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2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卫东，男，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瑞波、林洁，分别系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跃春，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海，广东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卫彬，男，197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揭阳市榕城区，系刘卫东胞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卫东因与被上诉人黄跃春、原审被告刘卫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瑞波，被上诉人黄跃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海，原审被告刘卫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卫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跃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跃春承担。事实和理由：重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凭黄跃春出示的一份借条认定巨额借款150元存在，依据明显错误，刘卫东对借款事实不予确认，黄跃春对借款的出借经过无法明确，也没有提供交付借款的任何证据，该笔借款是如何支付，是谁收到，何时收到，无法合理说明，黄跃春自己都无法说清楚的事实，如何能查明。值得注意的是，黄跃春在原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揭榕法东民初字第184号案中，对起诉书中与借款的基本事实作了修改，将收到利息的时间从“2014年”修改为“2012年”，对此也没有合理证据或说明，黄跃春在无依据的情况下修改诉状，可见其陈述前后矛盾，其主张不足以认定，重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黄跃春在庭审中自认涉案款项是部分转款、部分现金交付给刘卫东，但是关于银行转账部分，却未能提供该巨额借款通过其名下账户转至刘卫东名下银行账户的相关记录，对于现金交付的次数、每次交付的数额也无法说清楚，黄跃春已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不能认定。二、巨额借款不能单凭借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重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除了通过借条证明黄跃春和刘卫东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之外，还必须要有支付款项的事实，两者缺一不可；借贷合同的生效应以出借人给付钱款为前提，出借人应当就履行了“提供款项”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黄跃春主张部分借款由其本人银行账户转至刘卫东账户，但却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黄跃春有条件举证而不举证，导致借款事实无法查清，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三、重审被告刘卫彬否认借款的存在，本案巨额借款如何交付事实依然不清。一审时刘卫彬虽然承认有收到借款，但如何收到没有说明清楚，借款依法不能认定，黄跃春也不认可由刘卫彬收到借款的说法，也不向到案的重审被告刘卫彬提出诉讼请求。根据刘卫彬的陈述及其提供的银行流水，刘卫彬转账支付给黄跃春的两千多万元银行流水，同样不能认定刘卫彬结欠黄跃春借款的事实。四、本案为重审案件，前生效的二审法院（2016）粤52民终335号民事裁定确定单凭借条不能认定本案借款存在的认定，重审法院竟然置之不理。综上，黄跃春在有条件举证借款的交付事实的情况下拒不举证，导致借款事实无法认定，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黄跃春辩称：重审判决认定刘卫东向黄跃春借款150万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一、刘卫东向黄跃春借款150万元的事实有《借条》可予以充分的证实，该份《借条》不仅是双方借款关系成立的依据，同时也是黄跃春已经将借款支付给刘卫东的依据。（一）根据黄跃春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有刘卫东亲笔书写并签名的《借条》的内容“今借到黄跃春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元）”来看，《借条》已经非常清楚地记载了是“今借到”，也即是已经借到，据此是可以看出，刘卫东向黄跃春出具借条时，黄跃春是已经将本案涉案的借款支付给刘卫东，刘卫东也是在已经实际收到本案涉案借款的情况下才向黄跃春出具借条，否则，刘卫东作为一个精神正常、对自己行为具有完全辨别和判断能力的成年人，根本不可能向黄跃春出具内容为“今借到黄跃春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元）”的借条，且刘卫东对该份《借条》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按照民间借贷的通常习惯做法，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都是由借款人在收到借款后出具借条交出借人存执。（二）刘卫东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虽称其是受其胞弟即刘卫彬所托，向黄跃春书写借条，其对本案借款事实不予确认，否认其收到借款，但刘卫东至今却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其所声称的事实严重违背常理，特别是其该说法与其向黄跃春出具的《借条》所证实的事实明显相悖。刘卫东虽对黄跃春主张的事实进行反驳，但其对反驳所依据的事实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刘卫东用以反驳的事实仅仅是其一面之词，根本无法否定其向黄跃春出具的《借条》所证实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卫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刘卫东主张本案涉案《借条》仅是借款合意成立的依据，本案借款不能单凭借条进行认定的意见既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涉案《借条》所记载的“今借到”的内容已经充分证实了刘卫东在向黄跃春出具借条时已经实际收到本案涉案借款的事实，该份《借条》既体现了双方借款的意思表示，也体现了借款已经实际支付，其不仅是双方借款关系成立的依据，同时也是黄跃春已经将借款支付给刘卫东的依据，凭该份《借条》已经足以证实刘卫东向黄跃春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四）刘卫东主张黄跃春没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应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没有生效的意见毫无法律依据。黄跃春已经完成了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至于银行转账凭证，并非是黄跃春必须提供的证据，本案借款虽有部分是黄跃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给刘卫东，但因黄跃春在当时使用的银行账户较多，且在转账时没有做专门的记录，特别是部分账户已经销户，造成后来无法清楚的记得具体是从哪个账户转账给刘卫东，导致客观上无法获取银行转账凭证，无法向法院提供银行转账凭证。银行转账凭证仅仅是一种旁证，在本案中没有银行转账凭证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因此，刘卫东的前述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五）刘卫东从本案诉讼开始一直到现在均是在利用本案借款发生距离诉讼发生时间较久，黄跃春无法清楚记得借款支付的部分细节性问题混淆视听，为其侵吞黄跃春的借款制造理由。