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02民初4397号
原告：伊复兴，男，193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原告：伊汉超，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特别授权代理），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丽（特别授权代理），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市汉口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侧路7号，解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陆家韬，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清泉（特别授权代理），男，汉族，武汉市汉口医院职员，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春（特别授权代理），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伊复兴、伊汉超诉被告武汉市汉口医院（以下简称汉口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侯立平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施红星、李爱荣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立案时，原告伊复兴、伊汉超向本院提出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11月27日，上述鉴定所退案，本院依法再次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上述鉴定所于2018年2月28日退案。此后原被告双方均申请不再继续鉴定。本案于2018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伊复兴、伊汉超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红华，被告汉口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吕清泉、罗小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伊复兴、伊汉超诉称：伊复兴系李某的丈夫，伊汉超系李某的儿子。2013年5月2日，患者李某因“突发言语含糊，反应迟钝一天”至汉口医院住院治疗，医生开处输液治疗，直至5月14日，患者在输液过程中出现昏迷，神志不清，患者在汉口医院治疗至2016年11月27日。住院期间，患者被诊断为：“1、大面积脑梗塞；2、混合型痴呆；3、继发性癫痫；4、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5、泌尿系统感染；6、上消化道出血；7、荨××；8、脑器质性精神障碍”。2015年5月18日，汉口医院发现患者的导尿管不能拔出，经CT检查发现导尿管在膀胱内打结，汉口医院采取手术方案将导尿管取出，手术方案和经过未向家属告知。2016年11月27日，患者被宣告临床死亡。现家属经咨询专家，认为汉口医院在对患者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违反相关诊疗规范，治疗错误、未及时发现病情，手术操作不当、未告知、侵犯患者及家属的知情同意权等一系列过错，汉口医院的过错同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有着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李某出院时没有进行医疗费结算，但是具体差欠多少医疗费不清楚，欠付医疗费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伊复兴、伊汉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汉口医院赔偿原告伊复兴、伊汉超各项损失共计444487.50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19575元（15元/天×1305天）、护理费156040元（120200元+35000元+840元）、营养费19575元（15元/天×1305天）、交通费12900元、死亡赔偿金159445元（31889元/年×5年）、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已发生医疗费1245元（830元+415元）；2、被告汉口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汉口医院辩称：1、我院在对患者李某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患者的去世系其自身疾病导致，且其家属存在不配合诊疗的行为，双方对医学证明书中的死亡诊断没有异议，我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李某尚欠我院19285.37元的医疗费未予以结清，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经审理查明：伊复兴系李某的丈夫，伊汉超系李某的儿子。李某另外还育有伊淑梅、伊翠花、伊保花、伊汉沛四个子女。案件审理过程中，伊淑梅、伊翠花、伊保花、伊汉沛均表示放弃相关权利，不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
李某于1935年4月26日出生，在武汉市居住生活。
2013年5月2日，患者李某因“突发言语含糊，反应迟钝一天”至汉口医院住院治疗，既往有“高血压病”多年。2013年5月2日头颅CT：双侧大脑半球多发腔梗，脑萎缩；5月15日心电图：窦性心律，ST段改变；复查头颅CT：皮脑；5月15日复查CT：右侧颞叶脑梗塞，皮脑；胸部CT：左肺下叶炎症，右肺上叶结节影，左心增大，心包及双侧胸腔少量积液，主动脉及冠状动脉粥样硬化；2014年4月复查头颅CT：左侧顶叶脑软化灶。2013年5月8日病程记录载明注意再发脑梗塞可能。诊断及治疗经过：入院后给予改善循环，护脑，抗血小板聚集等对症治疗，患者于2013年5月14日解大便后突发失语，右侧肢体乏力，考虑再发脑梗塞，在神经内科治疗至2014年12月29日；住院期间发作数次继发性癫痫，有反复出现的肺部感染，泌尿系感染，予抗感染治疗后好转，有反复发作的荨××，请皮肤科会诊治疗后好转，有间断哭闹、烦躁，请心理康复科会诊治疗。李某于2014年12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1、大面积脑梗塞；2、混合型痴呆；3、继发性癫痫；4、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5、泌尿系统感染；6、上消化道出血；7、荨××；8、脑器质性精神障碍。住院天数606天。
