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旭艳，女，生于1974年9月6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务农，户籍地：建始县，现住建始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吉庆，男，生于1944年11月1日，汉族，住建始县，系吴旭艳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益宣，男，生于1956年8月10日，土家族，湖北省建始县人，武汉宏伟物业公司职工，户籍地：建始县，现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修成，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樊建国，男，生于1966年3月10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住建始县，
原审第三人陈敦培，男，生于1953年3月29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退休职工，户籍地：建始县，现住中共建始县。
上诉人吴旭艳因与被上诉人樊益宣、原审被告樊建国及原审第三人陈敦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0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朝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卫、侯著韬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吴旭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吉庆、被上诉人樊益宣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修成、原审第三人陈敦培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樊建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益宣一审时诉称，樊益宣与樊建国系同胞兄弟。2011年2月22日，樊益宣、樊建国与胞妹樊益秀趁父亲樊祥仲健在时，将家中财产及承包林地、耕地进行了分家析产，签订的《分割协议书》约定：原有土木结构瓦房四间，樊祥仲抽取屋左壹间，剩余三间樊益轩分得屋右一间半；小包山除樊益秀的外，归父亲樊祥仲管理使用，叫花子坡集体分得的原有面积由樊建国管理使用；从2011年2月22日起，协议人谁生养死葬父亲，家庭财产归谁所有，山林、土地在承包期内由谁管理使用。2011年3月3日，父亲樊祥仲病逝。樊益宣作为长子完成了父亲的生养死葬义务。按前述协议书约定，父亲抽取的屋左壹间房产及载名为樊祥仲、编号为420537814《林权证》中14.5亩的山林承包经营权应属樊益宣继承所有。2011年12月21日，樊建国、吴旭艳在樊益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将分家析产协议书载明分给樊益宣的一间半房屋和承担了父亲生养死葬义务的应由樊益宣继承的一间房屋、7.25亩山林连同樊建国个人所有的房屋、土地全部转让给了吴旭艳。2013年初，樊益宣从武汉打工回家，将樊益宣管理使用土地上的树苗拔除，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10日。此时，樊益宣才知道樊建国、吴旭艳将樊益宣所有的房产及林地承包经营权签订了转让协议书。根据（2015）鄂建始行初字第00011号行政判决书内容看，本案标的物实际购买人是第三人陈敦培，其不具备土地流转的主体资格，该协议书属完全无效。因此，请求确认樊建国、吴旭艳于2011年12月21日签订的《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转让的房屋和山林无效。诉讼中，樊益宣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吴旭艳一审时辩称，樊建国与吴旭艳所签土地、山林、房产转让合同没有侵占樊益宣丝毫权益，转让手续合法、资料齐全，应确认有效。关于山林，吴旭艳所持新颁发的林权证书，载明的面积是7.2亩，与樊益宣提供的分家协议书确定的没有抵触之处。关于房产，樊益宣已按分家协议书确定的份额全部享有，他该拆的已拆、该搬的已搬，宅基地樊益宣应享有的份额已由樊益宣之弟樊建国、胞妹樊益秀补偿300.00元。因樊益宣主张诉讼的依据是分家协议，该分家协议上仅有樊益宣与樊建国签字，樊益秀没有签字，是无效的。樊益宣应首先确认分家协议的效力，再主张樊建国、吴旭艳土地、山林的转让是否有效。同时，本案樊益宣、吴旭艳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因为转让协议系樊建国与吴旭艳签订，樊益宣不是合同当事人，其只能起诉樊建国，不能起诉吴旭艳。因此，樊益宣起诉属无理之诉，请求驳回。
第三人陈敦培一审时述称，2011年11月初，陈敦培看到樊建国卖田卖山的广告，因家里人不同意陈敦培购买，陈敦培就联系吴旭艳购买。吴旭艳钱不够遂找陈敦培借钱购买，虽所借款项没有返还，但纠纷应当与陈敦培无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樊益宣与樊建国系同胞兄弟，二人之父樊祥仲于2011年3月2日去世。除樊益宣、樊建国两个儿子外，樊祥仲还有女儿樊懿平、樊益秀。樊益宣系城镇人口。2011年2月22日，樊益宣、樊建国、樊益秀的丈夫彭国清签订《协议书》，约定：一、2011年2月22日经协议，重新规划樊益轩、樊建国、樊益秀的山林、土地以村委会有关人员指定的界为准。二、原有土木结构瓦房四间（樊祥仲抽取屋左壹间），剩余三间樊益轩分得屋左一间半，樊建国分得屋右一间半。（以家神正中为界）。三、除樊益秀的山林土地外，其余部分分割如下：1、山林：小包山除樊益秀的外，归父亲樊祥仲管理使用；叫花子坡集体分得的原有面积由樊建国管理使用。2、土地：……。四、从2011年2月22日起，协议人谁生养死葬父亲，家庭财产归谁所有，山林、土地在承包期内由谁管理使用。……。樊懿平的女婿周勇作为证明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樊祥仲去世后，由樊益宣操办了丧葬事宜。2011年12月21日，樊建国与吴旭艳签订《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载明：自愿将樊建国名下编号为8010906049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耕地、樊祥仲名下编号为420537814林权证上载明的14.5亩的一半山林、樊祥仲名下建集[1997]字第01005020342号宅基地使用权全部转让给吴旭艳，转让价款为68000.00元。樊益秀作为四邻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同时加盖有建始县业州镇金银店村民委员会公章。2011年12月25日，樊建国与吴旭艳签订《私人住房买卖协议书》，载明：因父母病逝，由樊建国继承的位于建始县业州镇金银店村6组房屋以8000.00元卖与吴旭艳。2011年12月27日，樊建国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吴旭艳山林转让费14000.00元、土地转让费50000.00元、房产转让费4000.00元，共计68000.00元。同日，吴旭艳与建始县业州镇金银店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并获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建府农地承包权（2012）1253043号）。2012年4月27日，建始县人民政府给吴旭艳颁发《林权证》（建始政林字（2012）第000054号），载明：小地名“小坡”、面积7.2亩，由业州镇金银店六组樊祥仲转让。
