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1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罗轩，男，196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梧桐，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飞，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土兴，男，195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兰芳，女，196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佩娟，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婷，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罗轩因与被上诉人庞土兴、林兰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粤0804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罗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梧桐、李景飞，被上诉人庞土兴及其与林兰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佩娟、王荣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罗轩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粤0804民初21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罗轩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庞土兴、林兰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25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就连巨额的工程保证金也没有明确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月9日，陈罗轩（乙方）与案外人庞土兴（甲方）签订《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同意在合同签订3天内支付250万人民币给甲方作为合作建房保证金，保证金退还方式按主合同执行。”协议签订后，陈罗轩按约支付了250万元保证金给案外人庞土兴。由此，一审法院认为陈罗轩与案外人庞土兴没有对工程保证金有明确约定是错误的。2.关于2万元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终止该建房合同后，陈罗轩对其所欠庞土兴等人的工资款，在这种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下，陈罗轩完全可以行使抵销权，对庞土兴的工资款进行相应的抵减，但陈罗轩并未对其债务进行抵销，而是另行向庞土兴现金支付工资，其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也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首先，法律规定抵销必须要求双方债务均已届清偿期。陈罗轩与庞土兴口头约定32万元借款期限至2017年1月8日（起诉状已写明)，而陈罗轩支付庞土兴等三人的工资为2016年11月30日，也就是说，支付工资的行为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前。陈罗轩若在借款期限届满前，要求抵销庞土兴6000多元的工资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法律亦规定提供劳务的债务以及抚恤金、退休金、抚养费等与人身不可分离的债务是不得抵销的。本案中，陈罗轩欠庞土兴的是工资，在性质上是不得抵销的。再者，陈罗轩是一次性支付庞土兴、庞亚全、庞康轩三人的工资2万元，符合工资支付的习惯，也符合常理。庞土兴、庞亚全、庞康轩三人的工资一直以来都是在同一天支付，由其中一人代为领取的，三人的工资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在这种情况下，陈罗轩不可能单独扣下庞土兴的工资不支付，并且也不想让庞亚全、庞康轩两人知道庞土兴借到陈罗轩32万元。同时，陈罗轩作为老板也作为庞土兴的朋友，也不可能扣下这6000多元的工资，这一点也是不符合常理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32万元属于中介费，完全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居间费用的给付，但在终止建房合同后，陈罗轩从庞土兴处取回的250万元保证金来看，该建房合同不仅对居间费用等各种费用没有明确的约定，就连巨额的工程保证金也没有明确约定。故可据此推定，确信建房合同三方当事人在除建房合同外另有对各种费用约定的附属协议”。陈罗轩已经明确与案外人庞土兴于2015年1月9日签订了《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协议第1条对工程保证金作出了相关的约定，那么一审法院推定建房合同三方当事人在除建房合同外另有对各种费用约定的附属协议，没有事实依据，该项推定不成立；三、庞土兴、林兰芳主张涉案的32万元属于中介报酬，证据明显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庞土兴、林兰芳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是错误的。庞土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32万元属于中介报酬，更谈不上所谓的“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首先，双方没有签订居间合同或者有口头的约定；其次，庞土兴提供的四份《证明材料》为虚假材料，不能证实其主张。因为四位证人均为庞土兴的近亲属或者是有利害关系的人，且四份《证明材料》书写的内容顺序和内容基本一致，很明显是证人之间互相串通、互相抄袭，另外证人身份不明并且没有出庭作证。因此，一审法院对四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是正确的；再者，庞土兴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与中介报酬有任何的关联性；四、一审法院对法条理解不正确，以致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庞土兴、林兰芳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即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由庞土兴、林兰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罗轩无需再承担举证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认为陈罗轩由于缺乏相关证据，未能证明该款项系借款，驳回陈罗轩的诉讼请求是对法条的错误理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庞土兴、林兰芳辩称，一、陈罗轩是于签订《合作建房合同书》的当天即2015年1月8日就支付居间费32万元给庞土兴的，至于陈罗轩与案外人庞土兴事后就25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签订《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庞土兴不排除这种情况。一审法院的认定32万元是居间费是合法的；二、如果32万元属于借款，在解除《合作建房合同书》时，陈罗轩尚欠庞土兴等三人的工资2万元，陈罗轩是可以抵销的，但陈罗轩并没有抵销，证明32万元不是借款。两年来，陈罗轩一直要支付工资给庞土兴等三人，但陈罗轩从来没有要求庞土兴偿还借款，也可以证实该32万元不是借款；三、陈罗轩主张32万元属于借款，但只是提供转账凭证，一审法院要求陈罗轩继续举证符合法律规定；四、庞土兴作为农民只是提供劳务，根本不需要向陈罗轩借款32万元，庞土兴已经提供证人证言证实32万元是居间费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罗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庞土兴、林兰芳偿还陈罗轩借款本金32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二、诉讼费用由庞土兴、林兰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8日，陈罗轩通过本人于中国银行湛江南油三区支行的62×××62账户，向庞土兴于中国农业银行湛江坡头支行的62×××19账户转账32万元，陈罗轩在《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中仅填写了庞土兴的姓名、账号和联系电话，在用途及附言栏中并无填写任何内容。
