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5民初18669号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福伟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慎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告（反诉原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清源北路15号。
法定代表人：白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文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大鹏，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跃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虎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第二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全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虎跃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第二建筑公司支付货款2074818.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第二建筑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虎跃公司增加以下两项诉讼请求：1.判令涉案合同自2016年5月10日解除；2.判令第二建筑公司赔偿损失（以2074818.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虎跃公司与第二建筑公司在2015年11月签订了《商混供货合同》，虎跃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但第二建筑公司一直未能按期支付货款，目前尚欠2074818.2元。此外，因欠款金额达到合同总金额的20%，符合解除条件，且双方对虎跃公司退场达成一致意见，自解除之日支付损失。
第二建筑公司辩称，不同意虎跃公司的诉讼请求。1.虎跃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强度，按照合同约定，第二建筑公司可以永久性扣款。2.即使法院判决第二建筑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第二建筑公司也要主张因质量问题遭受的损失。3.因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第二建筑公司暂停支付货款，因此无需承担虎跃公司主张的损失。
第二建筑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虎跃公司支付试块不合格罚款580000元；2.判令虎跃公司赔偿差价损失227409元；3.判令虎跃公司赔偿检测费用2040元；4.判令虎跃公司赔偿人工费用123200元；4.判令虎跃公司赔偿水费280元；5.判令虎跃公司支付混凝土离析罚款10000元。事实和理由：虎跃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其中有29组试块不合格，根据承诺书第四条约定，产生罚款580000元。因试块不合格，双方组织了三次检测，产生了检测费用2040元。经协商虎跃公司退场后，第二建筑公司另行向第三方采购混凝土产生了差价损失。因质量不合格，第二建筑公司需修复已经供应的混凝土，雇佣员工进行浇水，发生人工费用和水费。此外，后续工作无法进行造成窝工，导致工人工资损失。最后，在供货过程中发生了离析显示，产生罚款10000元。
虎跃公司针对反诉辩称，第一，涉案混凝土质量合格。1.承诺书中约定的质量要求为达到国标的100%，而第二建筑公司提交的不合格清单中只有一组低于上述标准。即使该试块，经第三方检测后，检测结果也是合格的。所以虎跃公司不存在不合格试块。2.按照双方技术协议第4.4条约定，检测时应当由虎跃公司人员签字，否则检测结果无效。3.虎跃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在北京市建委备案的产品质量检测中合格率达到了99.05%，符合双方技术协议标准。4.根据北京市建委网站公示，涉案项目在2016年6月27日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工程质量合格后，15日内向主管机关申请竣工验收备案，该工程已经取得备案编号，符合验收条件，质量完全合格，由此证明所供应的混凝土系合格产品。第二，双方已经解除了合同，不存在虎跃公司赔偿差价的理由和依据。第三，所有的赔偿费用在合同解除时应一并出具，对方在虎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支付货款时提出违约责任存在明显恶意。另外，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买卖合同解除后，虎跃公司作为守约方可以主张卫浴间，而第二建筑公司未支付货款系造成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因此，其所有赔偿请求应当全部驳回。第四，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对方基于合同提出的罚款没有相关依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于第二建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约定的混凝土质量达到设计质量的100%，已经超过了C35标准，即使合同不解除，此条也加重了虎跃公司的负担，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虎跃公司与第二建筑公司在2015年11月签订了《商混供货合同》，就康华兴特厂房及办公楼工程所需混凝土采购事宜作出约定。第3.4条约定，预拌混凝土质量与其组成材料应满足先行涉及图纸、国家与地方标准、规范以及行业规范标准要求，供应混凝土配合比徐满足所有试块标养强度达到设计强度115%及以上。第7.2.4条约定，混凝土到场后发现质量不符合合同附件约定要求的、到场后产生离析分层的、浇筑后发生混凝土质量问题的、28天强度报告判定不合格的，在结算时不予计量。第7.6条约定，在施工过程中的任何时间，若甲方代表认为乙方的供货质量、现场管理等方面完成的不好（经权威部门鉴定确认确属混凝土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规定或有可能达不到合同要求时，甲方代表可以对其提出警告，限期整改，并在相应的中期付款中暂缓支付部分货款。该款在乙方按甲方要求完成工作达到合同有关规定后，甲方在下一期付款中支付乙方，否则该暂缓支付部分未永久性扣款。第7.7条约定，付款欠条为相应28天强度报告判定合格、供方递交了当月完整无缺的技术资料、浇筑后暂时未出现混凝土质量问题、双方对按合同约定方法计量、核对的供应数量无争议并经甲方公司主管人员签字盖章后确认。第12.2条约定，乙方应对现场混凝土试块进行全程监督，每月最后一天统计，当月现场混凝土28天或六十天标养试块报告达到设计强度的115%以上的保证率应≥95%，且不得出现不合格试块报告。不合格上述条件时，当月混凝土质量整体不合格。第12.6条约定，其余事项详见厂家承诺书。
厂家承诺书载明，保证混凝土的质量，混凝土试块标号、强度必须达到设计要求。若有一组试块不合格，罚款20000元，发生两次不合格试块，无条件退场。因混凝土质量问题造成的试验费、加固费、工期延误、人工机械窝工费用等，均由虎跃公司承担。
技术协议第3.2.1条约定，配合比设计时按原材料性能及对砼的技术要求进行计算，供应混凝土配合比须满足所有试块标养强度达到设计强度115%及以上。第4.5条约定，由甲方在施工现场设立标准养护室，混凝土抗压强度，应以......标准条件下，经过28d养护后试压确定，大体积混凝土采用60天试块强度值时应标养60天。
合同签订后，虎跃公司一共供应了2074818.2元的混凝土，第二建筑公司未支付混凝土价款。虎跃公司在2016年5月10日退场，涉案工程在2017年6月27日竣工验收合格。虎跃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5月10日停止供货，故涉案合同于该日解除，第二建筑公司同意合同于该日解除。
诉讼中，双方对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第二建筑公司主张，混凝土没有满足合同第3.4条和第12.2条的约定标准，且存在离析现象。虎跃公司主张，第12.2条约定的标准高于国标要求，达到115%以上的保证率为95%，但还允许5%的试块强度低于115%（包括低于100%），且该条属于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第二建筑公司则称，国标要求强度100%的试块保证率≥95%属于合格要求，但本工程要求所有混凝土都达到115%强度。而且，合同系双方协商签订。
