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14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北京市静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京伟，男，1984年4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宾，北京市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于京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9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被上诉人于京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于京伟一次性补偿李某43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于京伟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某认为其损失为860000元，在不能确定伤和病的参与度的情况下，应判决双方各承担一半的损失。于京伟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发生纠纷是2014年6月20日，李某第一次就诊是2014年6月26日，说明李某视力下降的原因与双方发生的纠纷没有关系，如果与本次纠纷有关，李某应该及时就诊。通过李某在一审中提供的各项诊断记录，证明李某眼底的病变情况通过外力无法导致，因系身体自身原因造成，说明李某的视力下降是与外力无关的。通过诊断记录可以证明李某早在之前曾经有过视网膜脱落的经历，可见李某的视网膜脱落与我方无关。如果因外伤导致的视网膜脱落应当体现出以外伤为主的症状，李某并无任何外伤性的诊断报告。从举证责任来说，李某应当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于京伟的损害行为与李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果未就此举证，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京伟支付医药费36726.22元；2.于京伟支付误工费420000元、护理费12228.9元、伤残赔偿金343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874.4元、营养费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证人出庭交通费及住宿费1272.72元，上述费用共计867452.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于京伟原系同事关系，在2014年6月20日中午，李某与于京伟因琐事发生纠纷，于京伟与李某之间有肢体接触。一审庭审中，李某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某、于京伟于2014年11月9日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件；2.证人顾某、叶某的书面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3.门诊病历手册；4.医院病历及检查报告单；5.医疗费发票33张；6.诊断证明（书）6张；7.误工证明；8.税收完税证明；9.户口本；10.结婚证；11.证人出庭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发票；12.北京蓝天圣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7日的证明复印件；13.李某的机动车驾驶证、卫生证、工作证、医疗保险卡等证件、14.鉴定费发票。于京伟对医疗费以及鉴定费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于京伟在此前的庭审中，对前述证据12和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并称不能证明李某的视力的情况。李某证人顾某及证人叶某出庭作证，欲证明于京伟与李某发生纠纷，并有身体接触，事发当时李某的脸部有出血的情况。李某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于京伟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证人对事发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了，同时李某对证人有诱导作证的情况。于京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贾某、黄某、韩某的证言各1份。李某对于京伟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另，根据李某提供的病历显示：2014年6月26日，李某到北京华德眼科医院就诊，视力：右眼指数／眼前；左眼0.15。眼压：右9mmHg；左13mmHg。诉：右眼视力下降1天。查：右眼前节（-），眼底：右眼视网膜灰白色隆起，视N色淡、苍白。Imp：右眼视网膜脱离。建议：B超，必要时手术。此后，李某到北京华德眼科医院住院治疗，病历显示：入、出院日期：2014年7月8日-7月16日，主诉：右眼视网膜复位术后25年，视力下降半月。现病史：患者25年前因“右眼视网膜脱离”在北京陆军总医院行“右眼视网膜复位术”，术后定期复查，网膜在位，恢复良好。患者半月前，因外力所致出现视物模糊，闪光感，眼前黑影，且伴眼红、眼疼、眼胀，无恶心呕吐症状，近日自觉黑影逐渐扩大，5天前到我院门诊就诊，查体：视力：右手动；左眼0.1。眼压：右9mmHg，左18mmHg。B超示：右眼视网膜脱离。眼底：右眼视网膜脱离。诊断“右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建议行“右眼视网膜复位术”，为手术今来我院门诊以相同诊断收入院治疗。出院诊断：右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右眼玻璃体切割术后，双眼玻璃体混浊，右眼视神经损伤，双眼白内障，双眼LASIK术后。2015年1月20日，李某到北京同仁医院就诊，病历显示：诊断：右眼RD复位术后，右眼硅油眼，右眼视神经不全萎缩，双眼白内障，双眼LASIK术后。2015年2月10日-2月17日在北京华德眼科医院第二次住院，出院诊断为：右眼硅油眼，右眼玻切网膜复位术后，双眼并发性白内障，双眼LASIK术后，双眼高度近视。一审审理期间，李某、于京伟均申请对李某所主张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并明确鉴定事项为：1.李某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对李某进行右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右眼视神经损伤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3.李某视网膜脱离的原因是否为外伤所致。4.李某视网膜脱落与视力下降的因果关系。5.视网膜脱落后视力是否下降以及下降的程度。一审法院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的结果，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本案所涉及的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15年12月4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主要内容为：“经鉴定人讨论后认为此案例被鉴定人眼部疾患时间较长、复杂，其鉴定要求已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五）之规定，本案不予受理，望贵院予以理解”的《说明函》。此后，一审法院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第二次摇号确定的结果，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本案所涉及的鉴定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2月26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主要内容为：“收到鉴定委托书后，经本所审查法院的委托事项及鉴定材料后认为：完成本次鉴定所需的技术要求超出了本所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之规定，本所决定不予受理该鉴定，并将鉴定材料退还你院”的《司法鉴定退案函》。经一审法院询问，李某、于京伟均坚持各自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根据李某、于京伟协商的结果，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本案所涉及的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16年9月29日，本案承办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与于京伟本人到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参与了鉴定，并与鉴定人主检法医师项剑进行了谈话，同时制作了笔录。