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民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东盛矿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刘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光，北京市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开永，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槐安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武乡县。
法定代表人：王树青，该公司矿长。
委托代理人：胡晓勇，山西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波，山西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东盛矿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槐安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槐安煤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长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雷及委托代理人黄海光、马开永，槐安煤业委托代理人胡晓勇、王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东盛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进驻槐安煤业矿区，于3月17日入井，开始试生产。经过试生产，双方（槐安煤业为甲方、东盛公司为乙方）于2014年4月12日正式签订了《山西槐安煤业有限公司综合机械化采煤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该合同分为十一部分，其中第一部分对工程具体情况以及发包条件进行了具体的说明；第二部分承包内容明确为150101工作面回采工程及工作面收尾，150102工作面安装、回采工程，并将具体负责事项做明确规定；第三部分承包方式中，双方对人工费、材料费、配件费等约定应由（乙方）东盛公司负责，同时对乙方所购买的配件标准也做了详细规范。该部分中第5项约定“承包单价：以吨煤计价结算，即合格煤炭33元/吨。”、第6项约定“150101工作面收尾，150102工作面安装总费用90万元”、第7项约定“合同双方签字后乙方在2日内向甲方交纳安全生产保证金200万元后即可生效。试生产为三个月，第一个月由乙方负责垫付工人工资。第一个月产量1.0万吨，第二个产量月3.0吨，第三个月产量5.0万吨。试生产期如果产量达到合同规定量，甲方将按合同吨煤承包价在下月十日前支付乙方工程款，乙方负责造工人工资表，为防止拖欠工人工资事情发生，甲方派财务人员监督乙方给工人工资发放过程，确保工资发到工人手中。工资表矿存档一份。如果乙方出现工资分配不合理，造成工人上访则甲方可拿乙方抵押金给工人发放工资。试生产期3个月产量可以汇总考核，如果达不到合同产量要求，乙方交纳安全生产保证金200万元，矿将不予退还，其作为甲方直接经济损失归甲方所有”、第8项约定“乙方所有生产及管理人员上岗培训、军训、办证、备案、体检、职业病检查、工伤等各项保险缴纳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第九部分违约责任中，对于甲方违约责任与乙方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中乙方违约责任中约定“因故无力继续履行合同（不可抗力以及甲方责任除外），造成合同终止，安全生产保证金不予退还，并偿付由此造成甲方的经济损失。”
又查明，该合同签订后，东盛公司向槐安煤业交纳了200万元的质量安全保证金。2014年4月，东盛公司出矿煤过磅数为1235.64吨，5月份为1512.44吨，6月份为23552.29吨，7月份为10453.99吨，因水分、灰分超标4-7月份共扣除产量为3638.55吨，合计东盛公司4-7月份共出煤33115.81吨，2014年4-7月份，槐安煤业共支付东盛公司1670619.5元。2014年7月份之后，东盛公司以150101工作面情况复杂为由撤离槐安煤业。
2014年6月21日，东盛公司支付职工体检费20900元、高危行业培训考试费2400元、办理上岗证书费用580元。
2014年6月23日，东盛公司的工人闫文双、杜永利、在作业中发生事故，东盛公司为此支付医疗费32698元，一次性支付杜永利伤残补助金2万元，一次性支付闰文双伤残补助金4万元。
2014年5月8日，武乡县煤炭工业局对槐安煤业下达了山西省煤炭行政执法文书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指令槐安煤业进行整改，之后5月18日，槐安煤业与东盛公司的负责人王军召开了关于东盛公司工作中出现问题的会议。在会议上，王军承认东盛公司内部管理出了问题影响了工作，并保证有信心在5月25日之前将人员安排等问题处理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本案中《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东盛煤业2014年3月11日进驻槐安煤业，3月17日开始试生产，经过试生产之后签订了《承包合同》，该合同规定详细全面。该合同签订后，双方也已经实际履行，因此该院认为本案中所争议《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成立的有效合同。