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武侯城市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辛焰，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唯，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泰贵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张小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殊，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武侯城市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侯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泰贵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贵嘉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武侯城投公司于2008年6月16日向四川贵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即中泰贵嘉公司更名前的公司名称）发出了《中标通知书》后，双方于2008年6月18日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编号：GJ0806），约定武侯城投公司委托中泰贵嘉公司承担武侯区半边街“新居工程新增A区”工程设计，设计费为10元／平方米，预估建筑面积9.55万平方米。合同第五条约定，设计费估算为95.5万元，结算时以实际建筑面积乘以单价计算，设计费支付进度为，合同生效后十日内支付20%，施工图通过审查后十日内支付40%，主体封顶后十日内支付20%，工程竣工验收后十日内支付10%，工程备案完毕后十日内支付尾款10%。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7.1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7.2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设计人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人。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按7.1条规定支付设计费”。合同8.11条约定，设计人在签订合同后20日内提交施工图设计文件，并负责与施工图纸设计文件技术审查机构的配合工作，履约保证金9.55万元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0日内退还。后由于工程需增加初步设计，中泰贵嘉公司与武侯城投公司双方又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初步设计费为334300元，付款时间为初步设计通过职能部门审查后7日内。
合同签订后，中泰贵嘉公司于2008年7月完成了“新居工程新增A区”项目的初步设计，成都市建设委员会于2008年8月4日作出《成都市建设委员会关于成都市武侯城市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半边街新居工程新增A区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认为该初步设计按照专家和管理部门的审查意见修改后，可以作为下阶段设计的依据”。中泰贵嘉公司完成施工图设计后，成都市建设委员会于2008年9月22日出具了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通知书，审查机构四川宏信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28日出具了《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报告》，审查结果为合格，核定该工程总建筑面积为98069.88平方米。该施工图设计文件于2008年10月7日在成都市建设委员会完成了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备案。
2008年9月10日，武侯城投公司向中泰贵嘉公司支付了初步设计的设计费334300元。2008年9月11日，武侯城投公司向中泰贵嘉公司支付了第一笔设计费191000元；2008年10月21日，武侯城投公司向中泰贵嘉公司支付了第二笔设计费382000元。因武侯城投公司告知中泰贵嘉公司该项目缓建，武侯城投公司一直未支付剩余设计费尾款。直至2013年1月28日，武侯城投公司向中泰贵嘉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95500元。2013年8月15日，武侯城投公司口头告知中泰贵嘉公司，该项目已经取消，项目用地已经于2013年6月拍卖。后中泰贵嘉公司、武侯城投公司多次协商未果，武侯城投公司向中泰贵嘉公司复函称于2014年5月15日向武侯区政府报送《关于武侯区“新苗片区”、“半边街新增A区”新居工程设计相关事宜的请示》，尚未得到回复，以此为由拖延付款。2013年8月16日，中泰贵嘉公司向武侯城投公司发出了《关于申请结算半边街“新居工程新增A区”设计费的报告》，载明“因政府规划原因，该项目在施工员设计审查通过后一直处于停建状态，现该项目土地已经出让，建设工程不再继续实施，”故要求武侯城投公司支付设计费尾款407698元。2013年10月22日，中泰贵嘉公司向武侯城投公司发出了《关于结算武侯区半边街“新居工程新增A区”设计费的函》，载明“经我公司多次催问，贵公司才于2013年8月15日告知我公司，根据上级单位的要求，该项目已停止建设，并且项目用地已经拍卖给他人”，由于中泰贵嘉公司已经完成全部工作，按照合同约定，武侯城投公司应当结清设计费余款407698元。2014年8月4日，中泰贵嘉公司代理人向武侯城投公司公司发出了《律师函》，再次要求武侯城投公司支付设计费尾款，并说明经双方多次沟通、协商，形成了初步意向，但武侯城投公司未作实质性回复，望武侯城投公司在收到该函后十个工作日内给予书面回复。2014年8月12日，武侯城投公司向中泰贵嘉公司出具回函，载明：中泰贵嘉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6日、2013年10月22日发出的《关于申请结算半边街“新居工程新增A区”设计费的报告》和《关于结算武侯区半边街“新居工程新增A区”设计费的函》两份书面材料，催收设计费余款，发出时间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武侯城投公司已于2014年5月15日就案涉项目设计费余款问题向区政府请示，至今未收到回复，问题迟迟未解决不是武侯城投公司所愿，并建议双方友好协商、共同推进。2014年8月29日，中泰贵嘉公司代理人向武侯城投公司回复了《律师函》，说明停建虽是政府的决定，但不能作为抗辩理由，按照合同约定，武侯城投公司应当支付设计费余款；在中泰贵嘉公司多次向武侯城投公司请款过程中，武侯城投公司没有正式告知项目取消的事实，中泰贵嘉公司从未放弃应有的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审另查明，第一，2009年3月11日，成都城投集团作出的《研究武侯城投公司“新居工程”建设工作的会议纪要》载明“四、半边街新居不属于配置地人口安置点，已建和在建的面积约23万平方米，已有小学、幼儿园、农贸市场配套，已满足该减少点人口安置需求，未开工部分不再建设。”第二，中泰贵嘉公司中泰贵嘉于2013年12月通过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核准，将企业名称由“四川贵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中泰贵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第三，中泰贵嘉公司与武侯城投公司双方在武侯区还有新苗项目、铁佛新居等项目有设计方面的合作，且双方的合作自2006年持续至今。
