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刑初90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陈如金，男，30岁（1987年2月9日出生），出生地四川省简阳市，高中文化，北京和顺四方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业务员，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6年7月19日被羁押，同年8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兴奇，北京厚坤律师�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璐，北京厚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职检刑诉[2017]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如金犯行贿罪，于2017年8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崔誉、代理检察员谭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如金及其辩护人兴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
被告人陈如金于2012年9月至2013年9月期间，向康某、金某和时任北京市海淀区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工作人员刘某1提出请托，使位于本市海淀区的小南庄40号楼3层305、蓝靛厂金夕园2号楼17层20N等4套不符合减免税条件的房屋在住房转让过程中逃避税收征缴。为此，陈如金先后多次给予康�、金某和刘某1人民币共计41万余元。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陈如金犯行贿罪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陈如金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陈如金在法庭审理中辩解称：其仅帮助海淀区小南庄40号楼3层305房屋办理省税，为此给予康某等人人民币8万元，其还为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万泉庄的一套房产办理缴税加塞，为此给予康某人民币7万元。起诉书指控其帮助四套房产办理逃税，为此给予康某等人人民币41万余元与事实不符。
被告人陈如金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陈如金没有为海淀区蓝靛厂金夕园2号楼17层20N房屋及另外两套房产办理省税及给予康某钱款，其行贿数额仅为8万元。陈如金不具有向金某、刘某1行贿的主观故意。康某不是国家工作人员，故陈如金的行为应认定为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陈如金以证人身份被传唤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且系初犯，有悔罪表现，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法庭审理期间，被告人陈如金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陈如金于2013年3月至9月期间，请托康某、金某和时任北京市海淀区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以下简称第二税务所）的工作人员刘某1（三人均另案处理），帮助北京市海淀区小南庄40号楼3层305房屋（以下简称小南庄房产）及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金夕园2号楼17层20N房屋（以下简称金夕园房产）在住房转让过程中逃避税收征缴。为此，陈�金先后二次给予康某、金某和刘某1共计人民币19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陈如金的供述及亲笔供词：2013年3月至4月，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的一位姓李的中介给其打电话称有一套小南庄的房产想省税。其向康某咨询，康某答复可以少缴一些税费，需要8万元。客户同意后，其和康某约定缴税时间，带着客户、姓李的中介与康某见面。康某带着客户去缴税，其和姓李的中介在外面等候。过了一会儿，客户出来说已经办完，让其和姓李的中介在上地办公大厅东边的路口等候。其和姓李的中介到了指定位置，在客户的车上拿了8万元现金，送到康某的车上，交给康某。当日晚上，康某返给其1000元。2013年7月至8月，链家公司的一位姓张的�介找其办理金夕园房产省税。康某让其向客户要12万元现金。客户同意后，其和康某约定缴税时间，与姓张的中介一起带着客户到上地办公大厅。康某带着客户去缴税。客户出来后，带着其和姓张的中介到停车场。过了一会儿，康某上了客户的车，把税票给客户，客户当着其的面交给康某12万元现金。事后，康某返给其1500元。康某每次都说先把钱给里面的人，根据里面的人返回的钱数再给其钱。其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但最终是税务人员。故客户通过其给康某的钱是康某通过税务人员办理逃税的好处费。
2、证人康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陈如金问其有无办法少缴税，并承诺给其好处费，其答应帮他问一问。此后，其问金某有无途径帮助购房者少缴税，金某答复可以办理，并告诉其提交材料的形式，让陈如金等人每次收取省税数额的50％作为其、金某以及税务人员的好处费，税务人员从50％里面拿一半，其和金某伙分剩余的一半。陈如金等人先把房屋信息发送给其，其发送给金某，金某再给税务人员。税务人员答复可以办理后，其通知中介准备办理省税的材料。缴税当日，陈如金到上地办公大厅把准备好的材料给其，其转交金某，金某再找刘某1办理。刘某1把流程办理到需要刷卡缴税环节，其再通过中介通知客户刷卡缴税，或者刘某1把材料退给金某，金某给其后，其退给中介，让他们去刘某1所在的窗口办理。缴税后，其通知陈如金在上地办公大厅附近或停车场见面。陈如金把钱给其，其再给金某。其帮助陈如金等人办理房屋逃税，收取陈如金、幺珑、王宇给予的好处费共计110万元至120万元。
