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协鑫集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江海经济园区。
法定代表人：舒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子，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安萍，女，195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协鑫集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鑫集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安萍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鑫集成公司上诉请求：一、协鑫集成公司前身上海超日太阳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日公司）破产重整程序已终结，协鑫集成公司不应对破产重整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即使应当得到清偿，也不应超过重整计划规定的提存份额。二、超日公司破产重整期间，管理人独立负责处分公司财产，超日公司对于预计债权提存数额没有决定权，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即使应当得到清偿，也应当由管理人清偿，应当追加破产管理人为被告或第三人。三、投资者主张的投资损失系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所致，与超日公司无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何安萍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何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协鑫集成公司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造成其投资损失，请求赔偿经济损失21236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协鑫集成公司前身为超日公司，于2003年6月26日成立。2015年2月，超日公司更名为协鑫集成公司。案涉“11超日债”系由超日公司发行，发行日期为2012年3月7日，该期债券于2012年4月20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债券代码112061，发行规模10亿元，为固定利率债券，票面利率为8.98%，发行价格为每张100元，期限5年。
2011年12月15日，超日公司发布编号2011-114《关于对外投资设立SunpeakUniversalHoldings.Inc.（以下简称超日Sunpeak）的公告》，主要内容为：超日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二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对外投资设立超日Sunpeak的议案》，超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超日香港计划在美国设立全资子公司超日Sunpeak（暂定名，最终以实际核准的名称为准），注册资本为10万美元。其中超日香港出资1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100%。投资资金以自有资金或其他符合法律法规要求的方式进行出资。子公司主要负责太阳能电站项目的开发、建设、运营和销售。
2012年10月17日，超日公司发布编号2015-105《关于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的说明及整改报告的公告》（以下简称《整改公告》），称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上海监管局（以下简称“上海证监局”）沪证监决[2012]18号《关于对上海超日太阳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采取责任改正措施的决定》，该决定书指出：超日公司签署的《电站公司管理协议》未按规定要求履行必要的审议程序并及时信息披露；超日公司公告的对海外电站项目提供担保额度事项未说明境外公司不受公司控制，导致股东表决时的决策信息不完整；上述行为违反相关规定，要求超日公司及时予以整改。超日公司根据该决定书进行自查自纠，确认存在以下问题：（一）关于《电站公司管理协议》事项。超日公司于2011年9月至12月间，陆续与天华阳光控股有限公司等公司或个人（简称“境外合作方”）签署《电站公司管理协议》，约定由这些境外合作方负责公司持有的ChaoriSkySloarEnergy，S.a.r.l等5家境外投资公司的电站项目的开发、建设及运行、日常经营及财务运作。截止2011年底，超日公司对上述境外投资公司实际出资额达4.95亿元，达到有关规定要求的董事会审议及信息披露标准，但超日公司未履行审议程序，也未履行及时信息披露义务。（二）关于提供担保额度事项。超日公司在公告2011年度第六次临时股东大会《关于新增2011年度对全资子公司香港超日下设电站项目子（孙）公司提供担保额度》、《关于补充新增2011年度对电站项目子（孙）公司提供担保额度》两项议案资料时，未说明这些境外公司不受超日公司控制的情况，导致股东表决时的决策信息不完整。
2013年1月23日，超日公司发布编号2013-009《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超日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收到上海证监局《调查通知书》，编号沪证调查通字2013-1-001号。因超日公司涉嫌未按规定披露信息，根据证券法的有关规定，决定对超日公司立案调查。在立案调查期间，超日公司将积极配合证监会的调查工作。请广大投资者理性投资，注意投资风险。
2014年6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破字第1-1号裁定书，载明根据上海毅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超日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指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上海分所担任超日公司管理人。
2014年10月2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超日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重整计划载明：根据超日公司的实际情况，该重整计划大幅提高普通债权受偿率，具体调整方法如下：（1）每家普通债权人20万元以下部分（含20万元）的债权全额受偿。（2）普通债权超过20万元部分按照20%的比例受偿。同年12月2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超日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终结超日公司破产程序。
2014年12月17日，超日公司发布《2011年公司债券兑付公告》，载明：“11超日债”因公司连续三年亏损，于2014年5月30日终止上市。按照重整计划规定，根据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和上海久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保函》的承诺，结合重整计划执行和《保函》履行情况，该期债券兑付每手“11超日债”面值1000元派发本息合计1116.4元（含税，扣税后个人债券持有人实际每手面值1000元派发本息合计1093.12元）。
2015年5月26日，证监会作出（2015）10号《处罚决定书》，认定超日公司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一、超日公司未披露在海外收购光伏电站项目的情况。二、超日公司未按规定披露超日卢森堡向国家开发银行贷款过程中相关股权质押情况。三、超日公司未及时披露公司与境外合作方签订的《电站管理协议》。四、超日公司虚假确定对上海佳途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销售收入16346.153843万元，导致2012年半年报、第三季度报告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虚假记载。五、超日公司提前确认对天华阳光新能源有限公司销售收入23875.962828万元，导致2012年第三季度报告营业收入、利润总额虚假记载。六、超日公司未及时公告对已售太阳能组件调减价格的情况。综上，超日公司行为违反证券法的相关规定，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情形，证监会决定：一、对超日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二、对倪开禄、陶然、朱栋分别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对倪娜、刘铁龙、顾晨冬、庞乾骏、崔少梅、谢文杰分别给予警告，并处以3万元罚款。
2011年12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何安萍共计买入“11超日债”720张，成交金额77377.62元，并卖出10张。截至2013年2月7日，何安萍持有“11超日债”710张。具体情况如下：
成交日期
|
买入张数
|
买入金额
|
卖出张数
|
卖出金额
|
成交价格
---|---|---|---|---|---
20120531
|
140
|
14918.26
|
106.559
370
|
39423.13
|
106.549
20120810
|
20
|
2091.76
|
104.588
70
|
7662.69
|
109.467
90
|
9948.69
|
110.541
20
|
2221.62
|
111.081
10
|
1112.09
|
111.209
20121129
|
10
|
1111.47
|
111.147
合计
|
720
|
77377.62
|
10
|