针对东盛公司认为该合同违反国务院（2005）446号令应属无效以及槐安公司隐瞒工作面实际情况的问题，该院认为，国务院（2005）446号令第八条第（十三）项规定，“煤矿实行整体承包生产经营后，未重新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煤炭生产许可证，从事生产的或者承包方再次转包的，以及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本案中并不存在煤矿实行整体承包生产经营的情况，因此本案中并不适用该条规定。另外，东盛公司2014年3月11日已经进驻槐安煤业，进行试生产近一月之久，4月12日才签定合同，签订合同系东盛公司在试生产阶段实际临场勘验对工作面、巷道有深入了解之后的行为，不存在槐安煤业隐瞒巷道情况的事实，因此本案中《承包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但鉴于2014年7月之后，东盛公司已经退出槐安煤业，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及合同履行条件，对该合同应当予以解除。
关于退还保证金的问题，根据《承包合同》第三部分第7项的规定，“合同双方签字后乙方在2日内向甲方交纳安全生产保证金200万元后即可生效。试生产为三个月，第一个月由乙方负责垫付工人工资。第一个月产量1.0万吨，第二个产量月3.0吨，第三个月产量5.0万吨。试生产期如果产量达到合同规定量，甲方将按合同吨煤承包价在下月十日前支付乙方工程款，乙方负责造工人工资表，为防止拖欠工人工资事情发生，甲方派财务人员监督乙方给工人工资发放过程，确保工资发到工人手中。工资表矿存档一份。如果乙方出现工资分配不合理，造成工人上访则甲方可拿乙方抵押金给工人发放工资。试生产期3个月产量可以汇总考核，如果达不到合同产量要求，乙方交纳安全生产保证金200万元，矿将不予退还，其作为甲方直接经济损失归甲方所有”。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东盛公司2014年4月出矿煤过磅数为1235.64吨，5月份为1512.44吨，6月份为23552.29吨，7月份为10453.99吨，均未达到合同中关于产量的约定，按照合同，200万元的保证金应不予退还。
关于东盛公司请求槐安煤业支付的赔偿四月期间检修设备的人工费、材料、配件费用、零星用工费、赔偿工伤赔偿款、医疗费损失、赔偿职工体检费、上岗证办理费和考试费、六、七月份未发工人工资等，该院认为，根据《承包合同》第三部分关于人工费、材料费、配件费、体检培训费由（乙方）东盛公司负责的规定，该院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三月份的人工费的问题，因三月份为试生产阶段，合同中也未对三月份的人工费进行约定，该院认为，2014年3月17日下井试生产系双方都认可的事实，人工费用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双方虽未约定但槐安煤业应当支付该部分费用。至于支付标准，东盛公司提供了三、四月份出勤人员统计表以及每工230元/天的标准说明，虽然槐安煤业对此不认可，但槐安煤业也未提供更合理的计算方式，因此该院对东盛公司三月份的出勤人数692以及计算标准230元／天予以确认，综上槐安煤业应当支付东盛公司三月份人工费159160元。
关于槐安煤业请求东盛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人工资558421.05元的请求，东盛公司2014年4-7月份共出煤3.3万吨，槐安煤业共支付东盛1670619.5元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根据合同约定，每吨煤的承包价为33元，东盛公司实际应得的承包款为1089000元，因此东盛公司应当依照约定返还槐安煤业558421.05元。
关于槐安煤业请求东盛公司支付经济损失、返还材料款、以及未达到合同约定产煤量的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槐安煤业对经济损失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返还材料款的证据，因东盛公司不予认可，且槐安煤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辅助证明，因此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未达到合同约定产煤量的损失，因其为并未实际发生的利益，对该项请求也不予支持。
关于东盛公司追加诉讼请求部分，因东盛公司针对该部分提供的证据，槐安煤业不予认可，东盛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辅助证明，因此对东盛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令：一、山西槐安煤业有限公司应当支付江苏东盛矿业工程有限公司三月份人工费159160元；二、江苏东盛矿业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依照约定返还山西槐安煤业有限公司558421.05元；三、驳回江苏东盛矿业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山西槐安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41.2元，由江苏东盛矿业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4824元，由山西槐安煤业有限公司承担23217.2元。
