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青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海湖大道综合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海湖大道7号。
法定代表人：蒋群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生宏，青海泰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小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建新巷126号。
法定代表人：雷富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吉阳，青海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海湖大道综合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湖大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街道办事处小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桥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0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湖大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奇、孙生宏，被上诉人小桥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吉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湖大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0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原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8月2日，海湖大道公司与小桥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进行土地开发建设，是基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小桥村委会负责办理相关土地开发手续，基于对海湖大道公司的信赖。签订合同后征得小桥村委会同意进行了土地开发建设，却导致海湖大道公司所有开发建设项目全部被拆除。海湖大道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时对该事实未能查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58条驳回海湖大道公司原审诉求时主要依据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对于该条文的理解海湖大道公司认为，首先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其次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而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时应当按照过错大小进行承担，而非原审判决中表述的自行承担。结合本案全部事实来研判，小桥村委会在签订合同时对海湖大道公司采用欺骗手段，虚假承诺由其办理相应手续，导致案涉土地被开发。原审法院忽视了上述事实直接驳回海湖大道公司的原审诉求，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海湖大道公司的原审诉求。
被上诉人小桥村委会辩称，根据原审庭审及提交的证据，是李富民与海湖大道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非与小桥村委会签订；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海湖大道公司请求返还已支付租金282万元及实际经济损失518万元证据不足，也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海湖大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海湖大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2年8月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小桥村委会向海湖大道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租金及其他费用282万元，因合同无效给海湖大道公司造成的损失51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日，小桥村委会与海湖大道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小桥村委会原主任李富民代表小桥村委会在合同上签字。双方约定，小桥村委会将其位于西宁市城北区小桥村61.46亩土地租赁给海湖大道公司，租赁期限自2012年8月2日至2029年7月30日，租赁费在前五年租赁年度内每亩6000元，以后每五个年度在基础上递增15%。合同签订后，海湖大道公司向小桥村委会缴纳租金25万元。2013年7月15日，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作出北建罚字（2013）第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海湖大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新奇以未经审批擅自搭建的行为违法为由作出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2015年8月13日，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北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富民、林新奇、翟超军违反土地法规，非法占用农地，进行市场开发，改变土地用途，造成62.93亩农用地严重毁坏，遂对上述三人判处刑罚。2013年8月19日，青海海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根据海湖大道公司委托，出具了”青海信评报字（2013）第053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海湖大道公司委托资产的评估价值合计1047.29万元。
另查，2015年3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宁民一初字第116号民事裁定书，对海湖大道公司诉小桥村委会、及该村委会原主任李富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因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海湖大道公司的起诉。
关于海湖大道公司与小桥村委会于2012年8月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2012年8月2日海湖大道公司与小桥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土地系农用地，土地租赁后的用途为商业用地，但未办理土地用途的变更手续，且已生效的（2015）北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书亦做同样认定，因此该合同的签订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且双方亦认可该合同无效。
关于小桥村委会应否向海湖大道公司返还租金及其他费用282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海湖大道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仅能证明其向小桥村委会交纳租金25万元，该公司表示对其余款项无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的282万元租金及其他费用中的租金25万元予以认定外，其余款项因无证据证实不予认定。因海湖大道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对案涉土地实际进行了开发使用，合同虽属无效，但鉴于海湖大道公司实际开发使用的事实，根据公平原则，25万元应作为土地使用费，故该款不应返还。
