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漕溪绿地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田林东路55号2302室。
法定代表人：杨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安装保养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丽园路700号409室7单元。
负责人：张鸿庭，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丽园路700号409室6单元。
法定代表人：LUISFERNANDOMOLINA，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依群，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亚菱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外青松公路4925号D-444。
法定代表人：陆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上海漕溪绿地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漕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安装保养分公司（以下简称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上海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的斯公司）、上海亚菱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菱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漕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辉，被上诉人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奥的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依群，被上诉人亚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漕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漕溪公司支付死者王某1家属的17.5万元赔偿金及差旅费1.5万元是漕溪公司的自愿给付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漕溪公司无义务就王某1的死亡事故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王某1作为亚菱公司的雇工在雇用期间死亡，亚菱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法律责任。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作为系争工程的非法转委托方，就非法转委托行为导致的死亡事故引起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漕溪公司支付给死者王某1家属的19万元，是为了止损被迫垫付的，并非自愿行为。二、一审法院未对《汇阳广场电梯产品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行为给漕溪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认定。三、漕溪公司向王某1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差旅费及向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支付停工损失费与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与亚菱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合作合同》存在关联性。
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共同辩称，其不同意漕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关于死亡赔偿费。1、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与亚菱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劳务分包合同，并非转包合同。2、王某1并非亚菱公司的劳务派遣员工，且王某1的死亡系其个人违法行为所致。3、总包方XX公司和漕溪公司现场管理混乱，上海市徐汇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出具停工整改的对象系针对总包单位。故王某1的死亡与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无关，也与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将电梯安装合同分包给亚菱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而承担赔偿责任无关。4、漕溪公司已向死者王某1家属支付了赔偿金，但并非被迫垫付。其系在亚菱公司赔偿能力有限，并在街道等部门的协调下自愿履行，不存在被迫垫付的情形。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并非赔偿协议的赔付主体，故漕溪公司要求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赔偿缺乏依据。二、关于停工损失费，该费用与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无关。在王某1死亡的事故中总包单位XX公司责任很大，其管理存在疏漏。且漕溪公司在未经法律确认即向XX公司作出赔付，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均不予确认，系漕溪公司的单方行为，对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综上，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菱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漕溪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的辩称意见。另补充：死者王某1的死亡地点是总包单位XX公司的配电房，该配电房无任何保护措施，无警示标示，管理混乱。死亡时间是半夜，并非施工时间，王某1也非亚菱公司派遣的劳务人员，与亚菱公司无任何劳动关系。