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03民初117号
原告：黄敏坚，女，195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镜华，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主要负责人：刘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芝、林哓，该公司职员。
第三人：丘光煜，男，198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
原告黄敏坚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第三人丘光煜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后，原告黄敏坚不服判决，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裁定该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1月8日再次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敏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镜华，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哓、林桂芝，第三人丘光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敏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月2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单号160XXXX4566）无效；2、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2月26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单号1600XXXX2076）无效；3、被告返还原告缴纳的保险费19390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金额为200361.89元；4、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在丘光煜（原告之子）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丘光煜购买了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具体如下：2013年1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为被保险人丘光煜购买20份鸿鑫人身两全保险（分红型）B款，被告承担祝福金、身故保险金等两项保险责任，身故受益人为原告，被告以格式合同予以承保，原告为此交纳了保险费105900元。2014年2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为被保险人丘光煜购买东方红老来福年金保险（分红型）附加财富管家年金保险（万能型）（2013版），被告承担祝福金、养老金、祝寿金、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等四项保险责任（附加险，被告承担年金、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等两项保险责任），身故受益人为原告，被告以格式合同予以承保，原告为此交纳了保险费88000元。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人身保险合同，被告均没有尽到告知义务，违规操作，让原告代丘光煜签名，未经丘光煜同意并认可金额，合同无效。遂原告向法院起诉。诉讼中，被告于2018年2月26日再次从原告的银行账户划扣22000元的保险费，抵扣原告已领取的现金价值15538.11元，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险费为200361.89元；
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辩称：一、涉案险种不是以死亡作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险种，因此投保人代替被保险人签名，并不导致保险合同无效。1、根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以死亡作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险种其立法目的是为了防止投保人在被保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其投保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危及被保险人生命和健康，以骗取保险金，因此保险法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必须要经过被保险人同意，目的在于规避道德风险。对于没有道德风险的分红险、年金险，鉴于该保险合同属于被保险人纯获利合同，因此即使被保险人未本人签名，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保险人不得再以《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解除保险合同。2、涉案险种属于分红险、年金险，无道德风险，不适用《保险法》第34条规定。涉案的两份合同的保险责任呈现以下特点：若被保险人处于生存状态，每年皆可以领取基本保险金额的9%左右祝福金、红利，被保险人生存时间越久，领取的祝福金、红利则越多，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之后，我司只支付已经缴纳的保险费，保险合同终止。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并不能给受益人带来几倍的身故保险金，无杠杆效应，无道德风险，因此两份保险皆不是以死亡为保险金给付的险种，不适用《保险法》第34条规定，若机械地理解只要保险责任中出现“身故”二字，即认为是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险种，则严重偏离立法目的。两份保险合同为被保险人纯获利合同，保证被保险人在生存期间每年皆可以领取祝福金、红利，直至身故，且被保险人活得越久、领取金额越多，所以即使保险人合同中的签名非被保险人签名，保险合同依旧有效。3、有理由相信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投保人黄敏坚和被保险人丘光煜的住所地皆为“韶关市浈江区南路二中宿舍4栋702”，母子住在一起，投保人为其儿子投保两份保险，且连续缴纳保费5年，有理由相信被保险人知晓且同意其母亲为其投保。2017年投保人未按时缴纳保费超过60天导致保单效力中止。2017年4月25日，投保人填写《健康与财务告知声明书》，向我司申请“保险合同复效”。