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永诺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永通国贸广场1幢1207、1208号。
法定代表人：唐文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燕燕，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区代也布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物流中心（镜水路1906号）物流大厦1233号。
法定代表人：任福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焕军，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绍兴柯桥永盛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车站路。
法定代表人：夏金定。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淑秀，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柯桥永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区代也布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代也布公司）、原审第三人绍兴柯桥永盛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7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代也布公司支付永诺公司352012.24元，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一、从证据的角度来讲，永诺公司已经证明了自身的主张。1.代也布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是代也布公司与第三人永盛公司间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凭证，是永盛公司的债权凭证，永诺公司提供了对账单，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无需再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代也布公司的欠款额。代也布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是经过代也布公司财务及代也布公司法定代表人双重核实后确认的，足以证明代也布公司认可欠款数额就是452015.24元。代也布公司认为本案欠款数额不是452015.24元，应由代也布公司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将相应举证责任分配给永诺公司，无疑加重了永诺公司的责任。一审判决虽对对账单予以认定，但于判决结果而言，对账单实际却无证明力，一审判决是基于代也布公司的自认判决其承担352012.24元加工费，而非依据对账单，显然错误。2.永诺公司已经证明了100003元加工费在对账单中已经扣除。对账单系永盛公司传真给代也布公同。对此，代也布公司虽然予以否认，但代也布公司对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从对账单最下面一排清晰的传真标志均可证明对账单系传真件。而传真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下午15:09,也就是说对账单的形成时间只会晚于这个时间，而代也布公司的付款时间是在2018年1月12日下午14:17，是永盛公司在收到代也布公司的加工费后将最新的账单传真给代也布公司，所以100003元加工费已经扣除。
二、从会计学的角度，也可以证明对账单载明的数额是最终的欠款额，并非业务统计。对账单中上期未付栏记载的是欠款额，合计栏也是欠款额，所以二项欠款数额相加才得出最终的总计栏，总计栏数额必定也是欠款额。依代也布公司的逻辑，上期未付栏是欠款额，合计栏是业务总额，对于不同项目的两栏，一方面不能相加，另一方面也并无相加之必要。
三、民事诉讼中的禁止反言，不仅指当事人不能否定之前有关欠款金额的陈述，还包括不能否定之前所作与案件相关的其他陈述，比如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付款习惯等。代也布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辩称，尚欠永盛公司加工费为352012.24元，为证明其主张，代也布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业务往来明细(即一审证据七)，拟证明双方之间的加工业务往来明细、付款明细等。代也布公司提供的该业务往来明细，明确记载39461.67元款项是在扣除了150002元加工费后得出的数额。但随后代也布公司又向法庭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又改口称对账单只是对发生业务的对账，所支付的款项并没有在对账单中扣除。但代也布公司改口后所作反言，与其在业务往来明细中所载明的内容完全不一致，推翻了之前所称39461.67元是减去150002元后得出的陈述。代也布公司在业务往业明细中所记载的内容，已经可以证明其所称的对账单仅为业务数量的统计的说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四、退一步讲，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规则，也可以证明本案事实与永诺公司所述一致，可以证明代也布公司所述并非事实。1.对账单的左下角的传真标志以及准确的传真时间可以证明该对账单最早形成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15:09分之后。2.对账单上法定代表人任福全写“年底前结清1月27日前”(注:2017年1月27日正是农历年三十)，说明当时代也布公司的意思是这笔款项会在农历年三十前付清。根据一般的常理，既然写了1月27日前付款，在这个之前并不会付钱，更不会在对账之后的当天付钱，若在对账单形成前已经付过款，但对账单中没有扣除的，代也布公司也肯定会注明已经支付的该笔款项。3.第一次庭审时，任福友确认，对账单由其和财务双重确认，这说明代也布公司是双保险，并不会出现付钱不知情而遗漏的情形。4.第一次庭审时，任福友陈述对账单是在2017年1月10日形成，而对账单上有2017年1月12日的发货情况，且证据七中将1月11日的150002元付款作为对账单之前的付款，可以证明对账单不可能在2017年1月10日形成。5.永盛公司在债权转让之后即通知了代也布公司，代也布公司也承认收到债权转让事宜，若代也布公司对债权转让数额有异议，肯定会及时提出异议，但代也布公司却没有提出异议。
