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高民抗提字第1188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门丽洁，女，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金小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千禧年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徐岗，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红民，北京太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锋。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达文，男，香港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秦纪英，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门丽洁因与北京千禧年代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千禧年代公司）、陈达文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0438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京检民（行）监（2014）11000000130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5）高民抗字第011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吴蔚、书记员涂大海出庭。门丽洁的委托代理人金小兵、千禧年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红民、陈达文的委托代理人秦纪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禧年代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4月7日，千禧年代公司与北京美迪亚房地产有限公司（简称美迪亚公司）签订《“富尔大厦”买卖认购书》，约定千禧年代公司认购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9号富尔大厦2201号房屋（简称2201号房屋），一次性付款；认购书签订当时千禧年代公司应支付定金50000元，7日内须签署《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简称购房合同）并交付购房款。合同签订后，千禧年代公司支付定金50000元。2005年4月中旬，千禧年代公司拟以银行按揭方式购买2201号房屋，但银行不为法人单位提供按揭服务，只为个人提供该项服务，故为了能够贷款购房，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协商一致，由陈达文代其购买，故陈达文与美迪亚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但应美迪亚公司销售人员的要求，购房合同的时间倒签为2005年3月12日，以便享受当时的售房优惠。2005年10月，千禧年代公司准备办理2201号房屋的按揭贷款，故与陈达文正式签订《代为购买及托管协议》（简称代购协议），约定千禧年代公司委托陈达文以个人名义购买2201号房屋，并以个人名义向银行申请总房款60%的按揭贷款；购房首付款40%由千禧年代公司直接支付给售楼方。为保持与购房合同一致，代购协议的时间亦倒签为2005年3月12日。购房合同签订后，千禧年代公司分次向美迪亚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包括契税及2008年7月25日至2009年1月25日期间支付的银行按揭贷款本息。
2005年4月，陈达文与门丽洁的离婚纠纷由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2008年7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将2201号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判归门丽洁所有。2008年11月6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判决。现2201号房屋依上述判决已变更至门丽洁名下。而2201号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是千禧年代公司，并非陈达文，故诉至法院，要求陈达文、门丽洁共同偿还千禧年代公司已支付的2201号房屋的房价款3984627.44元及相应利息损失1405941.85元（自2005年4月7日至2009年1月2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达文答辩称：千禧年代公司陈述与事实相符，千禧年代公司已支付的购房款金额属实，现2201号房屋已过户至门丽洁名下，且离婚判决已将该房屋项下的债务及未还贷款判由门丽洁偿还，故千禧年代公司主张的购房款，是门丽洁个人债务，应由门丽洁偿还。此外，2201号房屋现市值约为2150万元，每月租金收入逾10万元，门丽洁是唯一的受益者，而我替千禧年代公司代购2201号房屋，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没有任何收益，千禧年代公司和我均受到了巨大损失，因门丽洁享有该房屋项下所有的收益，故2201号房屋的债务应由门丽洁一人承担。
门丽洁答辩称：陈达文是千禧年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双方有利害关系。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中已确认2201号房屋的所有权归陈达文，也确认该套房屋在判归门丽洁后贷款由门丽洁偿还，千禧年代公司主张的购房款不应由门丽洁偿还。此外，千禧年代公司为2201号房屋支付的相关款项账目不清，尤其是按揭贷款部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贷款是由千禧年代公司支付的，故不同意千禧年代公司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7日，千禧年代公司与美迪亚公司签订《“富尔大厦”买卖认购书》，约定千禧年代公司认购2201号房屋，房屋总价款为5614529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认购书签订当日千禧年代公司应支付定金50000元，7日内须签署《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购房款。
2005年3月12日，千禧年代公司作为甲方与陈达文作为乙方签订了代购协议，双方约定，“一、甲方准备投资写字楼物业，并选定购买位于朝阳区东三环中路9号富尔大厦2201室的写字楼。该写字楼建筑面积为336.3平方米，单价为人民币16695元，总房款为5614529元。二、甲方拟以按揭贷款的形式购买该套写字楼，但因现行的银行规定，不对有限公司办理按揭贷款业务。因此，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委托乙方并以乙方的名义代为购买该套写字楼。三、乙方受甲方委托，以个人名义购买该套写字楼并以个人名义向银行申请总房款60%的按揭贷款。四、购买该套写字楼首付房款40%，由甲方直接支付给售楼方。房款的60%按揭贷款亦由甲方按月、按额支付给银行。乙方不需支付任何款项。五、乙方仅为代甲方持有该项物业，并不实际拥有该项物业的所有权，根据乙方向银行按揭贷款的年限，乙方代甲方托管该项物业，托管期限至银行按揭贷款还清并该项物业转至甲方名下时止。六、在委托乙方托管期间，甲方须每年按总房款的千分之一（5600元）支付托管费予乙方。支付日期为每一年的4月份……”该协议落款处甲方有千禧年代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杨恩鹏的签字，乙方有陈达文的签字。
