪小区工地项目部的负责人，后宋广忠、宋广四又将梦溪小区高层1、2、3、10、11号楼的门窗扶栏和百叶窗交由顾清施工安装，双方约定门窗扶栏为100元／米，百叶窗为200元／平方米。经结算，顾清依约完成安装扶栏5895.15米，应付款为589515元，百叶窗696.2平方米，应付款为139240元，共计728755元。至今宋广忠、宋广四仅支付30万元，余款428775元经顾清多次索要，一建公司、宋广忠、宋广四拒不支付。现要求判令一建公司、宋广忠、宋广四给付工程款428775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建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只承建了沭阳县梦溪小区高层1、2、3号楼，10、11号楼并非我公司承建。宋广忠、宋广四也并非我公司在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仅系我公司的当时涉案工程的资料员。涉案工程系我公司的内部员工张华强所做，我公司未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顾清施工，也未向顾清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顾清与我公司没有任何的合同法律关系。顾清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顾清的诉讼请求。
宋广忠、宋广四一审辩称：我们是一建公司在沭阳县梦溪小区工地项目部的资料员，涉案工程系张华强所做，我们是向张华强出具工程清单的，我们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6日，沭阳县城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与一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一建公司承建沭阳县梦溪小区高层住宅楼1#、2#、3#楼。宋广忠、宋广四系一建公司在沭阳县梦溪小区工地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后一建公司将梦溪小区高层住宅楼1#、2#、3#楼的门窗扶栏和百叶窗分包给顾清施工安装。顾清依约完成安装扶栏3177.95米、百叶窗318.2平方米，宋广忠、宋广四及项目部工作人员薛开贵分别于2012年7月6日、同年7月9日制作工程量清单并签字确认后交给顾清。顾清多次向一建公司、宋广忠、宋广四索要工程款未果，故而成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顾清无从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2009年10月26日，沭阳县城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与宿迁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三建公司承建沭阳县梦溪小区高层住宅楼10#、11#楼。宋广忠、宋广四及薛开贵制作工程量清单并签字确认顾清完成安装10#、11#楼扶栏2717.2米、百叶窗378平方米。2011年8月5日，一建公司承建的沭阳县梦溪小区高层住宅楼1#、2#、3#楼经验收合格，2014年6月28日，沭阳县审计局作出决算造价的审计报告。
一审庭审中，一建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系其公司员工张华强所做，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其仅提供张华强收据四张和材料清单五张予以证明，顾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建公司陈述其与张华强约定扶栏、百叶窗工程款按照审计价格计算。宋广忠、宋广四辩称涉案工程系张华强所做、其向张华强出具工程量清单，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宋广忠同时陈述其受三建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张述宇邀请代为管理、帮忙，所以在10#、11#楼扶栏、百叶窗工程量清单上签字，一建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也是张述宇。
此外，一审法院依职权从沭阳县审计局调取了沭阳县城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与一建公司、三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两工程的审计报告，沭阳县审计局出具了《梦溪小区高层住宅楼1#、2#、3#、10#、11#部分项目情况》（以下简称《项目情况》）。《项目情况》中记载的扶栏、百叶窗的结算综合单价均超过顾清主张的门窗扶栏为100元／米、百叶窗为200元／平方米的单价。
一审法院认为：顾清提供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2013年9月18日顾清向宋广忠索要涉案工程款，宋广忠明确表示工程系顾清所做、结账单是其出具给顾清、其打电话给项目部负责人张述宇告知顾清主张权利的情况、之前张述宇也打电话让其付款，该电话录音与顾清提供的到庭证人徐某、张某证言、（2013）沭民初字第1861号民事判决书、门窗扶栏清单等证据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确认一建公司将其承建的梦溪小区高层住宅楼1#、2#、3#楼的门窗扶栏和百叶窗分包给顾清施工，顾清与一建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关系。顾清无从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一建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系其公司员工张华强所做，在指定的举证期间内，仅提供张华强收据四张和材料清单五张予以证明，顾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建公司提供的收据和材料清单无其他证据印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一建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宋广忠、宋广四辩称涉案工程系张华强所做、其向张华强出具工程量清单，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与宋广忠在电话录音中的陈述自相矛盾，对其辩解亦不予支持。一建公司、宋广忠、宋广四仅以顾清曾称要去宋广忠家吃住为由辩称宋广忠系受顾清胁迫才在电话中作出相关陈述，因顾清在通话中亦陈述是为了让宋广忠打电话给张述宇的，顾清并未胁迫宋广忠对工程是谁所做、结账单是谁出具、出具给谁等事实作虚假陈述，故对一建公司、宋广忠、宋广四的该辩解不予支持。
