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庆川，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广远，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果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兴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生，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德，男，197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怡景木业经销处，住所地济南市。
经营者：张庆德，男，197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两当事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跃优，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庆川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果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果树公司）、张庆德、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怡景木业经销处（以下简称怡景经销处）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庆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金果树公司、张庆德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张庆德未对周庆川提出具体时间要求，亦未对其作业过程进行支配，且劳动工具亦系有周庆川本人所自备，仅是张庆德将需周庆川完成的工程内容告知周庆川，其余工作是由周庆川自行根据工程量自行安排作业，故其陈述的作业特征，并不符合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官对木工行业的职业特点极其不了解，如果周庆川和张庆德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那么周庆川怎么到的张庆德工地干活，对此张庆德提供的证人的证言可以证实是张庆德雇佣的周庆川去涉案工地干活，他负责送料。2、对于作业时间问题，因为木工是一个有一定技术含量的职业，不是时间无要求，而是无法具体要求。3、关于自带工具问题，木工、瓦工和电工等工种都是自带工具，这是因为每个工人都有自己得心应手的专用工具，这样才能干出好活，如果仅仅通过自带工具便认定双方之间并非雇佣关系，是严重片面的。二、关于证据的认定问题，周庆川主张是雇佣关系，根据以下事实可以证明：1、周庆川是在张庆德所承包的工地上受伤；2、张庆德让周庆川去其工地干的活；3、在周庆川受伤后张庆德给付周庆川下欠的劳务费8000元及支付医疗费20000元。三、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根据以上陈述，周庆川已经举证证明了周庆川在受伤前和受伤时向金果树公司提供了劳务，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张庆德、金果树公司想证明自己的主张，需提供其同周庆川之间是承包关系的协议或其他证据。张庆德在录音和庭审中陈述涉案工地是1000元承包给了周庆川，但是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四、根据周庆川提供的给金果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兴强的录音可以证实，是金果树公司把涉案工程承包给了张庆德，且张庆德在一审中陈述涉案脚手架是金果树公司提供的，周庆川之伤是因为张庆德提供的脚手架不牢固造成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对于分包的选任和自身的过错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金果树公司与张庆德之间的承包以及周庆川与张庆德之间的雇佣关系，致使周庆川所受伤害无人承担赔偿责任。
金果树公司辩称，与周庆川之间不存在劳务承包关系，也从来没有承包过涉案工程，周庆川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庆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张庆德与周庆川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1、两者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周庆川不受张庆德的支配。2、周庆川将涉案的制作木檐事宜，另行要求其妻子协助其完成，该情形只可能出现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中。3、张庆德与周庆川的款项结算方式是按件结算，而非按时间结算，涉案的制作木檐事宜的费用为2000元，周庆川与其妻子只需一天完成，两人一天的平均酬劳为1000元每人，远高于济南市民工的200元的平均标准。4、制作木檐的工具为周庆川所有，周庆川利用其特有的制作技术进行制作，说明两者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5、周庆川除了承揽张庆德的制作产品的事宜外，还承揽其他的类似的工程，更加说明了两者为加工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二、周庆川与张庆德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张庆德无须对周庆川的受伤承担责任。
怡景经销处述称，同意张庆德的答辩内容。
周庆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怡景经销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赔偿周庆川医疗费52134.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待鉴定后确定；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怡景经销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负担。诉讼中，周庆川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怡景经销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赔偿周庆川医疗费52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8024元、误工费22363.2元、护理费8013.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邮寄费等由怡景经销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8日10点左右，周庆川在与其配偶于腊山路18-43号全国少年图书采配基地安装吊顶的过程中因脚手架连接不稳固产生晃动而自脚手架上掉落受伤。随即，周庆川被受召而来的120急救车送至济南106医院进行救治。2015年12月21日，周庆川自济南106医院出院，出院后又至山东省立医院进行治疗，后于2016年1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挫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硬膜外伤、颅骨骨折NOS（右枕骨）、颅内积气、创伤性湿肺。
基于上述受伤的事实，张庆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怡景经销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赔付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等相应损失。诉讼中，周庆川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及出院后的护理人数及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周庆川申请的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烟富司鉴[2016]临鉴字第78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周庆川颅脑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为240日、伤后护理期限为60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对该鉴定意见，周庆川无异议；怡景经销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为该次鉴定，周庆川支出了鉴定费2500元。依据上述鉴定意见，周庆川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怡景经销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赔偿周庆川医疗费52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8024元、误工费22363.2元、护理费8013.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邮寄费等由怡景经销处、张庆德、金果树公司负担。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当事人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以及周庆川主张的各项费用的数额及计算方式产生如下争执：