代也布公司辩称，永诺公司的上诉理由绝大部分是错误的。永诺公司在起诉时提供了这份对账单，这份对账单所显示的内容主要是三项，第一项是上期欠款金额，第二项是该段时间内的加工业务明细和款项，第三项是代也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具的意见。这个对账单仅仅是对上期的欠款和本期的加工总量，并没有牵涉到本期代也布公司付款的情况。本期的付款应当在该款项中予以扣除。永诺公司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鉴于永盛公司就本案的余款没有向代也布公司开具发票，永盛公司的现状已经不能再开具发票了，由于永盛公司不能开具发票给代也布公司造成的税收损失，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17%税收金额。
永盛公司述称，对于永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认可。对账单是永盛公司和代也布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在2017年1月12日下午在永盛公司收到代也布公司于当天下午2点多汇来的10万余元之后制作的对账单，下午3点09分传真给代也布公司，之后由永盛公司到代也布公司处取对账单，取对账单的时候还没有盖章和签署法定代表人意见，是永盛公司相关人员到了代也布公司处之后，当场由代也布公司的财务人员核对帐目之后，由法定代表人签署意见，加盖公章，给了永盛公司。从这个形成过程来讲，很明显永盛公司讲到的10万余元和15万余元均是对账单出具之前已经扣除了。从对账单看，有四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合计以上的内容，是统计截至2017年1月12日下午3点09分传真给代也布公司时，代也布公司尚应付2016年12月21日到2017年1月12日期间业务量产生的加工费41万余元。第二部分是上期未付，这个部分是截至2016年12月21日之前产生的业务量所对应的欠款，两项相加，变成了第三项内容，是总计的内容，第四部分内容是代也布公司加盖公章和其法定代表人对付清上述款项的时间承诺在1月27日之前结清。
永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代也布公司立即支付永诺公司加工费452015.24元，并偿付自2017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自2017年1月28日至起诉日的利息约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代也布公司曾与永盛公司有印染加工业务往来，由永盛公司为代也布公司染色加工布匹。后经代也布公司与永盛公司对账，双方确认，自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月12日期间，永盛公司与代也布公司印染加工量为308982.70米，加工费为412553.57元，与2016年12月21日之前所欠加工费余额39461.67元相加，加工费为452015.24元。代也布公司对该对账单确认无误，承诺于2017年1月27日前结清该加工费。代也布公司还同时提出：若需色差布改色，（永盛公司应）配合我司改色或扣除相应货款（实为加工费）。后代也布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与永盛公司结清加工费。2017年6月20日，因永盛公司之前尚欠永诺公司原料款462710.82元，永诺公司与永盛公司经协商达成书面债权转让协议，由永盛公司自认的对代也布公司享有452015.24元加工费抵偿欠永诺公司原料款462710.82元。2017年8月18日，永盛公司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代也布公司发出该债权转让的通知，2017年8月20日，该通知到达代也布公司处。后代也布公司接通知后未向永诺公司结清转让债务，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永盛公司对代也布公司享有的债权额如何界定？代也布公司在第二次庭审前，认可对账单上确认的加工费452015.24元已扣除了其所付款150002元，在之后的庭审中却将该付款和对账单形成前的另一笔付款100003元共同作为在加工费452015.24元中应扣款对待，前后自相矛盾。在普通法上有一项重要的法律原则——禁止反言，即永诺公司因代也布公司之陈述产生依赖，代也布公司之后不得否定加工费452015.24元系已扣除150002元而形成。对账单仅记载了加工费，未记载代也布公司支付款项金额，永诺公司认为代也布公司支付的100003元已扣除，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永诺公司和永盛公司均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故该院支持代也布公司要求从加工费452015.24元中扣除100003元的主张。由于对账单上代也布公司确认结清加工费的时限为2017年1月27日前，且永盛公司对代也布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也明确了代也布公司曾承诺在2017年1月27日前付清加工费，代也布公司至今未对其承诺时限作出抗辩，故该院对永诺公司主张该日期的次日计算利息起算时间点予以支持，不过该院就利息计算的幅度予以调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代也布公司主张的永盛公司印染加工的布匹还搁在代也布公司仓库里，至今未作处理，永盛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代也布公司同时主张永盛公司于2016年年底不再生产经营，其没有通知代也布公司，导致代也布公司产生损失，永盛公司厂长曾承诺不让代也布公司支付所欠加工费或等其通知再作决定。