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
主要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志鸿，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顺鹏，男，197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建洪，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宝宁，男，196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广化街281号。
主要负责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顺鹏、夏宝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常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常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顺鹏、夏宝宁、太保常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赔偿范围方面。人保常州公司承保的车辆系王顺鹏的配偶束翠媛所驾驶，被保险人也是束翠媛本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之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二）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人保常州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并无相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显然错误。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方面。首先，一审法院对于王顺鹏的父母是否存在其他收入来源未经核实，即判令人保常州公司全额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王顺鹏的父母极有可能存在农保或退休金等其他收入，如此判决显然不合理。其次，王顺鹏父母的户籍性质不明，王顺鹏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现居于何地，与何人一起居住，故人保常州公司认为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理应适用农村标准。最后，王顺鹏扶养人数有多人，累计不可超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王顺鹏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前11年总计的平均标准，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不合理。一审的计算方式错误，王顺鹏的父亲应该扶养11年，母亲12年，其子女11年，如果其父母确实无其他收入来源，法院正确计算的扶养费应该是198063.1元。
王顺鹏辩称，人保常州公司所上诉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保险条款的约定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没有用黑体字明确标注，也未经投保人签字、确认。该条保险条款“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约定不明确，本案中也是由其他车辆引起的事故责任，并非单方事故。本案也不是主张财产损失，是人身损害的赔偿。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方面，王顺鹏认为人保常州公司的主张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也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根据相关司法精神，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赔偿人的主体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
夏宝宁、太保常州公司未作答辩。
王顺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宝宁、太保常州公司、人保常州公司承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826841元；2.诉讼费由夏宝宁、太保常州公司、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王顺鹏变更第一项诉请中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0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6日事发前，束翠媛驾驶苏Ｄ×××××号轿车沿飞龙中路由东向西逆向行驶至前林庄桥段停车。21时35分许，夏宝宁驾驶苏Ｄ×××××号小型轿车沿飞龙中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发地，遇行人王顺鹏在事发地捡拾物品，苏Ｄ×××××号小型轿车右前侧与行人身体发生碰撞，致王顺鹏受伤，车辆受损，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顺鹏、夏宝宁、束翠媛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王顺鹏就前期医疗费诉至法院，太保常州公司已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顺鹏1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限额内赔偿王顺鹏176653元。人保常州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顺鹏1万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王顺鹏176653元。王顺鹏后续治疗共计住院498天，产生后续医疗费104152.1元。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临鉴字第113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顺鹏因交通事故致四肢瘫痪目前构成IV（四）级伤残；脑外伤所致器质性精神障碍，其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VIII（八）级伤残。误工期为受伤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暂定730日，受伤后180日内护理人数以2人为宜，余设置1人为宜，营养期180日。王顺鹏支出鉴定费4365元。
一审另查明，苏Ｄ×××××号小型轿车登记在方莉名下，夏宝宁具备合法驾驶资格。该车已向太保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赔偿限额为30万元，约定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苏Ｄ×××××号轿车登记在束翠媛名下，束翠媛具备合法驾驶资格。该车已向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约定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再查明，事故发生前，王顺鹏在常州尊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事故发生前十一个月平均工资为5229.89元/月。2015年3月至11月期间，王顺鹏工作单位共发放工资9694.61元。王顺鹏与束翠媛系夫妻关系，二人有一女王钰（2009年1月29日生）需抚养。王顺鹏父母共育有三名子女，王顺鹏有父亲王家勤（1947年2月1日生）、母亲张金英（1947年8月16日生）需赡养。