中泰贵嘉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武侯城投公司支付设计费40769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4076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10月1日起计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中泰贵嘉公司、武侯城投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协议、批复、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报告、请示、双方往来函件及律师函、会议纪要、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泰贵嘉公司中标后与武侯城投公司武侯城投公司就武侯区半边街“新居工程新增A区”项目的设计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中泰贵嘉公司已经完成施工图设计工作，且该设计文件通过了审查，确定工程总建筑面积为98069.88平方米，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施工图设计费总价款应为980698.8元。虽然案涉项目停建，但是按照合同第7.1和7.2条的约定，武侯城投公司应当向中泰贵嘉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至今武侯城投公司仅支付了573000元，故中泰贵嘉公司请求武侯城投公司支付设计费余款407698元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中泰贵嘉公司要求武侯城投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主张，本院认为，武侯城投公司于2009年3月11日知道该项目停建起，即应当支付中泰贵嘉公司剩余设计费用，其至今未支付，给中泰贵嘉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故武侯城投公司应当向中泰贵嘉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07698元为基数，自2009年3月1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武侯城投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应当自涉案工程被决定停建开始起算，即2008年底至2013年8月超过四年时间，中泰贵嘉公司均未向武侯城投公司主张，故其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武侯城投公司提交的《研究武侯城投公司“新居工程”建设工作的会议纪要》是2009年3月11日作出的，与武侯城投公司陈述2008年底告知中泰贵嘉公司停建的陈述不符，且武侯城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此时间到2013年前曾向中泰贵嘉公司告知了停建决定，故对武侯城投公司的该说法不予采信。中泰贵嘉公司主张武侯城投公司在2013年8月15日才告知停建决定，但是也仅为单方陈述，仅在中泰贵嘉公司方的发函中有记载，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双方认可自2006年至今一直有设计项目的合作，中泰贵嘉公司主张在此期间按照合同约定等待项目开工，并一直主张己方权利的说法符合常理，且武侯城投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向中泰贵嘉公司退还的履约保证金，证明原、武侯城投公司双方就合同的后续的履行问题进行处理，中泰贵嘉公司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本院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0日内退还，由于涉案项目停建，双方均未能证明武侯城投公司告知中泰贵嘉公司停建的时间，项目停建后不再存在竣工验收时间，故武侯城投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行为也证明了该工程后续工作不再履行，中泰贵嘉公司自2013年1月28日武侯城投公司退还的履约保证金起就应当知道合同后续内容无法继续履行，按照约定，中泰贵嘉公司即有权要求武侯城投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故诉讼时效应当自2013年1月28日起算，中泰贵嘉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武侯城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泰贵嘉公司设计费40769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407698元为基数，自2009年3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5元，减半收取4692.5元，由武侯城投公司负担。
宣判后，武侯城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中泰贵嘉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从退还保证保证金2013年1月28日起算错误；2.双方曾协商均同意按80%支付设计费，仅因计算基数未达成协议。原审回避了这一事实，判令武侯城投公司全额支付设计费。且完整的设计包括设计图制作和设计服务，案涉设计项目因停建，设计服务不再需要，费用当然应当减少。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泰贵嘉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合同第6.2.5条约定：“设计人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后，按规定参加有关的设计审查，并根据审查结论负责对不超出原定范围的内容做必要调整补充。设计人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发包人在一年内项目开始施工的，设计人负责向发包人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在一年内项目尚未开始施工（发包人在一年以后开始施工的），设计人仍负责上述工作，但应按所需工作量向发包人适当收取咨询服务费，收费额由双方商定。”
本院认为，中泰贵嘉公司与武侯城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武侯城投公司是否应向中泰贵嘉公司全额支付设计尾款407698元的问题。武侯城投公司认为双方曾协商同意支付80%的设计费，且因案涉工程停建，不再提供设计服务，设计费用应予减少。本院认为，第一，虽双方曾对设计费尾款的支付进行过协商，但最终未达成一致，则协商过程中双方提出的意见对对方并不具有约束力。第二，案涉合同第6.2.5条约定“发包人在一年内项目开始施工的，设计人负责向发包人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在一年内项目尚未开始施工（发包人在一年以后开始施工的），设计人仍负责上述工作，但应按所需工作量向发包人适当收取咨询服务费，收费额由双方商定”。可见，项目在设计完成后一年内开始施工的，中泰贵嘉公司提供的设计服务是无偿的，但在一年后开始施工的，则需另行收取咨询服务费。本案中，案涉项目未开始施工，但武侯城投公司在设计完成后五年才向中泰贵嘉公司退还了保证金，根据实际情况，案涉项目的设计服务费不应从设计费中予以扣除。
二、关于中泰贵嘉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武侯城投公司认为2010年8月已告知中泰贵嘉公司停建的决定，应以此为起算点。本院认为，武侯城投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前曾向中泰贵嘉公司告知过停建决定。武侯城投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行为表明案涉工程不再履行，原审判决以此为起算点并认定诉讼时效未过正确。
综上，上诉人武侯城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385元，由成都市武侯城市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