为避免再次造成纠纷，我司柜面人员再三跟投保人核实，《健康与财务告知声明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约定要本人签名才可以，投保人明确告诉我司，被保险人出示丘光煜本人签名。经过审核，基于善意信赖，我司为投保人办理复效。被保险人应当知晓、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2017年2月以来，被保险人因为个人经济原因，急需用钱，又以被保险人签名处非其本人签名为由，要求确定保险合同无效、我司全额退还保险费，此请求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保险法的规定。若投保人坚持退保，根据两份保险合同条款第9.1条的规定，犹豫期后解除合同会遭受一定的损失，我司只退还两份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合计101733.19元（计算至2018年2月6日）。二、退一步讲，即使涉案险种属于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因投保人代替被保险人签名导致合同无效，投保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我司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1、保险人已履行《保险法》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审查义务。在投保阶段，投保人根据业务员指引，通过平板电脑填写《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其后投保人将《电子投保确认书》带回家签名。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我司已经明确提示：要求必须要投保人、被保险人本人签名。投保人将《电子投保确认书》提交给我司后，我司核保人员审核投保资料，看到被保险人处有“丘光煜”的签名后，通过核保，符合监管的规定。两份保险成立之后，我司皆根据保监会的要求对投保人进行了回访，询问投保人保险合同中的签名是否为投保人、被保险人本人签名（根据保监会的文件要求，保险公司只需对订立合同的投保人进行回访，未要求对被保险人回访），投保人回答“是”，我司才最终承保。2017年4月25日，投保人填写《健康与财务告知声明书》，向我司申请保险合同复效。为避免再次造成纠纷，我司柜面人员再三跟投保人核实，《健康与财务告知声明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约定要本人签名才可以。投保人明确告诉我司，被保险人处是丘光煜本人签名。基于善意信赖，我司为投保人办理保险单复效，投保人补缴了2017年度保费21180元。2、因投保人过错导致合同无效的，应当由投保人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未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在投保单上代被保险人签名，属于无权代理，最终保险合同未得到追认而归于无效，我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权追究投保人缔约过失责任。我司退还已交保费193900元后，投保人应当向我司赔偿107704.92元，具体包括已领取得祝福金、红利合计15538.11元，赔偿给我司造成的损失=保险费-
现金价值=92166.81元（保单现金价值计算至2018年2月6日）。综上，涉案险种为分红险、年金险，被保险人生存越久，领取的祝福金、红利越多，无道德风险，不属于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险种，因此即使被保险人非本人签名，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退一步讲，即使涉案险种属于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因投保人代替被保险人签名导致合同无效，投保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我司的损失。
第三人丘光煜陈述，不认同其母亲黄敏坚在保险合同上代其签名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原告黄敏坚与第三人丘光煜系母子关系，第三人丘光煜于1983年6月21日出生。
2013年1月2日，原告黄敏坚与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签订一份《人身保险合同》。合同载明保险单号为160XXXX4566，投保人是黄敏坚，被保险人是丘光煜，身故受益人是黄敏坚，投保险种为“鸿鑫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B款”，保险期间自2013年1月3日零时起至终身止，合同生效日为2013年1月3日，缴费方式为按年交，分5年交清，每期交纳保险费21180元，基本保险金额2万元（每份1000元，共20份），红利领取方式“累积生息”，保险单上约定受益人为黄敏坚，受益人身故后由法定继承人领取。根据“鸿鑫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B款条款”约定，被告在合同保险期间内承担的保险责任：1、祝福金。被保险人生存，被告每年按基本保险金额的9%给付一次祝福金，直至被保险人身故；2、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根据已经支付的保险费总额给付保险金。另外，本产品为分红保险合同，被告每年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确定年度分红。原告黄敏坚还在鸿鑫人生两全保险（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签名认可“本人确认了解并认可《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的内容，其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均正确无误，健康、财务等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保险合同签订后，原告黄敏坚从2013年起至2016年，每年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纳保费21180元；2017年原告黄敏坚未按规定的时间交纳当年度保费，导致保单效力中止。之后，经原告黄敏坚向被告申请，被告为其办理保险合同复效业务，原告黄敏坚交纳了2017年年度保费21180元，共计交纳保费105900元。