但黄跃春对借款支付的部分细节性问题记不清楚，不影响借款这一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本案的借款是发生在2011年，距离本案原一审庭审时已经过去四年多的时间，且黄跃春当时同时经营着多种生意，日常事务繁杂，对发生在四年多前的借款的部分细节性问题又没有做专门地记录。因此，黄跃春对借款支付的部分细节性问题记不清楚完全正常，符合常理，法律也没有规定出借人将款项出借后无论时间多久，必须将借款过程的每一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如若按照刘卫东的逻辑，只要出借人对借款支付的任一细节记不清楚，且借款人否认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的，法院就不能认定借款已经实际发生，那么，借条的法律效力将何在？（六）刘卫东在上诉状中称：“黄跃春在无依据的情况下修改诉状的事实和理由，可见黄跃春陈述前后矛盾”毫无事实依据，其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黄跃春因本案向原一审法院起诉时，因向法院提交的起诉书中关于借款利息部分的内容存在笔误，黄跃春在庭审时对笔误的内容进行更正，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而且黄跃春更正前的内容与更正后的内容并不存在矛盾的关系。二、假设刘卫东是受刘卫彬的委托向黄跃春出具借条，其依法也应对本案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刘卫东的说法，其是受刘卫彬的委托向黄跃春出具借条，而根据刘卫彬的说法，本案借款已经由其收取，那么，从他们的说法已经足以证明黄跃春是有实际支付本案涉案的借款。刘卫东虽主张其是受刘卫彬的委托向黄跃春出具借条，但因本案涉案件《借条》上并没有记载，而且委托关系也仅仅是刘卫东与刘卫彬二方之间的内部关系，他们之间的内部委托关系对黄跃春缺乏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因本案涉案《借条》是刘卫东向黄跃春所出具的，刘卫东是借条上记载的借款人，黄跃春据此向作为借款人的刘卫东主张权利也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刘卫东作为借款人依法也应当对本案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刘卫彬对刘卫东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
黄跃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刘卫东偿还黄跃春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1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刘卫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跃春为主张刘卫东尚欠其借款150万元及利息，提供刘卫东亲笔立下的借条予以证实，内容：“今借到黄跃春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万元），借款人刘卫东，2011年12月13日”。黄跃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刘卫东已付利息至2012年4月13日止。黄跃春因催讨未果，遂于2015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刘卫东辩称没有借款，因受胞弟刘卫彬所托，以自已名义代向黄跃春书写借条，如果当时没有出具借条，则刘卫彬无法借款。刘卫东、刘卫彬为同胞兄弟。重审期间，刘卫东以因刘卫彬向黄跃春借款，但人在外地，无法出具借条，受刘卫彬之托代向黄跃春书写借条为由申请追加刘卫彬为共同被告。刘卫彬为支持抗辩提供熊某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41笔，共38张，证明截止2014年6月11日其已转款给黄跃春，在2013年12月通过熊某的银行卡支付1504000元给黄跃春。黄跃春主张在二审期间已向法院提供在2013年7月19日其向熊某的账户支付了150万元的证据，证明其与刘卫彬之间日常都有款项的往来，所以产生银行的交易款项是正常的，与本案无关。黄跃春主张本案涉案的借款是部分转账，部分现金借给刘卫东。因本案的借款发生的时间久，又没有做专门的记录，对转账是多少，现金是多少，记不清楚了。记得是从黄跃春转到刘卫东所提供的银行账户。现金是在黄跃春商行交给刘卫东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刘卫东、刘卫彬为同胞兄弟。刘卫东向黄跃春借款150万元，有刘卫东出具的借条为据，事实清楚，予以认定。黄跃春请求刘卫东偿还尚欠借款150万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黄跃春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按3%计，遭刘卫东否认，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利息应按公民不定期无息借款自原告主张权利，即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刘卫东辩称没有借款，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刘卫彬辩称已经付清款项，虽提供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因遭黄跃春否认，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黄跃春超过部分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卫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跃春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黄跃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共23300元，由刘卫东负担。刘卫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刘卫东向黄跃春借款150万元不予确认。
另查明：证人熊某，在本案重审期间出庭证实其系刘卫彬的员工，其根据刘卫彬的指示，先后向黄跃春的银行账户转账1400多万元，黄跃春也有通过银行账户转账至其账户。黄跃春二审陈述除本案讼争款项外，在之前有三、四次几万元的借款，刘卫东则陈述在之前借款一、二万元的借款有二、三次；黄跃春二审期间法庭询问其本案款项是转账给谁的，陈述是刘卫东叫其转账，但转给谁不记得。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二审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刘卫东向黄跃春借款150万元是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黄跃春主张刘卫东结欠其借款150万元及相应利息，只提供了刘卫东签名的《借据》为证，对该借据记载的借款事实，刘卫东予以否认，且本案的原审被告刘卫彬在诉讼期间提交了一份《证明》、银行流水，证明《借据》所涉款项系刘卫彬向黄跃春所借且已清偿完毕；根据上述规定，应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一，结合刘卫彬提供的银行流水，可见黄跃春与刘卫彬之间有大额的款项往来，且往来方式、习惯主要是通过银行汇款，而黄跃春与刘卫东之间在本案讼争款项之前并无发生过大额的借贷事实；第二，黄跃春主张借款是部分现金支付、部分提供银行转账，但未能说明具体数额是多少，也未能提供任何银行转账依据，对本案款项是转账给刘卫东还是刘卫彬也不记得；第三，黄跃春对收取利息则陈述无法记住每次的收款方式。黄跃春对借款支付、利息收取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综合本案相关证据以及当事人对借款事实的陈述，黄跃春仅凭刘卫东签名的《借据》，无法证实涉案15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给刘卫东，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卫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跃春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共23300元，二审受理费18300元，由黄跃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洪俊
审 判 员 郭嘉银
代理审判员 刘俊雄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方敏君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