李某、于京伟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并签字确认。根据此次谈话，双方协商一致，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李某目前右眼视功能是否符合北京市《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修订稿》相关条款的严重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12月29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了法大[2016]医鉴字第16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为：“根据现有鉴定材料，结合我们检查所见，现就委托事项说明如下：被鉴定人李某于2014年6月20日右眼受伤，伤后初期未及时就诊，具体情况不详，伤后6日至今间断门诊及住院诊治，临床诊断其右眼病变有：右眼视网膜脱离，右眼视神经不全萎缩，右眼白内障，右眼高度近视等。另悉，被鉴定人李某既往曾行右眼视网膜复位术及Lasic术。被鉴定人李某伤后经‘右眼玻璃体切割术、视网膜复位术、TA辅助下剥膜、眼内光凝、电凝、眼外冷冻、气液交换、硅油注入术’，‘右眼玻璃体切割硅油取出术、气液交换、剥膜、重水、电凝、Phaco、IOL术’及术后相应对症治疗，目前其上述病变基本稳定，具备进行法医学评定的条件。现被鉴定人李某遗留右眼晶体缺如，玻璃体腔内硅油填充，眼底豹纹状眼底、视盘淡白、大片网膜脉络膜萎缩等征，致其右眼盲目4级。视觉诱发电位检查提示其右眼底及视神经传导功能严重障碍。仅就上述右眼损害后果而言（无论是伤、抑或是病），比照北京市《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修订稿）》（京司鉴协发[2011]5号），第2.8.11条之规定，被鉴定人李某右眼视功能障碍已达到该标准所规定之‘八级残疾’的严重程度。”鉴定意见为：仅就损害后果而言，被鉴定人李某右眼视功能障碍已达到北京市《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修订稿》所规定之“八级残疾”的严重程度。李某先行垫付了鉴定费3800元。一审法院依法向李某、于京伟送达了鉴定意见书，李某、于京伟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未提出异议，亦当庭表示不要求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另，经一审法院释明，李某、于京伟均未坚持就李某的伤情与李某、于京伟发生纠纷并进行身体接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另，李某当庭确认事发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事发后其并非报警，亦未调取公司的监控录像，其事发后首次就医的时间为2014年6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因侵权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误工费、护理费、必要的营养费、伤残赔偿金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均应由侵权一方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于京伟对于李某所主张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对李某所受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本案不属于特殊侵权情形，且根据李某的诉讼主张，其要求于京伟承担的是一般过错责任。过错责任是侵权行为的一般类型，其构成包括侵权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备过错、客观上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存在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要件。本案涉及的焦点问题是于京伟与李某进行身体接触的行为与李某所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虽然李某与于京伟均确认在2014年6月20日二人在工作场所发生了身体接触，同时李某的证人到庭证明李某当时确有受伤之情形，但根据现有证据，仍无法确定于京伟的行为与李某所主张的伤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李某与于京伟发生身体接触后，并未在第一时间就医，而是在事发后6天，即2014年6月26日首次就医，致使无法确定李某所主张的伤情与于京伟发生身体接触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其次，在李某与于京伟发生身体接触的当天，李某并未报警，亦未在此后较短的时间内进行报警，导致无法通过第三方及时介入的方式搜集、固定和保留相关证据，从而给还原事发当时的情况，造成了困难。再次，李某在事发后未能及时调取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导致不能及时还原事发当时的情况，亦是造成无法认定李某、于京伟身体接触与李某所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重要原因之一。第四，李某曾在20多年前因“右眼视网膜脱离”进行过右眼视网膜复位术，并且进行过双眼的LASIK手术。因此，该情况亦是导致一审法院在司法鉴定不能明确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李某现所表述的伤情与李某、于京伟身体接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主要原因。尽管李某所述的损伤，在客观上确实给李某的身心都产生了一定伤害，也因此产生了较多的费用，并对李某及其家人造成了难以接受的心情，一审法院对李某的现状可以充分理解，但李某所主张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等费用，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但正如前述之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某所述的损伤与李某、于京伟身体发生接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根据查明的情况，李某与于京伟确实在2014年6月20日存在身体上的接触，且接触部位包括李某的右侧脸部，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全案案情，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于京伟对李某所主张损害结果应当负赔偿责任，但鉴于上述情况，应当考虑判令于京伟向李某支付一部分补偿款为宜，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将综合全案查明的事实以及李某实际损失的情况予以酌定。判决：一、于京伟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补偿李某80000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诉辩称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于京伟的行为与李某所主张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后，李某虽主张其眼部受伤，但未在第一时间去医院就诊，亦未提交事发时监控录像证明事发时现场情况；且未在事发后及时报警固定相关事实及证据。另外，虽然双方在一审中申请鉴定，但鉴定单位未对李某的伤情与双方发生纠纷并进行身体接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鉴定结论；且李某多年前因“右眼视网膜脱离”进行过右眼视网膜复位术，并且进行过双眼LASIK手术。综合上述事实及情况，本院现难以认定李某的伤情与双方发生纠纷并进行身体接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李某基于此所主张的相应损失，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实发生肢体接触的事实，结合全案案情，酌情确定于京伟向李某支付一部分补偿款，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代理审判员  姜 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 助理  陈立昱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