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08刑初677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杨，男，199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苏州市吴中区。被告人李杨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7年2月16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3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霍志杰，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天顺，男，199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全日制自学考试本科在读，住江苏省徐州市沛县。被告人王天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7年2月21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3月24日被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王海骥，江苏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以姑检诉刑诉〔2017〕6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杨、王天顺犯敲诈勒索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徐海根主审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姚某、人民陪审员陈竹君参加合议。11月13日、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佳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杨及其辩护人霍志杰、被告人王天顺及其辩护人王海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议庭经评议，作出本判决。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1月14日夜晚，翁某（已满14周岁未满16周岁）向被告人李杨提出，要将人带至其住宿的房间“刷板子”，用暴力胁迫对方借钱。李杨同意寻找出借人。稍后，翁某等人将被害人韩某（已满14周岁未满16周岁）带至李杨住宿的本市观前街吉由巷布丁酒店239房间，采用殴打、用烟头烫等手段，强迫被害人韩某同意接受安排，向他人借款人民币6万元。其间，被告人李杨向被害人韩某进行语言威胁。次日傍晚，被告人李杨联系被告人王天顺，由被告人王天顺介绍出借人徐某。被告人李杨、王天顺等人将被害人韩某带至本市苏纶场富韩汗蒸店428房间，与徐某商定，由徐某将借款人民币6万元转至被害人韩某的银行卡，借款利息为5万元，并迫使被害人韩某写下6万元、5万元的欠条各一张。当日深夜，被告人李杨、王天顺等人又带被害人韩某回家，拿到其母亲吴某某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一张，遂放被害人韩某离开。后徐某没有转款至吴某某的借记卡上，1月17日，被告人李杨、王天顺在徐某提议下，伙同徐某等人，谎称现金借款给被害人韩某，持6万元欠条向被害人韩某的母亲讨要欠款。因被害人报警而未得逞。案发前，被告人李杨将吴某某的借记卡丢弃。
接被害人报警后，经侦查，公安机关于2017年2月16日、2月21日分别将被告人李杨、王天顺抓获。到案后，被告人李杨、王天顺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杨、王天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杨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王天顺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杨、王天顺在犯罪过程中，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依据《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属于犯罪未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杨、王天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李杨、王天顺分别判处一年以上二年以下、六个月以上一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李杨对上述指控供认不讳，但提出曾对翁某进行劝阻。
被告人李杨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是犯罪未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李杨没有对被害人实施殴打，拿借条去讨款也是他人提出，6万元的数额相对较小，情节相对较轻；3、被告人李杨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4、被告人李杨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5、取得被害人谅解，并预缴罚金，有悔罪表现；6、被告人李杨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综上，请求对被告人李杨减轻处罚。
被告人王天顺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被告人王天顺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是犯罪未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王天顺是从犯，应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王天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4、被告人王天顺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案发后真诚悔罪，获得被害人谅解。综上，请求对被告人王天顺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王天顺还是在校学生，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鉴于本案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可能涉及其他罪名，本院向控辩双方予以了释明，要求双方就可能涉及的抢劫等罪名发表意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杨等假借被害人欠钱的名义而勒索钱财；拿到的被害人的借记卡里没有存款，被告人等的目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徐某答应的借款也没有转出，能否当场取得不确定。据此，认为不构成抢劫罪。
被告人李杨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杨等人是通过刷板子，让被害人写借条再向其家人索要，属于敲诈勒索。
被告人王天顺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王天顺只是想通过介绍借款获得一定的中介费，主观上不存在从被害人身上强行取得财物的故意；抢劫罪使用暴力的对象应该是财物的所有人、持有人、保管人，而本案只是胁迫被害人写下借条，再凭借条向其家人讨要，整个犯罪过程中所使用的暴力，并不是针对财物的所有人、持有人、保管人，不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李杨、王天顺的供述、被害人韩某、吴某某的陈述、证人翁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害人韩某受伤的照片及就诊病历、借记卡往来明细、案发经过、常住人口信息等证据。经质证，被告人王天顺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被告人李杨除辩解曾对翁某进行劝阻外，也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对于被告人李杨的辩解，本院向证人翁某进行了核实，经当庭质证，被告人李杨认同翁某所述事先没有劝阻的事实。翁某的证言虽佐证被告人李杨叫停了殴打，但与此同时，被告人李杨对被害人进行语言威胁，并寻找放贷人，积极追求“刷板子”的成果。显然，被告人李杨并不是真正劝阻翁某等人的犯罪行为，而是相互分工配合，以达成目的。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杨的家人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人民币10000元。被害人对两被告人表示谅解。该事实有辩护人提供的谅解书、赔偿协议书、收据证明。
本院认为，敲诈勒索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他人实施威胁，索取公私财物的行为。敲诈勒索犯罪使用的威胁方法，可能包含一定的暴力行为，但暴力不是获取财物的主要依仗，更多凭借的是威胁或要挟给被害人带来的精神强制。而且，行为人据以强制被害人的威胁后果，一般也是在事后发生。若依赖暴力或当场使用暴力等来抑制被害人的反抗，从而当场获得财物，则构成抢劫罪。本案中，被告人李杨、王天顺与翁某等人获取财物的方法，是通过当场使用足够的暴力及语言威胁，来强迫被害人接受其借款的安排，而不是公诉人所说的假借欠钱。翁某等人的借口，与其说是借口，更不如说是其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显而易见，假借的借口既无说服力，也产生不了事后的威胁，更不能当场屈服被害人。按照被告人李杨、王天顺等的构想，虽然被害人韩某身上没有多少钱，但通过逼迫被害人向他人借款，可以直接从出借人处获取借款，而无须在事后再向被害人索取财物，被告人李杨、王天顺等也是在取得借记卡后，才放被害人离开。需要指出的是，抢劫犯罪中“当场取得财物”的当场，相对的是被害人，被告人通过某种方式实际取得财物所需的时间、过程，并不阻碍对“当场”的认定。至于借款没有实际转出，与被告人的主观故意无关，只关乎犯罪是否得逞。被告人李杨、王天顺等针对的虽非被害人韩某身上携带的财物，但其获得的财物，是被害人向他人借贷而来，当然属于被害人所有的财物。
综上，公诉机关关于本案定性的指控不能成立。被告人李杨、王天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胁迫的方法抢劫公私财物，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李杨、王天顺抢劫数额巨大，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当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在被告人李杨、王天顺已经着手实行犯罪过程中，由于徐某没有按约转出借款这一事实属于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犯罪未得逞，按《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抢劫犯意系他人提起，主要暴力行为，也由他人实施，拿虚假的欠条去讨款，亦是他人提出，被告人李杨在共同犯罪中，主要是增加威慑及联系放贷人、随同讨款，其作用虽较被告人王天顺为重，但同样只起次要作用，同属从犯，依照《刑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被告人李杨、王天顺，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李杨、王天顺归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自愿认罪已为如实供述所涵盖，不应重复评价，被告人李杨的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以未成年人为作案对象，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李杨、王天顺系初犯，归案后获得被害人谅解，有一定悔罪表现，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综上，决定对被告人李杨、王天顺予以减轻处罚。本案系抢劫犯罪，且抢劫数额巨大，法定刑为十年以上，不宜适用缓刑。
依照上述法律条款及《刑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杨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2021年2月15日止；已缴纳的人民币六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抵作罚金，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王天顺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其中2017年2月21日至3月24日被羁押的32日折抵计入刑期，刑期即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2020年11月22日止；已缴纳的人民币五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抵作罚金，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海根
审 判 员 姚 军
人民陪审员 陈竹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夏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