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刑初字第37号
公诉机关阳曲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蔡某某，男，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曾系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四川省广元市某某区第六届人大代表。2014年12月26日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阳曲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9日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2015年1月14日因涉嫌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经阳曲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阳曲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5年4月27日被阳曲县人民检察院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6年1月29日经本院决定由阳曲县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阳曲县看守所。
辩护人霍永红，山西源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正强，山西源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曲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刑诉（2015）第36号起诉书、阳检公刑追诉（201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蔡某某犯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罪，分别于2015年9月10日、2016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阳曲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乔静、籍宏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蔡某某及其辩护人霍永红、李正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阳曲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6月，被告人蔡某某担任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了与借款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获取资金，蔡某某与王凤歧（未归案）商量私刻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后王凤歧承办私刻了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三枚。被告人蔡某某与出借人张某某在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使用私刻的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经鉴定：张某某商品房买卖合同（3号楼1单元3号商铺、9号商铺、10号商铺）上的“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与“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
被告人蔡某某与郝某某在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张某某在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王某某在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张某甲在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孟某在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魏某某在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张某乙在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阳曲县某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2013年11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使用私刻的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
经鉴定：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郝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5幢13号商铺）、与张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号楼1单元第3号、10号商铺）、与王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司（第6幢1、2、3、4号商铺）、与张某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幢1-8号、18、19号商铺）、与孟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幢1-2层9、10、11、12号商铺）、与魏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6幢12、13、14号商铺）、与张某乙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幢1-2层13、14、15、16、17号商铺）、与阳曲县某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6#幢第9、10号商铺，第2#幢第1、2、3、4、5、6、7、8号商铺）上的“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圆形印文与样本中的“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圆形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针对上述指控，庭审中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等证明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蔡某某明知自己无权制作“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和“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但为了与出借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获取资金，实施了伪造“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和“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的行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蔡某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蔡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不持异议，对伪造公司印章罪有异议，提出其行为不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的辩解，对其行为表示后悔，希望对其能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
一、蔡某某不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
1、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本罪在主观方面必须是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无权制作公司的印章但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伪造。而被告人蔡某某从2013年3月至2015年4月2日期间一直担任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民通意见》第五十八条及《公司法》等法律均有规定，法定代表人资格是法定的，是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无须法人的专门授权，就可以以法人的名义，代表法人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代表公司刻制印章当属民事活动无疑。
2、2014年11月6日，被告人蔡某某通过在山西日报登载公章、财务章遗失声明，并向太原市小店区公安分局某派出所报案备案，就刻制过本公司公章一枚。诚然，此公章并非起诉书指控的2013年5、6月间刻制的那枚公司公章。但辩护人要重点说明的是蔡某某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注定是有权制作公司印章的，所以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无权制作是错误的。如果说私刻本公司公章是违反国家关于印章管理方面的政策法规，那也只是其本人或公司接受罚款等行政法或治安管理处罚法规范即可，断不至于受到刑法的规范。
3、蔡某某私刻本公司印章事出有因。公诉人举证的签订于2013年10月8日，王某某与蔡某某《股权土地建设项目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在付清转让款后，某某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才转交蔡某某。首先，该协议书显失公平，王某某以1.23亿元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竟以高出两倍价格的3亿元转让给蔡某某；其次，王某某的转让行为涉嫌非法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为法律所禁止，该协议因违法而归于无效，王某某更不能以违法无效的合同作为控制某某某公司和公司印章的理由和依据；第三，该协议书证明蔡某某和袁周虽然于2013年3月已受让某某某公司全部股权，但蔡某某仅仅是公司名义所有人，实际控制人仍为王某某。
4、在公司“某某某小镇”项目建设上，蔡某某处处陷入被动，从管理、资金、人员上无所作为。而工程建设最需要的资金，王某某也只是给他画了一个银行贷款即将发放的饼，没有实现。蔡某某在自有资金难以维系的局面下，为了融得建设资金，向外高利融资。而出借人的条件是需要抵押担保，在蔡某某以公司建成房产及自己提供借款担保后，出借人仍然要求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变通方式进一步担保。于是出现了起诉书指控的涉及七个人的数十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述合同的实质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并非真正意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从合同载明的价格为每平米三到四千元，远低于每平米近万元市场价也可见一斑。
5、蔡某某主观上并没有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故意，他只是受到了办公室主任王凤岐的误导，认为法定代表人刻制本公司印章，为本公司服务是正常的，事实上虽是有权刻制，但程序上略有瑕疵。其主观总体是一种过失状态。
6、辩护人列举了包括王某某、张某甲、孟某、魏某某、张某乙五人的民生银行电子付款凭证，证明蔡某某代表某某某公司借到张某乙400万元，还款180万元；借王某某500万元，还款150万元；借张某甲500万元，还款130万元；借孟某200万元，还款110万元；借魏某某300万元，还款151万元。从民事法律关系角度考量，各出借人出借的本金及合法利息，在核减超额支付的利息后，实际欠款数额并不大。客观上，因加盖假公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只是借款抵押担保，而作为抵押物的房屋真实存在，且价值远高于借款本息，各出借人完全可以通过实现抵押权等民事途径收回本息，不会造成任何损失，也没有侵害社会管理秩序等其他法益。
