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双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黄溪口**号***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刘长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东居委文汇路***号。
法定代表人：梁洪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钰彬，重庆索通（黔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剑，重庆索通（黔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泽安。
委托代理人：段凤毅，重庆光界（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双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宏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蔡泽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双宏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蔡泽安与恒盛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了《抗滑桩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合同对工程项目、工程单价、工程范围、结算方式、工期要求、质量安全要求等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2011年5月，蔡泽安将从恒盛公司承包的黔江区谭家湾伴山国际项目抗滑桩工程全部转包给双宏公司进行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7月26日，工人华学伟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双宏公司与华学伟于2011年8月18日在城东街道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由双宏公司一次性支付华学伟各项费用11万元，其中7万元由蔡泽安垫付。2011年8月20日，该工程完工。当天，经双宏公司的施工现场负责人杨朝强与蔡泽安结算，双宏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为5096立方米。该工程完工后，蔡泽安与恒盛公司进行了结算，并确定工程总价款为2292687元。蔡泽安多次支付工程款共计145万元，并代双宏公司支付铲车费、华学伟的工伤损害赔偿费用、税金、工人工资等共计215134.18元。本案双宏公司、蔡泽安、恒盛公司均认可蔡泽安与恒盛公司已经结清工程款。
2014年3月10日，双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长文将恒盛公司、蔡泽安诉至黔江区人民法院，要求恒盛公司、蔡泽安支付刘长文劳务费35万元。刘长文在该案主张的事实与本案双宏公司主张的事实基本一致，并举示了蔡泽安向刘长文支付工程款的支付明细表，该表载明蔡泽安已经向刘长文支付了工程款145万元。后刘长文自动撤回起诉。此后，双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长文又将恒盛公司、蔡泽安诉至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25日又自动撤诉。
后双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恒盛公司、蔡泽安连带支付双宏公司劳务费22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盛公司、蔡泽安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涉案协议效力的认定；二、本案中双宏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的单价应当如何确定；三、蔡泽安已支付工程款的认定；四、在双宏公司还有应获工程款的前提下，工程款支付主体及支付方式的确定。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设施工企业资质或超于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施工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中标无效的。本案中，恒盛公司将位于黔江区的伴山国际项目抗滑桩工程发包给蔡泽安，因蔡泽安系自然人，不具备承包抗滑桩工程的资质，因此，双方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抗滑桩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而蔡泽安将从恒盛公司承包来的黔江区的伴山国际项目抗滑桩工程转包给双宏公司，由于蔡泽安对该工程项目无合法的承包权，其也无权对该工程项目进行转包，因此，蔡泽安与双宏公司之间的口头转包协议也应无效。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宏公司主张其与蔡泽安之间约定的转包单价是每立方米460元并要求按该约定单价计算工程款，对其主张计算工程款的方式，应当予以支持。由于双方仅仅达成了口头的转包协议，蔡泽安仅认可转包单价为每立方米325元，可见双方均认可在达成口头转包协议时约定了明确的工程单价，仅是对具体约定的数额各方陈述不一致。因此，应当由双宏公司举示证据对当时约定工程单价的具体数额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双宏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口头转包协议约定的单价为每立方米460元，而蔡泽安从恒盛公司的初次承包的合同约定最高单价才每立方米460元，实际结算单价为每立方米450元，如双宏公司对单价的陈述属实，那么蔡泽安转包该工程的单价还高于承包单价，明显不合乎常理。因此，该院仅能认定蔡泽安与双宏公司之间的转包单价为每立方米325元。
关于焦点三。对于已支付的工程款问题。双宏公司对蔡泽安主张通过支付工伤损害赔偿、铲车费、税费、民工工资等垫付的215134.18元，以及直接存入其法定代表人刘长文账户上的15万元当庭表示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对于蔡泽安主张的另外通过转账支付的130万元，双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长文作为原告在黔江区法院起诉恒盛公司、蔡泽安要求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时，其在诉状中承认已经收到工程款145万元，且提交了蔡泽安的支付明细。从其提交的支付明细表上看，上面载明的付款时间与本案蔡泽安举示的支付该130万元支付凭证显示的支付时间基本一致，其自认的每次的支付金额与本案蔡泽安陈述的金额完全一致，现双宏公司就同一工程项目向同一被告主张工程款，却对以前在诉讼程序中自认的已付工程款的事实予以否认，且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故该院对蔡泽安主张的已经支付工程款13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综上，该院认定蔡泽安已经支付工程款总额为：215134.18元+145万元=1665134.18元。
关于焦点四。双宏公司、蔡泽安及恒盛公司对双宏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涉案工程的完工工程量为5096立方米的事实无异议。蔡泽安与双宏公司的工程单价为每立方米325元，虽然恒盛公司与蔡泽安之间的约定单价为每立方米460元（超过40根以上为每立方米450元），计算单价为每立方米450元，但由于双宏公司与恒盛公司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双宏公司只能参照其与蔡泽安之间的口头转包协议的约定计算应得的工程款，即为：5096立方米×325元/立方米=1656200元。而双宏公司就涉案工程已经获得1665134.18元工程款，其无权再向恒盛公司、蔡泽安主张工程款。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双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40元，由双宏公司负担。