另查明，2015年1月8日，案外人庞土兴（甲方）、陈罗轩（乙方）、湛江市坡头区南调街海东社区欧烟楼第四经济合作社（丙方，以下简称欧烟楼第四经济合作社）签订《合作建房合同书》，主要约定由甲方提供位于丙方村集体的一块集体土地用地〔证号：湛集有（2013）第40490号，宗地号：440804001205JA00123〕作建房用地，由乙方负责提供建房资金，以丙方名义并由丙方协助的方式进行合作建设住房。丙方在合同签订时出具《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庞土兴系该经济合作社社长，庞土兴亦作为丙方代表在《合作建房合同书》上签字。同时，在合同中提供土地、资金的甲、乙两方都不是欧烟楼第四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合作建房用的土地系以丙方名义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
2016年11月24日，甲、乙、丙三方签订《终止〈合作建房合同书〉协议书》，主要约定因《合作建房合同书》无法履行，三方自愿终止原合同的履行；并在签订协议后两天内，甲方需退还250万元合作建房保证金给乙方；且乙方需一次性付清从2016年3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止尚欠丙方三人工资2万元。丙方代表庞土兴、庞亚全、庞康轩三人在《终止〈合作建房合同书〉协议书》上签字、捺指模。
又查明，2016年11月30日，庞土兴、庞亚全、庞康轩三人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陈罗轩支付的2016年3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的工资2万元。
再查明，庞土兴与林兰芳系夫妻关系，本案争讼款项发生于庞土兴、林兰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出借人对于借款的合意与款项的交付均负举证责任，否则将依法承担不利后果。首先，陈罗轩通过银行将32万元转账给庞土兴的同一天，陈罗轩与案外人庞土兴签订《合作建房合同书》，由于甲、乙双方均不是该建房土地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在合同中约定需要丙方的协助且以丙方的名义进行建设，庞土兴作为丙方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盖章。虽然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居间费用的给付，但在终止建房合同后，从陈罗轩从案外人庞土兴处取回的250万元保证金来看，该建房合同不仅对居间费用等各种费用没有明确的约定，就连巨额的工程保证金也没有明确约定。故可据此推定，一审法院确信建房合同三方当事人在除建房合同外另有对各种费用约定的附属协议。其次，在终止该建房合同后，陈罗轩对其所欠庞土兴等人的工资款，在这种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下，陈罗轩完全可以行使抵销权，对庞土兴的工资款进行相应的抵减，但陈罗轩并未对其债务进行抵销，而是另行向庞土兴现金支付工资，其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再次，陈罗轩的32万元的大额借贷，仅以其所述双方是朋友关系就不仅没有要求庞土兴出具相关借款凭证，甚至就连银行转账单的用途上也没有任何标注，其做法明显与常理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再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陈罗轩除了银行转账凭证之外，对于借贷合意等事实除其本人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而庞土兴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故陈罗轩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经一审法院向陈罗轩释明，是否同意将本案变更为居间合同的法律关系后再行审理，但陈罗轩坚持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因此，陈罗轩要求庞土兴偿还借款本金32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关证据，未能证明该款项系借款，故应不予支持。
至于林兰芳是否承担本案偿还责任的问题。由于庞土兴对本案不负偿还责任，其妻子对本案借款理应也不承担偿还责任，陈罗轩请求林兰芳对本案借款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同样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罗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合共8220元，由陈罗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罗轩向本院提交《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证明陈罗轩与案外人庞土兴于2015年1月9日签订《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约定陈罗轩支付250万元保证金给案外人庞土兴，一审法院认定陈罗轩与案外人庞土兴没有对工程保证金有明确的约定是错误的。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陈罗轩提供的证据，庞土兴、林兰芳质证认为，《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于2015年1月9日签订，不属于新证据，陈罗轩在一审时就应该提交而不应该在二审时才提交。双方的居间合同是在2015年1月8日履行完毕的，庞土兴对于这份补充协议是不知情的。
本院认证认为，《合作建房补充协议书》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并无影响，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陈罗轩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庞土兴、林兰芳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罗轩转账给庞土兴的32万元是否属于借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当就双方之间款项交付的事实及借款合意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罗轩虽然提交了其向庞土兴转账的汇款凭证，但在借款合意是否成立的问题上，陈罗轩并不能提供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借条、借据等书面借款凭证；而庞土兴辩称其所收取的32万元属于居间费，提供了陈罗轩与案外人庞土兴以及欧烟楼第四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合作建房合同书》《终止〈合作建房合同书〉协议书》《收据》。本院认为，庞土兴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陈罗轩与案外人庞土兴以及欧烟楼第四经济合作社因合作建房曾签订《合作建房合同书》，再结合陈罗轩是在签订《合作建房合同书》的当天转账32万元给庞土兴的，而且陈罗轩也没有抵销庞土兴的工资款等客观实际，可以认定庞土兴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陈罗轩需要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但其未能提供更加充分的证据，亦未能推翻庞土兴的抗辩主张，故不能认定陈罗轩与庞土兴存在借款合意。一审法院认定陈罗轩单凭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罗轩对于32万元的性质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陈罗轩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罗轩关于其转账给庞土兴的32万元属于借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罗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陈罗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王 励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李皓冰
书 记 员 林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