2014年12月31日，李某再次因“右侧肢体乏力伴意识障碍1年余”入住汉口医院神经内科。诊断及治疗经过：予以调脂、降压，稳定情绪，理疗等对症治疗。2015年5月18日，李某出现导尿管膀胱内打结。5月21日，经汉口医院专家委员会讨论及协和医院教授会诊，此情况十份罕见，建议患者行手术拔出，家属拒绝签定手术知情同意书，由医务科代为签字，同时上报市卫计委及江岸区二七司法所。同日上午拟行手术处理尿管打结问题时，发现尿管内有尿液流出，考虑结有自行松解的可能，予重新推气囊40ml，轻轻牵引导尿管，松除气囊，尿管顺利拔出。李某病程记录第19页至39页，有部分主治医生高文勇签名非本人签署。案件审理过程中，高文勇说明相关病程记录经其本人审阅并同意，本人对真实性负责。李某于2015年12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1、脑梗塞；2、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3、混合型痴呆；4、继发性癫痫；5、慢性荨××；6、脑器质性精神障碍。住院天数354天。
2015年12月29日李某再次入住汉口医院，2016年11月27日，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1月27日出院。住院天数334天。抢救经过：患者于2016年11月8日12：46突然出现血压下降，仪器及手动测量均为75/45mmhg，心率133次/分，仍呈房颤律，立即行床边抢救，多巴胺升压治疗，患者病情重，一般情况衰竭，随时可能因呼吸心跳停止而死亡，患者家属商议后，拒绝输血治疗，并要求停止一切抢救及治疗措施，拔针、拔胃管，向其反复告知：患者病情危重，如停止治疗，可能延误病情，甚至造成患者死亡，建议继续救治，家属拒绝，要求签字拔针，再次向患者告知停止抢救的后果，家属表示完全理解，仍要求停针、停止治疗，并表示一旦患者出现呼吸、心跳停止，拒绝一切抢救措施，包括人工心肺复苏，呼吸机辅助呼吸，气管插管，气管切开，药物抢救，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愿自行承担，并签字为证。11月26日夜班接班时看患者，心率172次/分，呈快速房颤，血压70/35mmhg，呼吸微弱，白天小便仅200ml，黄色清亮尿液，未见混浊及絮状沉淀，目前喉间仍可闻及痰鸣音，无喘息，无发热，查体：BP75/35mmhg，Sa0271%，嗜睡状，双肺呼吸音粗，心率172次/分，律不齐，房颤律，腹部平软，四肢凹陷，性水肿，查体不配合，双侧瞳孔等大等圆，d=3.0mm，光反射灵敏，颈软，四肢未见活动，左侧肢体肌张力高，右侧肢体肌张力低，右侧病理征阳性。立即电话联系患者家属，患者丈夫表示，仍坚持签字不抢救、不治疗的态度，不同意使用任何药物，向其告知后果，患者随时有生命危险，建议其立即来院，注意密切监测各项生命体征。患者27日01：30呼吸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到边，床边心电图示一条直线，因家属拒绝抢救，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营养不良，低蛋白血症。2016年11月9日伊复兴在汉口医院病情危重的告知笔录上签字，要求“停止一切治疗、拒绝一切抢救”。
李某上述住院期间，分别产生医疗费5894.13元、4725.95元、8665.29元，共计19285.37元，李某仅交纳了500元的预交金，余款18785.37元，李某家属未与汉口医院进行结算，也未支付上述费用。
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李某死亡原因为脑梗塞，引起脑梗塞的疾病为高血压病。李某死亡后未进行尸体检验。2016年11月29日火化。
李某于2014年3月21日、4月17日，在协和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支付治疗费1245元。
立案时，伊复兴、伊汉超向本院提出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汉口医院在对患者李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存在医疗过错则该过错与李某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则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11月27日，上述鉴定所以“李某死亡后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对死因无法确定”为由退案，本院依法再次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上述鉴定所以“该鉴定涉及多学科医学问题，且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进行尸体检验，其死亡原因不能明确”为由退案。此后原被告双方均申请不再继续鉴定。
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各执己见，故调解未成。
另查明，2017年发布的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9386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1415元/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收入为32677元/年。
以上事实，有原告伊复兴、伊汉超提交的身份证、户口本、证明，李某在汉口医院的出院记录、死亡小结、居民病伤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被告汉口医院提交的李某住院病历、2016年11月9日伊复兴要求停止一切治疗、拒绝一切抢救的说明、2015年5月21日手术知情同意书、高文勇的情况说明、住院收费票据等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2013年5月2日至2016年11月27日期间，李某在汉口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关系。
