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饶凤利，户籍地：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合群，住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远灯，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远立，户籍地：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均，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文晓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大东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负责人：沈永通。
委托代理人：杨丽芳。
委托代理人：谭少君。
上诉人饶凤利、刘合群、刘远灯、刘远立、刘明均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东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所争讼的旧仓库属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大东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下称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集体所有，其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大东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四至分别为：南至沈某家、北至刘明均家、西至卢某家、东至村公路，占地面积262.8平方米，36米长、7.3米某、3.5米高，为泥砖墙土木瓦面的建筑结构，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其后又有加建和修复。拆除前出租给本村村民作存放杂物的仓库使用。
2012年5月18日，刘某甲（时任经济社社长）与刘明均（时任经济社队委）召集村民代表开会，每名到会村民各领取人民币10元会议费，并在签名表上签名。会后刘某甲、刘明均在该签名表上部分添加记录如下内容：“会议记录：2012年5月18日，地点：本队旧仓库，大东村第十二经济社，召开社员户代表会议：解决和处理旧仓库危房，拆除泥砖瓦房八间，应到会议人数60人，实到人数57人，通过全民表决。同意拆除。如下签名：”事后经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信访办出具证明证实：刘某甲在2012年8月16日接受该信访办调查时承认“本签名表是会议签到领取会议费，并非签名同意拆除旧仓库”。2012年5月21日，经济社再次召集村民开会讨论拆除旧仓库问题，该会议因不久发生的村民刘某乙与刘明均打斗而提前结束，亦未形成对旧仓库如何处理的一致意见。
2012年5月30日，刘某甲、刘明均以旧仓库需要拆除为由向花东镇供电局提交了一份《申请书》，请求将仓库电网移除。刘某甲、刘明均又以经济社干部的身份安排一台勾机当天将旧仓库拆除。后刘某甲、刘明均在经济社人事变动中不再担任领导职务。该经济社新任社长沈永通及众多村民向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信访，提出了包括违法拆除旧仓库等刘某甲、刘明均任职期间多项问题，花东镇人民政府信访办于2012年9月3日向信访人员作出《关于大东村12队沈永通等同志反映的几个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的复函。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后诉至该院成讼。
第一次开庭审理之后，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已拆除的旧仓库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标的物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该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出具了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旧仓库的价值为人民币5256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问题。
关于刘某甲、刘明均拆除旧仓库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刘某甲、刘明均身为经济社领导身份，应当依法履行职务，维护经济社成员的合法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旧仓库为第十二经济社集体所有，符合上述规定中第一款第（八）的情况，因此，即使旧仓库最终被正式认定成危房，也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刘某甲、刘明均虽然两次召开村民会议，但尚未形成决定。刘某甲、刘明均虽在庭审中称2012年5月18日村民签名领取10元会议费的签名表上有形成决定的会议记录，但在刘某甲、刘明均刚拆除旧仓库不久，村民均否认同意拆除旧仓库。该会议记录明显存在瑕疵，其内容可以由记录人随意添加，且未记录同意人数、反对人数、弃权人数。假设刘某甲、刘明均所述属实，村民一致同意拆除旧仓库，那么，这样的决议必定是符合全体村民利益的，才能达到如此高度统一的一致意见，而如此符合村民利益的决定，为何在拆除行动之后立即招致所有村民的反对呢？这明显不符合逻辑。经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信访部门出具的证明证实，刘某甲亦承认2012年5月18日的会议并未取得村民同意拆除旧仓库的决定，其签名仅表示领取了会议费。花东镇人民政府信访部门作为我国的一级政府机构部门，其出具的证明具有证明力，该院予以采信。因此，刘某甲、刘明均在未依法形成村民会议决定的情况下，决意拆除旧仓库的行为违法，侵犯了财产所有人即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的合法权益。
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出席会议的村民并未同意拆除旧仓库，其当然不是侵权人。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作为旧仓库的所有人是被侵权人，当然也不可能作为本案被告，刘某甲、刘明均上述辩解纯属诡辩。至于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选择共同侵权人中的部分或者全部作为被告来起诉，属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自由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刘某甲、刘明均无权干涉。刘明均的住宅紧邻旧仓库，拆除与否显然并非对其毫无影响，既是决策者，又是利害关系人，更应当充分听取村民意见，以避免为已谋私利之嫌。刘某甲身为社长，处理问题更须依法依规，不能草率。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选择刘福壮、刘明均主张赔偿并无不妥之处。刘某甲、刘明均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刘某甲、刘明均虽然对评估报告提出质异，但鉴定过程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刘某甲、刘明均并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该院确认其鉴定结论，旧仓库的价值为人民币5256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对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主张刘某甲、刘明均按评估结果52560元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刘某甲、刘明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赔偿损失人民币52560元。案件受理费1114元，评估费3450元，由刘某甲、刘明均负担。
