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1221号
原告：凯宾斯基股份公司，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慕尼黑市马克西米兰街17号。
法定代表人：科林·吕伯，首席财务官。
法定代表人：马库斯·范德瓦尔，首席运营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赵昱，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告凯宾斯基股份公司（简称凯宾斯基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79817号关于第6125001号“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赵昱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凯宾斯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刘洋，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赵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凯宾斯基公司就赵昱名下的第6125001号“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简称诉争商标，见附图）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中认定：
本案中，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本案相关程序问题仍适用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
凯宾斯基公司请求对“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认定驰名商标，其应就本案具体情况，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达到驰名商标所应有的相关公众广泛知晓程度和较高声誉。综合凯宾斯基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全面反映在“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申请注册前，凯宾斯基公司商标所标示的服务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销售、市场占有率、广告宣传的金额、规模或范围等情况，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注册日前，凯宾斯基公司商标已在中国经过长期、广泛宣传使用，为中国消费者所熟知，具有驰名商标所应有的广泛影响力和知名度。故凯宾斯基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
凯宾斯基公司主张成都凯宾斯基饭店开业时间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时间，进而认为赵昱抄袭凯宾斯基公司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虽然成都凯宾斯基饭店与赵昱籍贯均属成都市，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赵昱由此接触并熟知“凯宾斯基”、“KEMPINSKI”品牌。凯宾斯基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赵昱之间存在如代理关系、代表关系、合同及业务往来等其他关系，从而证明赵昱熟知“凯宾斯基”、“KEMPINSKI”品牌。凯宾斯基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将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在先使用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并在相关公众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亦未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凯宾斯基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因此，凯宾斯基公司该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对在先商号权的保护原则上应以他人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通过使用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为基本事实依据，同时保护范围原则上应以诉争商标指定商品与申请人所经营的商品为限。本案中，凯宾斯基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在“木地板、贴面板”等商品所属行业使用其商号有较高知名度，故凯宾斯基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凯宾斯基公司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凯宾斯基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称：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原告第G454111号“Kempinski”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见附图）、第G612550号“Kempinski”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附图）、第5449748号“凯宾斯基”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见附图）在中国经过长期使用宣传，为相关公众广泛知晓并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已构成“饭店、酒店、旅馆餐饮”等服务上的驰名商标，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与原告享有较高知名度的“酒店”等服务具有密切关联关系的“木地板、胶合板、制家用器具用木材”等商品上，可能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误认，致使原告利益受损，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二、诉争商标的中文、英文部分分别和原告的中文商号和英文商号完全相同，构成对原告在先商号的恶意抄袭和复制，指定使用在与原告经营范围具有密切关联关系的商品上，侵犯了原告的在先商号权，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在先权利的规定。三、诉争商标是第三人明知原告在先商标存在而恶意抢注的产物，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关于恶意抢注的规定。四、原告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将“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使用在与诉争商标具有密切关联关系的服务上，第三人以不正当手段恶意抢注原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恶意抢注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做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赵昱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亦未到庭参加本案庭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6125001号“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由赵昱于2007年6月22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2月7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9类木地板、贴面板、镶花地板、木板材条、胶合板、拼花地板条、软木（压缩）、制家具器具用木材、镶饰表面的薄板、半成品木材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0年2月6日。
第G454111号“Kempinski”，即引证商标一，其在德国的基础注册日期为1980年3月28日，国际注册日为2000年6月30日，核定使用在第42类住宿和饮食供应（食品）服务上，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0年6月30日。
第G612550号“Kempinski”，即引证商标二，其在德国的基础注册日期为1989年4月2日，核定使用在第42类旅馆餐饮服务上，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3年12月6日。
第5449748号“凯宾斯基”商标，即引证商标三,由凯宾斯基公司于2006年6月2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1年8月7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3类饭店、旅馆、备办宴席、餐馆、住所（旅馆、供膳寄宿处）、旅馆、旅馆预订服务上，专用期限至2021年8月6日。
上述三枚引证商标的现权利人均为凯宾斯基公司。
凯宾斯基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凯宾斯基”系凯宾斯基公司专门针对其商标“KEMPINSKI”设计的中文标识，本身具有极强的独创性，凯宾斯基公司在先注册的三枚引证商标已具有极高知名度，成为使用在饭店、酒店、旅馆餐饮服务上的驰名商标。凯宾斯基公司与“凯宾斯基”、“KEMPINSKI”品牌建立起唯一对应的关系。诉争商标同时包含“凯宾斯基”、“KEMPINSKI”两部分，并非巧合而是抄袭行为，诉争商标构成对凯宾斯基公司驰名商标的恶意抄袭和复制，使用在密切关联服务上会误导公众，致使凯宾斯基公司的利益受损。诉争商标亦是对凯宾斯基公司商号“凯宾斯基”、“KEMPINSKI”的复制，且指定使用在与凯宾斯基公司经营范围相关的服务上，侵犯了申请人的在先商号权。赵昱与2004年开业的成都凯宾斯基饭店位于同一城市，不可能不知晓“凯宾斯基”、“KEMPINSKI”的存在。赵昱申请注册诉争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综上，请求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对诉争商标予以撤销。
