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林，男，195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淇文，女，198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沈抚新城人民医院副院长，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文香，女，195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沈抚新城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
两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华，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长林因与被上诉人郑淇文、陆文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长林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依法查清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造成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一、一审错误的认定事实，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之时并不存在欺诈行为，该协议无可撤销理由。1、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就已经自相矛盾，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签订《医院转让协议书》时向被上诉人出示了《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职工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关于建安职工医院归属情况的说明》，但一审法院却有意回避了一个事实，就是在《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关于建安职工医院归属情况的说明》中，建安总公司明确陈述了建安医院的名称是建安集团的，并且要在破产中进行注销的。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一个事实，双方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在协议书上明确注明“改完新医院生效”。双方为什么在协议中约定，需要改新医院，就是因为建安集团破产需要注销建安职工医院。一审法院既然查明了该事实，又以什么理由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3、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明确认定了两个时间点，2017年7月9日、2017年7月14日，7月9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7月14日承德市卫计委批复了被上诉人郑淇文设立“健安医院”申请，被上诉人如果不知道原建安医院已经注销，为何要重新申请设立，而不是对原建安医院申请扩建，并且如果原建安医院存在，她也无需申请设立，何来欺诈。二、一审法院遗漏审查事项，程序违法。本案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7月，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7年9月7日，期间的两个月是被上诉人在实际经营原建安医院，在组建新健安医院，所以，不管一审判决如何认定，如何审理，最起码对这段时间法院没有进行审理，遗漏必要事实，造成判决不合理、不公正，判决结果缺乏合法性。
郑淇文、陆文香辩称：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涉案“建安医院”无法进行转让，被答辩人无权对“建安医院”进行处分。第一、2016年7月4日，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向被答辩人出具《告知书》，该《告知书》明确记载“建安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并将申请破产终结，总公司名下各分支机构也将随总公司的破产终结而注销。2016年9月1日起总公司将申请行政主管部门注销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职工医院名称”，并且，“建安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也明确记载，“建安医院”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根据上述内容可知，“建安医院”为建安总公司所有的全民所有制医院且为建安总公司的破产财产，并将随总公司破产终结而注销。即“建安医院”既不可能被转让，更不是答辩人个人财产，被答辩人无权对“建安医院”进行处分。第二、2017年7月21日，承德市政府发布《关于国控集团收购破产企业财产及职工安置调度会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明确表明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应将破产企业物权移交给市国控集团，收归政府所有，年底前完成实物移交，即本案转让协议项下的建安医院资产根本不能转让给答辩人。二、被答辩人的行为构成欺诈。第一、如前所述，被答辩人在双方签订《医院转让协议书》之前，就已知晓“建安医院”根本不能进行转让，被答辩人仍将“建安医院”转让给答辩人的行为明显存在欺诈。第二、建安总公司出具的《关于建安职工医院归属情况的说明》，该说明恰恰证明被答辩人存在欺诈行为。该《说明》记载“建安医院”之资产、设备、专利技术等均系院长李长林个人所有，医院以后发展有该法人代表决定”等内容，但该内容与本案客观事实并不相符，是被答辩人为转让“建安医院”而向答辩人故意提供的虚假证明材料。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具该《说明》的目的，正是以此让答辩人产生错误认识，使答辩人相信被答辩人有权处分“建安医院”，以达到其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第三、被答辩人在起草《医院转让协议书》时，亦谎称“被答辩人享有建安医院的经营权及所有权，并将建安医院的经营权及所有权全部转让给答辩人”，被答辩人继续通过采取欺诈手段，使答辩人误认为“建安医院”的经营权及所有权由被答辩人享有，因此向被答辩人支付前期医院转让款150万元。第四、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答辩人才得知，被答辩人早在2016年就已将“建安医院”转让给案外人董善国，后双方因转让事宜发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已对此项事实予以确认，且直至本案一审庭审时，该案也并未审结。