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三终字第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燕奴，男，瑶族。
委托代理人朱水源，湖南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满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玲华，汝城县卢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燕奴因与上诉人徐满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燕奴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水源，上诉人徐满明的委托代理人朱玲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3月18日10时10分，徐满明驾驶其所有的湘L807**盘式拖拉机自汝城县岭秀乡东山村到文明乡赶集，途径S324线86KM＋50M处时，因空挡滑坡操作失误，造成拖拉机左侧翻，导致搭乘在该车的徐燕奴受伤。徐燕奴当天被送往汝城县文明医院就治，次日上午徐燕奴离院。2002年3月26日，徐满明支付徐燕奴医药费100元。之后徐满明外出务工。徐燕奴曾于2002年3月27日、4月22日，2003年8月17日、10月18日、11月7日、12月12日，2004年2月9日、4月17日、7月26日，2005年10月19日，2006年6月14日进行了X光照片。2003年8月17日汝城县人民医院放射科照片报告单诊断意见：1、左股骨头陈旧性骨折；2、左股骨头坏死。徐燕奴从2002年3月27日至2006年6月14日，陆续在医院照片、带药产生治疗费用3252.3元。2014年4月15日产生X光费60元。2015年3月17日徐燕奴进行伤残鉴定花鉴定费700元，放射费64.8元。2015年3月24日经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燕奴左侧髋关节的活动功能受限，构成九级伤残。2013年徐满明返乡，徐燕奴要求徐满明承担事故责任未果。2015年2月15日，汝城县农机局会同岭秀瑶族乡司法所、综治办召集双方进行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达成调解协议。
另查明，徐燕奴的父亲徐森方出生于1935年1月18日，其母亲罗池花出生于1939年4月5日。徐燕奴的父母共生育七个子女。
原审原告徐燕奴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徐满明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62，299.9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徐燕奴经济损失的确定；二、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
一、关于徐燕奴经济损失的确定问题。
1、医疗费，根据徐燕奴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确定徐燕奴带药治疗，放射检查产生的医疗费为3377.1元；
2、误工费，事故发生后，徐燕奴未住院，陆续到医院放射检查、带药治疗，酌定误工费3000元；
3、交通费，酌定1000元；
4、残疾赔偿金，按2002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398元，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398元×20年×20%=9592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徐燕奴的父母），按2002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206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69元×（13年＋17年）×20%÷7人=1773.4元，徐燕奴主张944.14元，按徐燕奴的主张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44.14元；
6、营养费酌定800元；
7、鉴定费700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6000元。
以上徐燕奴的损失共计25，413.24元。
二、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徐满明驾驶其所有的湘L807**盘式拖拉机违法载人，因空挡滑坡操作失误，造成拖拉机左侧翻，导致搭乘在该车上的徐燕奴受伤，因此，徐满明应对徐燕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徐燕奴搭乘徐满明所有的不允许载人的交通工具，且在事故发生后不及时住院治疗，对其造成九级伤残的后果具有过错，可减轻徐满明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徐满明对徐燕奴的经济损失承担60%责任，即徐满明应赔偿徐燕奴15，248元（25，413.24元×60%=15，248元），减去徐满明已支付的100元，徐燕奴还应赔偿徐燕奴15，148元。徐燕奴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负。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徐满明赔偿原告徐燕奴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14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徐燕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7元，由原告徐燕奴负担1027元，被告徐满明负担330元。”
判决后，上诉人徐燕奴及上诉人徐满明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徐燕奴上诉称：一、徐燕奴与徐满明于2015年2月15日在汝城县岭秀瑶族乡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进行调解，徐满明当时表示愿意履行赔偿义务，因双方在赔偿数额上存在分歧，调解未果。徐燕奴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受害人损失的计算应当采用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收入标准，而“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徐燕奴的损失应当采用湖南省2014年的标准计算。三、根据当时的社会经济水平，徐燕奴乘坐徐满明驾驶的拖拉机并没有过错，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徐满明驾驶操作不当所致，责任在徐满明。事故发生后，徐满明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导致徐燕奴不能及时治疗，责任与在徐满明。原判减轻徐满明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按2014年湖南省的相关收入标准计算徐燕奴的损失。
上诉人徐满明上诉称：一、徐燕奴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02年3月18日，徐燕奴于2015年3月6日才向法院起诉，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定情形。因此，徐燕奴的诉讼请求因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请求法院进行强制司法保护的权利。二、汝城县岭秀瑶族乡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的调解终结不属于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诉讼时效中断应当是发生在时效进行之中，如果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则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2015年2月15日，汝城县农机局会同岭秀乡司法所、综治办召集徐燕奴和徐满明进行调解，但没有达成调解协议。