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汉帛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高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兰，女，198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盐城市。
上诉人上海汉帛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汉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春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7民初12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汉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春兰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双方的劳动合同已到期，上海汉帛公司已提前30日主动向陈春兰发出劳动合同续签手续通知，但陈春兰在劳动合同到期日前未给予续签的回复，上海汉帛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是陈春兰不愿续签劳动合同，且陈春兰在工作移交中拒不配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有误。虽陈春兰原劳动合同主体为上海汉帛公司，续签合同主体变更为浙江汉帛服饰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汉帛公司”)，但上海汉帛公司为浙江汉帛公司下属子公司，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平时在业务上是管辖与被管辖关系，并没有降低劳动合同续订条件，且上海汉帛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为保障员工利益，由浙江汉帛公司与陈春兰续订劳动合同，属于正常、善意和合法的行为，且之后仍负责上海地区店铺日常事务及业绩，一审法院认定工作地点发生变化没有依据。因本案系陈春兰不愿意续订劳动合同，故上海汉帛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上海汉帛公司对加班有严格的流程要求，并制定了相应的制度来规范加班行为。陈春兰提供的加班申请单上由陈某某签字，但陈某某并非陈春兰上级，该申请单并不真实，上海汉帛公司无需支付陈春兰加班费。根据上海汉帛�司规定，年休假须于当年休完，不可结转到下一年，陈春兰作为员工已知晓相关规定，理应遵照执行，不同意支付陈春兰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陈春兰实际工作至2016年10月31日，其后并无考勤记录，陈春兰提供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其该段时间出现过，不能证明陈春兰提供劳动，故不同意支付陈春兰2016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8日期间的工资。
陈春兰辩称，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及在上海汉帛公司工作时间陈某某系其直接上司。因用人单位发生变更，故其不愿签订劳动合同，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汉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43,3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上海汉帛公司支付2011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4,396元；3、判令上海汉帛公司支付2015年及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187元；4、判令上海汉帛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8日期间工资1,186元。
上海汉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无需支付陈春兰经济补偿金32,543元；2、判令无需支付陈春兰2015年及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995元。
陈春兰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上海汉帛公司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2、劳动合同变更协议，证明上海汉帛公司不愿与陈春兰续签劳动合同，而要求陈春兰与浙江汉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3、银行交易明细，证明陈春兰工资收入情况；
4、工资条，证明陈春兰工资收入情况；
5、浙江汉帛营销上海区域公出、加班、请假单及浙江汉帛营销公出、加班、(培训)请假、调班、调休、未打卡审批申请单(以下均简称“加班申请单”)，加班时间统计表，证明陈春兰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的事实；
6、普劳人仲(2016)办字第3350号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7、陈春兰与公司人事方晨的聊天记录(使用公司聊天软件)，证明陈春兰并不想与上海汉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
8、陈春兰与公司销售主管张亮的聊天记录(使用公司聊天软件)，证明陈春兰、上海汉帛公司并未正式完成交接。
上海汉帛公司依次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无异议；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海汉帛公司已经尽到续签义务，是陈春兰不同意续签；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于证据4不认可；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7表示方晨曾是公司人事部的员工，但现在已经离职，故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证据8的真实性不认可，并表示张亮也已离职，公司�聊天软件亦已停用，故无法核实。
上海汉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普劳人仲(2016)办字第3350号裁决书，证明陈春兰、上海汉帛公司存在劳动争议；
2、劳动合同变更协议，证明上海汉帛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前主动向陈春兰提出续签；
3、上海汉帛公司2016年财务收益报表，证明上海汉帛公司2016年财务状况不佳；
4、区域员工手册第七章员工福利的节选内容，证明上海汉帛公司规定年假须于当年休完，不可结转到下一年使用；
5、2016年10月、11月考勤表，证明陈春兰在2016年10月31日之后无考勤记录。
