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一民终字第00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建军（樊素英之子），男，1976年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蝶（樊素英的次女），女，1995年出生。
共同委托代理人章建红，北京华泰（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建红（樊素英的长女），女，1979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5845435-4，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健康路4号。
法定代表人茶春喜，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艺，新疆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建军、章建红、蔡蝶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师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章建军、章建红、蔡蝶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5）阿克苏垦民初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章建红、上诉人蔡蝶的委托代理人章建红、上诉人章建红、被上诉人第一师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25日，患者樊素英因一年来常感大便时肛内有肿物脱出，且便后肿物不能回纳，有便血等不适症状入住被告医院中医科治疗，中医科诊断为内痔、混合痔。同年6月26日，被告行内痔结扎术，混合痔内扎外切术，29日出院。2013年11月11日，患者樊素英被确诊为直肠癌多发转移入住被告处治疗至11月24日出院。后又5次入住被告处治疗，在第一师七团医院住院治疗3次，于2014年12月2日因多脏器功能衰竭，直肠癌术后死亡。对该死亡结果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患者樊素英户籍所在地为第一师七团五连，也是该连职工。
樊素英死亡后，原告蔡蝶从山东烟台赶来奔丧，并于2014年3月4日返回，返回期间产生的交通费为607.5元（64.5元＋419元＋124元），回来时所乘坐的交通工具票据原告未提供，认定原告蔡蝶因奔丧产生的交通费为1215元（607.5元／次×2次）。
樊素英死亡后产生的合理费用如下：医疗费31573.33元（3476.3元＋1859.92元＋12666.06元＋2489.47元＋1634.04元＋1438.26元＋1637.94元＋1717.58元＋183.76元＋3×14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70日×25元／日），营养费1750元（70日×25元／日），护理费9525.37元（70日×49668元／年÷365日／年），丧葬费24834元（49668元／年÷12月／年×6个月），死亡赔偿金278600元（13930元／年×20年），交通费1215元，奔丧人员误工损失1905.07元（2人×7日×49668元／年÷365日／年），上述费用合计351152.77元。
另查明，兵团2014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9668元，兵团连队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930元。三原告在立案时支出邮政快递费90元。被告支付司法鉴定费5350元。三原告系患者樊素英之子女。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全面地治疗。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被告在给患者樊素英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司法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争议经过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根据鉴定意见、以及原告方与被告方的陈述，被告对樊素英的混合痔手术方式合理，与后来诊断的直肠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但在诊断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全面诊断义务，在没有证据证实当时患者樊素英的直肠癌是否多发转移的前提下，应认定被告对患者樊素英的延迟诊断让其丧失了及时治疗的机会，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患者樊素英的生存率。直肠癌是患者樊素英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的漏诊行为在其死亡中占次要作用，鉴定意见确定其参与度25%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二、关于手术者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始终认为，患者樊素英的混合痔手术是只有医师资格证没有执业医师证的朱某某进行，病历签名系阿依贤姑所以认为被告具有隐匿、篡改病历的行为，所以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从现有的证据无法看出手术是否朱某某进行，即便认定由朱某某进行手术那么也没有事实可以认定患者樊素英的直肠癌多发转移与该手术有关。
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确定。患者樊素英生前系第一师七团五连职工，居住在该连，原告提供了二份证明欲证实其从2013年1月开始在阿克苏市居住，结合原告章建军的陈述，住院病历，该二份证明均不能客观证明患者樊素英在阿克苏居住满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条：“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1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医院治疗的除外”之规定，应当认定患者樊素英的居住地在第一师七团五连，应当适用兵团连队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
四、关于原告少诉部分的费用。原告在起诉时主张患者樊素英住院天数为57日，实际住院天数为70日，在开庭过程中对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但对该部分没有进行变更，视为对自己诉讼请求的处分，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均按57日计算。
五、关于原告蔡蝶奔丧误工损失。由于原告蔡蝶系在校大学生，没有证据证实其有收入，并在奔丧期间减少了相应的收入。根据原告方提供的有效证据确定患者樊素英近亲属为三原告，故支持原告章建军、章建红奔丧而减少的误工损失。
六、关于患者樊素英治疗混合痔产生的费用是否计算在合理费用中。被告对患者樊素英进行的混合痔治疗行为中不存在过错，该疾病系原发疾病，治疗原发疾病产生的费用不应当列入患者樊素英死亡后的合理损失内。
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樊素英的死亡虽然主要原因是自身疾病，但由于被告漏诊从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生存率，给三原告造成了很大的痛苦，结合本案实际确定被告承担10000元精神抚慰金为宜。
综上，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97272.35元［医疗费
31573.33元（3476.3元＋1859.92元＋12666.06元＋2489.47元＋1634.04元＋1438.26元＋1637.94元＋1717.58元＋183.76元＋3×14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25元（57日×25元／日），营养费1425元（57日×25元／日），护理费7752元（57日×136元／日），丧葬费24834元（49668元／年÷12月／年×6月），死亡赔偿金278600元（13930元／年×20年），交通费1215元，奔丧人员误工损失1905.07元（2人×7日×49668元／年÷365日／年），合计348729.4元×25%＋10000元＋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章建军、蔡蝶、章建红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奔丧人员误工损失费、精神抚慰金、邮政快递费共计97272.35元；鉴定费5350元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医院承担；驳回原告章建军、蔡蝶、章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章建军、章建红、蔡蝶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主要是依据被上诉人单方面提交的证据强行鉴定；原审未组织对上诉人一方提交的录音证据进行质证。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主要是未查明死者樊素英痔疮手术实际操作人；死者樊素英的经常居住地为阿克苏市区，应当按照阿克苏市的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上诉人蔡蝶回来奔丧乘坐的是飞机，原审以火车票的费用标准认定显失公平。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认定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原审的鉴定材料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确认后封存，并邮寄鉴定机构的；上诉人原审提交录音证据，双方进行了质证，有原审庭审笔录证实；原审程序合法。二、死者樊素英痔疮手术实际操作人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上诉人在原审的陈述，死者樊素英的经常居住地并不在阿克苏；上诉人没有提供蔡蝶乘坐飞机的发票，原审按照火车票的费用标准认定合理。三、死者樊素英痔疮治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开庭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证据1、2015年6月19日七团迎宾路社区证明一份。证据2.1、阿克苏市华海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城市花园管理处证明一份；证据2.2、阿克苏百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一份。3.1、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3.2、罗某某出生医学证明一份（复印件）。以上证据证明死者樊素英的经常居住地为阿克苏市。
