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民一终字第00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泉，男。
委托代理人：徐文峰，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祥，男。
委托代理人：王登奎，男。
原审被告：盖永龙，男。
第三人：戴俊兰，女。
上诉人王宝泉与被上诉人王玉祥、原审被告盖永龙、第三人戴俊兰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权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3日作出（2013）振安民三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宝泉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宝泉的委托代理人徐文峰，被上诉人王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登奎，原审被告盖永龙，第三人戴俊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祥（原审原告）在一审诉称，原告与第三人合伙做生意。第三人因急需资金，从被告盖永龙处借款10万元，月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2008年8月27日，原告与被告盖永龙签订了一份土地抵押贷款协议，当中约定：原告以其位于振安区同兴镇五道村的4.38亩土地、大棚及临时建筑（20平方米）为第三人提供担保，原告将上述抵押物的所有权先转让给被告，待第三人将借款本息还清后，再重新过户给原告，如到期未还，上述抵押物归被告王宝泉所有。协议签订后，被告盖永龙给原告出具了一张“现收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本，临时建筑施工执照一个”的收条。第三人给被告盖永龙出具了一张“借盖永伟人民币拾万元，定于2008年9月26日还清”的借条。现第三人已将涉案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但被告却并未将涉案的抵押物凭证返还给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本及临时建筑施工执照一张，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盖永龙、王宝泉（原审被告）在一审共同辩称，本案不是土地抵押关系，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原告的父亲王春奎将涉案土地有偿转让给本案被告王宝泉。第三人欠被告盖永龙借款l7万元的事实已经由丹东市振兴区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该笔借款与本案无关。两本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承包人是王春奎，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
戴俊兰（第三人）在一审述称，对原告起诉的事实没有异议，案外人盖永伟系被告盖永龙弟弟，第三人与盖永伟无债权债务关系。被告王宝泉系给被告盖永龙打工，被告盖永龙利用王宝泉的身份进行放贷及抵押，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25日，原告与被告王宝泉签订农业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原告将其位于丹东市振安区同兴镇五道村的4.38亩耕地转让给被告王宝泉。双方未约定及交付转让费。丹东市振安区同兴镇经营管理站在该份合同上盖章鉴证。2008年8月27日，原告又与被告王宝泉（他人代签）签订抵押贷款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其位于丹东市振安区同兴镇五道村的4.38亩土地、大棚一栋和临时建筑（面积20平方米）抵押给被告王宝泉向其贷款10万元，贷款期限6个月，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贷款期间，原告将涉案土地、大棚、临时建筑过户给被告王宝泉。如原告逾期未归还借款，上述土地、大棚、临时建筑归被告王宝泉所有。”协议签订后，被告盖永龙给原告出具了一张内容为：“现收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本和临时建筑施工证照一个”的收条。2009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王宝泉签订涉案土地的租地协议。2010年5月19日，原告为被告王宝泉出具了一份保证书，内容为：“王宝泉同意王玉祥于2010年6月份为涉案临时建筑装修，王玉祥必须保证不改变土地用途。”被告盖永龙在以上抵押贷款协议、租地协议和保证书上签字见证。诉讼中，原告及第三人申请司法鉴定，其请求为：l、对2008年8月27日的土地抵押贷款协议中的乙方：王宝泉（代）的签名进行鉴定，以确定该签名是被告盖永龙书写。2、对原告提供的借条的内容（字迹）进行鉴定，以确定该借条内容是被告盖永龙书写。3、对被告提供2009年4月1日的租地协议中上方“王宝泉、乙方王玉祥和下方的乙方：王玉祥甲方：王宝泉见证人辛世军、盖永龙2009年4月1日”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以确定该租地协议的上下内容是否是被复印后又改动。4、对租地协议中第二条缺损进行鉴定，以确定该协议第二条部分系被被告人为破坏。在鉴定过程中，经法院依法通知及释明，被告盖永龙拒不到场参加鉴定。2013年8月1日，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因无比对样本，鉴定申请的第l、2项无法进行。原告申请鉴定的第3项书写时间因不具备检测条件，无法进行鉴定。租地协议的上下内容是复印后又改动的，上方的“甲方王宝泉”原为“甲方王玉祥”，“乙方王玉祥”中的“王玉祥”为后添加；下方的“乙方：王玉祥”原为“甲方：王玉祥”。“甲方：王宝泉”原为“乙方”；下方的“见证人辛世军、盖永龙2009年4月1日”为后添加；该协议第二条中缺损字迹为“利息”，“（10000）”为后添加。第三人为此鉴定支出鉴定费3000元。庭审中，原告否认收到被告给付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费用。
另查明，案外人王春奎与原告王玉祥系父子关系。涉案4.3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登记人为王春奎（现已死亡），原告王玉祥为共同承包经营权人。临时占用土地批复证中登记人为原告王玉祥。涉案4.3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及临时占用土地批复证现由被告王宝泉持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权纠纷，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被告王宝泉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并非专业从事农业生产活动，与原告签订农业土地转让合同，并自该合同签订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转让费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二、被告王宝泉否认抵押协议中是被告王宝泉本人的签字，事后也未获被告王宝泉的追认。被告盖永龙在该协议中以见证人身份签字，理应当知晓是谁代替被告王宝泉签名，但庭审中被告盖永龙、被告王宝泉的委托代理人对是谁在该协议代替被告王宝泉签字未做出合理解释，始终为模糊态度，两被告的解释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不能令人信服。原告及第三人为了进一步证实土地抵押贷款协议中的：王宝泉（代）的笔迹及原告提供借条的笔迹均是被告盖永龙书写，对此申请司法鉴定。