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女，1939年1月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于×1（崔×之女），1964年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伟，北京市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2，男，1962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连玉，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于×1，女，1964年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伟，北京市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女，1960年4月1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于×3，男，1987年7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邓×，女，1960年4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崔×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3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于×2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崔×系母子关系，我于1992年11月23日，借用崔×之名购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2号新西楼2单元403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并经过家庭全体成员同意，该房所有权属于我所有，崔×享有永久居住权。由于崔×的原因一直未能将房登记到我名下，现我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北京市西城区×××12号新西楼2单元403号房屋归我所有；2、判令崔×将北京市西城区×××12号新西楼2单元403号房屋过户并登记至我名下；3、诉讼费由崔×承担。
崔×之法定代理人暨第三人于×1辩称，于×2以房屋买卖合同起诉法律关系错误。诉争房屋是用崔×爱人工龄购买，有遗产属性，是共有状态，有多人权利。不同意于×2诉讼请求，崔×没有收到于×2的购房款，也没有签署房屋购买的协议。
邓×、于×3述称，不同意于×2的诉讼请求，其起诉的理由不对，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崔×是用于×4的工龄购买的房屋。于×5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名字都写错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于×2提交的《证明》上崔×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二、诉争房屋应属于崔×的个人财产还是崔×与于×4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证明》上有崔×的签名，崔×的法定代理人主张该签名非崔×本人所签，应由崔×的法定代理人承担举证责任。崔×的法定代理人虽向法院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但未能提供符合鉴定条件的样本材料，导致鉴定机构无法作出鉴定，须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于×1认可该《证明》的内容系其所写并在《证明》上签字，可以佐证确实存在该份《证明》，而且《证明》所载签订的时间、购房款数额与崔×交纳购房款的时间、数额亦相吻合。综合考虑上述情形，结合在案证据，法院对《证明》的真实性及崔×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现查明于×4于1988年1月死亡，崔×在购买诉争房屋时虽曾使用了于×4的工龄，但其签订购房协议及办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前于×4已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且根据法院已认定的事实，诉争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于×2夫妇，并非属于于×4与崔×的共同财产，故对崔×法定代理人主张诉争房屋属于崔×与于×4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诉争房屋应属崔×的个人财产。崔×与于×2签订的《证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崔×应按照《证明》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因双方明确约定诉争房屋产权归于×2所有，故于×2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崔×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存在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崔×与于×2签订的《证明》中明确约定诉争房屋崔×在有生之年永远居住，且崔×年事已高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故在房屋产权变更后，于×2亦应切实保证崔×可以正常居住使用诉争房屋。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判决：一、确认北京市西城区×××12号西楼②-4-403号房屋归于×2所有；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崔×协助于×2办理北京市西城区×××12号西楼②-4-40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判决后，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2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崔×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于×2与我及崔×的继承人之间围绕诉争房屋的纠纷不应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确定法律关系，我认为应为分家析产及继承法律关系；诉争房屋的购买使用了崔×配偶于×4的工龄，应为崔×和于×4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案证据《证明》中崔×的签字我不能认可，我申请了笔迹鉴定，现在鉴定做不了的责任不在我。于×2同意原审判决。于×1、邓×和于×3表示不同意原审判决，但在法定上诉期内未提起上诉。