被答辩人明显存在“一物二卖”的民事欺诈行为。此外，在答辩人得知被答辩人“一物二卖”后，被答辩人又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终止与董善国的合作关系，原建安医院所有权归李长林所有，与董善国无任何关系”的虚假承诺，谎称与案外人董善国仅是合作关系，掩盖“一物二卖”的事实，继续采取欺诈手段，诱使答辩人交付剩余200万元医院转让款。结合上述一系列事实可知，被答辩人的欺诈行为贯穿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整个过程。三、协议书中约定“改新医院”及答辩人申请设立新“健安医院”，正是被答辩人的欺诈行为导致的。第一、《医院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方（被答辩人）有义务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各项行政许可变更为乙方名下”，但在协议签订后，被答辩人却拒绝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答辩人此时经了解才得知，“建安医院”并不能转让，“建安医院”的各项证照也不能变更到答辩人名下。答辩人为减少损失，加之被答辩人继续采取欺诈手段进行误导，答辩人才试图通过申请设立新“健安医院”的方式，以期在购得原“建安医院”后，通过新“健安医院”承载原“建安医院”的各项设施。即合同约定“改新医院”及答辩人申请设立新医院的行为，正是被答辩人的欺诈行为导致的。第二、因设立新医院所需要的各项投入，已经远远超出答辩人通过直接购买“建安医院”所需的成本，完全违背了答辩人当初订立合同的目的，并且答辩人在多方了解后已知晓了被答辩人的欺诈行为。基于此，答辩人才依法诉请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书》。第三、从协议本身看，答辩人申请设立新医院的行为，即不代表被答辩人履行了合同义务，更不能免除被答辩人的合同义务。协议中明确约定：被答辩人转让其拥有的“建安医院”所有权和经营权，且被答辩人有义务将各项证照等变更到答辩人名下。被答辩人既不享有“建安医院”所有权，也不能履行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答辩人有权要求被答辩人返还已支付的定金。四、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并无遗漏审查事项。在双方签订《医院转让协议书》后，答辩人即派遣人员与被答辩人接洽，处理医院转让事宜。在答辩人一方处理相关事宜时，才逐渐发现“建安医院”不能转让的事实，也发现被答辩人的欺诈行为。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已经调查审理，且该事实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被答辩人行为的认定及对本案的裁决。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在明知涉案“建安公司”依法不能转让的情况下，出于欺诈故意，采用欺诈手段，使答辩人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医院转让协议书》，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被答辩人的上述行为在民事上已构成欺诈，在刑事上涉嫌合同诈骗罪。
郑淇文、陆文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双方2017年7月9日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书》；2、请求判令被吿返还预付定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1开始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由被告承担诉讼、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9日原告郑淇文、陆文香作为乙方与被告李长林作为甲方签订了由被告起草的《医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医院的经营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350万元，前期给付定金150万元，转让手续完成后再付200万元；甲方有义务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各项行政许可变更为乙方名下；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从2017年7月7日起执行。在该协议第一页手写：改完新医院生效。协议签订后，2017年7月10日原告通过银行向被告转款130万元，2017年7月11日转账15万元并于当日交付现金5万元，被告于当日出具收到医院转让订金款150万元的收条，被告李长林及妻子刘淑云在收条上签字。签订协议当日，原告陆文香委托被告妻子刘淑云管理经营医院。2017年7月14日承德市卫生计划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承市卫【2017】15号《承德市卫生计生委关于设置承德健安医院的批复》，同意设置承德健安医院，设置医疗机构类别为一级综合医院，性质为非营利性，服务对象为社会。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前，被告向原告出示了《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关于建安职工医院归属情况的说明》、《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职工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固定资产清单、职工人员花名册、发明证书。该《说明》记载：建安职工医院之资产、设备、专利技术等均系院长李长林个人所有，医院以后发展由该法人代表决定等内容。该《执业许可证》载明：法定代表人李长林，主要负责人李长林，所有制形式为全民所有。被告于2017年8月23日向原告提供被告自书《说明》，内容为“终止与董善国的合作关系，原建安医院所有权归李长林所有，与董善国无任何关系”。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7月4日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向被告李长林出具《告知书》一份，内容为：建安系统将在2016年底前完成职工安置工作，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并将申请破产终结，总公司名下各分支机构也将随总公司破产终结而注销。接此告知书后，请及时到相关部门办理医院设立、名称变更等相关手续。2016年9月1日起，总公司将申请行政主管部门注销“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职工医院”名称。