亚菱公司之所以在死亡赔偿协议书上签字系街道出面，为避免事态扩大，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而并非对王某1的死亡负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且漕溪公司在5年后提出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漕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奥的斯公司、亚菱公司向漕溪公司赔偿财产损失439,123元。具体组成如下：1、垫付王某1的死亡赔偿19万元（17.5万是直接赔偿给家属，1.5万元是转给死者家属的差旅费）、2、赔偿案外人的停工损失249,1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10日，漕溪公司（发包人）与XX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汇阳广场，计划开工时间2011年1月1日，计划竣工时间2012年2月9日。第12条暂停施工：工程师认为确有必要暂停施工时，应当以书面形式要求承包人暂停施工，并在提出要求后48小时内提出书面处理意见。承包人应当按工程师要求停止施工，并妥善保护已完工程。承包人实施工程师作出的处理意见后，可以书面形式提出复工要求，工程师应当在48小时内给予答复。工程师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处理意见，或收到承包人复工要求后48小时内未予答复，承包人可自行复工。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停工的，由发包人承担所发生的追加合同价款，赔偿承包人由此造成的损失，相应顺延工期，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停工的，由承包人承担发生的费用，工期不予顺延。
2012年3月，漕溪公司（甲方）与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乙方）签订《汇阳广场电梯产品安装合同》。甲方委托乙方承担下列电梯的安装与调试：VIP客梯、客兼残疾人、消防梯、客梯（低区）、客梯（高区）、客梯（裙房）、消防梯（裙房）、客货梯（裙房）。合同总价91,000元。工程名称汇阳广场、承包方式：包安装、验收、维保、包质量、安全、工期的全包方式。4.12不可将本合同项目的部分工作再行转包（产品起吊、脚手架的搭建及劳务分包除外），否则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2012年6月18日、10月17日、2013年1月31日、7月30日、12月24日、7月30日、2013年12月24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增加合同金额1,230,200元。
2012年9月12日，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与亚菱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合作合同》。工程项目为汇阳广场电梯设备安装、起重吊装、喷漆、卸车。
2013年7月28日11时48分，110接报警：在徐汇区XX路XX路XX工地XX房内发现一人触电身亡。经刑侦支队勘查现场，死者系电击身亡，排除他杀。死者情况：王某1，男，1974年10月22日。
2013年7月28日，上海市徐汇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向XX公司出具《上海市建设工程安全事故停止施工指令书》（徐汇安监停工字（2013）年第（6）号）：你单位汇阳广场工程，因发生一起死亡事故，自2013年7月28日14时起，立即停止施工，进行全面整改。整改完毕，经建设、监理单位确认同意，企业主管部门复查合格盖章后，于8月5日前将整改情况报告及恢复施工申请，报我站复查，符合要求并经我站签发《恢复施工通知书》后，方可恢复施工。
2013年8月7日，上海市徐汇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向XX公司出具《恢复施工通知书》（徐汇安监复字（2013）年第（6）号）：准予2013年8月7日14时起恢复施工。
2013年9月16日，XX公司向漕溪公司出具《函》：2013年7月28日，XX公司收到徐汇安监停工字（2013）年第（6）号“上海市建设工程安全事故停止施工指令书”，因汇阳广场工地发生一起死亡事故，要求XX公司立即停止施工并进行全面整改。停工期间为2013年7月28日14时至2013年8月7日14时止。总计10天。据XX公司了解，该停工事件系由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工作人员意外死亡事故引起的。事故责任并非我司导致。由于整体停工事件，已给我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因此，根据双方2010年2月10日签订的《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2条约定，要求贵司1、顺延工期10天；2、对我司发生的经济损失以追加工程款的形式办理相关签证手续。
2014年7月28日，XX公司出具《工程签证单》，要求漕溪公司给予顺延期10天，并补偿因停工造成人员窝工及钢管扣件租赁延期费用。双方协商后确认金额为249,123元。2015年12月30日，漕溪公司向XX公司支付249,123元。
另查明，王某1死亡后，田林B公司、奥的斯公司、亚菱公司与王某1家属进行协商。2013年8月，亚菱公司作为（甲方）与王某1家属（乙方）达成《意外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王某1于2013年7月27日深夜在上海市徐汇区XX广场XX楼XX房不慎触电身亡。经政府相关部门认定为非正常死亡，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为妥善处理王某1死亡后的善后事宜，本着对死者人道关怀，双方达成协议：1.甲方一次性补偿给乙方供养人的抚养费、丧葬费、死亡抚恤金、车费等一切费用，共计60万元。2。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通过银行转账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内。
一审审理中，漕溪公司称，因亚菱公司赔偿能力有限，田林街道协调下，同意亚菱公司赔偿42.5万。剩余17.5万元，街道要求漕溪公司和奥的斯公司协商支付。对漕溪公司上述陈述，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奥的斯公司不予认可。
2013年8月2日，王某1家属向漕溪公司出具《付款收据》:……经多次协商，亚菱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意外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奥的斯公司、漕溪公司、亚菱公司派代表见证协议签订过程。现收到漕溪公司代奥的斯公司支付的赔偿金17.5万元。收到此款后，死者家属不再向漕溪公司提出任何要求。
2015年7月23日、2016年6月14日、2017年5月12日，漕溪公司向奥的斯公司发函,要求奥的斯公司返还漕溪公司代为垫付的17.5万元及利息。
