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城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汤惠新，该厂厂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津浦路**号。
法定代表人汤惠新，该厂厂长。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华冰，江苏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姜兆静，江苏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南京美时美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四平路46号。
法定代表人潘翔。
上诉人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以下简称电子仪器厂）、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以下简称检修分厂）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美时美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时美客公司），原审被告南京美时美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速伯宾馆（以下简称速伯宾馆）旅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华冰、姜兆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美时美客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一审诉称：2013年12月，该两家单位与速伯宾馆约定，两单位在速伯宾馆预存一笔住宿费用，以满足员工培训时的住宿需要，并约定员工每次住宿时需持两单位领导签字确认的手续办理入住，所产生的住宿费用逐笔在预存费用中扣除，直至扣完为止。速伯宾馆专门为两单位设立了住宿账户。2013年12月16日，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分别向速伯宾馆支付2万元、1万元，作为预存费用，速伯宾馆向两单位各开具发票一张。2014年上半年，检修分厂已安排员工至速伯宾馆住宿2-3次，产生住宿费约2000元，尚余2.8万元未消费。之后两单位再安排人员住宿时，速伯宾馆均以管理人员已变更为由拒绝接受。两单位曾就此事致函速伯宾馆协调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速伯宾馆继续履行合同，提供宾馆住宿服务；2.美时美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由速伯宾馆、美时美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请求将第一项变更为：判令速伯宾馆退还两单位住宿费2.8万元。
速伯宾馆一审辩称：确认收到两单位支付的住宿费3万元，但此笔费用并非预存的费用，而是已经实际产生的费用。2013年12月15日至12月16日两单位至速伯宾馆处消费，速伯宾馆提供了酒店住宿、餐饮服务，并提供会议室，两单位因此向速伯宾馆支付打包费用3万元，故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美时美客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6日，检修分厂以转账支票方式向速伯宾馆付款1万元，速伯宾馆向检修分厂开具发票一张，记载：开票项目住宿费，单价1万元，房间数1间，天数1天，金额1万元。同日，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科技开发经营部（以下简称科技开发经营部）以转账支票方式向速伯宾馆付款2万元，速伯宾馆向科技开发经营部开具发票一张，记载：开票项目住宿费，单价2万元，房间数1间，天数1天，金额2万元。2014年10月，科技开发经营部被电子仪器厂吸收合并，并办理注销登记。电子仪器厂与检修分厂为相互独立的企业法人，并非总厂与分厂的关系。2015年5月15日，电子仪器厂向速伯宾馆寄送律师函一份，要求速伯宾馆退还剩余住宿费2.8万元未果。一审庭审中，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主张所支付的3万元为预存的住宿费。两单位述称，其与速伯宾馆未签订书面合同，除发票外，当时未要求速伯宾馆出具其他收款手续，亦未留存后续履行合同的相关材料；两单位与速伯宾馆有约定，每次住宿的人员需持两单位相关负责人员签字确认的手续才能办理入住手续；电子仪器厂2014年上半年已安排员工至速伯宾馆住宿并产生住宿费约2000元，但相关确认手续未保存。速伯宾馆述称，其财务账册上只留存有3万元收款凭证和发票，酒店住宿情况由电脑住宿系统即电子账进行管理，电子账只能保留3个月，目前速伯宾馆电子账中未显示有两单位尚未消费完的住宿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主张其向速伯宾馆支付的3万元系预存的住宿费，速伯宾馆予以否认，主张此笔费用是已实际消费产生的费用，双方各执一词，仅凭两单位提供的支票存根和发票尚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为预存费用，两单位要求速伯宾馆退还住宿费，并要求美时美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负担。
宣判后，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美时美客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两单位一审期间所述其在速伯宾馆预存3万元的相关事实属实，并提供了速伯宾馆开具的发票予以证实，两单位已就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速伯宾馆对两单位所述不予认可，并主张该3万元系已消费结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速伯宾馆作为合同履行义务人，应当就其以上主张负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凭速伯宾馆口头陈述即作出以上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程序不当。查清本案事实需了解2013年以来两单位在速伯宾馆住宿登记信息，但该信息为速伯宾馆所在地公安机关掌握，且涉及旅客隐私，为此，两单位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申请一审法院到公安机关调取以上信息，但一审法院以不属法院调查取证范围为由未予准许，有违法定程序。