2017年6月27日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向承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注销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职工医院的申请，2017年7月8日承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受理通知书，决定对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职工医院注销卫生行政许可的申请予以受理。2017年7月14日承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原告郑淇文作出关于设置承德健安医院的批复。2017年7月21日承德市政府《关于国控集团收购破产企业财产及职工安置调度会会议纪要》载明“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将破产企业物权移交给市国控集团，收归政府所有，年底前完成实物移交”。
一审法院又查明，被告李长林于2016年7月16日与董善国签订《承德市建筑安装总公司职工医院（转制后更名健安医院）转让协议》，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董善国于2017年7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医院转让协议书》之前，被告向原告出示了《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职工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关于建安职工医院归属情况的说明》，该说明能够证明该医院的资产、设备、专利技术等均系被告李长林个人所有，原告根据该说明中的“医院以后发展由该法人代表决定”，相信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职工医院的经营权及所有权的转让能够顺利履行。但该医院的注销已经在2016年7月由承德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向被告出具的《告知书》中明确，且该医院的注销于原、被告签订《医院转让协议书》之前即2017年7月8日由卫计委受理。对于医院注销的事实，被告未告知原告，使原告相信医院的经营权及所有权归被告所有。而实际上，医院注销后，医院的原经营权灭失，不会再发生将原经营权转让的法律后果。被告在签订协议时，故意隐瞒了关于医院注销的真实情况，使原告陷于对原医院经营权能够转让的错误判断，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原告作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予以撤销。原告要求撤销与被告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该协议撤销后，被告收取原告的订金款150万元应予以返还，该订金款在被告处占用期间的利息作为原告的损失应一并赔偿原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7年7月11日开始计算至订金款付清之日止。
被告认为原告已申请承德市卫计委设置承德健安医院，因此该医院转让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不能按合同约定将建安医院经营权和所有权转让给原告的情形的观点。认为，虽然经原告申请，承德市卫计委出具了《关于设置承德健安医院的批复》，但该批复不等同于被告将原建安医院转让给了原告，新健安医院的设立既不代表被告履行了原建安医院转让的合同义务，也不代表原建安医院转让完毕。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郑淇文、陆文香与被告李长林于2017年7月9日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书》。二、被告李长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郑淇文、陆文香订金150万元并赔偿原告利息（自2017年7月1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订金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伟（李长林直系亲属）于2018年2月6日提出申请，以李长林突发心肌梗，无法清楚表达意思为由，要求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推迟审理一个月，至2018年3月15日恢复审理。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长林提交证据1、医院门诊交款单据复印件、光盘，证明陆文香、郑淇文协议签完后，已经开始接手并经营管理。证据2、照片，证明李长林、刘淑云把建安总公司破产及医院改制注销情况向陆文香、郑淇文等作了详细介绍；证据3、申请书、可行性报告复印件，证明李长林不知情，都是郑淇文自己写的；证据4、执业资格证书复印件、聘用员工合同复印件，证明郑淇文接受加盖公章人员；5、卫计委批复文件复印件，证明卫计委批复医院设置；证据6、委托书复印件，证明委托刘淑云临时管理医院；证明7、原建安医院财务科凭证复印件，证明郑淇文已经经营管理医院，每天收入打入其账户；证据8、建安总公司文件复印件，证明医院除房子之外，所有资产全部归李长林所有；证据9、修缮明细表复印件，证明医院资产未收回；证据10、群众信件，证明很多群众要求成立新医院或者恢复变更后的该医院。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且部分证据一审已经提交，故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件查明的事实，2017年7月8日承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受理系争承德市建筑安装总公司职工医院（建安医院）注销卫生行政许可申请。2017年7月9日郑淇文、陆文香与李长林签订《医院转让协议书》。建安医院注销后，建安医院的原经营权即不存在转让的法律后果。建安医院无法转让，郑淇文、陆文香诉请撤销双方2017年7月9日签订的《医院转让协议书》，返还预付定金150万元及利息。一审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供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判决理由已充分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李长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00元，由上诉人李长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向京
审判员 李国兴
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伟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