1、关于涉案当事人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问题。就此，周庆川主张，涉案工程系张庆德雇佣周庆川及其配偶进行的施工，工作内容为安装吊顶及木檐，报酬为每天400元。因周庆川本身具备专业木工技术及备有木工必备的工具，在张庆德叫其与其配偶进入涉案工地后，就由周庆川本人根据工程量尽量赶时间完成施工，张庆德并未对具体的作业时间、过程作出要求。所以，周庆川与张庆德之间系雇佣关系。在施工过程中之所以导致周庆川受伤，系因金果树公司提供给张庆德的涉案脚手架不稳固。因此，张庆德应当负有赔偿责任，金果树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张庆德，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怡景经销处，周庆川不再要求其承担责任。
就其上述主张，周庆川提交了录音光盘1张及其所附录音书面记录2份，据此，周庆川主张在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与张庆德、金果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兴强的对话过程中，张庆德认可其与周庆川之间系雇佣关系以及涉案工程系由金果树公司发包给张庆德、涉案脚手架系由金果树公司提供给张庆德的事实。
对于周庆川的上述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张庆德均不认可，其主张：其与周庆川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系承揽关系，即张庆德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周庆川。该事实在周庆川提交的录音中亦可印证，因张庆德在回答周庆川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的问话时已明确告知王辉，其系按工程量承包给周庆川，承包制，报酬就是一个活多少钱，计件收费，并非按天、按月或按点工计算。另外，涉案脚手架系由金果树公司直接提供给周庆川的，并非经张庆德之手转交的。
金果树公司对于周庆川的上述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亦不予以认可，其主张，涉案工程与金果树公司无关，金果树公司并未承接涉案工程，不可能向张庆德提供涉案脚手架。周庆川提供的录音并无原始载体，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于张庆德与金果树公司所提出的上述异议，周庆川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或对张庆德与金果树公司所提出的上述异议予以反驳。
2、关于周庆川主张的各项费用的数额及计算方式的问题。周庆川主张的各项费用的数额及计算方式如下：医疗费52900元（注:周庆川自认怡景经销处及张庆德已向其支付医疗费20000元，其主张的前述医疗费中并未扣除该20000元），含周庆川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期间个人支出的医疗费30794.01元及在山东省立医院支出的门诊费用720.2元、周庆川在济南106医院支出的医疗费21463.6元；残疾赔偿金68024元，计算方式为：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20年×伤残系数0.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系周庆川自行估算；误工费22363.2元，计算方式为：误工时间240天×93.18元/每天（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365天）；护理费8013.48元，计算方式为：住院期间26天×2人×93.18元/每天+出院后34天×1人×93.18元/每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计算方式为：住院期间26天×100元/每天；交通费500元，系周庆川受伤后因住院、出院及护理人员支出的交通费。
就其主张的上述各项费用，周庆川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佐证：济南106医院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各1份、济南106医院住院费用汇总1份、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各1份、山东省立医院病人费用清单1份、济南106医院医疗费单据及山东省立医院医疗费单据共计13张、山东省立医院出具的住院费用证明1份，据此周庆川主张其因伤住院及治疗其个人共支出医疗费52900元；租赁协议1份、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1份、司庆芝身份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各1份、司庆芝与高玉德共同出具的证明1份，据此周庆川主张其与其配偶赵玉贞自2012年至2015年12月一直居住在济南市。赵玉贞、吴永顺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本复印件各1份，据此周庆川主张其受伤后的护理人员的身份情况；交通费单据60张，据此周庆川主张其支出的交通费情况。
对于周庆川主张的上述各项费用及其计算方式，张庆德发表意见如下：对于医疗费，周庆川在山东省立医院支出的费用共计应为14983.35元，而至于其他门诊费用则不予认可；对于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事故发生时的农村计算标准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庆川予以主张并无依据，不应支持；对于交通费500元，数额过高且周庆川提供的证据为连号票，难以证明其主张。
金果树公司对于周庆川主张的上述各项费用及其计算方式发表如下意见：对于医疗费要求法院依法判决；对于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30元/每天），应以事故发生时的农村计算标准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庆川予以主张并无依据，不应支持；对于护理费，不应支付护理人员的交通费。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当事人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乃双方当事人所争执的焦点问题。所谓雇佣关系，乃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由雇主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的特点一般为：雇员与雇主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雇主为雇员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提供劳务的继续性，定期或计时给付劳务报酬等等。就本案而言，依周庆川所述，其在进行涉案工程施工时，张庆德并未对其提出具体的作业时间要求，亦未对其作业过程进行支配，且劳动工具亦系由周庆川本人所自备，仅是张庆德将需周庆川完成的工程内容及地点告知周庆川，其余工作均是由周庆川自行根据工程量自行安排作业，故其陈述的作业特征，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点，此为其一；其二，周庆川虽又主张系由张庆德为其按天计算报酬，但张庆德对其该主张并不认可，周庆川亦未能就此另行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其三，在周庆川提交的据以证实其与张庆德之间系雇佣关系的证据录音光盘中，亦无能够显示雇佣关系的内容，反而存有张庆德陈述的其与周庆川之间系承包关系的对话内容。因此，综上三点，周庆川主张其与张庆德之间系雇佣关系依据并不充足，故对其主张的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如上所述，既然周庆川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张庆德之间系雇佣关系，那么周庆川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张庆德承担雇主责任便无依据，所以对其依据雇佣关系所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均不予以支持。而对于其要求金果树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因其既不能证实与张庆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工程与金果树公司之间存有关联，故对其该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另，周庆川于诉讼中自愿放弃对怡景经销处的请求，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周庆川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3元，由周庆川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周庆川与张庆德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周庆川提供的证据主要为通话录音、证人证言及其单方陈述，在通话录音中，张庆德及金果树公司并未认可周庆川所主张的雇佣关系；证人仅能证明其看到的现场情况，对于双方争议的关系问题并无证明力；根据周庆川自述的相关事实，如工作人数、报酬情况、所使用的工具等，也与雇佣关系不符。故，周庆川主张与张庆德之间为雇佣关系，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对于周庆川所主张的雇佣关系不予认定，并据此驳回周庆川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庆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3元，由周庆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