东盛公司上诉称：一、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内容为150101工作面回采工程和工作面收尾；150102工作面安装、回采工程。”根据合同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判断，本案争议合同即是“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合同约定，该合同明显违反了《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国务院令第446号）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三）项：“煤矿实行整体承包生产经营后，未重新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煤炭生产许可证，从事生产的，或者承包方再次转包的，以及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之规定，违反该条规定所订立的合同依法应为无效。法律法规禁止煤矿将井下采掘作业对外发包，原因是这种行为已定论为煤矿的重大安全隐患，有可能损害到广人劳动者的生命健康和社会公共财产等社会公共利益，《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承包合同》涉及的采掘工作面承包，是属于采矿权的部分让渡，没有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应属无效。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应该定义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而根据上诉人的营业范围和建筑资质等级，上诉人不具有煤矿井下采煤作业的资质，故依此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亦应无效。二、本案因被上诉人违反了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的规定，将采掘作业面对外承包而导致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其应返还因合同而获取的上诉人的财产，并赔偿上诉人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即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的保证金20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8.48万元；被上诉人应予返还上诉人因履行合同而实际投入的各项费用；上诉人实际投入的材料、配件等被上诉人应予折价赔偿；被上诉人除已支付的工人工资1670619.5元外，还应返还和赔偿的各种费用包括尚拖欠的人工费、材料、配件费、工伤医疗和赔偿费、职工体检费、上岗办理和考试费等。三、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即使本案以有效合同处理，也应是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首先，依据《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应该提供真实详细采掘平面图以及相关水文地质资料，但被上诉人隐瞒了事实存在的老、空巷情况，造成煤层上的岩石松动，且被上诉人提供的主要生产设备老化、损毁严重，造成设备损坏率高、工时利用率底，上诉人无法完成预定产量。其次，自上诉人2014年3月11日进驻到2014年4月12日双方签订合同，原审法院经认定三月份的人工费而未确认四月份11天的人工费，该认定错误，且同时期发生的材料、配件费及管理费用也应予以支持。再次，上诉人生产原煤7.0217万吨，而非原审认定的3.3万吨，原审以未经上诉人签字认可的证据扣除上诉人原煤产量无任何依据。第四、合同签订前产生的一切费用及过老空巷所产生的费用和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五、被上诉人无权在超出劳务费总额以外替上诉人决定和支付工资，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且依据《承包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代发的工资应从200万元的安全生产保证金中扣除，原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多代发的工资且判令被上诉人无需归还200万元的安全生产保证金，该认定错误。第六、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多退还被上诉人各种设备、配件30余万元，原审并未判令被上诉人返还错误。四、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山西槐安煤业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承包合同》的解除，双方均有过错，东盛公司称原因是槐安煤业未提供详细采掘图纸、隐瞒了老、空巷情况、槐安煤业提供的生产设备老旧所致，槐安煤业称原因是东盛公司管理不善、公司生产能力不足所致，重审时应对双方的过错责任予以查清，各自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责任。其次，关于东盛公司采煤量的问题，原审对此证据采信不足，重审时应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及双方认可的出煤明细确定东盛公司采煤量。第三，关于材料费的问题，《承包合同》约定槐安煤业提供主要生产设备，东盛公司提供其他生产材料及配件，重审时应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对设备及材料的交接情况，将材料费问题予以查清。最后，关于合同签订前的人工费问题，也请重审时一并予以考虑。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谢红雯
代理审判员 李永静
代理审判员 刘学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智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