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9民终27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兆滨，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兆元(系浦兆滨哥哥)，194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霞普，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浩，男，195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领，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浦兆滨因与被上诉人杨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浦兆滨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浩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回避款项来源的性质处理本案，属断章取义。涉案款项的性质为浦兆滨应得工程款，并非向杨浩的借款。2008年初，杨浩转包承接新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昆山市新江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大渔塘河桥工程，因资金紧张约请浦兆滨与其一起合伙投资，并约定利润按50%分配。合伙经营期间，工程付款由杨浩经办和领取。2010年2月21日，新江公司以汇票形式向杨浩支付473294.07元工程款，浦兆滨向杨浩索要时，杨浩要求浦兆滨以借条形式领取应得的25万元工程款。这一点，从浦兆滨在一审中所举的2012年2月7日杨浩出具的“夹平结算”、“原始记账记录”及杨浩提供的“银行查询单”，特别是银行查询单列明的473294.07元，能充分说明涉案款项为浦兆滨应得的工程款。2.如下证据列明的事实，能说明如系借款，杨浩不可能不在结算时抵冲或提及，特别是因合伙账目发生伤害治安案件的情况下，均未涉及借款内容，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1）2009年11月25日，杨浩出具收条列明的收到浦兆滨手单据13本22—34号据，合计455830.1元。（2）2009年11月25日，杨浩出具收条列明的双方冲账后，浦兆滨下余219100元。（3）2012年2月7日，杨浩出具“夹平结算”列明的“本次夹平浦兆滨应得存兑20.30925万元”。（4）浦兆滨原始记账记录列明的“浦兆滨投资91万元及2010年2月21日杨浩转账浦兆滨贰拾伍万元有欠条”。（5）2013年10月11日，滨海县公安局案件调解协议书列明的“杨会东支付浦兆滨工程款共计3.4万元及杨浩与浦兆滨在昆山市所做的工程之后结算的工程尾款，两人各按50%平分”。（6）2017年2月20日杨浩出具给新江公司承诺书列明的“在浦兆滨支付余款37005元时需得到其本人同意，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纠纷由本人承担。”杨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浦兆滨在一审庭审中一方面谎称该笔借款是付条，是其应得的工程款。另一方面，又称借条是杨浩强迫出具的，但均拿不出证据予以证实。浦兆滨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经营活动，又是民间借贷中活跃人士，应清楚付条、借条的含义。浦兆滨在杨浩处付款拿钱时均打付条或收条，此笔借款是25万元，如此巨大的款项如是分红，怎么可能打借条。至于胁迫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当时双方关系甚好，且杨浩年长于浦兆滨，更无胁迫之力。如像浦兆滨所说是胁迫，但他既未报警，也未主张撤销，事实上系无中生有。2.杨浩与浦兆滨之间的合伙账目均已夹清，早已结算完毕，在结算中都将双方的付条、收条夹平。此笔借款是浦兆滨欠民间借贷较多被债主所逼，向杨浩所借，浦兆滨置双方合伙账目已结算完毕事实不顾，虚列自制的明细将借款说成欠条、分红的付条。3.浦兆滨上诉主张相互矛盾，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浦兆滨一方面自制假明细，谎称投入91万元，一方面又承认杨浩出具的2009年11月25日收条列明单据13本22-34号据合计455830.1元。（2）浦兆滨向杨浩出具25万元借条，又在其自己记载的明细上虚假记载为欠条。（3）2013年10月11日滨海县公安局调解协议书清楚地说明双方合伙的尾欠款及打人赔偿之事，当时杨浩提出25万元借款一事，但浦兆滨反复说借款以后再说，警方只好处理尾欠款及打人赔偿之事，此协议更证明了合伙账目已结算。（4）杨浩不仅持有浦兆滨出具的借条，还有转账凭证。杨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浦兆滨归还其借款2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浦兆滨于2010年2月21日向杨浩借款25万元，并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条，借到杨爹转账贰拾伍万元整。（25万）据浦兆滨2010.2.21号”。杨浩当日通过转账交付了25万元借款。但浦兆滨借款后，一直没有归还。另查明，杨浩与浦兆滨曾经合伙承包工程。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浦兆滨欠杨浩借款，在杨浩索要后，浦兆滨未能归还，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杨浩要求浦兆滨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然未约定利息，但依据法律规定，从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浦兆滨应按年息6%支付利息，故对杨浩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浦兆滨主张涉案款项为合伙账务，是其应得款项，应该打收条，其打借条是被逼迫的，浦兆滨对其主张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且借条已经形成多年，浦兆滨也未主张撤销，故对浦兆滨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至于双方之间的合伙纠纷，当事人可另行解决，不在本案处理范围。