3、证人金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开始，其和康某通过刘某1办理逃税。其二人商议把大部分好处费给刘某1，剩下的钱平分。具体方式包括把不满五年的房屋改成满五年，或提高房屋原值等。中介准备伪造的纳税材料后交给康某，康某给其，其在刘某1上班前交给他，他上班时进行审核。缴税后，其约刘某1见面，把好处费给他，每次数万元至30万元。2012年至2013年，其和刘某1互相串通，办理了十余套房屋逃税，共计给他200余万元。其和康某获利100余万元。
4、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明：2012年初，其开始帮助金某办理逃税。金某或尤强在缴税前一天或当日上班前把纳税材料给其。开始，其自己进行初审和复核。后来其直接把纳税材料交给当日与其搭班的初审人员，让他们按照复印件审核通过。其共计收取金某200余万元。小南庄房产是金某找其通过伪造房产证复印件，将不满五年改成满五年的方式办理逃税。
5、证人褚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其在链家公司的中介卞某的介绍下购买小南庄房产，该房产需要缴纳营业税、个人所得税（以下简称个税）、契税共计四五十万元。卞某说如果通过链家公司缴税，可以少缴税，但必须把现金交给他们办理。2013年3月28日，其按照卞某的要求带着身份证和现金到上地办公大厅。卞某带着其到窗口刷卡缴纳了1.8万元契税和1.8万元个税。之后，其在上地办公大厅外面或其车里将10余万元现金交给卞某或另外一个人。
6、证人卞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或3月，其向褚某推荐了小南庄房产。该房产需要缴纳全额5.6％的营业税、差额20％的个税、全额3％的契税，共计三四十万元。签订合同后，褚某觉得税费偏高，问其能否省税。其联系了吕某，吕某说可以少缴营业税和个税，需要25万元至26万元现金。2013年3月28日，其和褚某、房主一起到上地办公大厅。吕某飞等三四人让其和房主在门口等候。他们带�褚某进入大厅。过了半个小时，褚某出来了，说已经缴税。其和房主就离开了。过了一个月，吕某给其转款2万元，说是办理省税的好处费。
7、证人吕某的证言证明：其曾有一张代办缴税过户的名片。因为卞某需要办理省税，其把名片提供给他。卞某联系了这个姓王的人，把纳税材料发送给他，此人答复可以办理，省税二十万元，但要求现金。此后，姓王的人告诉其，可以给其一些好处费。缴税当日，卞某与其在上地办公大厅见面。其给姓王的人打电话，他联系了他认识的人。然后，姓王的人带着卞某、客户去缴税。过户后，客户在停车场把钱给姓王的人。姓王的人给其七八千元，称这是介绍费，又给其3.98万元，称这是给卞某的返款，让其转交。其把3.98万元转款给卞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
8、税务档案、房屋档案等证明：2013年4月11日，褚某�张智签订合同，购买小南庄房产，价格为180万元。该房屋原房产证的登记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2010年9月29日，张智向曾涛购买该房产，成交价格为63万元。税务档案中另存有登记时间为2008年2月4日的房产证。2013年3月28日，该房屋申报免征营业税和按照计税收入1％征收个税，金额为1.8万元，并缴纳契税1.8万元。刘某1开具契税发票。
9、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吕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2013年3月30日存入3.89万元，同日向卞某转款3.89万元。
10、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2013年，其在链家公司的中介吴某的介绍下，准备购买金夕园房产。该房产需要缴纳税费共计40余万元。此后，其联系了另一位链家公司的中介于某，问他能否少缴税费。于某答复，可以办理，需要34万元现金。缴税当日，其和李某2、吴某一起到上地办公大厅。于某说办理缴税需要给税务人员29.6万元现金，并介绍了一个负责办理省税的人。此人说税务人员会给其办理。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楼上下来，让其把银行卡和密码给他缴税。缴税后，税务人员把银行卡给其，并带其到大门附近比较偏僻的地方，让其把现金给他。其给他29.6万元现金。
11、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2013年，其在链家公司的中介吴某的介绍下准备购买金夕园房产。该房产需要缴纳税费共计40余万元。其觉得税费偏高，不愿购买。吴某提出可以少缴数万元税费，让其准备30万元现金。缴税当日，其、李某1和吴某在上地办公大厅见面。其和李某1把银行卡和30余万元现金交给吴某介绍的人，此人上楼缴税。
1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或8月，其介绍李某1购买了金夕园房产。2013年9月4日，李某1给其打电话说，他已经找人办理缴税。次日，其和李某1、李某2�上地办公大厅。一个约30岁的男子找到李某1，李某1把纳税材料及银行卡交给他。此人去二楼缴税。过了约1个小时，此人拿回纳税材料和税票。
13、证人于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或9月，李某1给其打电话，称一个朋友在世纪城购买了房产，能否帮忙省税。其咨询了其的朋友刘某2，刘某2答复，已经联系好，但需现金缴税，让其通知李某1准备10余万现金。缴税当日，其和李某1、中介在上地办公大厅见面，把刘某2介绍给李某1。刘某2让其和李某1等人在一楼等候，他联系了一个叫张国庆的人办理缴税。此后，张国庆拿回税票，向李某1要现金。
