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户籍地址江西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凡尔登洗衣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益滨，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璟，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柏春，户籍地址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李益滨，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璟，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某、上诉人深圳市凡尔登洗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尔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柏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9日，凡尔登公司与李某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凡尔登公司员工李某于2013年9月28日在龙华新区开车撞死钟某女士一案，经与死者家属多次协商，同意凡尔登公司与李某共同赔偿10万元，其中凡尔登公司赔偿7万元，李某赔偿3万元……如李某由于本次事故“住牢”3个月至半年以上，李某赔偿的3万元由凡尔登公司赔偿（退还给李某）。后李某因该交通事故被认定犯交通肇事罪【案号为（2014）深宝法龙刑初字第1380号】，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庭审时，李某确认上述10万元由凡尔登公司先行垫付受害人家属，后在签订协议时，将约定的3万元交给凡尔登公司，但同时在协议中约定了退还该3万元的条件。凡尔登公司称未收到李某支付的3万元，遂要求李某支付其垫付的款项。
李某申请证人黄某、刘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到庭陈述，其是协议书上的见证人，其提交的证人证言证实凡尔登公司已收到李某的3万元，李某交钱时提出若要负刑责，老板要全额退还3万元给李某，证词同时载明：“协议书中的‘住牢’2字指的是如：取保候审、保外就医、缓刑，只要是负了刑责”。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其陈述李某支付3万元的前提条件就是李某不负刑责。另，根据证人庭审陈述，两名证人与凡尔登公司因劳资纠纷正在诉讼过程中。
另查，贺柏春为凡尔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李某是否支付了3万元给凡尔登公司；另一个是若李某已付3万元，能否要求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返还。
关于李某是否支付了3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载明，如李某由于本次事故“住牢”三个月至半年以上，李某赔偿的3万元由凡尔登公司赔偿（退还给李某），从“李某赔偿的”、“退还给李某”等字面意思和通常的理解，可以推定李某已支付了3万元。凡尔登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有力证据推翻协议所载明的内容，协议亦无相关内容可以证实李某并未付上述款项，结合庭审各方陈述及本案相关证据，凡尔登公司要求李某支付其代垫付的3万元款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某能否要求凡尔登公司返还赔偿的3万元，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李某“住牢”3个月至半年以上，该款应退还。按字面意思和通常的理解，双方所约定的“住牢”应指被限制人身自由。李某虽称，只要负刑事责任，就需退还款项，但协议却明确记载为“住牢”3个月至半年以上，即对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与其所称不管是否缓刑，只要判刑则需退还款项的约定不符。李某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庭审所作陈述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李某与凡尔登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证明力，故对证人证言，法院不予采信。现李某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即其在缓刑期内不违反相关规定，将不会被限制人身自由，也就是说双方协议约定的退还李某款项的条件并不成就，故李某主张返还款项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李某请求贺柏春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深圳市凡尔登洗衣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原告李某与被告深圳市凡尔登洗衣有限公司各自负担。
上诉人李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返还李某3万元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9月28日李某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次日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代保险公司垫付火化、安葬及家属伙食、住宿等费用10万元给受害人家属。2014年2月19日前，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多次与李某协商要求李某分担赔偿款项。2014年2月19日，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拿来写好的协议书，叫来公证人，要李某签协议、给钱，李某看到协议中“住牢”2字，要求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修改、解释，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说：不要涂改了，我们协商时多次讲得很清楚，李某给了钱，又负刑责，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全额退还，而且现公证人在场，至于“住牢”2字指的是只要是负了刑责，且不管哪种刑责，但一定要求处罚在3个月至半年以上才可以，否则不退钱。公证人当时就问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是否确定是这样说的，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对公证人说：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就按我当时说的原话公证作证。之后李某给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现金3万元，签了协议书，未开收据，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说协议书证明已收到。现李某已符合协议中的约定相关条件与事实，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却拒不履行协议的约定。