一审法院遂判决：浦兆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浩借款25万元，并承担此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利息。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2月21日，新江市政公司通过滨海县水利建筑工程总公司转账给杨浩473294.07元。同日，杨浩转账25万元给浦兆滨，浦兆滨向杨浩出具了涉案借条。大渔塘河桥工程付款明细表记载，2012年1月9日，杨会东付款50万元（汇票）。2012年2月7日，杨浩、浦兆滨针对50万元存兑等事宜结账后注明“综上账目一次性结死夹平，不再重新结算。以后付款双方平分”。（杨浩称结算表日期应为2012年1月9日，2012年2月7日系浦兆滨书写）。2013年10月10日，浦兆滨夫妇到杨浩处索要工程款，后与杨浩的儿子杨会东发生纠纷，杨会东殴打浦兆滨夫妇，致浦兆滨夫妇受伤。2013年10月11日，滨海公安机关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杨会东支付浦兆滨工程款共计3.4万元，杨浩与浦兆滨在昆山市所做的的工程之后结算的工程尾款，两人各半平分等内容”。2017年2月20日，杨浩出具承诺书，载明：“同意按滨海公安机关主持的调解协议结算，在浦兆滨支付余款37005元时需得到本人同意。至此，本人在新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所有工程款已全部结”。二审庭审中，杨浩称：“合伙承包工程是我经手承接的工程，以我承包的滨海县水利建筑工程总公司下属的分公司名义承接的工程。浦兆滨大概投入了50-60万，我投了200多万，工程亏损。合伙过程中，浦兆滨记账，我管钱，大概2008年11月-12月，因我生病住院都是他管。合伙期间因没有会计，整个账目记账是浦兆滨，因为工程上涉及很多材料都是白条，在对账后就销毁条据，但是账在浦兆滨那里，钱在我这里，隔一段时间我们就对账。正常情况下账非常清楚。当时我和浦兆滨关系不错，因为他有外债，就和我商量能不能借钱给他，我借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还过，而且也没有抵冲过任何款项，是独立的账”。二审庭审中，审判人员询问杨浩“2010年2月21日借条为何未约定利息、还款期限”，杨浩回答：“我与上诉人关系好，所以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而且下面还有工程款未结，我在总账中扣下来就可以了”。审判人员继续询问杨浩“事后在总账中有无扣减”，杨浩回答：“因为工程亏本，所以未到工程结算时我就找浦兆滨要钱，但浦兆滨逃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条的性质如何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杨浩和浦兆滨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合伙承包工程，在合伙过程中，杨浩负责管理钱款，浦兆滨负责账目。2010年2月21日，浦兆滨向杨浩出具了涉案借条。浦兆滨认为该借条实质是其应得的工程款。杨浩称系浦兆滨向其个人借款，双方对借条的性质各执一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据此，本院通过全案审查，认定杨浩主张的借贷事实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款项来源来看，涉案的25万元的款项来源于2010年2月21日新江市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同日，杨浩收到473294.07元工程款后将其中25万元转给浦兆滨，故25万元款项并非来源于杨浩个人财产。其次，根据双方合伙结账的过程来看，杨浩、浦兆滨曾于2012年2月7日对合伙承包工程款的账目进行夹平结算，在该结算表中，双方对各自的付款、支出等经济往来均进行了详细记载，经本次夹平，浦兆滨应得存兑为20.30925万元，且在结账后注明：“综上账目一次性结死夹平，不再重新结算，以后付款双方平分”。结合杨浩、浦兆滨合伙期间的分工情况，杨浩负责管理钱款，其与浦兆滨结算合伙工程款时，如浦兆滨之前欠其个人借款，杨浩完全有条件予以扣减或作相应冲抵，但杨浩在结账时未提出该主张，与常理不符。最后，涉案借条没有载明还款日期和利息约定，虽然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但结合本案双方纠纷的处理过程来看，杨浩的主张债权行为不合常理。2013年10月10日，浦兆滨夫妇到杨浩处索要工程款，后与杨浩的儿子杨会东发生纠纷，杨会东殴打浦兆滨夫妇，导致浦兆滨夫妇不同程度受伤，后经滨海县公安机关协调，双方达成协议由杨会东支付浦兆滨工程款3.4万元，杨浩与浦兆滨在昆山市所做的的工程之后结算的工程尾款，两人各半平分等。2017年2月20日，杨浩出具承诺书，载明其同意按公安机关主持的调解协议结算，在浦兆滨支付余款37005元时需得到杨浩同意。根据上述过程可知，杨浩、浦兆滨于2013年就为工程款支付事宜发生纠纷，但直到2017年3月13日杨浩才向法院起诉要求浦兆滨归还借款25万元，从杨浩怠于行使权利的细节亦可以进一步印证，涉案借条并非因借贷关系产生，而是合伙工程款中的先行支付行为。综上所述，本案中，杨浩虽然提交了浦兆滨出具的借条，但在浦兆滨对借条性质提出质疑的情况下，不宜仅凭借条、转账凭证确认双方的借贷关系。本院根据款项来源、双方合伙结账的过程、当事人陈述、双方经济往来的过程等细节，结合现有证据，对杨浩主张的借贷事实不予认定。浦兆滨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16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合计7575元，由杨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圣磊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俞静云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