本案一审审理中，协鑫集成公司提供其工商登记资料以及该公司单方委托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书》（华夏会鉴字［2016］1-001号）等证据证明超日公司证券价格下跌系因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以及超日公司连续披露负面信息等其他因素所致，并认为股价波动的系统性风险的影响比例为49.18%。
庭审中，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1年12月16日，揭露日为2013年1月23日，基准日为2013年2月7日，基准价为77.56元。何安萍主张案涉买入债券平均价以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债券的总金额除以买入总张数计算，协鑫集成公司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超日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经营期间，存在未披露在海外收购光伏电站项目、超日卢森堡向国开行贷款过程中相关股权质押、超日公司与境外合作方签订《电站公司管理协议》，对已售太阳能组件调减价格以及定期报告营业收入、利润总额虚假记载等重大违法行为，并受到证监会的行政处罚。超日公司上述未披露或虚假记载的行为属于可能对上市公司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信息的重大遗漏或虚假记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超日公司发行的“11超日债”作为上市交易的公司债券，其价格并非固定的票面价格，而是受市场影响不断波动，在虚假陈述行为揭露之后甚至跌至发行价格以下。投资人在此情形下，以不合理的高价买入债券，其差额损失实际已发生。且协鑫集成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11超日债”已获全额兑付。
关于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损失之间因果关系及投资者损失数额的认定。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纠纷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原则，投资者只需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存在损失，即应认定其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信息披露义务人认为投资者的损失与其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应提出相应的反证。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超日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1年12月16日、揭露日为2013年1月23日、基准日为2013年2月7日、基准价为77.56元，在此期间，投资者投资超日公司债券并发生亏损，应确认投资损失与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协鑫集成公司抗辩称投资损失系由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等其他因素所致，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认定何安萍的投资差额损失为21236元［（买入平均价107.47元/张－基准价77.56元/张）×可索赔的债券数量710张］。
关于投资者因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产生的债权是否属于破产债权，协鑫集成公司应否对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及应当赔偿的数额问题。破产债权的实质，仍然为基于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或者其他法律原因而发生的债权，仅由于债权的行使需通过破产程序公平受偿，才被称之为破产债权。本案中，案涉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均在超日公司破产程序启动之前，案涉债权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已经确定。虽然中国证监会对案涉证券虚假陈述行为的行政处罚决定在超日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才作出，但该时间仅是行政机关对案涉虚假陈述行为进行确认和处罚的时间，并非案涉债权的发生时间。因此，案涉的债权应当属于破产债权。协鑫集成公司承继超日公司的法律主体地位，在超日公司破产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之后，虽然对于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但对于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未申报的债权，其仍应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根据超日公司重整计划，普通债权20万元以下部分（含20万元）全额受偿，超过20万元部分按照20%的比例受偿。何安萍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债权数额未超过20万元的部分，应当全部清偿。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协鑫集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安萍损失21236元。案件受理费331元，由协鑫集成公司负担。
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破产重整程序终结后，协鑫集成公司是否免除对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二、案涉债务是否应由超日公司破产管理人以预计债权提存份额进行清偿，应否列管理人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三、投资者投资损失是否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造成。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本案而言，投资人可以在申报期内进行申报，未进行申报的，仍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清偿条件获得清偿。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法律关系当事人分别是投资者及协鑫集成公司，投资者有权请求协鑫集成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超日公司破产管理人并非案涉法律关系当事方，投资者未将管理人列为被告或第三人，并无不当。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协鑫集成公司主张部分投资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并提交相应鉴定报告，但该报告系其单方委托鉴定形成，所采集的三个指数也并非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选取，且从报告内容可见，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系根据协鑫集成公司的推荐选取新能源（板块代码000941）、光伏（中信）（板块代码CI005186）、新能源设备（中信）（板块代码CI005132）三个指数在2011年12月16日和2013年2月28日两天的股价情况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反映2011年12月16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完整期间内该三个指数的波动情况，不具有科学性、合理性，不能证明协鑫集成公司所主张的市场风险因素与超日公司证券价格波动之间的逻辑关系。协鑫集成公司一审提交的《超日公司2012年第三季度报告》等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投资者的投资损失系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致。
综上，协鑫集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元，由协鑫集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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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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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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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 艳
审 判 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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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成
法官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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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勇
二○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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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