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甲，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原永俊，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容振强，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某某，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系何某某的母亲），基本情况同前。
上诉人何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何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7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某甲上诉请求：1.一审将举证责任不当地施加于何某甲，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某某与何某某均主张何某甲与何某某签定的《协议》具有可撤销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张某某与何某某应加以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违反上述规定，将举证责任施加于何某甲，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何某某是在知悉其对广州市天河区濂泉西路XX号大院XX栋XXX房（以下简称涉案XXX房）享有一定权益的情况下与何某甲签订《协议》的，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为可撤销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何某甲与何某某在签定《协议》前，已将何某某对涉案XXX房享有权益之事明确告知了他，何某某也是在知悉该情况下自愿与何某甲签定《协议》的。其次，何某甲与张某某协议离婚时，双方已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XXX房归何某甲单独所有，但何某某享有一定的权益。2010年12月6日，何某甲又与张某某签署了《补充协议》，约定涉案XXX房由何某甲与何某某共同拥有。何某某自双方离婚后便跟随张某某生活，在漫长的八年共同生活中，张某某岂会对涉案XXX房的归属只字不提？何某某岂会对自己就涉案XXX房享有权益一事一无所知？再次，何某某虽然声称在签署《协议》时不知道自己对涉案XXX房享有权益，但何某某是在阅读完《协议》后才签字的，如果涉案XXX房与其无任何关系，何某甲又岂会与何某某签署《协议》呢？据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XXX房归何某甲所有；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张某某负担。
张某某辩称：离婚协议的原意是指定儿子何某某为涉案XXX房的唯一继承人，同时也始终享有该房产份额并享有出售出租收益的权利，后来更是在对方朋友的见证下，进一步明确了该房产只属于何某甲与何某某两人共同拥有，故该房产与张某某毫无关系。何某甲利用儿子何某某的年少懵懂，诱骗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签定所谓的协议，损害了儿子本应有的权益。何某某在一审所做的证人证言，已明确表述请求撤回该协议，该协议应为无效。另外，何某某也根本没有实际取得该房产50%的所有权，离婚时双方是协议约定，但没有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即何某某未实际取得所有权，那么何某甲诱骗他所签订的协议应是自始无效。
何某某述称：坚持一审意见，何某某于2016年5月27日与何某甲签订的《协议》并非本人真实意愿，已请求撤回该协议，该协议应为无效。
何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XXX房归何某甲所有；2.诉讼费用由张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甲、张某某于1993年8月17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XX年XX月XX日生育何某某。涉案XXX房为何某甲于1997年参加房改购买，并登记在何某甲名下；现在房屋为空置状态。双方于2008年2月2日办理离婚手续，同时签订《离婚协议书》，就涉案XXX房约定为：“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廉泉路XX号大院XX栋XXX房，是双方婚后购买之单位福利房改房，及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天鸿花园A栋XXX房，是甲（何某甲）乙（张某某）婚后购买之集资房，双方同意离婚后该两处房产归甲方所有，并指定儿子何某某为唯一继承人。（若此房产出租或出售之全部款项归何某某所有，而如果此售房所得款又用于另外购买房屋，新购房要以金额比例归还何某某所占份额）。”2010年12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甲方：何某甲乙方：张某某经双方协商同意对2008年2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作出如下补充：明确甲乙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廉泉西路XX号大院XX栋XXX房的房产只为甲方与儿子何某某所共同拥有，与其它任何人等无关。若甲方以该物业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如果是甲方因自己的原因导致不能归还贷款（如被银行拍卖等）而造成的一切后果与何某某无关，而因此造成何某某的损失，甲方应保正归还何某某所应得份额的等值款额。特此补充。”双方确认涉案房产至今仍登记在何某甲一人名下。
何某甲提出其与何某某于2016年5月27日就涉案XXX房签订《协议》，约定涉案XXX房归何某甲单独所有，何某甲据此要求取得涉案XXX房全部所有权。何某甲为此提交《协议》一份，内容包括：“甲方：何某甲，19XX年XX月XX日出生。乙方：何某某，19XX年XX月XX曰出生。鉴于甲乙双方为父子关系，为保障双方合法权益，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就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濂泉西路XX号大院XX栋XXX房的房屋归属作如下约定：1、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濂泉西路XX号大院XX栋XXX房的房屋归甲方单独所有。2、甲方去世后，上述房屋由乙方继承，其他人不享有继承上述房屋的权利。”何某某对此质证表示，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当时并不清楚何某甲、张某某曾就涉案房产达成《补充协议》，何某甲当时表示希望何某某是唯一继承人，考虑何某甲已再婚，何某某想确定涉案房产继承权归其一人所有，故同意签订上述协议；后来经过与张某某沟通才得知何某甲真实意图，故现在要求撤回该项协议、按何某甲、张某某原签订的协议由两人各占1/2所有权。张某某质证表示，何某甲在该协议签订后三天就提起本案诉讼，说明何某甲早有预谋；假设房屋过户至何某甲名下，何某甲也可以再次立下遗嘱将房屋赠予他人，故对何某某而言是一份不平等的协议，应无法律效力。何某甲未能举证证实已向何某某披露其与张某某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某甲与何某某所签订的《协议》效力应如何认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审查涉案《离婚协议书》中所涉分割处理的财产，均为对何某甲、张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而双方于2010年12月6日在上述协议的基础上就涉案XXX房达成一致意见，确认由何某甲与何某某共同共有，应视为两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财产的重新分配，且未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亦应合法有效，双方应共同遵守。其次，诚实守信是法律、社会道德的准则，也是当事人实施法律行为的行为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从何某甲与何某某签订的《协议》内容可见，何某甲是基于与张某某签订《补充协议》中所约定涉案XXX房何某某亦占有一定份额所有权的事实而为之，而该《协议》实质为要求何某某放弃其所应有的合法权益。因此，何某甲理应将上述《补充协议》的内容向何某某如实告知。如在此情况下，何某某仍自愿与何某甲签订《协议》，方能视为何某某确实作出了放弃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在何某甲隐瞒重大事实的前提下，何某某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何某某有权要求撤销。现何某某据此申请撤销《协议》，依法有据。一审法院确认张某某及何某某的意见，认定涉案房产应按何某甲、张某某签订的《补充协议》执行，即由何某甲与何某某各占1/2所有权份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规定，于2016年9月27日判决：涉案XXX房由何某甲及何某某各占1/2所有权份额。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何某甲与何某某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首先，从协议的内容来看，何某甲在协议中并未告知何某某享有涉案XXX房的所有权，何某某亦未明确放弃其对涉案XXX房享有的所有权；其次，何某甲与张某某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约定何某甲与何某某共同拥有涉案XXX房，但何某某并未参与该协议的签订，不能据此认定何某某知悉该协议内容，亦不能据此认定何某某知悉自己对涉案XXX房享有所有权；最后，张某某与何某某均否认张某某已告知何某某对涉案XXX房享有所有权，且何某某在张某某与何某甲签订《补充协议》时尚未成年，张某某未告知其与何某甲签订的协议内容亦符合常理。因此，何某甲上诉主张按该协议履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何某甲与何某某对涉案XXX房各占有1/2所有权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何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何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咏梅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