二、蔡某某构成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但依法应从轻、减轻处罚。
1、有自首情节。蔡某某在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阳曲县警方第一次采取强制措施时，就主动如实供述了其私刻阳曲县房地局备案章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公诉人也出具了侦查机关作出的投案自首证明材料，足以认定自首，符合刑法第六十七的规定。
2、违法犯罪调查表证明蔡某某此前无任何前科劣迹，本次犯罪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小，属酌定的从宽处罚情节。
3、庭审中，蔡某某也真诚表达了对阳曲县房地局管理工作带来不利影响的歉意，并愿意接受处罚，认罪态度极好。
4、通过孟某某、郑某某的证言，结合蔡某某当庭供述，起诉书所列张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是借款抵押合同，但张某某因客观原因没有向蔡某某提供借款，二者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履行，买卖合同只是由孟某某暂为保存。三份从未在房地局或社会任何地方出现的合同，没有给任何个人或单位的利益造成损害，对法益的损害微乎其微。
综上所述，公诉机关指控蔡某某伪造公司印章罪名不能成立，蔡某某只构成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且应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9日，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某某变更为被告人蔡某某。在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同时，王某某与被告人蔡某某双方约定：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土地建设项目转让费3亿元，在转让费未付清前，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名章由王某某保管。2013年5、6月份，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了获取资金，被告人蔡某某准备通过与出借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抵押来获取资金。后被告人蔡某某与公司员工王凤歧（未归案）商量私刻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2013年9月间，王凤歧承办私刻了“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和“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共三枚印章。被告人蔡某某与出借人张某某在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使用私刻的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与出借人郝某某在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出借人张某某在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出借人王某某在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出借人张某甲在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出借人孟某在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出借人魏某某在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出借人张某乙在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出借单位阳曲县某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2013年11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使用私刻的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
经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某某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幢1单元3号商铺、9号商铺、10号商铺）上的“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与“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郝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5幢13号商铺）、与张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幢1单元3号、10号商铺）、与王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司（第6幢1、2、3、4号商铺）、与张某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幢1-8号、18、19号商铺）、与孟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幢1-2层9、10、11、12号商铺）、与魏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6幢12、13、14号商铺）、与张某乙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3#幢1-2层13、14、15、16、17号商铺）、与阳曲县某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6#幢9、10号商铺，第2#幢1、2、3、4、5、6、7、8号商铺）上的“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圆形印文与印章厂提供的“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样本）红色圆形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案发后，被告人蔡某某将私刻的上述三枚印章上的字予以烧毁并将印章扔在太原往西安途中的河里。
另查明，被告人蔡某某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12月24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在侦查机关能如实供述本案指控的犯罪事实；在取保候审期间被告人蔡某某脱逃，于2016年1月23日在四川省新津县被警方抓获并临时羁押于新津县看守所，2016年1月29日移送至阳曲县公安局。
上述事实，被告人蔡某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阳曲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辨认笔录、关于被告人蔡某某到案经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情况说明；证人孟某某、郑某某、张某乙、张某甲、王某某、王某甲的证言；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证明、组织机构代码证；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变更情况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股权土地建设项目转让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户籍证明及被告人的供述、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经侦大队出具的羁押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蔡某某明知自己无权制作“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明知在本公司公章实际存在且未失效的情况下，自己无权制作“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但为了与出借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获取资金，实施了伪造“山西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和“阳曲县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备案专用章”的行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庭审中被告人蔡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蔡某某行为不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经查，按照国家关于印章管理相关法律规定，需要刻制印章的单位只能刻制并使用一枚公章，根据经营需要，应当到当地工商部门履行审批手续，并由公安机关许可的具有刻制公章资格单位刻制，对印章的大小、格式、字体等均有明文规定，需要更换印章的，须登报申明原印章作废后重新办理备案和准刻手续，被告人蔡某某为了与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未经任何部门批准，在明知公司公章由原法人代表保管，该公章并未失效的情况下，私自刻制本公司印章并用私刻的印章与出借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获取资金，其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印章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所保护的利益，侵害了社会管理秩序，属于应当予以处罚的犯罪行为。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庭审中，公诉机关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蔡某某系自首，可以从轻、减轻处罚的公诉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蔡某某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在侦查机关能如实供述本案指控的犯罪事实，但其在取保候审期间脱逃，并最终被四川警方抓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逃跑的，不能认定自首”，故被告人蔡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自首，公诉机关和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蔡某某犯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有期
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2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
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期限应当折抵刑期，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29日起至2017年5月24日止。罚金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逾期不缴纳，强制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姜建云
审 判 员 欧晓霞
人民陪审员 安建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尹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