但被告盖永龙拒不配合鉴定，致该两项鉴定无法进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原告在没有收到任何转让费的情况下，又与被告王宝泉签订协议，租用自己原来的土地进行耕种；被告王宝泉给“属于自己的临时建筑”装修而让原告签订保证书，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经司法鉴定，被告提供租地协议被人为更改过，使得该协议的甲、乙双方颠倒，协议内容发生根本的变化，进一步印证被告的不诚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被告盖永龙不配合司法鉴定，该院据此推定原告的主张成立，加之从被告盖永龙与第三人的录音对话中，也可以认定涉案土地已经用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抵押。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被告王宝泉与原告签订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名为转让，实为抵押。故本案实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权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禁止耕地进行抵押及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抵押贷款协议，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故被告王宝泉理应将涉案土地及临时建筑的权属证明返还给原告。原告与案外人王春奎系父子关系，在涉案土地中享有一定份额，土地及临时建筑的权属证明亦是原告交付给被告，原告为本案适格的民事主体，对被告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予支持。据此判决，被告王宝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玉祥（位于振安区同兴镇五道村4.3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本及临时建筑的临时占用土地批复证一张。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盖永龙、王宝泉共同承担。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盖永龙承担。
上诉人王宝泉不服一审判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玉祥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土地抵押借款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王宝泉本身就是农民，与被上诉人的父母在同兴五道村委会签完土地转让协议后，就认为涉案土地已经合法转让给上诉人，并且在村委会的门口将转让费用15万元交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费用是错误的；土地抵押贷款协议在上诉人不清楚的情况下，不应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鉴定报告中证明该份土地抵押贷款协议上王宝泉三个字并非上诉人所写，所以该协议是不成立的；原审被告盖永龙既不是本案土地流转合同的当事人，又不是证件返还义务人，仅是一个见证人，其有权配合或拒绝被上诉人要求对自己的笔迹进行鉴定的请求，一审法院不能以盖永龙不配合为由就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成立；2009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和2010年5月1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足以证实双方之间为土地流转关系。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原一审是振安区法院民三庭审理，发回重审后应由振安区法院其他庭审理，但原审法院又将此案交到民三庭继续审理，因此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王玉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土地抵押借款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2010年3月，第三人戴俊兰与原审被告盖永龙的录音对话中，盖永龙已承认涉案土地已作抵押贷款，且涉案土地的直补款都是由被上诉人王玉祥领取。上诉人辩称其以15万元的价格从被上诉人处购买了涉案土地，但上诉人却不能提供现金交付的主要证据，即被上诉人收到转让费时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只是以其陈述及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不符合逻辑。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故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盖永龙的辩称同上诉人王宝泉的上诉意见。
第三人戴俊兰的述称同被上诉人王玉祥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王宝泉为了支持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申请证人朱洪出庭作证。证人证明2008年证人陪同上诉人购买的涉案土地，并看见上诉人在村委会门口向被上诉人王玉祥的父亲支付15万元。
上诉人王宝泉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可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5万元。
被上诉人王玉祥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虚假，不应采信。
原审被告盖永龙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
第三人戴俊兰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5万元的土地转让费，但既未在农业转让合同中注明转让金额，又无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且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上诉人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王宝泉主张涉案土地系流转所得，且其已向被上诉人王玉祥支付土地转让费15万元，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诉人王宝泉予以证明支付15万元转让费的证据仅为证人证言，此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王宝泉的事实主张。同时，上诉人王宝泉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支付如此大额的转让费时应让被上诉人为其出具收据，一审法院结合已查明事实及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认定本案为土地抵押借款关系而非土地流转转让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宝泉主张本案为土地流转转让关系，本院不予认可。关于上诉人王宝泉主张原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一节，虽本案发回重审后依旧由原审法院民三庭进行审理，但已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本案，故在程序上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宝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霞
审 判 员 黄 宁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