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林，男，汉族，1968年7月26日生，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殷振武，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锐，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福明，男，汉族，1962年10月14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强，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林与被上诉人章福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张建林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建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殷振武、宋锐，被上诉人章福明的委托代理人张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26日，章福明（乙方）与张建林（甲方）以及周伟（丙方）签订《合伙出资协议》，三方共同约定，就合作投资经营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三方共同合伙出资1500万元，以甲方的名义与江苏力达宁化工有限公司（经下简称江苏力达宁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合作经营企业名称为江苏力达宁公司，项目地址在江苏力达宁公司厂区内。合作投资项目为经营年产500吨2.5-二甲氧基-4-氯苯胺化工生产装置，为已建成并投产的项目；建设并经营年产3000吨2.5-二甲氧基-4-氯苯胺化工项目，为在建项目，预计于2011年6月动工建设。二、乙方、丙方分别以50万元现金出资，于2011年6月交付甲方，甲方分别于2011年5月30日、2011年6月30日、2011年7月30日分三期，以甲方的名义将共同合伙出资款1500万元交付江苏力达宁公司。三、江苏力达宁公司在投资合作期间每满一年分配给甲方利润一次，每次分6、7、8三个月支付，则甲、乙、丙三方在每年7月分配利润。江苏力达宁公司每年按甲方出资1500万元的32%的比例计算利润给付甲方，即每年支付甲方利润480万元。则甲、乙、丙三方按三方实际出资额的32%的比例计算分配利润。四、合作经营期限为6年，自2011年5月30日起至2017年8月10日止，合作期满后，乙方和丙方有权收回其全部出资；如甲方与江苏力达宁公司的合作经营提前终止，甲方收回全部出资1500万元后，应将乙方和丙方的出资款返还，收回部分出资款，应按三方出资比例返还。江苏力达宁公司向甲方支付的违约金，甲方应按照三方出资比例计算分配违约金。五、甲方与江苏力达宁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为本协议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1年5月26日《合伙出资协议》签订后，章福明于2011年7月8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将50万元款项支付给张建林。张建林于当日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章福明根据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伙出资协议》的出资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注：该款由章福明按张建林的要求，汇入张建林在工商银行的卡，卡号：62×××97）收款人：张建林2011年7月8日”。
2015年1月9日，章福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认为，其与张建林等三方签订的上述合伙出资协议实质上是借款协议，因张建林未能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润，故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合伙出资协议（借款协议），由张建林归还章福明50万元，并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2、张建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5月26日，张建林（乙方）与江苏力达宁公司（甲方）及南京力达宁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力达宁公司）（丙方）、陈忠义（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一份，就甲乙双方合作投资经营及丙方提供担保事项达成协议。《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张建林根据江苏力达宁公司指示，于2011年6月1日通过江苏漫特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漫特公司）向江苏生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植公司）付款500万元，于2011年7月1日、8月1日分别通过张建林本人账户向生植公司付款各500万元。江苏力达宁公司于2011年6月1日、7月1日、8月2分别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付款共计1500万元，认可漫特公司所付款项系代张建林支付给江苏力达宁公司，生植公司账户系其指定的付款账户。
漫特公司于2004年4月15日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张建林。漫特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漫特公司于2011年6月1日汇至生植公司的500万元，是张建林为履行2011年5月26日与江苏力达宁公司合作经营协议，委托漫特公司支付，漫特公司与江苏力达宁公司、南京力达宁公司、陈忠义之间无业务往来。原审中，张建林作为漫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漫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确认。
2014年9月30日，江苏力达宁公司出具证明，载明2011年5月26日与张建林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因环保原因，公司一直生产不正常，导致没有支付本金及利润。张建林以江苏力达宁限公司、南京力达宁限公司、陈忠义为被告，于2015年1月21日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5）宁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根据2014年9月30日的证明及2014年10月8日的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江苏力达宁公司所支付的3348.2万元均为支付张建林与江苏力达宁公司2009年合作经营协议项下的款项。判决张建林与江苏力达宁公司、南京力达宁公司、陈忠义于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自2015年1月21日解除；江苏力达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建林返还投资款150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
原审中，张建林陈述，其与章福明及周伟共同出资，以张建林的名义向江苏力达宁公司投资，章福明没有经营，张建林也没有经营；双方当事人及周伟没有对共同经营进行约定，也没有共同经营的问题。章福明自认张建林已支付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的利润分配1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章福明、张建林于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伙出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协议，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约定中仅涉及出资方式、出资款、出资时间以及合伙期间的利益分配，章福明作为合作经营一方仅负责投资，并不实际参与经营，也不承担经营风险，且无论合作经营的盈利或亏损，每年均按照出资额比例按期收取固定利润，故双方通过签订的合伙出资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
对于双方签订的合伙出资协议，章福明以张建林未按约支付利润为由要求解除合伙出资协议，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亦判决张建林与江苏力达宁公司、南京力达宁公司、陈忠义于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自2015年1月21日解除，故对章福明要求解除合伙出资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自章福明提起诉讼之日起，即2015年1月19日起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解除。章福明提供的合伙出资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条等证据，可以证明章福明向张建林出借50万元的交付事实，自合伙经营协议解除后，章福明已给付的50万元款项，张建林应予返还。