本案交通事故发生至徐燕奴起诉时间间隔达十三年之久，根据法理，徐燕奴于2015年2月6日向有关部门和徐满明提出请求，不属于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三、原判认定徐燕奴的各项损失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1、医疗费有2002年、2003年、2004年等不同时间的门诊发票，仅凭这些门诊发票不足以证明徐燕奴支出的药费是为了治疗其左股骨骨折或坏死，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左股骨骨折系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2、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800元没有依据。3、残疾赔偿金应按汝城县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486.01元计算，而不是2398元，这才符合司法解释确定的受诉法院所在地收入标准。4、鉴定费700元，徐燕奴的伤残等级是在法院诉讼时进行的鉴定，应当由受诉法院对外委托，其私自单方所委托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应采信。5、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因事故发生时尚没有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故徐燕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燕奴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两上诉人对对方上诉的答辩意见是坚持其己方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徐燕奴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请求徐满明赔偿相关损失的实体权利是否应予保护；二、原判对徐燕奴相关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三、原判对徐满明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徐燕奴在2002年3月18日的交通事故中受伤，徐满明当时仅支付徐燕奴100元药费，根据医院的X光照片及用药，2002至2004年期间徐燕奴一直在对其受伤部位进行治疗。徐满明经常在外务工，徐燕奴认为在徐满明每次回家时都找徐满明协商赔偿事宜，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2015年2月15日在汝城县岭秀瑶族乡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主持下，徐燕奴与徐满明就损害赔偿进行协商调解，因双方在赔偿数额上存在分歧，调解未果，此可以表明徐燕奴就其损害在主张权利，且徐满明在原审诉讼中也没有对徐燕奴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诚然，即使徐燕奴的权利在2015年2月以前已过诉讼时效，但在2015年2月15日汝城县岭秀瑶族乡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主持的调解中，徐满明愿意赔偿徐燕奴的损失，此应视为其对债务的重新确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7）4号《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精神，从保护债权人实体权利角度出发，对徐燕奴主张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徐满明认为徐燕奴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请求法院进行强制司法保护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徐燕奴在2002年3月18日的交通事故中受伤，根据其提交的医药费票据，其治疗用药的时间至2004年7月26日，根据人体损伤医院常规治疗所需的时间，徐燕奴治疗损伤的时间不应长达两年多，考虑到徐满明没有及时支付医药费，徐燕奴基本上是购买价格相对低廉的中草药治疗，共计用药费用仅2000多元，故可以认定其治疗终结的时间延续至2004年7月。徐燕奴在2005年10月及2006年6月对受伤部位进行了X光照片检查，但没有提交用药的票据。此时，徐燕奴理应进行伤残鉴定，按其治疗终结后伤残鉴定的合理时间，徐燕奴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至2006年应当已经确定。故此，对徐燕奴构成九级伤残相关损失赔偿的计算采用2005年度湖南省的标准进行计算较为公平。经查，湖南省200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3117元／年。因此，徐燕奴的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12，468元（3117元／年×20年×20%）；徐燕奴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44.14元，原判已认定其主张没有超过2002年度湖南省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徐燕奴的其他损失或赔偿款，徐满明认为原判认定依据不足，但其没有提交足以推翻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均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徐燕奴受伤后被送至汝城县文明医院治疗，但其在次日上午即离开医院，之后两年多均是购买中草药断续治疗，徐燕奴没有及时就医治疗是造成其构成九级伤残的原因之一。徐燕奴对其构成九级伤残存有过错，应减轻徐满明的赔偿责任，即减轻徐满明对徐燕奴构成九级伤残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徐燕奴未能及时治疗与徐满明没有支付医疗费有直接的关系，原审认定由徐燕奴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判决由徐燕奴对其全部损失承担40%的责任过重，本院酌情调整为徐满明对徐燕奴构成九级伤残的相关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损失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徐燕奴搭乘徐满明不能载人的拖拉机，其也存有过错，可酌情由徐燕奴承担5%的责任，即徐燕奴对其构成九级伤残相关损失之外的损失承担5%的责任。基于此，徐满明应赔偿徐燕奴的损失为23，937.96元［（医疗费3377.1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800元＋）×95%＋（残疾赔偿金12，4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44.14元＋鉴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80%］。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满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徐燕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徐满明赔偿上诉人徐燕奴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3，937.96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二、驳回上诉人徐燕奴的其他上诉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徐满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上诉人徐满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7元，由上诉人徐燕奴负担490元，上诉人徐满明负担8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徐燕奴预交492元，由上诉人徐燕奴负担147元，上诉人徐满明负担345元；上诉人徐满明预交179元，由上诉人徐满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敦先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龙旭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
（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
（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
（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
（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