第二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试验报告，证明有29组试块不符合合同约定，应支付罚款580000元。虎跃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因为合同约定取样应经其现场人员签字，该证据无法证明经过其人员签字认可。2.罚款单，证明第二建筑公司在2016年5月向虎跃公司因离析现象罚款10000元。虎跃公司称没有收到该罚款单，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3.政府通报文件，证明虎跃公司曾存在恶意隐瞒质量不合格的不良记录。虎跃公司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虎跃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北京市住建委混凝土检测数据统计网页截图，证明虎跃公司向涉案工程供应的混凝土中有105份检测报告，其中只有一份检测结果不合格。第二建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该检测的依据系国家标准，但不能证明符合合同标准，同时该证据证明虎跃公司认可亦28天报告作为检测标准。2.检测报告及发票，证明上述不合格试块经第三方机构检测后评定为合格。第二建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都不认可，其对检测事宜不知情，且检测报告的检测部位与第二建筑公司检测的部位不同。3.GB/T50107-2010，证明其供应的混凝土符合国家标准。第二建筑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
第二建筑公司为证明其反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混凝土供货合同，证明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后产生的差价损失。虎跃公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2.通知单，证明罚款10000元的依据。虎跃公司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也未收到通知单，证明目的不认可。3.后续问题处理通知单，证明人工费、检测费、水费的金额。虎跃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系第二建筑公司单方制作，证明目的不认可。4.证明文件，证明建设单位因混凝土质量问题暂停支付工程款金额。虎跃公司对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认为，虎跃公司与第二建筑公司在2015年11月签订了《商混供货合同》，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议，2016年5月10日虎跃公司退场，这表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合同，因此合同于2016年5月10日解除。本案所处理的问题为《商混供货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涉案合同解除后，虎跃公司无需再履行供应混凝土的合同义务，第二建筑公司亦不再负有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对于供应的2074818.2元混凝土，已经实际使用于工程，无法恢复原状并返还虎跃公司，但是，由于第二建筑公司实际使用该混凝土，所以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价格支付混凝土价值给虎跃公司。因此，第二建筑公司应向虎跃公司支付2074818.2元。如上所述，该款项是合同解除后因不能恢复原状而发生的后果，不属于原合同中的支付货款义务。该义务产生于合同解除之时，第二建筑公司应自合同解除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虎跃公司支付利息。
第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仍享有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根据第二建筑公司的陈述，导致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是虎跃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对此，结合第二建筑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认定如下：
（1）合同第12.2条约定，当月现场混凝土28天或六十天标养试块报告达到设计强度的115%以上的保证率应≥95%，且不得出现不合格试块报告。技术协议第3.2.1条约定，供应混凝土配合比须满足所有试块标养强度达到设计强度115%及以上。由此可见，当事人对混凝土的强度明确作出约定，应以该标准确认混凝土是否合格。虎跃公司主张按照国标作为认定依据，该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虎跃公司主张相关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依据不足。
（2）第二建筑公司提交的试验报告系由第三方检测机构作出，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根据该组证据，涉及29组试块的强度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虎跃公司提交的证明住建委网站截图只能证明符合国标要求的强度，检测报告的检测部位与第二建筑公司检测的部位不同，不能证明该29组试块符合合同约定强度。
（3）承诺书约定，“若有一组试块不合格，罚款20000元。”该约定在表述上虽使用“罚款”一词，但内容上系双方当事人对质量不合格情形下责任承担的约定，在性质上属于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与赔偿损失并行不悖。合同解除在结果上不应成为违约方逃避或减轻责任的方式，合同解除后不影响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所以，第二建筑公司在反诉中要求虎跃公司支付罚款58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4）第二建筑公司在主张罚款的580000元同时，还要求虎跃公司赔偿差价损失227409元、检测费用2040元、人工费123200元、水费280元（以上共计352677元）。第二建筑公司用以证明人工费用、检测费用水费的证据为后续问题处理通知单，但该通知单系第二建筑公司单方制作，并未经虎跃公司确认，第二建筑公司亦未提交其他直接证明证明相关费用的发生事实及金额，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差价损失227409元，第二建筑公司仅仅提交了混凝土供货合同，该证据不能证明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也难以证明其主张的差价金额的依据和合理性。此外，根据损害赔偿的填补原则，违约金的主要作用在于填补第二建筑公司因混凝土不合格遭受的损失，第二建筑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金额并未超过罚款数额。第二建筑公司主张虎跃公司支付混凝土离析罚款10000元，但其提交的通知单没有经虎跃公司确认，无法证明发生离析现象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第二建筑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与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在2015年11月签订的《商混供货合同》于2016年5月10日解除；
二、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2074818.2元以及利息（2074818.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支付580000元；
四、驳回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2727元，由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内七日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865元，由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负担3065元（已交纳），由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马超雄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