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2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海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烟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阳路717号。
法定代表人施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伟亮，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梦工场动画影片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91201，格伦代尔，弗劳尔街1000号。
法定代表人谢丽尔·弗里德曼，商标顾问。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上海烟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上海烟草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80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异议商标“功夫熊猫”由上海烟草公司于2011年6月3日申请注册，2012年3月27日予以初步审定，指定使用商品为第34类香烟、吸烟用打火机、烟袋、烟斗、烟罐、鼻烟壶、烟灰缸、火柴盒、火柴、香烟盒。
引证商标“KUNGFUPANDA”的注册人为梦工场动画影片公司（简称梦工场公司），申请日期为2006年6月6日，商标专用期限为2009年10月7日至2019年10月6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28类活动玩偶玩具、浴盆玩具、风筝、玩具积木、棋类玩具、演戏面具、非与电视机连用的手持电子游戏机、压铸模型玩具车、玩具娃娃、玩具娃娃衣、豆袋玩具娃娃、可弯曲的玩偶玩具、飞盘（玩具）、充气塑料玩偶玩具、拼图玩具、弹球（玩具）、长毛绒玩具、木偶玩具、可骑乘的玩具、滑冰板、气球（玩具）、溜冰鞋、存钱罐玩具、喷水玩具、填充玩具、玩具汽车、圣诞树装饰品（灯饰和糖果除外）、弹球游戏器具、带有玩偶的成套模型航空器、扑克牌、游戏机、玩具、运动球类、锻炼身体器械、射箭用器、体育活动器械、游泳池（娱乐用品）、竞技手套（运动器件）、旱冰鞋、钓具、球拍用吸汗带。
被异议商标经初步审定后，梦工场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2013年4月1日，商标局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09957号《“功夫熊猫”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9957号裁定），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及第5400891号“KUNGFUPANDA”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不类似，亦未侵犯梦工场公司的著作权，故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梦工场公司不服第9957号裁定,于2013年4月2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申请复审的主要理由为：一、“功夫熊猫”、“KUNGFUPANDA”是梦工场公司制作的知名电影，梦工场公司对其享有商标权，且对相关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二、“功夫熊猫”、“KUNGFUPANDA”具有的高知名度是梦工场公司经过长期高额投入与宣传取得的，梦工场公司对其享有在先商品化权；三、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四、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会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引发不良影响；五、被异议商标是对梦工场公司“功夫熊猫”、“KUNGFUPANDA”商标的恶意抄袭和模仿，违反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的多个指导意见。综上，梦工场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以及相关指导意见，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在异议复审阶段，梦工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梦工场公司官方网站打印件；相关中文网站或媒体对于《功夫熊猫KUNGFUPANDA》系列电影的介绍、报道、宣传材料；引证商标与第5400891号商标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打印件；上海烟草公司申请的其他“功夫熊猫”商标信息、类似案件商标异议裁定书、商标评审委员会《法务通讯》等证据。
上海烟草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阶段答辩称：梦工场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违反《关于规范商标代理组织提交商标评审申请材料的办法》；上海烟草公司的“熊猫PANDA”商标在我国享有很高的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是对该商标的创新，而非对梦工场公司“功夫熊猫”的抄袭和模仿；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上海烟草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是正当的商业行为，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本案与相关指导意见没有关联。综上，上海烟草公司请求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上海烟草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第100332号“PANDA及图”与第3935171号“熊猫PANDA”商标档案、上海卷烟（熊猫牌）原产地标记注册证复印件、“熊猫牌”卷烟所获荣誉复印件等证据。
针对上海烟草公司的答辩，梦工场公司提出如下质证意见：电子证据与纸质证据只是载体不同；梦工场公司的商标在中国已经具有很高的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具有高度的关联性；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和使用损害了梦工场公司的在先商品化权及著作权；上海烟草公司未提交对被异议商标的使用证据；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2014年1月1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1593号《关于第9554300号“功夫熊猫”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一、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本案中“功夫熊猫KUNGFUPANDA”作为美术作品的名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关于美术作品的保护范围，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侵犯梦工场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另一方面，梦工场公司主张的“商品化权”不是我国法定的权利或者权益的类型，梦工场公司不能对“功夫熊猫KUNGFUPANDA”享有绝对的、排他的权利。三、被异议商标本身所表示的内容，没有任何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四、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综上，梦工场公司的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梦工场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复审裁定。