14、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2012年，其收到张国庆的群发短信，称可以办理房产省税，就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2013年7月或8月，于某问其一套金夕园的房产能否少缴税。其给张国庆打电话，问他能否办理。张国庆�复可以办理，需要约33万元现金。缴税当日，其和于某、购房人在上地办公大厅见面后，介绍张国庆和他们认识。张国庆带着他们去缴税。其一直在外面等候。当日下午，张国庆给其打电话，说事情已办完，并给其1万元。
15、税务档案、房屋档案等证明：2013年9月5日，李某2与刘玮签订合同，购买金夕园房产，价格为247万元。该房屋原房产证的登记时间为2009年3月19日。2009年3月19日，刘玮向张婷婷、贺思思购买该房产，成交价格为68.66万元。税务档案中另存有填发日期为2008年8月20日，计税金额为248万元的税收发票和购房发票。2013年9月5日，该房屋申报免征营业税和按照计税收入1％征收个税，金额为1.8万元，并缴纳契税24736.53元。刘某1开具契税发票。
16、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北京市海淀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说明等证明：刘某1于2011年1月至2016年7月任第二税务所科员，负责房屋交易税款征收复核工作。。
17、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交易明细、开户资料等证明：陈如金、康某等人银行账户及股票资金账户的交易情况。
18、侦查人员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由于吕某无法提供王某的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无法查找此人。侦查人员按照刘某2提供的手机号码，无法联系张国庆。
19、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证明：被告人陈如金到案过程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
20、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陈如金的身份情况。
对于被告人陈如金及其辩护人关于陈如金没有为金夕园房产办理逃税及给予康某钱款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侦查人员根据陈如金的供述，在刘某1涉税清单中查找到金夕园房产，经陈如金辨认确定，并依法询问了纳税人和中介等证人。证人证言证明，购房人李某1为了少缴税款，依次找到于某、刘某2、张国庆帮助办理。上述证据与陈如金关于其应一名姓张的男子要求，请托康某办理金夕园房产逃税，并为此给予康某12万元现金的供述以及刘某1关于金夕园房产系金某找其办理的证言互相印证，能够证明陈如金为办理该房产逃税给予康某钱款的事实。故陈如金的此项辩解及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陈如金辩护人关于陈如金的行为不构成行贿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康某、金某与第二税务所的工作人员刘某1共谋，先伪造纳税材料，后利用刘某1的职务便利，审核通过虚假材料，帮助纳税人或中介人员逃税。在此过程中，康某、金某、刘某1共同实施了帮助他人谋取非法利益的行为并伙分赃款，构成共同受贿。陈如金在给予康某钱款时，明确认识到这是给予办理逃税的税务人员的好处费，由康某和税务人员进行分配。故陈如金请托康某及税务人员办理逃税并给予贿赂的行为，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行贿罪的构成要件。陈如金的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陈如金的辩护人关于陈如金是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侦查人员在发现陈如金涉嫌行贿犯罪的线索后，前往其购房所在地韦伯豪小区，让物业人员以缴纳装修保证金为由通知陈如金到物业部门，通知的内容并未涉及司法机关对其进行调查。陈如金接电话通知后，虽自行到韦伯豪小区，但其不是在明知司法机关对其进行调查的情况下主动到案。而且，陈如金当庭供述，其以为物业人员让其缴纳费用才自行前往韦伯豪小区，更印证了其没有将自己置于司法机关控制下的主动性。陈如金在�审中否认其请托康某办理金夕园房产逃税并为此给予康某钱款，未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罪行。故陈如金不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自首的构成要件。对于陈如金的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如金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陈如金犯行贿罪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陈如金到案后如实供述部分犯罪事实，对其可酌予从轻处罚。陈如金的辩护人关于陈如金是初犯，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陈如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如金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2018年4月18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陈如金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千五百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岩
审�判员杨朔
人民陪审员 霍秀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佳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