诉讼中，章福明自认张建林已支付2011年6月30日自2012年6月30日的利润分配16万元，即50万元本金的32%。因章福明与张建林所签订的合伙出资协议实为借贷关系，同时，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江苏力达宁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返还张建林1500万元资金占用损失，故章福明主张张建林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资金占用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章福明与张建林签订的《合伙出资协议》自2015年1月19日解除；二、张建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福明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宣判后，张建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张建林与章福明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错误，张建林、章福明与周伟之间签订的案涉协议约定了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及共担风险，应认定为三方之间约定共同出资向江苏力达宁公司出借款项，三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张建林于2012年支付给章福明的16万元系张建林向章福明的出借款，并非张建林向章福明支付的利润。2、即使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原审法院亦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将张建林支付给章福明16万元中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冲抵50万元本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章福明答辩称，张建林、章福明与周伟签订的案涉三方协议中，没有双方共担风险的内容，均为到期收取固定利益及全部出资，由此可以看出章福明和周伟均没有承担风险的义务，且双方并无共同经营，章福明仅仅是将资金交由张建林，故案涉协议实质上是借款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张建林支付给章福明的16万元为案涉借款利息，符合事实，张建林此行为与其所称在收取江苏力达宁公司利润之间才向章福明利润的陈述相矛盾，由此亦可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另张建林在要求章福明出资时，隐瞒了张建林已于2009年向江苏力达宁公司出借1500万元的事实，属于欺诈行为，导致章福明作出向张建林出借案涉50万元的错误意思表示。现张建林与江苏力达宁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已被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协议亦应被解除，张建林在协议解除后应向章福明返还全部出借款及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建林分别于2012年10月31日、11月2日向章福明指定账户汇款15万元、1万元，合计16万元，张建林认为该16万元系其向章福明的出借款，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章福明则认为该16万元系张建林向其支付的，其出资50万元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6月30日的利润。
再查明，2011年7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基准贷款利率为6.65%。
以上事实，有张建林与章福明、周伟于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伙出资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张建林与江苏力达宁公司于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江苏力达宁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江苏力达宁公司汇款给江苏漫特公司的盖章往来凭证、中国工商银行通兑他代本客户回单、中国银行大额往账详细信息两份、江苏力达宁公司出具的收条三张、漫特公司于2015年7月2日、2015年7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营业执照复印件、结婚证、江苏力达宁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证明、本院（2015）宁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建林与章福明之间就案涉50万元款项是何法律关系；2、张建林向章福明支付的案涉16万元款项性质，如果该16万元系张建林向章福明支付案涉50万元款项的利息，则应否将该款项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冲抵本金。
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一即张建林与章福明之间就案涉50万元款项是何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张建林、章福明与周伟三方签订的合伙出资协议中，明确约定张建林于每年7月份向章福明、周伟分配固定利润，且在合作期满后，章福明、周伟均有权收回全部出资，此约定内容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应认定张建林、章福明及周伟三方之间签订的案涉合伙出资协议，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现张建林上诉认为案涉合伙出资协议中有“……江苏力达宁公司每年按甲方出资1500万元的32%的比例计算利润给付甲方，即每年支付甲方利润480万元。则甲、乙、丙三方按三方实际出资额的32%的比例计算分配利润……”、“……如收回部分出资款，应按三方出资比例返还……”等内容，应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有共同出资、共担风险的约定，故案涉合伙出资协议实质为合伙协议。但从张建林于2012年向章福明支付16万元的情况来看，张建林自行向章福明支付该16万元时，并未收取到江苏力达宁公司支付的利润。此情形符合章福明主张无论江苏力达宁公司是否向张建林支付利润，张建林均应向其支付利润的陈述，即章福明无需承担江苏力达宁公司未向张建林支付利润的风险，而与张建林主张其与章福明、周伟之间系共同出资，共担风险的合伙关系相矛盾。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对张建林上诉认为案涉协议性质为合伙法律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张建林向章福明支付的案涉16万元款项性质，以及如果该16万元系张建林向章福明支付案涉50万元款项的利息，则应否将该款项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冲抵本金。张建林虽主张该16万元系其向章福明的出借款，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认定该16万元系张建林向章福明支付的利息，并无不当。因本案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尚未审理终结，故原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属不当。经核算，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章福明向张建林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计算至张建林向章福明支付16万元利息之日止，张建林支付的该16万元利息，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张建林上诉主张该16万元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无事实依据。但原审法院认定该16万元为2012年6月30日前的借款利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故本院对张建林尚未归还的利息计算方式作相应调整。
综上，上诉人张建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建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福明返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自2011年7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再扣除已支付的16万元）；
三、驳回章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建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