陈春兰依次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海汉帛公司要求陈春兰与浙江汉帛公司签订合同，而非与上海汉帛公司续签；对于�据3表示陈春兰并不清楚上海汉帛公司的经营情况；对于证据4认可上海汉帛公司让其签收了员工手册，但表示实际并未看到过该员工手册，也不了解年假不能结转至下一年使用的规定；对于证据5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春兰于2009年5月1日入职上海汉帛公司，先后担任店员、店长、助理、营运专员职务，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该合同约定陈春兰在上海担任店长岗位工作，同时还载明公司行政人员实行每天工作7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的工作制度；店铺、商场专柜等特殊服务性行业员工因根据其实际上班场所、岗位的特定工作方式及时间来实行(基本实行做一休一或做六休一等方式)，如遇特殊情况，公司有权对该员工的岗位及工作时间、方式进行调整。上述合同到期前，上海汉帛公司�陈春兰出具了《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其中载明用人单位的名称为浙江汉帛公司，合同期限变更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并明确合同履行期间，甲方(浙江汉帛公司)有权根据工作需要、生产经营的变化及乙方的表现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职级及工作地点，同时乙方的工资待遇也可做相应调整，乙方同意并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及待遇调整。对此，陈春兰不同意签订。
2016年11月陈春兰就其诉讼请求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普劳人仲(2016)办字第3350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上海汉帛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陈春兰)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543元；二、被申请人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2015年及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995元；三、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陈春兰、上海汉帛公司均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2月，陈春兰就其2016年10月工资事宜再次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该会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普劳人仲(2017)办字第552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上海汉帛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陈春兰)2016年10月工资4,100.14元；二、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上述裁决，陈春兰、上海汉帛公司均未提起诉讼。陈春兰于2017年3月29日收到了上海汉帛公司支付的4,100.14元工资。
一审法院再查明，浙江汉帛公司与上海汉帛公司均系独立法人，且浙江汉帛公司是上海汉帛公司的大股东。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1年8月23日，案外人上海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为陈春兰办理了社会保险关系转入手续，并于2016�11月14日为陈春兰办理了社会保险关系转出手续。对此，上海汉帛公司表示其系委托上海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为员工代为缴纳社会保险，陈春兰认可上海汉帛公司上述说法。
一审审理中，陈春兰还申请了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陈某某陈述，其原系上海汉帛公司销售主管，负责无锡以及上海部分店铺，于2017年2月与上海汉帛公司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其证明陈春兰在上海汉帛公司实际工作至2016年11月8日，当日下午陈春兰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上海汉帛公司直至证人离职时仍在实际经营。关于加班申请单，证人陈述上海汉帛公司起初使用的是手工书写的加班申请单，但2011年左右上海汉帛公司开始使用OA系统，加班申请通过该系统层层上报，由领导在系统中进行审核，不再使用手工书写的加班申请单。同时，证人对陈春兰提供的加班申请单予以了确认。
经质证，陈春兰对于证人证言无异议。上海汉帛公司对于证人身份无异议，但表示证人并非陈春兰上级，陈春兰的上级应为张亮，对证人所述的其他事项并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主要存在如下争议：
1、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法律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上海汉帛公司主张其已要求与陈春兰续订劳动合同，但陈春兰不同意续签，故无需支付陈春兰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然，从其提供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分析，其中载明用人单位的名称系浙江汉帛公司，同时协议中还明确“合同履行期间，甲方(浙江汉帛公司)有权根据工作需要、生产经营的变化及乙方�表现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职级及工作地点，同时乙方的工资等待遇也可做相应调整，乙方同意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及待遇调整”，而陈春兰、上海汉帛公司签订的原劳动合同中则约定陈春兰的用人单位为上海汉帛公司，工作地点为上海，工作岗位为店长，故由此可见，上海汉帛公司要求陈春兰与其股东浙江汉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并不符合“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同时，结合上海汉帛公司庭审自述“其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公司已经没有能力支付员工工资，亦不再实际经营”的言辞分析，陈春兰若与上海汉帛公司或其股东浙江汉帛公司续订劳动合同后，亦必然会产生工作地点发生变更的情形，故上海汉帛公司客观上实际也不具备维持或者提高原条件与陈春兰续订劳动合同的可能。因此，陈春兰要求上海汉帛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经济补偿金的金额，根据陈春兰提供的2015年11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工资条显示，其上所载实发工资金额与陈春兰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所列上海汉帛公司每月转存的工资数额能一一对应，上海汉帛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反驳，故采信陈春兰提交的工资条。根据该工资条记载，陈春兰2015年11月至2016年9月期间扣除已领取的加班工资后，其应发工资总额为51,556.28元。而陈春兰2016年10月的工资金额，依据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普劳人仲(2017)办字第552号裁决书裁决应为4,100.14元，陈春兰同意将该金额作为当月的应发工资金额计入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收入中，并无不妥，予以确认。因此，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陈春兰月平均工资为4,638.04元。结合陈春兰在�海汉帛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上海汉帛公司应支付陈春兰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共计37,104.28元。