另查明，第三人陈敦培系城镇人口，其将68000.00元转让款支付给樊建国，其为涉案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的实际受让人。2013年3月5日前，陈敦培在涉案耕地上栽种部分树苗，后樊益宣将树苗拔除。2013年3月17日，陈敦培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3月19日，建始县公安局作出建公（城郊）行决字第[2015]1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5年4月8日，樊益宣向建始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2015年6月1日，建始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建始行初字第0001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建始县公安局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建公（城郊）行决字第[2015]1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需遵循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在同等经济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等原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第三人陈敦培系非农人口，既不属于农户，也不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个人，因此其不具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2004年10月21日，《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发[2004]28号）指出“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2007年12月30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国办发[2007]71号），进一步指出“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住宅或者小产权房。”依据上述法律及相关政策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应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因此，第三人陈敦培借用吴旭艳的名义与樊建国签订《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该协议书应属无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吴旭艳与樊建国签订的《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吴旭艳、陈敦培负担。
吴旭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关于诉争承包地，樊益宣在二十多年前就举家迁至城镇，是城镇户口，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承包经营耕地的资格。吴旭艳的流转合同没有侵犯樊益宣承包山林的权利，樊益宣的其他家庭成员均同意在14.5亩的山林中给吴旭艳流转7.2亩，山林还下余7.3亩，并未让樊益宣的利益受到丝毫侵犯，吴旭艳的流转合同没有侵犯樊益宣承包山林的权利。流转合同的当事人是吴旭艳、樊建国、金银店村，而不是樊益宣和陈敦培，吴旭艳与陈敦培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樊益宣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无权请求涉案流转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以两个第三人为诉讼主体，撇开合同当事人判决流转协议无效，有悖常理。吴旭艳有权获得土地、山林流转资格，吴旭艳是农村户口，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正当合法的程序，有权取得涉案土地、山林的承包经营权。综上，一审判决违反诉讼主体规定，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樊益宣二审答辩称，吴旭艳称樊益宣并非涉案土地经济集体成员，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说法错误。因为本案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涉及到房屋和林地买卖以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这三项樊益宣至少有两项是有资格的，樊益宣虽然是非农户口也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是原承包人是樊益宣的父亲，樊益宣作为继承人，有权继承其父亲的房屋及林地，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樊益宣符合诉讼主体资格。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吴旭艳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陈敦培述称，吴旭艳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对吴旭艳不公平，涉案合同应当是有效的。
原审被告樊建国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期间，吴旭艳、樊益宣、陈敦培及樊建国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樊益宣虽系非农户口，但樊益宣作为樊祥仲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樊祥仲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因此，樊益宣有权继承其父亲樊祥仲死亡时遗留的房屋和承包期内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虽系吴旭艳和樊建国签订，但诉争房屋及林地涉及到樊益宣的继承权益，故本案中，樊益宣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陈敦培系非农户口，在本案中不具有在农村购买宅基地、承包涉案土地、山林的资格。陈敦培在2013年3月17日建始县公安局对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吴旭艳是我侄媳妇，实际上责任田是我的，2011年12月份，我花了68000元从樊建国手中购买住房，然后土地、山林也流转了，但需要农业户口，刚好吴旭艳是农业户口，这样山林、土地承包合同就写成吴旭艳了……”，在2015年3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一直不想追究樊益宣的法律责任，主要是我在他弟弟樊建国手头转让的山林、土地及房屋一事，目前土地、山林手续已经流转到我侄媳妇吴旭艳名下了……”。吴旭艳在2014年11月11日建始县公安局对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种树苗的那块田是我们家和陈敦培共同出钱买的，当时办理过户手续时，由于我的户口在金银店村，所以就将购买的土地过户到我的名下……”。樊益秀在2013年3月21日建始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陈敦培栽树的田是我兄弟（樊建国）卖给他（陈敦培）的……”。向昌国在2013年3月25日建始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陈敦培在我们村里办土地流转手续时，我就认识他……”。由此可见，陈敦培系涉案土地、山林及房屋的实际受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陈敦培借用吴旭艳的名义与樊建国签订《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该协议书应属无效正确。
综上，上诉人吴旭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旭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