李某的近亲属伊复兴、伊汉超认为汉口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当导致李某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伊复兴、伊汉超应就汉口医院对李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李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责任比例承担举证责任。因李某死亡后，伊复兴、伊汉超未进行尸体检验，导致李某死亡原因不能明确，致使鉴定机构不能进行鉴定并作出鉴定结论，因此伊复兴、伊汉超未能完成上述举证责任。但因汉口医院在李某第二次住院期间确实存在主治医生签名由他人代签的情形，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的过错，且不能排除该过错与李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对伊复兴、伊汉超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鉴于李某去世时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且自身患有多种疾病，李某自身疾病的发展与其死亡有一定的关联，而且李某的丈夫伊复兴在2016年11月9日病情危重时要求“停止一切治疗、拒绝一切抢救”，存在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抢救的行为，且该行为与李某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汉口医院不承担相应部分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认定汉口医院应对李某第二次住院及之后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伊复兴、伊汉超认为李某住院时导尿管在膀胱内打结，汉口医院采取手术方案将导尿管取出，未将手术方案和经过告知家属，侵犯了患者及家属的知情同意权，因当时情况紧急，家属拒绝签定手术知情同意书，汉口医院在会诊后医务科代为签字进行手术拔出，同时上报市卫计委及江岸区二七司法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并不存在过错。
伊复兴、伊汉超分别系李某的丈夫、儿子，系赔偿权利人，李某的另外四个子女伊淑梅、伊翠花、伊保花、伊汉沛表示放弃相关权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伊复兴、伊汉超的相应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46930元（29386元/年×5年）；2、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年÷2)；3、医疗费13391.24元（4725.95元+8665.29元）；4、护理费，参照2017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收入计算，为61593.91元[32,677元/年÷365天×（354天+334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10320元[15元/天×（354天+334天）]；6、营养费10320元；7、交通费本院酌定为7000元；上述款项共计275262.65元，汉口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为41289.40元（275262.65元×15%），精神损害赔偿金以7500元为宜，共计48789.40元。伊复兴、伊汉超提交伊翠花单位的证明、劳务合同、营业执照复印件说明护理费应按伊翠花的工资标准计算，因其未能提交发放工资的相关财务凭证相互印证，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主张按伊翠花的工资标准支付护理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伊复兴、伊汉超提交的护工公司和患方签的护理服务协议书、收据，因未能提交正规发票及相应付款凭证，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主张按该标准支付护理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因伊复兴、伊汉超尚差欠汉口医李某莲的住院费18785.37元，汉口医院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上述费用系在医疗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且其中的一部分也属于原告的损失，与本案密不可分，为减轻诉累，本案一并处理，扣除上述费用，汉口医院还应赔偿伊复兴、伊汉超各项损失共计22504.03元（41289.40元-18785.3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市汉口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伊复兴、伊汉超各项损失共计22504.03元。
二、驳回原告伊复兴、伊汉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86元，邮寄费20元，共计2406元，由原告伊复兴、伊汉超承担2086元，被告武汉市汉口医院承担320元，因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伊复兴、伊汉超预交，被告武汉市汉口医院在支付上述判决款项时，将案件受理费320元一并支付给原告伊复兴、伊汉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侯立平
人民陪审员 施红星
人民陪审员 李爱荣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汪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