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2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红旗大道*号。
负责人邱三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吉斌，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丁生，男，1971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培强，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细女，女，1934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宁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万女，女，1965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慧英，女，1987年9月7日生，汉族，住宁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玉明，男，1989年1月3日生，汉族，住宁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玉兰，女，1990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苏金，女，2008年5月19日，汉族，住宁都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站华，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芳，男，1977年3月10日生，汉族，住上犹县，现住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尧坤，男，1991年5月19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孔华，江西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福林，男，1971年9月1日生，汉族，住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彭丁生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都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0日14时20分许，被告张全芳驾驶赣Ｂ×××××重型自卸车沿东江源大道由北往南行驶至新赣州大道交叉路口时，与相对方向左转弯由被告彭丁生驾驶的赣02／×××××号变型拖拉机[载温春生（本案交通事故死者）、张流民（另案处理）]发生碰撞，造成温春生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流民、被告彭丁生两人不同程度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的路段，限速50公里/小时。而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张全芳驾驶肇事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时速是62.6—67.5公里/小时，严重超速。被告彭丁生驾驶肇事赣02／×××××号变型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时的时速是23.8—31.6公里/小时，属正常时速内的低速行驶。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彭丁生系饮酒驾车。肇事赣02／×××××号变型拖拉机核载2人、1000千克，但实载3人、2710千克。被告张全芳及彭丁生各自驾驶的肇事车辆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GB7258－2012《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相关技术标准的要求。被告张全芳与彭丁生是否有闯红灯的危险交通违法行为已无法查清。发生交通事故时，肇事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总质量远大于肇事赣02／×××××号变型拖拉机。被告廖福林在大余承包建设工程。2013年12月10日，被告廖福林雇请被告彭丁生的赣02／×××××号变型拖拉机（亦由被告彭丁生驾驶该车）为其运输建筑材料，被告廖福林的雇工温春生、张流民则是乘座廖福林小车，自赣州市内前往被告廖福林在大余的建筑工地。但在赣州市内的途中，温春生及张流民要求下被告廖福林的车，并要求搭乘被告彭丁生的赣02／×××××号变型拖拉机，被告彭丁生在温春生及张流民要求上其车时开始曾拒绝，但最后还是同意了温春生及张流民搭乘。之后，在赣州市内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肇事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所有权人及实际所有权人均是被告刘尧坤，被告张全芳系被告刘尧坤的雇工，被告张全芳系受被告刘尧坤雇佣驾驶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张全芳持A2E证驾驶肇事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准驾相符。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仅投保了2013年至2014年的年度交强险（保险人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原告方未起诉该保险公司），未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交强险之伤残赔偿项下名目及医疗费用项下名目12万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已理赔给原告方113030元，仅有余额6970元。被告彭丁生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赣02／×××××号变型拖拉机在被告人民财保投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额为1万元。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彭丁生持A2证驾驶肇事车辆，准驾相符。本案死者温春生，1963年3月14日生人，户籍所在地及经常居住地均为宁都县田头镇××边组，系农村户籍，农业人口。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的年龄为50周岁。关于温春生的被扶养人有：其母黄细女，1934年3月6日生人，现住宁都县田头镇××边组。其养女温苏金2008年5月19日生人，现住宁都县田头镇××边组××号。两名被扶养人均系农村户籍，农业人口，居住农村。温春生的妻子为廖万女。黄细女共生有3个子女。被告张全芳及刘尧坤在本案应担之民事赔偿，被告张全芳及刘尧坤已与原告方协商处理。被告彭丁生、廖福林及人民财保均未对原告方作赔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江西省2014年的相关统计数据，原告方的损失赔偿项目及金额有(以下数据均精确到整数元)：死亡赔偿金175620元（8781元/年×20年）、丧葬费2179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174元、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4万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万元。原告方的损失总计为29358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温春生因交通事故死亡之侵权责任，被告张全芳应与被告刘尧坤连带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彭丁生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廖福林不应担责，原告方不应担责，被告保险公司应理赔车上人员责任险。理由是：一、本案交通事故系一因多果。直接侵权人张全芳在赣州市内交通繁忙路段超速行驶，且该车质量大，在即将发生交通事故作避让或刹车时其车之惯性大，不易控制，极易引发交通事故，应认定张全芳之驾驶大质量车超速行驶是导致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相比较而言，本案交通事故的另一直接侵权人彭丁生虽有饮酒驾车、超载之过错，基于其在限速范围内还低速行驶，且仅是饮酒而非醉酒，即使超载其车之总质量与原告张全芳的所驾之车相较也很小，在即将发生交通事故作避让或刹车时其车之惯性小，基本能控制，故其过错责任远较张全芳小。至于张全芳与彭丁生有无闯红灯之危险交通违法行为，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无法作认定。故一审法院仅依现有可采纳证据认定张全芳与彭丁生发生交通事故时的相关过错。依张全芳与彭丁生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划定张全芳承担本案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的70%，彭丁生承担30%；二、张全芳系刘尧坤的雇工，其在为刘尧坤从事雇佣工作驾驶刘尧坤的赣Ｂ×××××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依法，张全芳应担之责应由刘尧坤担负。