双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盛公司、蔡泽安连带支付双宏公司劳务费223万元。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蔡泽安称单价为325元/立方米不是事实，当时约定单价应当是460元/立方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既然认定恒盛公司与蔡泽安之间的协议，以及蔡泽安与双宏公司的协议均无效，而案涉劳务工程又是双宏公司实际完成的，蔡泽安只是恒盛公司的代表。因此，应当认定双宏公司与恒盛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而不应当认定蔡泽安与双宏公司之间的转包关系。蔡泽安支付给案外人的款项，亦不应当作为已付款。
恒盛公司答辩称：恒盛公司是与蔡泽安建立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并已结算完毕。恒盛公司与双宏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向双宏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的义务。请求驳回双宏公司对恒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蔡泽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蔡泽安与恒盛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2.劳务工程转包过程中，双宏公司与蔡泽安约定的单价是325元/立方米，现蔡泽安支付双宏公司的款项已经超过了约定价款，请求驳回双宏公司的诉讼请求。
双宏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起诉恒盛公司是因为其与恒盛公司有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起诉蔡泽安，一是因为没有蔡泽安无法查清本案事实，二是蔡泽安系恒盛公司员工，是恒盛公司的代理人，恒盛公司对蔡泽安的授权范围不明，因此，恒盛公司和蔡泽安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双宏公司申请对其劳务成本进行鉴定。恒盛公司和蔡泽安均表示不同意。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就本案涉及的合同关系向双宏公司释明，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双宏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宏公司和恒盛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二、恒盛公司和蔡泽安是否应当支付双宏公司劳务工程款。
一、关于双宏公司和恒盛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双宏公司和恒盛公司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恒盛公司与蔡泽安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恒盛公司与蔡泽安签订了《抗滑桩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的抗滑桩劳务分包给蔡泽安，并按照合同约定与蔡泽安进行了结算，向蔡泽安支付了劳务工程款，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恒盛公司与蔡泽安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恒盛公司的分包合同相对方是蔡泽安。2.双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是恒盛公司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恒盛公司既未与双宏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也未向双宏公司支付过案涉劳务工程款项。3.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蔡泽安将案涉劳务工程转包给双宏公司。首先，双宏公司起诉称案涉劳务工程系蔡泽安邀请其一起完成的，表明双宏公司得到案涉劳务工程与蔡泽安有直接的关系；其次，蔡泽安与双宏公司办理了案涉劳务工程量结算，确认工程量为5096立方米。双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蔡泽安的该结算行为代表恒盛公司。再次，在施工过程中，蔡泽安虽为双宏公司垫付了受伤工人的赔偿费用7万元，但双宏公司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蔡泽安的垫付行为代表恒盛公司。4.即使恒盛公司与蔡泽安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蔡泽安与双宏公司之间的转包关系均为无效，双宏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虽然依法可以请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合同仍然具有相对性，不能据此认定恒盛公司与双宏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综上，双宏公司关于其与恒盛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恒盛公司和蔡泽安是否应当支付双宏公司劳务工程款的问题
1.关于恒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双宏公司劳务工程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双宏公司的起诉和陈述，双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与恒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现本院查明恒盛公司与双宏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也即本案双宏公司起诉恒盛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不存在。对此，一审法院也向双宏公司进行了释明，并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双宏公司并未变更其诉请。因此，由于双宏公司与恒盛公司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双宏公司基于该法律关系请求恒盛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恒盛公司已经与其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蔡泽安结清了劳务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因此，双宏公司要求恒盛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宏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提出的劳务成本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同意。
2.关于蔡泽安是否应当支付双宏公司劳务工程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双宏公司基于其与恒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双宏公司认为蔡泽安系恒盛公司的代理人，由于恒盛公司对蔡泽安的授权范围不明，因此请求蔡泽安与恒盛公司承担连带支付劳务工程款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宏公司与恒盛公司并无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也即双宏公司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不存在，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蔡泽安与恒盛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因此，双宏公司基于代理关系请求蔡泽安支付劳务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由于双宏公司和恒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双宏公司基于该法律关系请求恒盛公司和蔡泽安支付劳务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一审法院径行审理双宏公司与蔡泽安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0元，由重庆双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宾
代理审判员 林 曦
代理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