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再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德舜，男，汉族。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东萍，女，汉族。两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越，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勇，男，汉族，系赵越之夫。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湖南百雄堂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熊卫华，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娄底市昌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经济开发区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德舜，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刘德舜、杨东萍与被申请人赵越、湖南百雄堂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雄堂供应链公司）、娄底市昌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4）雨民初字第04090号民事判决，赵越、刘德舜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484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德舜、杨东萍仍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湘民申6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7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德舜及刘德舜、杨东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赵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勇、袁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德舜、杨东萍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德舜在借条上所盖的私章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公务用私章，而不是其个人用章；赵越汇入58万元工商银行账户并不是刘德舜个人开设和使用的账户，而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下属昌信公司使用的账户；刘德舜与赵越素不相识，是由中介人介绍才将钱借给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1998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错误的，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2014年颁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赵越辩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刘德舜并无充分证据否定其个人借款的事实，其称借条上加盖的私章是公司公务用私章及个人账户开设、使用与其无关均系单方之词，刘德舜是昌信公司的法人、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股东，向外借款投资公司经营符合常理，刘德舜所借款项是刘德舜与杨东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2.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本案所涉借款无涉嫌非法集资的事实，无需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刘德舜截止目前并没有被公安机关立案，百雄堂供应链公司在本案中只是担保人并非涉嫌非法集资的借款人，不具备非法集资的主体资格。赵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偿还借款58万元，利息按照约定的利率计算至被告还钱之日止；并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执行费。一审法院认定，刘德舜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经理，与杨东萍系夫妻。2013年5月2日，赵越通过其夫谢志勇的账户向刘德舜转账28万元。2013年5月4日，赵越再次通过谢志勇账户向刘德舜账户转账30万元，共计转账58万元。此后，赵越从百雄堂供应链公司获得了一张内容为：“今借到赵越人民币伍拾捌万元整，￥580000.00，此据。借款用途说明：月息2%，期限壹年，不计复利、提前支取1.5%。”的借条，借条时间为2013年5月4日，借条“借款人签章”处加盖了刘德舜私章，百雄堂供应链公司在“财务负责人意见”一栏加盖了该公司财务专用章，昌信公司在“担保单位”字样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借款后，2014年6月19日，刘德舜向谢志勇账户转账付款155440元，并在借条右上角备注了：“截利息已付到2014年6月16日（13个月12天）利息金额为155440元”的内容。借款到期后，赵越多次向刘德舜催讨未果，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赵越自述借钱之前不认识刘德舜、杨东萍，与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无特别关系。2013年4月左右，百雄堂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李伯方问赵越之夫谢志勇有没有钱，有钱的话可以借给刘总他们，没有具体讲借给谁，50万元以内按1.5分的月息，50万元以上按2分月息。赵越刚好有一笔钱，李伯方告诉赵越之夫把钱打给刘德舜，账号是李伯方提供的。赵越把钱打过去后，由谢志勇的妹妹找李伯方要的借条。刘德舜主张借条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财务出具，其个人私章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刻的，账户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用其名义开的，这些都是根据百雄堂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要求做的。公司用其身份证开户以及在借条上盖私章刘德舜是知道的，只是账目往来不知道。百雄堂供应链公司表示在借款时是以担保单位的身份加盖公章的，但实际是借款人。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德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偿还赵越借款本金58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自2014年6月17日起计算至清偿时止）；（二）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对上述第一条确定的刘德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赵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6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合计13730元，由刘德舜、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共同负担。赵越、刘德舜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赵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关于“借款未用于刘德舜与杨东萍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认定，确认“借款发生在刘德舜与杨东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2.依法判决杨东萍对确定的刘德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德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德舜对赵越借款本金及利息不承担偿还责任。二审法院认定：在二审过程中，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通过刘德舜转交《关于中止赵越诉百雄堂控股集团下属子公司和关联公司以及熊卫华、刘德舜等人借贷纠纷上诉案件审理的函》，该函件称：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立案侦查百雄堂控股集团及其子公司和关联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和熊卫华、彭晓香、熊平丽、熊卫凯、熊卫兵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经该局初步查明，百雄堂控股集团及其子公司和关联公司主要负责人熊卫华、彭晓香、熊平丽、熊卫凯、熊卫兵等人以企业生产经营需资金周转为名向1800余名社会各界群众以3-5分的月息共计非法集资7.42亿余元，现此案正在进一步的侦查中，该局也已于2015年7月14日依据《湖南省处置非法集资工作规范（暂行）》文件规定，开始对百雄堂控股集团及其子公司和关联公司主要负责人熊卫华、彭晓香、熊平丽、熊卫凯、熊卫兵等公司涉案人员的债务进行公开登记。在侦查工作中发现，赵越在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起诉百雄堂控股集团下属子公司和关联公司以及主要负责人熊卫华、刘德舜等人的借贷纠纷案件，雨花区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5月11日做出一审判决，刘德舜因不服该判决，已于2015年5月27日向贵院提出上诉。根据2014年3月25日两高一部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和《湖南省处置非法集资工作规定（暂行）》第五条的工作原则规定，请求中止对刘德舜上诉赵越借贷纠纷一案的审理，正在审理的予以裁定驳回起诉，已判决的中止执行，并将当事人的相关借款资料移送该局经侦大队，由娄底市处置百雄堂集团非法集资专案工作组将所有债权纳入百雄堂集团整个非法集资债务中统一处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刘德舜系昌信公司、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股东。