经查，2005年9月30日北京市工商局发布“名称变更通知”，告知千禧年代咨询公司，北京市工商局于2005年9月22日已核准将其名称变更为千禧年代公司。庭审中，千禧年代公司称代购协议的实际签订日期是2005年10月，代购协议上的日期系倒签，因为2005年4月中旬，千禧年代公司拟以银行按揭方式购买2201号房屋，但银行不为法人单位提供按揭服务，只为个人提供该项服务，故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协商一致，由陈达文代千禧年代公司购买2201号房屋。后陈达文与美迪亚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直至2005年10月，千禧年代公司准备办理按揭贷款时，才与陈达文正式签订的代购协议，为保持与购房合同一致，故将代购协议日期倒签为2005年3月12日。庭审中，陈达文认可代购协议日期系倒签。对于代购协议，门丽洁不予认可，认为陈达文是千禧年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代购协议不真实，且从委托关系看，门丽洁不是代购协议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
另查：2005年3月12日，陈达文与美迪亚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约定陈达文购买2201号房屋，陈达文应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付款2254529元，剩余房款336万元以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千禧年代公司分别于2005年4月7日、2005年4月13日、2005年4月18日、2005年6月7日向美迪亚公司支付转账支票5万元、160万元、607337元、74497元。2006年11月20日千禧年代公司又向美迪亚公司支付转账支票170669.64元，上述款项共计2502503.64元。庭审中，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均称，购房合同的实际签订日期为2005年4月，但为享受售房优惠，应美迪亚公司销售人员的要求，将购房合同签订日期倒签为2005年3月12日，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审理中，千禧年代公司提供借款单、贷款历史明细查询、个人贷款交易明细等证据，欲证明千禧年代公司除向美迪亚公司以转账支票支付购房款2502503.64元外，另支付2201号房屋的按揭贷款1482123.8元。在千禧年代公司提供的借款单中，借款单位均为陈达文，借款理由处或填写往来款或为空白，本单位负责人意见处多数为陈卡签字，但在2006年6月14日的两张借款单中，单位负责人意见处为陈达文的签字。对于上述款项，陈达文予以确认，称上述款项均用于偿还2201号房屋的贷款，门丽洁均不认可，认为借款单不能证明相应款项用于偿还2201号房屋的贷款。对于借款单上有陈达文作为单位负责人签字的问题，陈达文称陈卡是千禧年代的实际执行人，陈卡不在公司的时候，曾委托其代为行使财务审批权。千禧年代公司称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借款审批手续存在疏忽，签名没有签在对应的签名栏所致。在千禧年代公司提供的贷款历史明细查询、个人贷款交易明细中，均显示贷款人为陈达文，亦由其还款。原一审中，千禧年代公司称陈达文系其业务主管，陈达文予以确认。
再查，陈达文与门丽洁原系夫妻关系，2005年4月，陈达文将门丽洁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双方离婚。2008年7月2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二中民初字第146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达文、门丽洁离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2201号房屋归门丽洁所有，该房屋尚欠的贷款由门丽洁偿还。陈达文、门丽洁均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2008年11月6日，本院作出（2008）高民终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确认陈达文于2005年3月购买了2201号房屋，其支付的首付款为2254529元，贷款为336万元。在该离婚诉讼案件中，陈达文仅称2201号房屋是以其个人名义购买，千禧年代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但未提交代购协议及其他相应的证据。
又查，2011年6月22日，千禧年代公司向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查封门丽洁名下的2201号房屋，并提供了担保。千禧年代公司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法院于2011年6月23日作出（2011）朝民再初字第2012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门丽洁名下2201号房屋一套，并于2011年6月29日将该裁定书和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至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5年3月12日，陈达文以个人名义与美迪亚公司签订购房合同购买2201号房屋，并于2005年10月以个人名义向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以支付剩余购房款，应认定2201号房屋系陈达文与门丽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达文购买，此事实已在（2006）二中民初字第14637号民事判决书和（2008）高民终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书中得到确认。
