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万红，女，195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宝才（系顾万红丈夫），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珉珉，江苏峰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云辉，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卫宏，盐城市亭湖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加友，男，196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上诉人顾万红、赵云辉因与被上诉人陈加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6）苏0981民初6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万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宝才、杜珉珉与上诉人赵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卫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万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顾万红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顾万红与赵云辉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错误，顾万红受雇于陈加友。顾万红自2013年起就随陈加友做工，案涉工程是陈加友与赵云辉商谈用工事宜，虽然陈加友不在现场，但顾万红接受陈加友安排到赵云辉处做工并由陈加友支付工资。在案涉装修工程中，赵云辉没有要求陈加友提供劳动工具。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矛盾。3.一审判决顾万红承担60%的责任不公。从事发时的情况来看，顾万红对事故发生仅具有轻微过错。
赵云辉辩称：1.上诉人顾万红与陈加友应当是雇佣关系；2.案外人赵恒太（赵云辉之父）与陈加友应当是承揽关系；3.原审判决赵云辉分担责任不公平，二审应该重新进行改判。
赵云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判决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案外人赵恒太因需建房，赵云辉便以赵恒太名义与被上诉人陈加友联系建房事宜，由陈加友安排人员进行施工，约定大工工资160元/天，小工80元/天，由陈加友负责具体工程，工资由案外人与陈加友结算。同年2月27日，陈加友雇佣的顾万红使用搅拌机严重违反操作规范倾倒水泥时将手指弄伤。基于上述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赵云辉为本案被告错误，进而认定赵云辉与顾万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也错误。一审未充分考虑陈加友、顾万红在案涉事故发生中的过错，对责任比例的认定明显不公。证人向某证言与陈加友陈述相矛盾，一审采信证人证言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顾万红残疾赔偿金明显不当。
顾万红辩称：1.赵云辉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案涉的劳务是由赵云辉与陈加友之间进行商谈的，劳务关系的主体为赵云辉和陈加友，与房屋的所有权人没有关联；2.顾万红与陈加友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顾万红常年跟随陈加友做工，并且工资标准是68-70元/天，而承接的案涉劳务是80元/天，并且陈加友至今都没将工资发放给顾万红；3.陈加友作为雇主应该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4.原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是有事实依据的。顾万红常年做小工，在2013-2015年期间跟随陈加友做工，是指在东台境内。但是如果陈加友在东台境内没有工程的话，顾万红外出打工是跟随其他工头打工。这与一审调查事实是不矛盾的，所以顾万红的赔偿标准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
顾万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加友、赵云辉赔偿其因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案涉事故所致损失计198861.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云辉因房屋翻修找到陈加友，两人商定由陈加友安排人员至赵云辉家进行施工，大工160元/天，小工80元/天。嗣后，陈加友安排顾万红等人至赵云辉家施工。2016年2月27日，顾万红在搅钻未停止工作的状态下，拎着白水泥袋子向桶里加白水泥，因搅钻搅到水泥袋子，带到手指，致手部受伤。受伤后，顾万红先后在东台市北海骨科医院、东台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2天，支付医疗费7522.65元。事故发生后，陈加友垫付费用8100元，赵云辉垫付费用500元。关于报酬，由赵云辉妻子与陈加友妻子进行结算，其中大工按160元/天计算，小工80元/天计算。
经一审法院委托，东台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顾万红的伤情进行鉴定，并出具东台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2016]活鉴字第26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顾万红左手损伤致左手功能丧失占双手功能的20%以上（不足40%）构成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确定误工期限四个月。建议护理期限三个月（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期限二个月。为此，顾万红支付鉴定费1310元。