上述两主张均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代也布公司主张的永盛公司两次向代也布公司购买价值21000元的坯布，也应当在加工费中予以扣除，并赔偿该款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抗辩也无事实依据，即便代也布公司于该判决作出后持有新的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也不过系代也布公司与永盛公司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涉。故该院在此对代也布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永盛公司与代也布公司因布匹染色产生加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合同双方理应遵循平等、自愿原则，诚信守约，全面履约，共同维护和促进良性市场环境。永盛公司已完成加工义务，代也布公司未按约定结清加工费，显属违约。作为债权让与人的永盛公司对代也布公司享有的债权，属于到期债权，永盛公司与永诺公司协商，将该债权转让与永诺公司的作法，符合法律的规定，且永盛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已到达代也布公司，从而对代也布公司产生了法律效力。作为债权受让人的永诺公司现明确要求代也布公司向其履行债务，作为债务人的代也布公司亦唯独只能向永诺公司清偿该债务，故对永诺公司要求代也布公司支付加工费并偿付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代也布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诺公司支付加工费352012.24元，并偿付该款自2017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二、驳回永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0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95元，合计11000元，由永诺公司负担2435元，代也布公司负担8665元，限代也布公司负担的部分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代也布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支付永盛公司100003元在先还是代也布公司与永盛公司签订对账单在先。从对账单的内容看，包含了2017年1月12日的加工业务，故对账单形成时间不会早于2017年1月12日。永诺公司主张对账单传真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15时零9分，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双方均未有证据证明对账单的实际形成时间，本院作如下分析：假设对账单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即与代也布公司支付100003元为同一日，代也布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对账单上书写“年底前结清1月27日前”，可见，代也布公司对付款期限作出了承诺，一方面表明代也布公司当时没有付款能力，另一方面也表明代也布公司结欠永盛公司的加工费可以宽限至2017年1月27日，如果对账单签订在先，也即2017年1月27日前付清欠款的约定在先，当日的稍后代也布公司即支付永盛公司100003元，可能性较小，而当日代也布公司先付款后双方再对账确认剩余欠款则可能性更大，亦符合常理；假设对账单签订时间在2017年1月12日之后，显然代也布公司支付100003元在先，应当以对账单作为认定最终欠款的依据。据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代也布公司在签订对账单之前支付100003元的可能性远大于在签订对账单之后的当日支付100003元，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当认定100003元支付在先，代也布公司尚结欠永盛公司加工费452015.24元。代也布公司抗辩对账单仅是对加工业务的核对，并未包含付款情况，但对账单中亦注明了“上期未付”金额，显然已经涵盖了付款内容，故对代也布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代也布公司提出的税收损失抵扣本案加工费的问题，属独立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76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区代也布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绍兴柯桥永诺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加工费452015.2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上诉人绍兴柯桥永诺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05元，财产保全费2795元，合计11000元，由上诉人绍兴柯桥永诺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350元，由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区代也布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0650元，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区代也布纺织有限公司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区代也布纺织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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