2、关于2011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根据陈春兰提交的加班申请单显示，陈春兰确实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的情形，上海汉帛公司虽对该加班申请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公司办公系统的相关记录供法院核实，且依据陈春兰提供的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分析，陈某某作为加班申请单的审批人之一亦当庭确认了陈春兰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故予以采信。根据上述加班申请单显示，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陈春兰分别于2014年11月14日加班了4小时、2014年11月15日加班了4小时、2014年12月31日加班了4小时、2015年5月18日加班了7小时。鉴于上海汉帛公司拒不向法院提供陈春兰离职前两年内的工资收入明细，故根据陈春兰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记载的上述月份工资计算，上海汉帛公司应支付陈春兰加班费共计603.50元。至于陈春兰主张2014年11月1日之前的加班工资，依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故对于两年以上的工资明细，无法苛求用人单位提供。因此，陈春兰主张要求上海汉帛公司支付2014年11月之前的加班工资，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海汉帛公司存在未支付的情形，但陈春兰并无相关依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其要求上海汉帛公司支付2014年11月之前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难予支持。
3、关于2015年、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享有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应当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若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职工年休假或者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陈春兰、上海汉帛公司均确认陈春兰每年应休年休假为5天，2015年、2016年陈春兰实际已各休2天，故上海汉帛公司应支付陈春兰剩余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具体金额，经计算应为2,111.45元。对上海汉帛公司辩称，根据其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年假须于当年休完，不可结转到下一年，因无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
4、关于2016年11月1日至11月8日期间的工资，劳动者付出劳动后，用人单位应当按约支付工资报酬。根据陈春兰庭审陈述及其提供的证人陈某某所述，均表示2016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8日期间陈春兰确系在上海汉帛公司工作。上海汉帛公司对于证人陈某某的上述证言并无异议，故予以确认。�此，陈春兰要求上海汉帛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11月8日期间的工资，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为1,147.64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汉帛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春兰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7,104.28元；二、上海汉帛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春兰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人民币603.50元；三、上海汉帛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春兰2015年、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共计人民币2,111.45元；四、上海汉帛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春兰2016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8日期间工资人民币1,147.64元；五、对陈春兰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海汉帛公司与浙江汉帛公司虽系关联公司，但仍系独立法人，各自独立经营，自负盈亏。陈春兰与上海汉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0月31日到期，上海汉帛公司如与陈春兰续签劳动合同，应维持原劳动合同内容，而上海汉帛公司要求陈春兰与浙江汉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实际上已变更了用工主体，更为重要的是内容涉及工作地点、工资待遇等问题，系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而非续订劳动合同，故陈春兰拒绝签订该劳动合同并无不可。按上海汉帛公司所述其经营困难，在其与陈春兰劳动合同到期后，其完全可以终止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即可，无需续订劳动合同。上海汉帛公司要求陈春兰与浙江汉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完全是为了逃避支付经济补偿金义务，故上海汉帛公司认为其已尽告知义务，陈春兰不愿续订劳动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基于上海汉帛公�未按原条件续签劳动合同，故判令上海汉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妥。陈春兰为证明自己在上海汉帛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加班情形，提供了加班申请单，上海汉帛公司认为其对加班有严格规定，需在OA系统中填写并由负责人签字才生效，上海汉帛公司对此申请单不予认可。因陈春兰提供的申请单由负责人陈某某签字，陈某某亦到庭作证，上海汉帛公司对陈某某的身份及申请单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其他人员申请加班情形的相关证明，也未提供相关人员工作职责范围，基于陈春兰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情形，一审法院判令上海汉帛公司支付加班费亦无不妥。一审法院就上海汉帛公司应支付陈春兰未休年休假工资及2016年11月1日至8日的工资已作了详尽阐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海汉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汉帛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姜 婷
审判员 易苏苏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