在（2006）二中民初字第14637号及（2008）高民终字第1207号离婚案件中，陈达文并未明确提出2201号房屋系代购，且未提交代购协议及履行代购协议的相关证据。本案庭审中，千禧年代公司提交代购协议，欲证明2201号房屋系千禧年代公司为了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委托陈达文以个人名义购买，代购协议的落款签订日期为2012年3月12日，落款处公章为千禧年代公司公章，但千禧年代公司正式更名并允许启用新公章的时间为2005年9月22日，故代购协议的实际签订日期至少在2005年9月22日之后，即陈达文签订购房合同之后。庭审中，千禧年代公司自认代购协议的实际签订日期是在2005年10月，陈达文亦认可代购协议的日期系倒签，虽然千禧年代公司称之前其已与陈达文达成了口头协议，但双方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且陈达文与千禧年代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法院对千禧年代公司所称的其与陈达文订立的口头代购协议不予认定。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实际签订代购协议的日期发生在陈达文起诉门丽洁离婚诉讼之后、一审判决前，而陈达文在长达三年的离婚诉讼中，并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交书面的代购协议和千禧年代公司履行代购协议的相关证据，本案中，千禧年代公司虽然提交了其于2005年4月和6月分别向美迪亚公司支付部分购房款的相关证据，但该付款行为发生在书面代购协议实际签订之前，而其提交的借款单、贷款历史明细查询、个人贷款交易明细等证据欲证明其在书面代购协议订立后确实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但上述借款单不能证明其借给陈达文的款项陈达文已用于偿还2201号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且借款单本身也存在瑕疵，而陈达文与千禧年代公司又存在利害关系。千禧年代公司提交的贷款历史明细查询、个人贷款交易明细等证据上显示的贷款人为陈达文，并非千禧年代公司，千禧年代公司又无相关证据证明上述贷款均系其支付。另外千禧年代公司未能提交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陈达文已实际全面履行了代购协议相关内容，综上，千禧年代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陈达文存在事实上代购2201号房屋的关系。
鉴于千禧年代公司确实于2005年4月、6月和2006年11月先后多次为陈达文购买2201号房屋支付了共计2502503.64元的款项，且在陈达文与门丽洁离婚判决中，已将2201号房屋认定为陈达文与门丽洁的夫妻共同财产，并将2201号房屋判归门丽洁所有，故千禧年代公司为2201号房屋支付的2502503.64元购房款应视为陈达文与门丽洁的夫妻共同债务，该款项应由陈达文、门丽洁共同向千禧年代公司偿还。因千禧年代公司支付上述购房款时，并未与陈达文、门丽洁签订合同，双方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千禧年代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从其就本案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起算。对于千禧年代公司提供的借款单、贷款历史明细查询、个人贷款交易明细等证据，因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系千禧年代公司为陈达文支付的2201号房屋的购房款或银行按揭贷款，故对千禧年代公司主张的这部分款项及利息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12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朝民再初字第20120号民事判决：（一）陈达文、门丽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共同偿还千禧年代公司购房款人民币2502503.64元。（二）陈达文、门丽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千禧年代公司支付利息（以2502503.64元为基数，自2008年11月11日起至2009年1月2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千禧年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34元，由千禧年代公司负担26538元，由陈达文负担11498元，由门丽洁负担11498元；保全费5000元，由千禧年代公司负担2680元，由陈达文负担1160元，由门丽洁负担1160元。
门丽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称，千禧年代公司支付的250余万元购房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陈达文是千禧年代公司实际控制人，陈达文与门丽洁的财产约定应视为千禧年代公司已知晓，视为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明确约定为其个人债务。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千禧年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千禧年代公司和陈达文同意原判。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陈达文与美迪亚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并办理按揭贷款以支付剩余房款，其购房行为发生在与门丽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将涉讼房屋认定为陈达文与门丽洁的夫妻共同财产，并将其判归门丽洁所有。故，千禧年代公司于2005年4月、6月和2006年11月为涉讼房屋支付房价款合计2502503.64元，应视为陈达文与门丽洁的夫妻共同债务，该笔款项应由陈达文、门丽洁共同偿还，利息自千禧年代公司提起本案之诉起计算。综上，门丽洁主张涉讼款项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陈达文、门丽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共同偿还千禧年代公司购房款人民币2502503.6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妥，予以维持。2013年5月1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043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全费5000元，由千禧年代公司负担2680元，由陈达文负担1160元，由门丽洁负担116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9534元，由千禧年代公司负担26538元，由陈达文负担11498元，由门丽洁负担114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8元，由门丽洁负担。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终审法院将2201号房屋认定为陈达文与门丽洁的共同财产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陈达文与门丽洁离婚诉讼中，法院查明陈达文在签订协议时，隐瞒了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西路9号碧湖居房屋已处于法院执行拍卖中，双方对上述房屋的约定存在瑕疵，并不影响协议其他无争议部分的效力，依据双方协议约定2201号房屋应为陈达文的个人财产。（二）终审法院将千禧年代公司为2201号房屋支付的房款认定为陈达文、门丽洁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陈达文、门丽洁共同偿还，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千禧年代公司为2201号房屋出资的性质，在历次诉讼中千禧年代公司均未表示是向陈达文及门丽洁提供的借款，而认为是基于其与陈达文之间签订的代购协议的约定支付购房款，陈达文对此亦表示认可。