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1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彩霞，女，197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桃村镇振兴路新村**号。
委托代理人：邹国良，山东经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市支公司。住所地：栖霞市振兴路***号。
负责人：王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牟起月，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彩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栖霞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栖霞市人民法院（2015）栖民三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彩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邹国良，被上诉人人寿栖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牟起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9月1日孙彩霞经人寿栖霞支公司桃村营销服务部原负责人史本珍介绍在桃村营销服务部从事保险业务相关工作，同日孙彩霞与人寿栖霞支公司签订聘用营销业务员合同书，约定人寿栖霞支公司聘用孙彩霞为营销业务员，孙彩霞据人寿栖霞支公司的授权，以人寿栖霞支公司的名义从事人身保险业务的营销活动，人寿栖霞支公司负责对孙彩霞进行业务培训和指导，给付业务佣金和奖励。1999年4月30日孙彩霞通过了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并取得了从业资格证书，1999年6月7日双方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孙彩霞在人寿栖霞支公司授权范围内以人寿栖霞支公司名义办理个人人身保险业务，人寿栖霞支公司支付孙彩霞代理手续费（佣金）等。该合同约定，有效期一年，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如双方均无异议，合同将自动延展到下一年。
孙彩霞自1998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16日期间在人寿栖霞支公司桃村营销服务部工作。人寿栖霞支公司根据孙彩霞的人寿保险营销业绩支付申请人业务佣金。2014年8月孙彩霞以特快专递形式向人寿栖霞支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一份。2014年12月18日孙彩霞向栖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作出栖劳仲案字（2015）第2号裁决书，认定孙彩霞与人寿栖霞支公司系保险业务代理关系，驳回了孙彩霞的仲裁请求。孙彩霞不服裁决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与人寿栖霞支公司的劳动关系；2、人寿栖霞支公司支付孙彩霞经济补偿金3万元；3、人寿栖霞支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万元；4、人寿栖霞支公司补足孙彩霞自1998年9月至2014年8月发放工资不符合最低工资标准部分5万元；5、诉讼费由人寿栖霞支公司承担。孙彩霞提交以下证据：1、工作证，证明孙彩霞在人寿栖霞支公司从事内勤工作。2、辞职申请书，证明孙彩霞辞退理由及人寿栖霞支公司桃村营销服务部负责人签名认可。3、工作交接清单，证明孙彩霞与人寿栖霞支公司交接办公用品及相关工作业务。4、史本珍书面证明，人寿栖霞支公司桃村营销服务部原负责人史本珍证实孙彩霞在桃村营销服务部任会计职务。5、工资条，证明人寿栖霞支公司为孙彩霞发放工资，孙彩霞领取会计工资。6、邮政特快专递，证明孙彩霞向人寿栖霞支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7、工资计算明细，主张人寿栖霞支公司拖欠孙彩霞工资的明细。8、照片，证明孙彩霞在人寿栖霞支公司工作的事实。9、工资卡明细，证明人寿栖霞支公司为孙彩霞发放工资的明细。10、荣誉证书，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工作人员。11、费用登记台账，证明孙彩霞记录营销部费用支出情况，孙彩霞系在人寿栖霞支公司从事会计工作。12、服务电话登记薄，证明接电话情况登记，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内勤人员。13、承保业务收取发放登记薄，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会计。14、养老金领取登记本，证明内容同上。15、值班登记簿，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内勤人员。16、代理保险金给付登记簿，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会计。17、工资领取登记，证明内容同上。18、桃村办事处办公用品清单，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内勤人员。19、业务周转金收据，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会计。20、2004年营销部内务管理考核规定，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内勤人员。21、个人投保单填写，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内勤人员。22、文明规范服务检查登记表，证明内容同上。23、公司对桃村营业部检查情况记录，证明孙彩霞系人寿栖霞支公司工作人员。24、烟台分公司下发的通知，证明内容同上。25、代办费统计表，证明孙彩霞在人寿栖霞支公司从事会计工作。26、扣工资明细，公司领导查岗，会计未在岗，扣发孙彩霞工资，证明孙彩霞从事会计工作。人寿栖霞支公司主张孙彩霞是人寿栖霞支公司的保险业务员，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应当驳回孙彩霞的诉讼请求。人寿栖霞支公司提交了聘用营销业务员合同书、保险代理合同书、孙彩霞的保险从业人员资格证，证明孙彩霞与人寿栖霞支公司系保险代理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事项成立与否，须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有口头或书面的劳动合同，劳动者按用人单位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委托代办工作关系是代办人根据委托人的委托，在委托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委托人办理业务，委托人向代办人支付工作佣金的关系。孙彩霞系于1998年经人寿保险栖霞支公司桃村营销服务部负责人史本珍招聘在桃村营销服务部工作，桃村营销服务部不是人寿栖霞支公司的内设机构，系保险营销员的营销团队名称，不具有招聘劳动者的用人主体资格。