一审审理中，夏宝宁对王顺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王顺鹏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因申请人未交纳鉴定费用，该中心于2017年1月11日出具终止鉴定函。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夏宝宁驾驶机动车与王顺鹏相撞，造成王顺鹏受伤，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确定各方责任比例为：束翠媛承担35%的责任，夏宝宁承担35%的责任，王顺鹏承担30%的责任。太保常州公司、人保常州公司作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单位，对王顺鹏的损失应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王顺鹏的各项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部分，由太保常州公司、人保常州公司在三责险范围内按责赔偿；不足部分，由夏宝宁按责承担。关于人保常州公司辩称王顺鹏与束翠媛系夫妻关系，交强险、三者险均不予赔偿的意见，已被(2016)苏04民终115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亦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尽到解释说明义务，法院不予采纳。王顺鹏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具体赔偿项目王顺鹏主张（元）夏宝宁、太保常州公司、人保常州公司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数额（元）裁判理由医疗费106633.33医疗费金额认可90073.73元，要求扣除10%的医保外费用。对紧急救援清单及两张西药发票金额共计16560元不认可，紧急救援清单非正规发票，西药的两张发票并非正规医疗费发票，系一般发票，且无医嘱佐证，故不予认可。104152.1王顺鹏的白蛋白用药有长期医嘱单及发票为证，法院予以认定。王顺鹏的医疗费法院经审核为104152.1元，法院参照常州法院系统对医保外用药情况调查结果，酌情扣除10%医保外费用，由夏宝宁承担35%即3645.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50王顺鹏提供的出院记录自相矛盾，以住院发票记载的住院天数为准，王顺鹏住院天数496.5天，保险公司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每天共计24825元。24900王顺鹏住院498天，法院按照50元/天计算为24900元。营养费2160无异议。2160王顺鹏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且对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护理费69930护理费收据，王顺鹏提供的并非正规发票，且王顺鹏主张的护理费高于常州标准60元每天，保险公司不予认可。护理费总计54600元。54600王顺鹏护理期730日，受伤后180日内护理人数2人，余设置1人，法院按60元/人/天计算为54600元。误工费91621.26王顺鹏提供的工资清单为伤前九个月的工资情况，计算王顺鹏平均工资5238元，公司证明，王顺鹏在2015年3月-10月公司仍发放1304元每月病假工资，应予扣除，王顺鹏没有提供事故发生后的银行流水和完税证明，无法确定王顺鹏受伤后是否还有其他收入，故误工费80元每日为宜。79213.57经法院审查，王顺鹏的误工情况有误工证明、银行账户明细、完税证明为证，确在该公司工作，月平均工资为5229.89元，事故发生后王顺鹏工作单位共发放工资96494.61元；根据鉴定意见，王顺鹏误工期为510天，法院计算王顺鹏误工费为79213.57元。残疾赔偿金765088.8残疾赔偿金无异议。
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有误，应为11年，王顺鹏父母长期居住在山东省苍山县，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744699.9王顺鹏主张的残疾赔偿金520422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夏宝宁、保险公司没有异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王顺鹏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22427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精神抚慰金按责承担。35000王顺鹏之伤构成四级伤残，事故双方当事人负同等责任，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交通费1500认可1000元。1000王顺鹏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根据王顺鹏就医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认定合计1045725.57元，其中太保常州公司承担233347元，人保常州公司承担395358.63元，夏宝宁承担165656.95元。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顺鹏伤残费用11万元，在三责险限额内赔偿王顺鹏123347元，两项合计233347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顺鹏伤残费用11万元，在三责险限额内赔偿王顺鹏285358.63元，两项合计395358.63元；三、夏宝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顺鹏165656.95元；四、驳回王顺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32元、鉴定费4365元，合计16497元（王顺鹏已预交），由王顺鹏负担10859元，夏宝宁负担5638元（王顺鹏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夏宝宁负担部分由夏宝宁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夏宝宁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王顺鹏支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保常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对于人保常州公司认为王顺鹏与束翠媛系夫妻关系，按保险条款人保常州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2016）苏04民终1150号民事判决未予采纳。其次，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依法应当对第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作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被保险人所承担侵权责任的对象则应是被保险人之外的任何第三人。就本案而言,被保险人即束翠媛虽与受害人王顺鹏为夫妻关系,但因他(她)们均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而享有独立的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能力,我国法律也未规定夫妻之间发生侵害时因双方财产混同而免除一方的民事责任。案涉保险合同中载明的“被保险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不论在法律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实际上是免除了保险人的基本义务,与设立第三者责任险的宗旨不符,也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属无效。故人保常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向王顺鹏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顺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首先，一审中王顺鹏的父母户籍所在地兰陵县矿坑镇单家庄村民委员会及苍山县矿坑镇民政事务所出具证明材料，证明王顺鹏的父母王家勤、张金英无社保和农村保险，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由王顺鹏扶养。王顺鹏还提供了王家勤、张金英的户口薄复印件，证明王家勤、张金英的户籍地在兰陵县矿坑镇单家庄，人保常州公司对上述证据并无异议。人保常州公司虽在上诉中提出反驳意见，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依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中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王顺鹏长期在本市生活工作，属于城镇居民，其父母虽生活在农村，但按照上述规定，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当按在王顺鹏的居民身份进行计算。再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4966元。本案王顺鹏每年应负担其女儿的生活费为24966元×70%（伤残系数）÷2人=8738.1元，应负担其父亲的生活费为24966元×70%（伤残系数）÷3人=5825.4元，应负担其母亲的生活费为24966元×70%（伤残系数）÷3人=5825.4元，三人合计20388.9元，未超过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4966元的标准。
综上，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文忠
审判员 尤建林
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