关于小桥村委会应否向海湖大道公司赔偿因合同无效遭受的经济损失518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认定非法占用农地，进行市场开发，改变土地用途，造成涉案农用地被严重毁坏，故根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小桥村委会负有对损坏的农用地进行复垦的责任，由此支出的费用自行承担，同理，海湖大道公司对其私自开发发生的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小桥村委会不应赔偿海湖大道公司因合同无效遭受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海湖大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海湖大道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海湖大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0份新证据：第一组为9张收条，其中8张为复印件，1张5万元借条为原件，拟证明海湖大道公司向小桥村委会共支付土地租金104万元；第二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拟证明海湖大道公司向小桥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30万元。小桥村委会质证认为：对第一组8张复印件的收条，收款人处没有小桥村委会公章，且收款人除李富民外还有他人签名，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对有李富民签字的5万元借条原件也不予认可，认为该款系李富民个人收取。第二组银行收款回单中记载收款人为李昌兰，与小桥村委会无关，不予认可。
经上诉人海湖大道公司申请，本院依职权从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和西宁市城北区土地统征和储备服务中心调取的证据有：第一组是《西宁市青藏高原现代科技一期发展用地项目一期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补偿金额1645312元，2016年4月2日李富民收条、《国家基本建设征用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第二组是《西宁市青藏高原现代科技一期发展用地项目一期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补偿金额6598430.38元，2017年7月3日李富民收条、《国家基本建设征用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第三组是《统一征收合同》、《资金申请审批表》、《国家开发银行进帐单》及《收据》；第四组是2017年3月12日，对小桥村委会雷永军、李生盛、任海忠、雷富民的谈话笔录。海湖大道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征收协议记载土地面积788亩，包含上诉人租赁的61.64亩，证明小桥村委会已实际获得补偿。谈话笔录可证明，2012年租赁合同上加盖了小桥村委会的公章，也证明海湖大道公司与小桥村委会存在土地租赁关系。小桥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证明该村土地被征收的事实，也证明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赔偿是李富民个人收取，上诉人应向李富民主张权利。即便土地补偿款是小桥村委会收取，林新奇也不享有该土地补偿的收益权。谈话笔录印证了当时村委会的三大班子不同意土地租赁，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土地租赁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因海湖大道公司提交的8张收条均为复印件，小桥村委会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2012年12月7日的借条，虽为原件，但该借条内容证明李富民与林先奇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能证明与小桥村委会有关，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仅能证明林新奇与李昌兰之间有转款行为，小桥村委会虽认可李昌兰是李富民的妻子，但不能证明该款系李富民委托李昌兰替小桥村委会收取租金，与小桥村委会无关，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西宁市青藏高原现代科技一期发展用地项目一期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李富民收条、《国家基本建设征用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统一征收合同》、《资金申请审批表》、《国家开发银行进帐单》及《收据》、谈话笔录等，双方当事人虽对证据的”三性”不持异议，但该组证据的内容证明李富民因诉争土地被征收领取了补偿款，但不能证明小桥村委会领取了该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富民系小桥村委会的原主任。2010年11月9日，小桥村委会与李富民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涉租土地78.63亩的四至，协议书中在李富民签名处加盖青海民盛实业有限公司的公章。2012年8月2日，小桥村委会与海湖大道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对涉租土地的四至未约定。二审庭审中，海湖大道公司、小桥村委会均认可上述两份合同涉租土地的四至完全相同，且青海民盛实业有限公司是李富民个人开办的。2015年8月13日，李富民、林新奇、翟超军因违反土地法规，非法占用农用地进行市场开发，并改变农用地用途，造成62.93亩农用地严重毁坏，三人被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科以实刑。该刑事案件庭审时，李富民供述：《土地租赁合同》中涉租的土地性质为耕地，因上游断流被撂荒。该地块系其先与小桥村委会签订承租合同，后又将该地块承租给海湖大道公司，两份承租合同都是以小桥村委会的名义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其利用时任小桥村委会主任的职务之便，在该合同上加盖小桥村委会的公章。二审庭审中，海湖大道公司也认可上述李富民的说法，小桥村委会认可2010年11月9日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不认可2012年8月2日的《土地租赁合同》。故案涉土地由小桥村委会承租给李富民，继而李富民转租给海湖大道公司，李富民与海湖大道公司形成实际的土地租赁关系，小桥村委会与海湖大道公司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从两个方面综合分析本案争议焦点：小桥村委会应否向海湖大道公司返还租金及其他费用282万元的问题；《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给上诉人海湖大道公司造成518万元损失是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小桥村委会应否向海湖大道公司返还租金及其他费用282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土地由小桥村委会承租给李富民后，李富民继而转租给海湖大道公司，李富民与海湖大道公司之间形成实际的土地租赁关系，而小桥村委会与海湖大道公司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据此，原审认定合同签订后，小桥村委会收到海湖大道公司的租金25万元，理应退还海湖大道公司。但鉴于海湖大道公司自合同签订后对诉争地块进行实际的开发利用，根据公平原则，其已交纳的25万元租金应视为土地有偿使用费，不再返还。故上诉人海湖大道公司请求返还租金及其他费用282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给上诉人海湖大道公司造成518万元损失是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李富民与海湖大道公司形成的实际土地租赁关系和合同相对性原则，海湖大道公司可向李富民主张该项权利，而不是向小桥村委会主张，海湖大道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中两份土地租赁合同所指的诉争地块是由小桥村委会先承租给李富民，继而李富民转租给海湖大道公司，李富民与海湖大道公司形成实际的土地租赁关系，而小桥村委会与海湖大道公司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故上诉人海湖大道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青海海湖大道综合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得春
审 判 员 罗江丽
审 判 员 吴晓琴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余慧玲
书 记 员 王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