上诉人凡尔登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某支付凡尔登公司垫付的赔偿款3万元及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原审判决关于李某是否已经支付三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协议书记载，“如李某由于本次事故住牢3个月至半年以上、李某赔偿的叁万元由凡尔登公司赔偿（退还给李某）”，可知本句话只是记载双方的权利及义务，只有在李某履行了支付赔偿款义务的前提下才能生效，而不能简单的推定李某已经支付了赔偿款。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举证规则，李某对其主张支付了3万元赔偿款的积极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如收据等）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上诉人凡尔登公司对上诉人李某的上诉答辩称：凡尔登公司与李某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由凡尔登公司与李某一同赔偿，双方应当履行。双方签订协议后，李某并未实际支付，且贺柏春非本案适格被告，其在协议书上签字是代表凡尔登公司的职务行为。
上诉人李某对上诉人凡尔登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对“住牢”两字理解为限制人身自由，与李某与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协商、签订协议时的意愿不一致，双方签订协议时的意愿及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的承诺是：只要是负刑责，且不管哪种刑责，关键是刑责处罚一定要在3个月至半年以上，才可以退款，没有确定不限制人身自由不在其中。一、老板不是、也没有给我垫付赔偿款。我从未与老板和受害方家属三方协商过承担赔偿款，是受害方家属要老板除法律规定的正常赔偿款以外多赔偿10万元。后来老板要我给他分担3万元，老板多次与我协商，我对给老板分担3万元提出前提要求即：不负刑责，若给钱后又负刑责，他全额退还。所以，我就给了他3万元，签了协议书，未开收据，老板说，协议书证明已收到，有问题公证人可以作证。二、协议书是老板早写好的，不是给钱时写的，当我看到协议内容，特别是“住牢”两字时，要求老板修改、解释，老板说，不要涂改，我与你协商时讲得很清楚，给了钱又要负刑责就全额退给你。老板在解释“住牢”两字时说：“住牢”指的是要负刑责，不管哪种刑责，但关键是刑责处罚一定要在3个月至半年以上，才能退钱，否则不退。公证人当时要老板对当场讲的话负责，老板说公证人可按原话作证。因我不是专业法律人士，加之老板当场的解释和公证人在场，所以没有修改协议，就给了老板3万元，签了协议书，当时没有想到会到法院解决。另，关于这3万元，去年9月我拦了2次老板的车，他也报警2次，到工作站调解2次。第一次调解时，老板答应第二天先给15000元，因我等钱治病（肝癌），也就同意了。到第二天没给钱，而且很多天没见到老板，见到老板时也不给，我再次拦车，也再次去工作站，老板也同样说第二天给。第二天厂里有个女职工被机器压到手，老板借口没时间顾这事，就一直拖着，也很难看到他人，所以我就起诉到法院。现不但还没有把钱退还给我，反而说我欠他钱。老板说给我垫付3万元赔偿款，应提供欠条、证人证言等证据，如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应履行承诺，退还3万元给我。
被上诉人贺柏春对上诉人李某和上诉人凡尔登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与凡尔登公司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一、涉案协议书的甲方为凡尔登公司，乙方为李某，贺柏春在甲方一栏签名确认，李某在乙方一栏签名确认，本案证人黄某在公证人一栏签名确认。
二、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深华劳人仲（民治）案（2015）45号仲裁裁决书显示，李某就涉案款项及其他款项于2015年1月28日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以涉案款项属李某与凡尔登公司之间的其他民事纠纷为由裁决不予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某是否支付了3万元给凡尔登公司；二、若李某已付3万元，能否要求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协议载明，“如李某由于本次事故‘住牢’3个月至半年以上，李某赔偿的3万元由凡尔登公司赔偿（退还给李某）”，从“李某赔偿的”、“退还给李某”等字面意思和通常的理解，李某关于其已支付3万元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相反，凡尔登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协议所载明的内容，协议亦无相关内容可以证实李某并未付上述款项，因此，凡尔登公司要求李某支付代垫的3万元，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协议约定的上述内容，按字面意思和通常的理解，所谓“住牢”应指被限制人身自由，现李某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即李某在缓刑期内不违反相关规定，将不会被限制人身自由，故协议约定的退还款项的条件并不成就。其次，协议明确记载“住牢3个月至半年以上”，即对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而李某称不管是否缓刑，只要负刑事责任就需退还款项，该主张与协议的约定不符，且李某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所作的陈述亦不足以推翻协议的证明力。再次，根据协议的内容及贺柏春的签字方式，其是以凡尔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李某签订协议，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李某要求贺柏春偿还款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因此，李某要求凡尔登公司和贺柏春返还款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和上诉人凡尔登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550元，上诉人深圳市凡尔登洗衣有限公司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