又查明，2013年7月28日，田林新村派出所向亚菱公司的史某进行询问。史某称，汇阳广场工地电梯安装是奥的斯公司承包给亚菱公司，亚菱公司再委托我施工，只有口头协议。我就招录了王某1、王某2、陆某等六人。王某1没有与我们签订劳动合同。王某1从事电梯安装做小工。大概十多天前来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漕溪公司向王某1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以及向XX公司支付停工损失费，与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将电梯的设备安装、起重吊装、喷漆、卸车转包亚菱公司，是否存在关联性。
一、意外死亡赔偿金、差旅费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意外死亡系其个人违法行为导致，而非电梯施工的安全责任事故。在街道主持下亚菱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意外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明确“经政府相关部门认定为非正常死亡，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亚菱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出于“妥善处理王某1死亡后的善后事宜，本着对死者人道关怀”，而非亚菱公司对王某1意外死亡负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鉴于亚菱公司赔付能力有限，当时参与协调的当事人均同意亚菱公司向死者家属实际赔付42.5万元。关于漕溪公司称街道协调要求剩余17.5万元由漕溪公司与奥的斯公司二家协商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即便街道要求二家协商，但在奥的斯公司不同意的情况下，该要求对奥的斯公司无强制力。漕溪公司单方向死者家属支付17.5万元，系其自愿行为。其称代奥的斯公司垫付，无任何依据。漕溪公司称其代奥的斯公司垫付的差旅费，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漕溪公司向XX公司支付停工损失费
一审法院认为，虽XX公司被责令停工十天的理由是汇阳广场工地发生死亡事故，但王某1意外死亡系其个人违法行为导致。从事故发生后，上海市徐汇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向XX公司发出停止施工指令，要求其全面整改可以看出，XX公司在工地的安全管理方面确有疏漏。XX公司向漕溪公司索赔依据是双方合同第12条，但漕溪公司在责任未明晰、损失未评估的情况下，向XX公司支付停工损失费，无任何法律依据。漕溪公司自愿向XX公司支付停工损失费的行为对奥的斯保养分公司、奥的斯公司、亚菱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漕溪公司向王某1家属支付的死亡赔偿金、差旅费、向XX公司支付的停工损失费，均系漕溪公司单方自愿行为，与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与亚菱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合同》，将汇阳广场电梯设备安装、起重吊装、喷漆、卸车转包给亚菱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且漕溪公司与奥的斯保养分公司签订《汇阳广场电梯产品安装合同》4.12除外条款包括产品起吊、脚手架的搭建及劳务分包。故漕溪公司主张奥的斯保养分公司转包违约，要求赔偿，无任何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漕溪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31元，由漕溪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漕溪公司关于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亚菱公司赔偿其损失439,123元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漕溪公司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9万元（17.5万元直接赔偿给家属，1.5万元转给死者家属的差旅费），本院认为，各方签订的《意外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载明，王某1死亡系非正常死亡，但并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漕溪公司主张王某1系亚菱公司劳务派遣人员，但未能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正如一审法院所述，亚菱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系为妥善处理王某1死亡后的善后事宜，及对死者的人道关怀，亚菱公司对王某1的死亡并不负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但因亚菱公司赔付能力有限，由亚菱公司仅支付42.5万元，后其余17.5万元及差旅费1.5万元实际由漕溪公司向王某1家属支付。漕溪公司主张该款项系为奥的斯公司垫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漕溪公司要求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亚菱公司共同向其支付所谓垫付王某1的死亡赔偿19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漕溪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费，本院认为，涉案工地发生了死亡事故，但该死亡事故并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虽然XX公司向漕溪公司发函进行索赔，但漕溪公司在未经法律确认，亦未与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进行协商的前提下即向XX公司进行了支付，现漕溪公司主张由奥的斯公司、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亚菱公司进行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漕溪公司向王某1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及差旅费、向XX公司支付停工损失费的行为，与奥的斯保养分公司与亚菱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合同》，将汇阳广场电梯设备安装、起重吊装、喷漆、卸车转包给亚菱公司，不具备关联性，并无不当。另外，《汇阳广场电梯产品安装合同》约定产品起吊、脚手架的搭建及劳务分包不属于不可再行转包的范围，故漕溪公司以奥的斯保养分公司违约为由并要求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漕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86.80元，由上诉人上海漕溪绿地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