经审理查明：于×4与崔×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子于×5、次子于×2、女儿于×1。于×4于1988年1月死亡。于×5与邓×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于×3。于×5已经去世。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宣告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于×1为崔×的监护人。
北京市西城区×××12号西楼②-4-403号房屋（即诉争房屋）原系于×4单位北京第四印刷机械厂分配给于×4居住的公房。于×4去世后，该房屋由崔×居住。1992年，北京第四印刷机械厂进行房改售房，将诉争房屋出售给了崔×，在计算房价时使用了于×4的工龄。1992年11月23日，崔×向北京第四印刷机械厂交纳了7600元（房款7500元，手续费100元）。1994年5月，诉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崔×名下。1997年1月10日，诉争房屋产权变更为成本价产权，崔×交纳了房地产权属登记费14.9元。
原审庭审中，于×2主张在购买诉争房屋时，包括崔×在内的全体家庭成员协商一致同意由其夫妇出钱购买，诉争房屋的产权归其所有。于×2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明》，该《证明》的内容为：“今有崔×家买房（楼房二居室一套）需筹款柒仟伍佰元正。因崔×已退休无力交此巨款，此款由二儿子于×2、二儿媳孙×所出，此房在崔×有生之年永远居住，房产权和居住权归二儿子于×2所属，其它家人不得在崔×过世后争夺房产权和居住权。此房也不能做为崔×过世后遗产继承。立据人签字：母亲：崔×。大儿子：于×6。二儿子于×2。女儿于×1。公证人：张×11.23/2023。本字据两份，签字生效，涂改无效。1992年11月23日。”崔×的法定代理人主张该《证明》上的签名并非崔×本人所签。于×1主张该《证明》的内容系其所写，其本人也在《证明》上签字，但由于崔×、于×5不同意，故崔×、于×5并未在《证明》上签字。邓×、于×3主张于×5并未在该《证明》上签字，证明上于×5的签名是错误的。
为证明《证明》上崔×的签字非本人所签，崔×的法定代理人申请对《证明》上崔×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由于崔×的法定代理人未能提交符合鉴定所需的样本材料，北京长城司法鉴定出具《说明》，告知法院由于鉴定条件不能得到满足，故无法进行鉴定。审理中，崔×的法定代理人另主张诉争房屋购买时使用了崔×爱人于×4的工龄，该房应属于于×4与崔×的夫妻共同财产，崔×也无权独自处分。
于×2向原审法院申请《证明》上的公证人张×出庭作证，原审法院按照于×2提供的电话进行了联系，接电话的人表示确实是张×，但其表示年事已高，多年前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经询是否可以到其家中了解情况，其表示不愿提供家庭住址。
上述事实有《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书、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交款收据、房地产权属登记费收费票据、成本价变更产权申请、证明信、（2015）西民特字第22366号民事判决书、鉴定意见书、说明、房屋档案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在案证据《证明》上有崔×的签名，亦有于×1的签名，崔×的法定代理人于×1现虽主张签名非崔×本人所签，但其对自己签名是认可的。在此情况下，因书证本身有原件并签有崔×的名字；于×1的签字亦能佐证崔×及子女就诉争房屋的产权归属问题有过协商，《证明》客观存在；且《证明》所载签订的时间、购房款数额与崔×交纳购房款的时间、数额亦基本吻合。现于诉讼中，崔×如否认其签字真实性，进而否认于×2出示该证据待证的产权归属及诉争房屋购买时的出资情况，崔×应对其反驳理由承担初步举证责任，但崔×方虽向法院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但鉴定程序启动后因崔×方未能提供符合鉴定机构提出的满足鉴定条件的比对样本材料而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形成鉴定意见，在此情况下崔×方结合已有证据的证明情况，应对其反驳理由是否能成立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待证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此外，于×4于1988年1月死亡，诉争房屋购买取得产权在1992年之后，崔×现不能证明系其出资购买的诉争房屋。而购房时即便使用了于×4的工龄，但结合在案事实，诉争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于×2夫妇，并非属于于×4与崔×的共同财产，故尚不足以得出诉争房屋系崔×与于×4夫妻共同财产之结论，进而崔×与于×2签订的《证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崔×对诉争房屋的处分权，并无瑕疵。
基于《证明》中崔×与于×2有关诉争房屋产权归属之约定，现于×2有权主张崔×协助其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崔×应在合理期间内予以协助。但正如原审所述，崔×与于×2签订的《证明》中明确约定诉争房屋崔×在有生之年永远居住，现崔×年事已高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故在房屋产权变更后，于×2亦应切实保障崔×可以正常居住使用诉争房屋，让崔×有一个能安度晚年的居所。
综上所述，崔×之相应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崔×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崔×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珊
审判员 赵文军
审判员 周梦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