因千禧年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陈达文存在事实上代购2201号房屋的关系，故法院未予认定。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双方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陈达文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2201号房屋并非陈达文为夫妻共同生活购买而形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陈达文与门丽洁在登记结婚前就签订协议书，明确了婚后的个人债务均应以个人财产负责偿还，故千禧年代公司对2201号房屋的出资应由陈达文个人承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门丽洁称，（一）2201号房屋是陈达文于2005年3月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购买的房屋，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属于陈达文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终审判决将2201号房屋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二）千禧年代公司为2201号房屋支付房款是基于其与陈达文之间的代购协议，不是借给陈达文和门丽洁夫妻二人的，陈达文购买2201号房屋也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而购买，其在购买时出具的“声明”明确表示“本人为单身没有配偶”，故千禧年代公司为2201号房屋支付的房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三）即使陈达文与千禧年代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也应由陈达文个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陈达文与门丽洁所签《婚前协议书》明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陈达文系千禧年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该约定应视为千禧年代公司知道该约定，所以陈达文所付债务应由陈达文个人财产清偿。原终审判决认定千禧年代公司为陈达文支付250余万元购房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由陈达文和门丽洁共同偿还是错误的，请求再审改判。
千禧年代公司答辩称：涉案房屋是千禧年代公司委托陈达文购买的，有代购协议为证。陈达文与门丽洁离婚案判决认定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抗诉机关若推翻本案终审判决，需推翻离婚判决的事实认定。请求驳回门丽洁的再审请求。
陈达文答辩称：涉案房屋是千禧年代公司出资委托陈达文购买，不是陈达文的个人财产。千禧年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陈达文，门丽洁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陈达文是千禧年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双方婚前协议约定涉案房屋不应判归门丽洁所有，请求驳回门丽洁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转账支票、陈达文与门丽洁《婚前协议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之间涉案房屋代购协议是否成立；（二）千禧年代公司支付的250余万购房款是陈达文个人债务，还是陈达文和门丽洁的共同债务。
（一）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实际签订代购协议的日期发生在陈达文起诉门丽洁离婚诉讼之后，而陈达文在长达三年的离婚诉讼中，并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交书面的代购协议和千禧年代公司履行代购协议的相关证据。本案中，千禧年代公司虽然提交了支付部分购房款的相关证据，但该付款行为发生在书面代购协议实际签订之前，陈达文与千禧年代公司又存在利害关系，鉴于千禧年代公司未能提交其他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陈达文已实际全面履行了代购协议相关内容，故原判认定千禧年代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陈达文存在事实上代购2201号房屋的关系是正确的。
（二）在陈达文与门丽洁离婚诉讼中，法院查明陈达文在签订婚前协议时，隐瞒了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西路9号碧湖居房屋已处于法院执行拍卖中，使门丽洁在签订协议时处于劣势，法院本着照顾无过错一方、抚养子女一方等原则，将2201号房屋判归门丽洁所有并无不当。这一调整并不影响双方婚前协议其他无争议部分的效力。在历次诉讼中千禧年代公司均未表示其为2201号房屋出资是向陈达文及门丽洁提供的借款，而认为是基于其与陈达文之间签订的代购协议的约定支付的购房款，但因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之间的代购关系未被法院认定，2201号房屋为陈达文的个人财产，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根据陈达文与门丽洁的婚前协议，陈达文个人债务应以个人财产负责偿还，故千禧年代公司对2201号房屋的出资应由陈达文个人承担。原判将千禧年代公司为2201号房屋支付的房款认定为陈达文、门丽洁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陈达文、门丽洁共同偿还，确系不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千禧年代公司与陈达文的抗辩意见因没有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4382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再初字第201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千禧年代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保全费5000元，由千禧年代公司负担2680元（已交纳），由陈达文负担23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49534元，由千禧年代公司负担26538元（已交纳），由陈达文负担229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8元，由陈达文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晓
审 判 员 范 宏
代理审判员 韩君贵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