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两单位支票存根、工商银行存款对账单及会计凭证各1份，拟证明两单位向速伯宾馆交付3万元支票和速伯宾馆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款项进入速伯宾馆账户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两单位会计凭证记载该款项的额会计科目为差旅费。
美时美客公司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以上证据，两单位均出示了各自单位会计账簿中原件，一审中速伯宾馆对收到两单位付款3万元的事实均予认可，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依法可予确认。
另查明，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属于两家独立的法人单位。二审庭审中，两单位认为，其各自与速伯宾馆之间的讼争标的属于同一标的，出于节省诉讼资源的考虑，故一审时两单位作为共同原告一并起诉，但2.8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可以区分的。电子仪器厂主张的金额为2万元；检修分厂预存1万元，扣除已消费2000元，所主张的金额为8000元。
再查明，速伯宾馆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宾馆已于2015年9月11日被注销，“注销原因”一栏记载“被隶属企业撤销”，“清算单位”、“清算负责人”、“债务、债权处理情况”等栏目空白。
又查明，2015年8月4日本案一审庭审中，速伯宾馆负责人倪春澍述称，速伯宾馆与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3万元的旅店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关于两单位消费发生时间与付款、开具发票的时间问题，倪春澍先是述称，付款、开具发票在前，消费在后，之后又述称，消费在先，付款、开具发票在后。在法庭质疑其前后矛盾的陈述时，倪春澍述称，消费发生于2013年12月15日至16日。倪春澍一审并述称，其接手速伯宾馆时，未要求宾馆前负责人移交完整的财务账册和经营资料，故除3万元收款凭证和发票外，速伯宾馆无法提供两单位消费登记记录和对应的财务记录。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和一审卷宗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根据该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述称已付3万元为预付住宿费，速伯宾馆负责人陈述系付款、开具发票在前，消费在后，该答辩陈述内容与两单位起诉主张的预付款项事实一致，构成民事诉讼中的自认。之后，速伯宾馆又作出相反的陈述，属于撤回其承认。对此撤回行为，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不予认可，速伯宾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承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而且与事实不符，故速伯宾馆撤回承认的行为不发生效力，关于已付3万元为预付住宿费的事实，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无需举证。如速伯宾馆认为两单位所付3万元系对已消费的结账而非预付，也即速伯宾馆已履行完毕向两单位提供旅店服务的合同义务，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速伯宾馆作为在工商部门注册成立的正规宾馆，应当置备完备的财务账册和旅客入住登记记录，该信息和记录，均由速伯宾馆持有，但速伯宾馆未予提供，而其说明的理由没有依据且不合常理，不能成立。退而言之，即便速伯宾馆所述关于其不能提供证据的原因属实，亦系其自身管理不善所致，不能成为免除其举证责任的法定事由，故本院依法认定速伯宾馆关于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以速伯宾馆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为由要求返还预存住宿费余额合计2.8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以致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依法应予纠正。
本案中，电子仪器厂与检修分厂系两家独立的法人单位，其各自与速伯宾馆之间的纠纷存仅属同一种类，事实关系与法律关系并不相同，非同一标的，应属于两个不同的诉。一审诉讼中，速伯宾馆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基于诉讼经济的考虑，对一审法院将二者合并审理的做法不再做调整。速伯宾馆系美时美客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于一审判决后二审立案前被美时美客公司注销，丧失了民事诉讼主体的资格，已无法以其财产承担案涉民事责任，美时美客公司应对速伯宾馆的民事责任负清偿之责。美时美客经传票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综上，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裁判结果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南京美时美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预付住宿费2万元、返还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预付住宿费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南京铁路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合计750元，由美时美客公司负担（该费用已由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预交，经其同意，由美时美客公司履行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加付给电子仪器厂、检修分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
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
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
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