被上诉人对证据1、证据2.1、2.2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死者樊素英的经常居住地为阿克苏市；对证据3.1、3.2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
证据4、发票共计5张。证实上诉人蔡蝶奔丧产生的交通费为2690元。
被上诉人对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发票为上海华程西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出具，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1、2.2、3.1、3.2、与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的事实不一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证据4虽然系补充证据但客观反映了蔡蝶奔丧的实际交通费，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中鉴定人员王治国出庭接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质询，并回答了相关问题，本院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新司鉴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蔡蝶从山东烟台赶来奔丧，并于2014年3月4日返回，期间产生的交通费为2690元。应上诉人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王治国出庭接受双方质询，鉴定人出庭产生费用为2800元。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原审法院在案件开庭前，依法通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举行庭前会议，上诉人章建红作为当事人及章建军、蔡蝶的代理人参加了庭审，并同意对死者樊素英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且在其后的鉴定过程中，参与鉴定鉴材的确认、封存等程序，上述程序均有上诉人章建红的签字证明，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庭审程序违法及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材料系篡改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出示了证据并阐明了要证明的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组织被上诉人听取了录音证据，并阐明了质证意见，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权利义务，上述庭审过程均有上诉人、被上诉人签字的庭审笔录为证，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没有组织对录音证据进行质证，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1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院治疗的除外。公民由其户籍所在地迁出后至迁入另一地之前，无经常居住地的，仍以其原户籍所在地为住所。患者樊素英生前系第一师七团五连职工，居住在该连，在连队房屋拆除后，死者樊素英并未明确具体迁入住所，而是往返于上诉人章建军和上诉人章建红的住所中，居住在阿克苏主要是为上诉人章建红照顾小孩，且没有连续居住，结合上诉人章建军的陈述，住院病历，应当认定患者樊素英无经常居住地，应当以其户籍所在地第一师七团五连为住所，原审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死者樊素英的经常居住地为阿克苏市，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鉴定意见，死者樊素英痔疮手术的治疗行为，与其直肠癌多发转移并无因果关系，对治疗痔疮手术的诊疗行为是否规范，实施治疗痔疮手术的医生是否有医疗资格及实施手术的具体人员，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没有查明死者樊素英痔疮手术实际操作人，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上诉人蔡蝶未提供其在奔丧过程中产生的交通费的具体票据，原审法院依据客观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并无不当。但上诉人在本次庭审中提供了交通费的正式发票，应当据实对交通费予以变更，对上诉人蔡蝶奔丧产生交通费2690元的上诉请求，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97641.1元［医疗费3157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25元＋营养费1425元＋护理费7752元＋丧葬费24834元＋死亡赔偿金278600元＋交通费2690元＋奔丧人员误工损失1905.07元，合计350204.4元×25%＋10000元＋90元］。
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查明了本案的事实，并依法作出裁判。对死者樊素英痔疮诊疗中的手术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痔疮手术的实际操作人没有操作手术的执业资格，也不能据此认定死者樊素英的死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定人员系上诉人要求出庭接受质询，经质询阐明了鉴定中的相关问题，并证实了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客观真实。因此，对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800元，应当由上诉人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部分费用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5）阿克苏垦民初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鉴定费5350元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医院承担”；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章建军、蔡蝶、章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5）阿克苏垦民初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章建军、蔡蝶、章建红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奔丧人员误工损失费、精神抚慰金、邮政快递费共计97272.35元；”为“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上诉人章建军、蔡蝶、章建红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奔丧人员误工损失费、精神抚慰金、邮政快递费共计97641.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4元，由上诉人章建军、蔡蝶、章建红负担7764元，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医院负担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4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800元，合计13164元，由上诉人章建军、蔡蝶、章建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锋
审判员 孔令伟
审判员 康常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敬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