一审审理中，赵云辉陈述：“搅钻是漆匠的，我老婆还拿了一个碗放在旁边，由工人加白水泥用，陈加友没有到我家做过工，陈加友告诉我老婆，大工160元/天，小工80元/天。工资是我老婆和陈加友的老婆结算的。陈加友记工，我老婆也记，我老婆认不得这些人，只知道有多少大工，多少小工。我们只知道大概的进度，具体安排什么人，做什么工作，是陈加友安排的。”
赵云辉的诉讼代理人赵恒太陈述：“脚手（架）是借的亲戚家的，陈加友安排人来做工是不带脚手（架）的，用陈加友的脚手（架）就要另外给钱陈加友。”
为证明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顾万红申请证人向某出庭作证。向某陈述，顾万红自2012年开始跟随其在无锡做工，一年大概做200个工左右，一开始是120元/天，后来是130元-150元/天；2016年春节后就没有再跟随其做工。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向王牛林、刘粉英、吉庆发、余汉洪进行调查。
（一）王牛林陈述：“事发当天，我在拌白水泥，因为拌的比较稀，我就叫顾万红帮我将搅拌机的插头拔掉，因为搅拌机没有开关。顾万红没有去拔插头，而是直接连到袋子将白水泥往桶里倒，搅拌机搅到袋子，带到顾万红的手，就将顾万红的手弄伤了。倒水泥的时候我还说了的，不能连袋子倒，但是顾万红没有听见。搅拌机是不是赵云辉家的我不清楚，但是赵云辉的父亲赵恒太拿给我用的。我跟陈加友后面做惯了的，点工是80元/天，包工是70元/天，陈加友叫我去做的时候就说是做的点工。我的工资是拿的陈加友的，是陈加友代发的，我做了两天拿了160元。”（二）刘粉英陈述：“我在赵云辉家做了6天左右，之前我是负责拌白水泥的，搅钻我也用过，开关不灵光。我操作的时候都是先将搅钻停掉，然后再加白水泥，赵云辉家拿了一个碗放在旁边，用来加白水泥。搅钻是赵云辉亲戚家的，他家亲戚是帮赵云辉家做装修的。出事之后赵云辉家就将我们的工钱给了陈加友的老婆，之后陈加友将钱给了我们，我做了6天，拿了480元。”（三）余汉洪陈述：“搅钻我也使用过，我也打过白水泥，（搅钻）电一通就转。赵云辉家拿了碗给我们装白水泥，顾万红加的这袋白水泥中就有碗。如果是包工，工具就由陈加友提供，如果是点工，工具就由主家提供，因为做点工，陈加友提供工具是需要收钱的。我去的时候，陈加友就跟我说好的，自己做了自己拿，就是点工。陈加友告诉我哪里有活做，然后我就去，到了做活的地方，主家说要刷墙就刷墙，要砌灶台就砌灶台。陈加友没有到赵云辉家做工，工资我是从陈加友处拿的，是赵云辉家人将我们的工资送到陈加友处的。”（四）吉庆发陈述：“是陈加友安排我到赵云辉家做工的，做的点工，陈加友跟我说好的，自己做了自己拿。工资是从陈加友处拿的，是赵云辉家人将我们的工钱送到陈加友处的。（我们就带了）瓦工正常的工具，其他没有带，其他工具都是由主家提供的。包工工具就由陈加友提供，点工就是主家提供，如果要陈加友提供，陈加友要收钱。陈加友叫我们去做工，去之前不知道要做什么，去了之后由主家安排、陈加友没有到赵云辉家做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顾万红向谁提供劳务；2.责任如何承担；3.残疾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
（一）关于顾万红向谁提供劳务问题。劳务关系是指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一方约定，提供劳务一方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在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并由接受劳务一方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第一，在劳动工具的提供上，施工需要的脚手、搅钻等工具均非陈加友提供，而是由赵云辉提供；第二，在劳动过程的管理上，陈加友没有参与施工，也未到过施工现场，顾万红等人在劳动过程中未受陈加友的指示、监督；第三，在劳动报酬的支付上，王牛林、刘粉英、余汉洪、吉庆发等人均陈述，陈加友是替他们代领报酬。赵云辉陈述，其妻子认不得这些人，只知道有多少大工，多少小工。其妻子将工人报酬交由陈加友代发，符合常理。同时，赵云辉也未能举证证明陈加友存在从劳动报酬中获利的情形。综上，应当认定顾万红与赵云辉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二）关于责任如何承担问题。顾万红长期从事瓦工小工工作，对相关工作流程应当熟悉。其在搅钻未停止工作状态的情况下，拎着水泥袋子直接向桶内倒入白水泥的行为，本身就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客观上，其行为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同时，王粉英、余汉洪等人陈述，赵云辉（××）拿了一个碗用来让工人装白水泥，而顾万红并未使用，故顾万红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较大过错。赵云辉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除履行足够的安全、管理、监督义务外，应当提供功能健全、安全系数高的工具由提供劳务一方使用，但其未能提供，故在本起事故中存在相应过错。陈加友作为召集人，对长期随其施工的人员，未能对施工安全尽到足够的提醒、告知义务，在本起事故中亦存在一定过错。
（三）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陈加友陈述，顾万红自2013年至2015年期间就跟随其后面做工，且事发时顾万红也正在从事瓦工小工工作。同时，顾万红提供的做工明细与陈加友的陈述相符，陈加友对明细中记载的顾万红在“理平”家做工的事实表示认可。此外，向某亦能证明顾万红曾随其在无锡做工。综合认定，顾万红的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