又张全芳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有重大过失。依法，刘尧坤应担之责张全芳应连带担负；三、1、廖福林雇请彭丁生为其运输建筑材料，但运输工具（车辆）系由彭丁生提供，就本案而言，连输车辆也是彭丁生所有，彭丁生驾驶其自有车辆为廖福林运建筑材料时不受廖福林的控制支配，廖福林实际上也不可能控制支配彭丁生如何驾驶车辆，故廖福林与彭丁生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彭丁生应担之责与廖福林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乘坐彭丁生车辆的温春生及张流民虽是廖福林的雇工，但换乘彭丁生之车辆系温春生与张流民自发，与廖福林无关，廖福林对温春生及张流民交通事故的发生无侵权过错。3、雇工温春生及张流民从事雇佣活动中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其人身损害，依法相关赔偿权利人可选择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或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赔偿权利人在本案将雇主与第三人一并起诉，基于本案雇主廖福林无侵权过错，即使其赔偿后也有追偿权，且无规范性法律文件规定该种一并起诉情形雇主应与侵权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廖福林依此亦不应在本案担责，而应径行判定由直接侵权第三人承担；四、温春生及张流民属正常乘座，无过错，故不应自行担责；五、人民财保与彭丁生签订的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其有义务对免责条款作特别释明及在相关条款中用特别字体、字号或颜色作足够提醒及注意，但被告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充分履行该义务，依法一审法院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制定方的解释，即保险公司应理赔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1万元。依公平原则，本案原告方与张流民各得5000元。依侵权责任划分，张全芳及刘尧坤应连带赔偿原告方损失205510元（293585元×70%），因张全芳与刘尧坤应担之赔偿责任原告已与其协商处分，故一审法院不再作处理。被告彭丁生应赔偿原告方损失88075元（293585元×30%）。本案交通事故另一伤者张流民[另案起诉，案号为（2014）宁民一初字第434号]，经其举证，一审法院认定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依有关司法解释，本案原告方的死亡赔偿金之损失亦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原告方仅诉请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依不告不理之民事诉讼原则，故一审法院仅支持以农村标准计算原告方的死亡赔偿金。被告彭丁生抗辩温苏金非温春生的被扶养人。但原告方已提供温苏金为温春生之养女的户籍登记信息，而抗辩方未提供反证推翻，故一审法院不采纳被告彭丁生的该项抗辩意见。被告人民财保抗辩涉案车上人员责任险并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无权在本案中直接向答辩人主张权利。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车上人员责任险虽非第三者责任险，但与本案交通事故有关，在本案作一并处理有利于减轻当事人讼累，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符合司法为民的基本理念。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彭丁生赔偿黄细女、廖万女、温慧英、温玉明、温玉兰及温苏金等六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88075元，限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黄细女、廖万女、温慧英、温玉明、温玉兰及温苏金等六原告人民币5000元，限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付清；三、驳回黄细女、廖万女、温慧英、温玉明、温玉兰及温苏金等六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标的款付至户名：宁都县人民法院，帐号：15×××92，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宁都县胜利支行）。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1元，由被告彭丁生承担1071元，黄细女、廖万女、温慧英、温玉明、温玉兰及温苏金等六原告共同承担2500元。
上诉人人民财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车上人员责任险并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上诉人人民财保向上诉人张流民赔付保险金无法律依据；2.上诉人彭丁生存在酒驾、超载的行为亦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且上诉人人民财保已就免责条款黑体字印刷履行了明确提示义务，同时，酒驾行为为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人们财保张流民车上人员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彭丁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根据交警队被上诉人廖福林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上诉人彭丁生系受被上诉人廖福林雇佣运货，上诉人彭丁生与被上诉人廖福林之间系雇佣关系并非运输合同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彭丁生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失应由雇主即被上诉人廖福林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廖福林、黄细女、廖万女、温慧英、温玉明、温玉兰、温苏金、张全芳、刘尧坤均未提供书面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人寿财保于2014年1月15日因本次交通事故向上诉人刘尧坤支付赔偿款113130元。二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上诉人人民财保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保所提供的保单中，各项条款内容的文字、字体等均无明显差异，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足以引起其注意的释明义务，故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同时，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车上人员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车上人员赔偿保险金。本案中，上诉人彭丁生驾驶的赣02／×××××号变型拖拉机已向上诉人人民财保投保了1万元车上人员险的事实清楚，故受害车上人员即上诉人张流民要求上诉人人民财保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未违反上述客观事实及法律的规定。因此，一审根据公平原则及投保1万元车上人员险的事实判决上诉人人民财保赔偿上诉人张流民及死者温春生各5000元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人民财保主张不承担上诉人张流民的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廖福林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业经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当天，被上诉人廖福林找上诉人彭丁生帮其运输建筑材料并约定费用，后上诉人彭丁生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彭丁生自带车辆运输建筑材料的行为系提供的是运送行为而非劳务，且其获得的报酬亦是运费而非工资，被上诉人廖福林亦不能完全干预上诉人彭丁生的驾驶行为，故被上诉人廖福林与上诉人彭丁生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上诉人彭丁生以其与被上诉人廖福林之间系雇佣关系并要求被上诉人廖福林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廖福林不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人民财保、彭丁生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彭丁生承担195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湧
代理审判员 朱志梅
代理审判员 肖利民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敏
代理书记员 沈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