保险公司如招录员工，应按照招工的相关程序进行招录，并非靠他人简单介绍就能录用，且被正式录用的员工，要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孙彩霞是通过他人介绍到的人寿栖霞支公司桃村营销服务部，人寿栖霞支公司从未与孙彩霞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用工手续，也未为孙彩霞缴纳过社会保险费；孙彩霞本身不具备会计资格，根据人寿栖霞支公司的会计岗位的配制，孙彩霞不符合也不可能成为人寿栖霞支公司的会计。根据我国保险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委托其他单位和个人代办保险业务，1998年和1999年双方分别签订了聘用营销业务员合同书和个人代理保险代理合同书，从这两份合同的内容看，两份合同是委托代办合同，而不是确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劳动合同。根据我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应当有自己的经营场所，设立专门账簿记载其收支，人寿栖霞支公司在桃村营销服务部从事部分代理保险业务的统计、汇总工作，其工作性质上属于保险代理员业务的延展性和后期辅助工作；从孙彩霞提交的银行存折上报酬的发放上，人寿栖霞支公司也不是按国家规定的工资标准向其发放固定劳动报酬，故人寿栖霞支公司对孙彩霞的工资发放、工作管理以及劳动待遇等，均是将孙彩霞按保险代理人对待的，双方也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人寿栖霞支公司对孙彩霞等保险营销员的监督和管理，不等同与其对与之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的管理。人寿栖霞支公司向孙彩霞发放荣誉证书、银行存折等均是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及鼓励代理人工作积极性，并不能说明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孙彩霞与人寿栖霞支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而是委托代办的保险代理关系。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判决：驳回孙彩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彩霞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孙彩霞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虽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桃村营销服务部是被上诉人的分公司，上诉人为其招聘，经过培训合格后上岗，在该营销服务部从事内勤、会计、办公室工作。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严重违法，责任在被上诉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二、上诉人在桃村营销服务部从事内勤、会计、办公室工作，被上诉人为其发放极其低微的工资，上诉人同时兼职了保险业务营销员的工作。劳动关系与保险业务代理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并不冲突，不能以存在保险业务代理关系就否定劳动关系。上诉人在原审审理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人寿栖霞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工资条，其中包括工资及佣金等项目，上诉人主张工资即是其从事内勤所发的报酬，佣金为从事保险业务的收益。被上诉人否认为上诉人发放过工资，主张向上诉人发放的都是佣金。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11份2005年养老金保险业务日结单，该日结单制单人为上诉人并加盖有被上诉人结算章，上诉人主张该日结单中的客户不是其个人的客户，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客户的保险待遇，然后再发放给客户，由此证明上诉人从事内勤工作。被上诉人主张日结单中的客户有上诉人的也有不是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不清楚不是上诉人的客户为何由上诉人办理相关业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工作年限为16年，上诉人予以认可，并同意按照该年限计算经济补偿。上诉人放弃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要求被上诉人按该标准补齐，计算至2014年8月为16520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事实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桃村营销服务部从事内勤，原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工作证、工资条、辞职申请、交接清单、登记薄等相关证据，二审中又提交了养老金保险业务日结单，对以上证据，被上诉人虽予否认但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应当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8月，上诉人提出辞职并向被上诉人邮寄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应当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其时解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未足额发放工资，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请求被上诉人按照该标准补齐工资差额，亦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放弃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0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依法应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栖霞市人民法院（2015）栖民三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孙彩霞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市支公司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解除；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市支公司支付上诉人孙彩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1600元（1350元／月×16月）；
四、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市支公司支付上诉人孙彩霞工资差额16520元。
以上三、四项，共计3812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守远
审判员 衣振国
审判员 姜松诚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