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三（知）初字第949号
原告劳婧华，女，1982年6月1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伍德静，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小媛，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高科技园区郭守敬路498号浦东软件园14幢22301-298座。
法定代表人张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费蓓洁，女，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工作。
第三人国文润华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116号C3506。
法定代表人鲁良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青，女，国文润华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工作。
原告劳婧华与被告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依法通知国文润华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于同年8月5日进行了庭前会议，于同年9月16日、10月2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劳婧华的委托代理人伍德静、唐小媛以及原委托代理人叶文婧（系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费蓓洁、第三人国文润华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兰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劳婧华诉称：原告系小说作品《香火》的作者，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被告未经原告许可，通过其经营的“蜻蜓fm”网站向公众提供《香火》的在线听书服务，侵害了原告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将《香火》的有声读物从被告网站上下线；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45，000元和为维权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4，000元。
被告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辩称：被告网站使用了根据涉案作品《香火》所制作的音频，该行为取得了相关权利人合法有效的授权，包括原告对第三人的授权、第三人对音频制作方的授权、音频演播者对音频制作方的授权、音频制作方对音频权利人的授权、音频权利人对被告的授权等，故被告不构成侵权。即使构成侵权，因被告没有过错，故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以及合理费用均无依据。因此，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国文润华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述称：第三人在与原告签订的涉案《著作出版授权合同》的有效期限内享有涉案作品《香火》的电子版权、声像版权以及转授权等权利。第三人不能确定是否与他人签订了涉案《作品录音制作授权协议》，如果该协议真实，该协议约定的相关权利期限应当受到前述《著作出版授权合同》的有效期限的限制。
原告为证明其系《香火》的著作权人、原告的作家身份、被告侵权使用涉案作品、原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提供了《香火》的合法出版物、北海市作家协会出具的《证明》、（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9475号公证书以及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等证据。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认定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被告为证明其使用《香火》的有声读物具有授权依据，提供了如下证据：1、《著作出版授权合同》。2、《作品录音制作授权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三人将《香火》录音录制、播出等权利授予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集团）广播传媒中心故事广播。3、《录音作品版权证明》。该证明由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集团）广播传媒中心故事广播出具，主要内容为其系《香火》等录音作品的完整版权拥有者，演播者的演播系职务行为，其中的“演播者签名”中有“范舟”的签名。4、《数字／录音作品合作协议》。该合同无签署日期，约定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集团）广播传媒中心故事广播授权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使用《香火》等作品的录音版权，被授权人可将授权作品以录音制品形式复制、制作、传播和销售，有效期为协议签订之日起的10年。5、《合作协议》。该合同于2010年12月15日签订，约定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授予上海倾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香火》等有声书资源作品的发行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被授权人有权转授权给被告，授权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6、《授权委托书》。除证据6外，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对于上述证据，原告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授权无效，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第三人认为证据1真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原告就《香火》的出版应当与出版社签订相关出版合同并应当持有该合同，证据1虽系复印件，但原告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如其持有的相关出版合同）证明其虚假，在《香火》已经合法出版、出版物上载明第三人系该书的经销商、该证据系有关《香火》的出版合同、第三人确认该合同真实的情况下，可认定证据1真实，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关于证据2至证据5，因均为复印件，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相关当事人也未确认真实，故难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关于证据6，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根据上述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结合当事人一致的陈述内容，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劳婧华系北海市作家协会会员，笔名禺说。第三人国文润华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原名北京国文润华图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系“蜻蜓fm”网站（域名qingting.fm）的经营者，该网站向网络用户提供广播电台、音乐以及小说等有声读物的收听等服务。
2009年11月27日，原告（甲方）与第三人（乙方）签订《著作出版授权合同》，约定：作品名称《香火》，作者署名禺说（劳婧华）；在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授予乙方独家全权代理上述作品的出版发行业务；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拥有上述作品的电子版权、报刊摘登权、连载权、广播权、影视版权、声像版权，乙方应将转授上述权利的一切所得的50%交付给甲方；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限为5年。
2010年4月，国际文化出版公司出版发行了纸质图书合法出版物长篇小说《香火》。该图书的版权页载明：作者禺说，字数300千字，定价28元，北京国文润华图书销售公司经销。该图书的内容介绍载明：该小说以女人不能困于孩子、更不能困于婚姻，女人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为主题，讲述了三个家庭为争夺孩子姓氏而在婆媳等人之间爆发的家庭战争等方面的故事。