宋广忠、宋广四、薛开贵系一建公司在沭阳县梦溪小区工地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在顾清所持的工程量清单上签字确认，应为履行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一建公司承担，对顾清所持工程量清单上所记载的工程量予以确认，一建公司应当按照该工程量给付顾清工程款，对顾清要求宋广忠、宋广四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建公司陈述其与张华强约定扶栏、百叶窗工程款按照审计价格计算，应视为一建公司认可涉案工程按照审计价格计算，虽然一建公司后又陈述对顾清主张的工程单价及审计价格均不予认可，但根据“禁反言”原则，一建公司在作出对其不利的陈述后又否认该陈述，不予支持。顾清主张的工程单价均低于沭阳县审计局《项目情况》中记载的扶栏、百叶窗的结算综合单价，对顾清主张的工程单价予以认定。因10#、11#楼并非一建公司承建，故顾清主张被告一建公司给付10#、11#楼扶栏、百叶窗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顾清的工程款数额应为381435元（扶栏3177.95米×100元／米＋百叶窗318.2平方米×200元／平方米）。一建公司在答辩中陈述其未向顾清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顾清自认的宋广忠、宋广四已付30万元应为10#、11#楼扶栏、百叶窗工程款，故确认一建公司欠顾清工程款381435元。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经沭阳县审计局作出决算造价的审计报告，顾清主张给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对顾清主张的工程款数额超过381435元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顾清提供的其与宋广忠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顾清一直在向一建公司主张权利。一建公司承建的工程直到2014年6月28日才经沭阳县审计局作出决算造价的审计报告，根据一建公司关于其与张华强约定扶栏、百叶窗工程款按照审计价格计算的陈述，应认定一建公司与分包人对涉案工程结算、给付工程款的条件至2014年6月28日才成就，顾清主张涉案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6月28日起开始计算。故对一建公司关于顾清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顾清支付工程款381435元。二、驳回顾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32元，由顾清负担854元，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878元。
一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宋广忠、宋广四不是涉案工程的工作人员，其个人签字的工程量确认单，责任应当由个人承担。2.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张华强，不是顾清。一建公司与顾清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顾清不是适格原告，一建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顾清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顾清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顾清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曾多次向宋广忠索要工程款，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被告宋广忠、宋广四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一建公司提供：1.张华强出具的两张收据，拟证明张华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2014）宿中民终字第0107号判决书，拟证明张华强与顾清相识。对此，顾清的质证意见：对两张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的认证意见：判决书、收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承揽建设工程，其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一建公司将其承建的梦溪小区高层住宅楼1#、2#、3#楼的门窗扶栏和百叶窗分包给顾清施工，顾清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的资质，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顾清请求参照合同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宋广忠、宋广四、薛开贵系一建公司在该工地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向顾清出具工程量清单，确认顾清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一建公司承担。一建公司主张宋广忠、宋广四不是涉案工程的工作人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与一建公司一审时当庭陈述相矛盾，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建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系其公司员工张华强实际施工，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顾清一审期间提供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顾清一直在向一建公司主张权利，故顾清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芳芳
审 判 员 万 焱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卜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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