为此，凯宾斯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均为复印件）：1、凯宾斯基公司简介及宣传册；2、凯宾斯基公司在全球的商标注册情况；3、2003年至2013年期间签署的商标许可协议；4、百度百科和旅行网站对凯宾斯基饭店的介绍；5、2006年至2010年凯宾斯基公司在中国营业状况摘要、2007年至2010年凯宾斯基公司在全球范围内的收入摘要；6、2006年至2010年凯宾斯基公司在中国对“KEMPINSKI”品牌投入广告及市场推广费用清单、2007年至2010年凯宾斯基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KEMPINSKI”品牌投入广告支出清单；7、“KEMPINSKI”旗下饭店介绍及其在中国媒体上刊登的广告以及各大媒体对“KEMPINSKI”旗下饭店的报道；8、1993年在北京凯宾斯基饭店举办重大接待活动的照片；9、北京凯宾斯基饭店获奖证书；10、“KEMPINSKI”酒店排名及获奖网页；11、凯宾斯基公司参与社会公益活动的报道；12、赵昱身份证及其经营的郫县嘉汉装饰材料厂营业执照。
赵昱在规定期间内未予答辩。
2015年10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凯宾斯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国图检索报告、国内多家“KEMPINSKI/凯宾斯基”饭店工商登记信息，进一步证明原告的“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经长期使用，已被相关公众广泛知晓。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当事人在评审阶段和诉讼中提交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本案的法律适用
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而本案无效宣告请求受理时间、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和本案审理的时间均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根据该条款规定，在先驰名商标注册人有权在与核定使用商品或服务不同的类别上禁止在后商标的注册及使用需满足三个条件：1、在先注册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之前在中国境内为其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构成驰名商标；2、诉争商标是对该在先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3、诉争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会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本案中首先应判断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是否在诉争商标申请之前已经在中国境内为其核定使用的商品的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构成驰名商标。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本案诉争商标的申请日为2007年6月22日，因此，本院在判断三枚引证商标是否构成驰名商标时，应以该时间点为界。原告在评审阶段提交的商标注册信息仅能证明“凯宾斯基”、“KEMPINSKI”在全球的商标注册情况，不能证明其在中国的知名度；商标许可协议在无发票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实际履行情况；宣传手册、营业状况摘要、全球总收入摘要、广告投入及市场推广费用清单等证据均为原告自制证据，且属于未经具有翻译资质的翻译机构翻译的外文证据，证明力有限，不能证明原告在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饭店、餐饮等服务上的真实销售收入、市场份额等情况，也就无法证明引证商标在饭店、餐饮等服务上已被相关公众所知晓；媒体报道、百度百科介绍以及原告在诉讼阶段提交的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和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大部分的形成时间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后，其余报道至多能够证明“凯宾斯基”、“KEMPINSKI”在酒店等服务上确实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达到驰名程度；获奖证书大多也与引证商标本身的知名度无关，无法证明引证商标的知名程度。综上，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三枚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中国已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享有较高声誉，故不能据此认定其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述的驰名商标。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之情形，被告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要构成本条规定的代理人、代表人抢注的情形须满足以下几个要件：一、诉争商标申请人与被抢注商标权利人之间存在合作、经销等广义上的代理、代表关系。二、被抢注商标归属于被代理人、被代表人。三、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商标注册。“以自己的名义”不仅包括自己为商标注册人，还包括与实际注册人之间串通合谋抢注商标的情形。四、诉争商标与被抢注商标构成相同或近似商标。五、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被抢注商标实际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
本案中，凯宾斯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赵昱实际存在合作、经销等广义上的代理、代表关系，故其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商号是企业名称中用于区分不同市场主体的标志，如果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经过使用，已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或者类似服务上产生了一定的知名度，则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可能引起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的混淆误认，从而导致在先商号权利人的利益受损。因此，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商号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
本案中，虽然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凯宾斯基/KEMPINSKI”系原告在先登记的企业字号，且该字号在酒店、餐饮等行业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不足以证明该字号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木地板、贴面板”等相关商品上有一定知名度，故注册在“木地板、贴面板”等商品上的诉争商标与原告的企业字号并存，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并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所指“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规定，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法律规定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旨在对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予以保护。该条款的适用一般应满足下列四个要件：（一）他人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二）诉争商标与他人商标相同或近似；（三）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与他人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相同或类似；（四）诉争商标申请人具有恶意。
本案中，如上文所述，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是“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在酒店等服务上的使用证据，没有提交上述商标在“木地板、贴面板”等商品上的使用证据，且酒店等服务与木地板等商品差异较大，不构成类似商品和服务，故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凯宾斯基”、“KEMPINSKI”商标构成“木地板、贴面板”等商品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亦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被告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凯宾斯基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凯宾斯基股份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凯宾斯基股份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赵昱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暄
人民陪审员 郭丽双
人民陪审员 高 睿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张凌博
书 记 员 邢 芮
附图：
诉争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
引证商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