2014年12月15日，上海倾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其系音频节目作品（书名《香火》、集数37、作者禺说、演播者范舟、小时15.2）著作权人或经著作权人合法有效授权，有权进行本授权；其授权被告使用上述作品，授权权利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授权范围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为自本授权书签署之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
2015年4月17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办理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对公证过程及所得内容出具（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947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在被告经营的“蜻蜓fm”网站的搜索框内输入“香火”，搜索到有声读物《香火（高品质）》。点击该名称，显示在小说栏目中的“言情·穿越”项下存在有声读物《香火（高品质）》，作者为禺说，主播为范舟，有内容简介，并有“香火1”至“香火37”的节目列表和对应的37个各集播放标记。分别点击上述播放标记，能够收听到相关的音频内容，各集时长不等（在23分钟至28分钟之间）。点击该网站的内容分类、小说、“言情·穿越”、排行榜等相关标记，页面中均未出现《香火（高品质）》。为上述公证，原告支付公证费1，000元。为本案纠纷，原告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元。
审理中，被告确认涉案“蜻蜓fm”网站上的有声读物《香火（高品质）》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小说《香火》的内容一致，并表示其对上述有声读物在庭前会议后就已作下线处理。原告确认涉案网站免费提供涉案有声读物的收听服务，该网站不提供涉案有声读物的下载，该网站页面及在播出涉案有声读物时无商业广告，但不认可被告对涉案有声读物已作下线处理。
本院认为：涉案小说《香火》在对主题思想、故事情节等的表达上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小说类型的文字作品。依据该作品的合法出版物上的作者署名以及该作品的出版合同即《著作出版授权合同》等事实，可以认定原告系该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涉案“蜻蜓fm”网站上的涉案有声读物《香火（高品质）》与涉案作品的内容一致，属于对涉案作品的声音演播内容所制作的录音制品。被告通过涉案“蜻蜓fm”网站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有声读物，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该有声读物。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被许可人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录音录像制品，还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表演者许可，并支付报酬。因此，被告提供涉案作品的有声读物的行为如果未取得著作权人即原告的许可，则构成侵害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使用涉案有声读物的行为具有上海倾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授权依据，故须分析相关授权是否有效。依据涉案《著作出版授权合同》，原告将涉案作品的电子版权、报刊摘登权、连载权、广播权、影视版权、声像版权以及转授权的权利授予了第三人，授权期限为合同签署之日（2009年11月27日）起的5年，故第三人有权转授权他人使用涉案作品（包括将涉案作品制作成录音制品），但使用期限受到上述授权期限的限制，即截止于2014年11月26日，第三人对他人进行转授权以及相关后续转授权均应当受到上述授权期限的约束。由于被告在2015年4月17日时还在使用涉案有声读物，而该日期已超过原告对第三人的授权期限，故无论第三人是否对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集团）广播传媒中心故事广播授权、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集团）广播传媒中心故事广播是否对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授权、北京鸿达以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是否对上海倾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授权，即使上述授权均真实，被告的使用行为也已超过了原告许可的期限。因此，被告构成侵害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被告未举证证明已经对涉案有声读物作下线处理，原告也未确认被告已停止侵权，故被告仍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侵权行为人承担著作权直接侵权的赔偿责任不以其是否具有主观过错为充分必要条件，被告是否具有主观过错不影响赔偿责任的承担，但有无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影响赔偿数额的确定。被告行为虽具有上海倾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授权的依据，但其作为专业提供有声读物收听等服务的网站经营者，在获得授权时应当履行合理注意义务，积极、认真审查授权人所作授权的相关证明文件特别是原始著作权人的授权文件，避免因授权无效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故被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他人有权对其进行转授权的期限，有条件、有能力发现所获授权已超出原告许可的期限。因此，被告疏于履行合理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鉴于被告行为在形式上毕竟有授权依据，并非直接恶意使用，故过错程度相对较轻。
由于原告因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被告因侵权行为获得的利益均难以具体确定，故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并结合国家有关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的规定，依法酌定被告的赔偿数额：被告使用的是涉案作品的有声读物而非文字作品本身，该有声读物并非原告制作，侵权行为对原告造成的损害相对较轻；涉案作品系长篇小说，字数达30万字，有声读物达37集、时长15多小时，具有一定的长度，但无证据证明该小说或者其作者具有较高知名度、影响力，且涉案有声读物未进入被告网站相关栏目的首页或者榜单，被告在使用时无商业广告，也不提供下载；被告的过错程度相对较轻，但其网站具有较大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时间较长，且在案件审理中持续存在侵权行为；原告主张的公证费、律师费系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数额尚属合理，并有相关发票佐证，应由被告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劳婧华对作品《香火》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将《香火》的有声读物从其网站上下线；
二、被告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劳婧华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维权的合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5，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原告劳婧华负担367元，由被告上海麦克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68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许根华
人民陪审员 孙宝祥
人民陪审员 李加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弘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四十二条……
被许可人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录音录像制品，还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表演者许可，并支付报酬。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即2010年2月26日修正后的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即2010年2月26日修正后的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