2014年2月26日，原告黄敏坚与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再次签订一份《人身保险合同》，合同载明保险单号为1600XXXX2076，投保人是原告黄敏坚，被保险人是丘光煜，身故受益人是黄敏坚，投保的险种是“东方红·老来福年金保险（分红型）”、“附加财富管家年金保险（万能型）（2013版）”，保险期间自2014年2月27日零时起至终身止，合同生效日为2014年2月27日，缴费方式为按年交，分5年交清，每期交纳保险费22000元。投保份数为2.2份，基本保险金额11343.2元（每份5156元，共2.2份），红利领取方式为“累积生息”。保险单上约定受益人为原告黄敏坚，受益人身故后由其法定继承人领取。根据“东方红·老来福年金保险（分红型）”、“附加财富管家年金保险（万能型）（2013版）”条款约定，被告在合同保险期间内承担的保险责任：1、祝福金。即合同生效日起，如被保险人生存，每年按基本保险金额的9%给付一次祝福金，直至被保险人年满59岁。2、养老金。被保险人60岁起，如被保险人生存，每年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一次养老金，直至被保险人身故。3、祝寿金。被保险人生存至祝寿金领取日（2044年2月27日），根据投保人已经支付的保险费给付一次祝寿金。4、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在领取祝寿金前身故或全残，被告根据投保人支付的保险费总额与保险单现金价值较大者给付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在祝寿金给付后身故或全残，被告根据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给付保险金。另外，本产品为分红保险合同，被告每年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情况，确定年度分红，向投保人提供红利通知书。原告黄敏坚在东方红·老来福《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签名认可“本人确认了解并认可《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的内容，其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均正确无误，健康、财务等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保险合同签订后，原告黄敏坚从2014年至2018年，每年交纳保费22000元，共计交纳保费110000元，其中2018年度的保费系在诉讼过程中，于2018年2月26日从原告黄敏坚提供的关联银行账户中自动扣划。
2017年2月，被保险人丘光煜到被告处，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丘光煜的签名非本人签名，而是由原告黄敏坚代其签名，要求被告全额退还原告交纳的保险费。被告只同意退还保单现金价值。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原告诉至我院要求解决
另查明，2014年至2017年期间，原告黄敏坚领取祝福金、红利共计15538.11元。
再查明，原告黄敏坚及第三人丘光煜均称涉案两份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丘光煜的签名是由原告黄敏坚代签，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黄敏坚作为投保人在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为丘光煜购买的涉案两份保险，“鸿鑫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B款”的保险责任有：祝福金、身故保险金；“东方红·老来福年金保险（分红型）的保险责任有：祝福金、养老金、祝寿金、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上述两份保险的保险责任均包含生存保险责任和身故保险责任，而设定身故保险金的保险合同系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第三人丘光煜事先未授权原告黄敏坚为其投保涉案的两份保险，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又未在保险合同中签字确认，事后亦未对该保险予以追认，在得知投保情况后亦明确不予认可，并投诉至被告公司要求确认保险合同无效。第三人丘光煜作为被保险人不同意订立保险合同并不认可保险金额，故涉案两份保险合同无效。故原告主张确认其与被告分别于2013年1月2日和2014年2月26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提出有理由相信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黄敏坚主张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返还交纳的保费200361.89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因上述两份保险合同取得的保险费215900元应返还给原告黄敏坚，因原告黄敏坚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领取的祝福金、红利共计15538.11元，该款项应在返还保费额中予以抵扣，即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应向原告黄敏坚返还保险费200361.89元。
被告太平洋保险韶关支公司提出投保人黄敏坚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主张，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处理。黄敏坚作为投保人在未告知被保险人丘光煜的情况下，代替被保险人丘光煜签名，导致保险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当负担本案的部分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黄敏坚于2013年1月2日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单号为160XXXX4566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
二、原告黄敏坚于2014年2月26日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单号为1600XXXX2076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
三、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敏坚返还保险费200361.8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5.43元，由原告黄敏坚负担2152.72元，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负担2152.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建祥
人民陪审员 马丽仪
人民陪审员 叶灿生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侯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