二审法院认为：一、根据赵越提交的借条及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该借条就签订主体而言，系由刘德舜作为借款人，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作为担保人而签订。就履行方式而言，赵越通过其夫谢志勇账户向刘德舜账户转账支付借款。且刘德舜在原审庭审中亦自认对于百雄堂供应链公司使用其私章及银行账户对外借款是明知的，并表示是根据公司的要求这样操作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之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借条上加盖了刘德舜私章的行为可视为刘德舜同意作为借款人。因此，本案赵越为出借人，刘德舜为借款人，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为担保人。刘德舜对该借款应当予以归还，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自愿为刘德舜的借款提供担保，应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刘德舜所欠赵越借款属刘德舜、杨东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且刘德舜做为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的股东，即使供款用于公司经营，该行为亦属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投资，故赵越主张杨东萍共同偿还前述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本案中，刘德舜向赵越出具借条，赵越依约向刘德舜支付借款，双方在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赵越在出借款项时在主观上没有损害其他合法利益的故意和过错，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至于刘德舜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与本案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且刘德舜涉嫌的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嫌犯罪的当事人单个的借贷行为不构成犯罪，只有达到一定量后才发生质变，构成犯罪，即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不重合。因此，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并不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无需中止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本案所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纠正。赵越的上诉理由成立。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4090号民事判决；二、刘德舜、杨东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赵越借款本金58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4年6月17日起计算至清偿时止）；三、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刘德舜、杨东萍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昌信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刘德舜、杨东萍进行追偿；四、驳回赵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6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二审受理费9960元，共计23690元，由百雄堂供应链股份公司、昌信公司、刘德舜、杨东萍承担。刘德舜对原一、二审认定赵越多次找本人催款和刘德舜知道在借条上盖私章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赵越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双方无异议的事实。针对刘德舜提出的异议事实，本院查明：借款到期后，赵越的丈夫谢志勇多次打电话给刘德舜催款，当时刘德舜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经理，刘德舜认为是向公司催款，不是向其个人催款。由于刘德舜当时具有双重身份，且其没有证据证明谢志勇是向百雄堂供应链公司催款，原审认定是向刘德舜催款并无不当。刘德舜主张对借条上加盖私章不知情的依据亦不充分，刘德舜对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用其身份证开户是知情的事实没有异议，刘德舜作为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经理对公司的经营活动应该是清楚的，其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到公司用其身份证开户的法律后果。刘德舜在再审中提供了娄星区人民法院（2015）娄星民一初字第582号、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娄中立终字第225号、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民申1442号三份裁定书以证明其申请再审理由成立。赵越对三份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可三份裁定书的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刘德舜的证明目的。本院补充查明，百雄堂供应链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其在借条上是以担保单位盖的公章。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德舜是否是实际借款人以及本案能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1.刘德舜是实际借款人。其理由：（1）从借条内容来看，借条的“借款人”处加盖了刘德舜私章，百雄堂供应链公司只是在“财务负责人意见”一栏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但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借款时是作为担保盖的章；（2）赵越的款项是打入刘德舜个人账上，并非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账户；（3）款项到期后赵越的丈夫谢志勇是打电话给刘德舜催款；（4）所归还的利息是从刘德舜的账上付出的；（5)刘德舜既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经理、股东且有多次分红，又是昌信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至于刘德舜主张是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拿其身份证开的户，借款人应为百雄堂供应链公司的依据不充分，刘德舜对百雄堂供应链公司使用其私章及账户对外借款是明知的，并表示是根据公司的要求这样操作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借条上加盖了刘德舜私章的行为可视为刘德舜同意作为借款人。2.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即：“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从本案的事实看，赵越依约向刘德舜支付借款，刘德舜向赵越出具借条，双方在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赵越在出借款项时在主观上没有损害其他合法利益的故意和过错，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至于刘德舜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与本案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且从公安机关的相关材料反映，并没有认定刘德舜个人涉嫌非法集资，是认定百雄堂供应链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故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之情形；至于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通过刘德舜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转交《关于中止赵越诉百雄堂控股集团下属子公司和关联公司以及熊卫华、刘德舜等人借贷纠纷上诉案件审理的函》，从程序上讲，该函不能由案件当事人转交法院，应由公安机关直接送达或邮寄给法院，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该规定并没有明确必须中止或移送，法院应根据案件的事实进行审查，作出处理意见。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并不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无需中止审理并无不当。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明确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而本案刘德舜本人并没有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故不宜裁定驳回起诉。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如下：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484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爱莲审 判 员  彭春玲代理审判员  刘 柳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