判后，刘某甲、刘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某甲上诉称：一、“会议纪要”复印件的“情况说明”是用于花东镇财务报账所用，并非真正会议记录。其并未承认做假，而是再次明确用于领取会议费；明确复印件的用途。其提交的另一份会议记录才是当时开会的会议记录，是两份不同内容和用途的书证。在农村，现任集体领导与离任集体领导所发挥的作用、影响有天渊之别。现任社长及班子成员完全有能力影响村民改变原有的决定，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村民在事后否认之前的决定，也就不足为奇。二、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其与刘明均是涉旧案仓库（集体财产）的所有权人之一，不能成为被告。拆除该仓库是通过程序由原经济合作社领导班子执行，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应通知负有连带责任的相关人员参加诉讼。三、关于涉案仓库的价值评估。花都镇人民政府东府信访复函（2012）046号文已经明确经花东镇国土房管所、综合维稳中心、驻村部门、村书记、大东村长等人到现场实地调查了解，认定该仓库确实是危房，有一部分存在倒塌可能，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的事实。这些人均可以证明仓库拆除前的情况，已经弃置多年的事实。与评估报告所述被拆除时尚在正常使用中相矛盾。四、其与刘明均是原经济社集体班子成员，是按照上级主管部门的指示精神，按相关程序召开两次社员大会表决，不存在过错，亦无任何得利。所有费用的支出和收入已经入账。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该社负担。
刘明均上诉称：一、拆除涉案旧仓库经过村民会议决定，行为合法。二、涉案仓库已被相关行政部门认定为危房，拆除符合相关行政部门要求和有利于保障村民生命安全，并没有造成集体任何损失。涉案仓库没有任何证照，属于违章建筑，权属人不明确。且建成超过50多年，早已荒废。三、其受到涉案仓库安全隐患的直接威胁，向经济社和信访部门反映情况合情合法，拆除行为并非其个人决定，其只是履行队委职责，拆除行为与其无关。四，涉案仓库的价值应当按其残值进行评估，长期荒废，已属危房，其残值应为零。为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该社负担。
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答辩称：一、涉案仓库是该社的集体财产，仓库其实一直是租给别人的，仓库可以修复，根本无须拆除，刘某甲、刘明均未经该社社员大会及全部社员的同意就拆除，其行为严重损害了该社及其社员的利益。二、刘某甲、刘明均罔顾该社及社员利益，在没有得到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同意的前提下拆除仓库，而且拆除时产生的费用虚列支出、冒审核签名，骗取支出费用。三、刘某甲、刘明均在原审开庭前提供的《会议表决记录》是伪造的。四、在有信访盖章的《会议费记录》的复印件只是证明到会人员领取会议费10元，根本不是同意拆除仓库。五、该社对于原审判决的数额，认为过低，只是出于节省诉讼成本，没有提起上诉。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本院审理期间，刘某甲于2014年6月29日死亡。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大东村2014年8月9日向本院出具证明，称刘某甲母亲已经去世，饶某是刘某甲的妻子，刘某甲夫妇生育大子刘远灯、二子刘远立及大女儿刘合群。2014年10月8日，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向本院确认刘某甲妻子应为饶凤利。
因花东大东村第十二社未能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刘某甲法定继承人的身份情况，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依职权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调取刘远灯的档案材料，根据刘远灯个人档案材料1992年8月27日调查记载：“刘某甲42.7出生父亲：刘某丙，已去逝母亲：孙某，78岁妻子：姚凤利41岁儿女：刘合群，22岁儿子：刘远灯，19岁”。
据此，本院分别于2014年10月27日和12月29日向广州市特种证件制作中心，以及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调查核实相关人员的身份信息资料，确定刘某甲法定继承人为：妻子饶凤利、儿子刘远灯、刘远立和女儿刘合群。现无证据显示刘某甲立有遗嘱或者还有其他法定继承人。
本院依法追加刘某甲的上述法定继承人承担诉讼。经本院合法传唤，饶凤利、刘合群均无到庭应诉。刘远立到庭后未就案件的处理提出意见。刘远灯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其已经收到法院参加诉讼的通知书，刘某甲没有遗产可继承，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刘某甲、刘明均既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提交新的事实和理由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和处理意见。但因刘某甲在本院审理期间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饶凤利、刘合群、刘远灯、刘远立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鉴于饶凤利、刘合群、刘远灯、刘远立均未向本院明确作出放弃继承刘某甲遗产的意思表示，故饶凤利、刘合群、刘远灯、刘远立应在其法定继承刘某甲遗产范围内对刘某甲在本案中所负义务承担责任。由于二审期间当事人情况发生变化，原审判决应予变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东民初字第377号判决为：饶凤利、刘合群、刘远灯、刘远立在继承刘福壮遗产范围内与刘明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向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大东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赔偿损失52560元。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1114元，由上诉人饶凤利、刘合群、刘远灯、刘远立共同各负担557元，上诉人刘明均各负担557元。评估费3450元由饶凤利、刘合群、刘远灯、刘远立共同负担1725元，刘明均负担1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绍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