原审诉讼中，上海烟草公司当庭提交了在中国商标网以“功夫”为商标标志关键词的网上查询结果打印件。
原审庭审中，梦工场公司及上海烟草公司均陈述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行政程序无异议。
原审法院另查：动画电影《功夫熊猫KUNGFUPANDA》出品公司为梦工场公司，2008年6月20日在中国大陆上映。在中国大陆上映前，《北京晨报》、网易娱乐频道、腾讯网等数十家媒体对该片进行了宣传报道。上映后，该片获得众多动画电影奖项。《功夫熊猫2》于2011年5月28日在中国大陆上映。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被异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案证据证明《功夫熊猫》电影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功夫熊猫”作为该影片的名称，构成一种财产性权益，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此，梦工场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主张成立。被异议商标本身不具有不良影响，对梦工场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异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针对梦工场公司所提异议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上海烟草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角色名称的财产性权益”在我国并非法定权利或法定权益类型，且梦工场公司并未指出其请求保护的“角色名称的财产性权益”的权利内容和权利边界，亦不能意味着梦工场公司对“功夫熊猫”名称在商标领域享有绝对的、排他的权利空间。
上海烟草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仅认定“功夫熊猫KUNGFUPANDA”作为电影及动画角色名称构成梦工场公司经营活动中创造的财产性权益，但对于“功夫”、“熊猫”作为汉语常见词，以及上海烟草公司创意构思并善意使用被异议商标的事实却予以回避，构成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不宜主动将“功夫熊猫KUNGFUPANDA”认定为在先权利，财产性权益是否应属在先权利的一种，我国现行法律并未作出确认。
梦工场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且有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第9957号裁定、相关生效判决、梦工场公司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书与证据、上海烟草公司提交的异议复审答辩书与证据、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证据充分且采信得当，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梦工场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中明确“‘功夫熊猫’作为电影人物名称以及电影本身名称，在消费者当中的知名度本身来自于申请人前期的巨大投入与后期的推广和宣传……由‘功夫熊猫’角色/电影名称所带来的商业价值和商业机会自然也同样来自于申请人的劳动和创造，应归于申请人享有”，“‘功夫熊猫’作为角色/电影名称应当作为申请人的在先权利得到保护。”
上述事实，有《商标异议复审申请》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该条款所指的“在先权利”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的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权益等。“功夫熊猫”既是梦工场公司出品的电影《功夫熊猫KUNGFUPANDA》的片名，也是该电影中主要人物的名称。在有证据证明该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情况下，“功夫熊猫”可以作为知名电影特有的名称受到保护。根据梦工场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其是动画电影《功夫熊猫KUNGFUPANDA》的出品单位，且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该影片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并已公映，“功夫熊猫KUNGFUPANDA”作为梦工场公司知名影片的片名已为相关公众所了解，具有较高知名度。而且，该知名度的取得是梦工场公司创造性劳动的结晶，其所带来的商业价值和商业机会也是梦工场公司投入大量劳动和资本所获得。因此，“功夫熊猫KUNGFUPANDA”已经构成在先知名电影的特有名称。原审判决有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对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上海烟草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梦工场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虽然提出了“商品化权”的主张，但其已明确所主张的“商品化权”包括影片片名的在先权益，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对《功夫熊猫KUNGFUPANDA》是否构成在先知名电影的特有名称进行评审，即以“商品化权”并非我国法定权利或者法定权益类型为由对梦工场公司有关在先权利的主张未予支持，存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同时需要指出，虽然“功夫熊猫KUNGFUPANDA”作为梦工场公司知名电影的特有名称应受到保护，但其保护范围仍需明确。在判断他人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否损害该在先知名电影名称权益时，需要综合考虑如下因素：一是影片知名度高低和影响力强弱。知名电影名称的保护范围，与其知名度及影响力相关。其保护范围与电影的知名度、影响力成正比，知名度越高、影响力越强，保护范围越宽，且随着知名度增高、影响力增强，其保护范围亦随之扩大，反之亦然。二是混淆误认的可能性。商标的主要功能在于标识商品或服务的来源，尽可能消除商业标志混淆误认的可能性。在目前的商业环境下，电影作品衍生品已涵盖了多类商品，但知名电影特有名称权益的保护范围并不当然及于全部商品和服务类别，仍应以限于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为原则，但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确实借用了在先知名电影名称所形成的市场声誉或不当损害了其商业利益，使相关公众对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来源与知名电影特有名称所有人产生混淆误认，从而挤占了知名电影特有名称所有人基于该电影名称而享有的市场优势地位和交易机会时，可以根据知名度及实际的利益要素影响范围进行保护。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对本案进行重新评审时，应在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的基础上，对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梦工场公司在先知名电影特有名称权益进行判断。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上海烟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上海烟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审 判 员 王晓颖
代理审判员 孙柱永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