经一审法院审核，顾万红因提供劳务所致损失为：医疗费752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天*18元/天=396元，营养费60天*9元/天=540元，护理费酌定（90+22）天*85元/天=9520元，误工费酌定120天*70元/天=8400元，残疾赔偿金认定37137元/年*20年*0.2=14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交通费酌定200元，鉴定费认定1310元，合计181580.65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由顾万红、赵云辉、陈加友按6：3：1的比例承担事故损失。其中，医疗费752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营养费540元，护理费9520元，误工费8400元，残疾赔偿金148692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310元，合计176580.65元，由赵云辉赔偿52974.20元，由陈加友赔偿17658.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赵云辉赔偿3750元，由陈加友赔偿1250元。扣除赵云辉、陈加友各自垫付的费用，赵云辉实际赔偿56224.20元，陈加友实际赔偿10808.07元。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赵云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顾万红因提供劳务受害所致各项损失56224.20元；二、陈加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应赔偿顾万红因提供劳务受害所致各项损失10808.07元；三、驳回顾万红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元，减半收取2140元，由顾万红负担1284元，由赵云辉负担642元，由陈加友负担214元。
本院二审期间，赵云辉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即集体土地使用证一份，证明顾万红参与施工的房屋是案外人赵恒太的。顾万红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赵云辉将案涉的劳务发包给陈加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当认定赵云辉为案涉劳务的发包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案外人赵恒太与上诉人赵云辉系父子关系。一审承办法官对赵恒太调查相关案情时，赵恒太陈述：“赵云辉要装修房子，就找到陈加友，赵云辉当时叫陈加友做的项目主要是……”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赵云辉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2.本案当事人之间在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一审对各方的责任比例认定是否适当；3.顾万红的残疾赔偿金应以何标准进行计算。
一、关于赵云辉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问题
经本院审查，赵云辉上诉自认其以案涉人赵恒太名义与陈加友联系案涉建房翻修施工事宜，该事实也得到了赵云辉父亲赵恒太的认可。现顾万红在为建房翻修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起诉要求赵云辉与陈加友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且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赵云辉对其诉讼主体资格并未提出异议，故赵云辉上诉称其不是本案的一审适格被告的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一审对各方的责任比例认定是否适当问题
（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上诉人顾万红、赵云辉均主张，顾万红与陈加友在案涉施工过程中系雇员与雇主关系，但各方对此并无书面约定，且陈加友不予认可。故一审通过对劳动工具提供、劳动过程管理、劳务报酬给付等多方面综合审查，结合对同在赵云辉家参与施工的人员王牛林、刘粉英、吉庆发、余汉洪等人调查情况，认定陈加友在案涉房屋翻修事务中仅为包括顾万红等人介绍劳务并代领报酬，并未从中获利，而在顾万红系与赵云辉之间直接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各方的责任比例认定是否适当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顾万红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搅钻未停止工作的状态下拎着水泥袋子直接向桶内倒入白水泥，该行为危险性明显，且也直接导致案涉损伤事实发生，故顾万红具有明显过错。赵云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理应对顾万红进行安全提醒及教育并为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但其未能举证证实已经履行前述义务，具有一定过错。陈加友虽在本案中仅起召集作用，但对长期跟随其施工的顾万红等人员，也应尽到必要的安全提醒义务。一审法院基于各方对案涉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确定各方承担相应的责任比例较为合理。
三、关于顾万红残疾赔偿金应以何标准进行计算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顾万红举证其在案涉事故前先后跟随向某、陈加友等做工，且其正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案涉事故，故其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顾万红、赵云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60元，由上诉人顾万红、赵云辉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静云
代理审判员 张海静
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