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亳民一终字第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慧，女，1988年4月出生，汉族，住涡阳县。
委托代理人：王魁（系王慧慧之父），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明礼，男，1950年9月出生，汉族，医生，住涡阳县。
委托代理人：程东方，安徽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慧慧因与被上诉人唐明礼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涡阳县人民法院（2009）涡民一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慧慧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魁、被上诉人唐明礼及其委托代理人程东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2月19日，原审原告王慧慧之父王魁以监护人的身份到原审法院以原审被告唐明礼行医过错造成王慧慧伤害为由，提出民事诉讼，要求判令唐明礼赔偿王慧慧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50000元。其理由是在1991年农历3月间，唐明礼给王慧慧治疗不当导致王慧慧××。在审理过程中，经涡阳县人民法院法医室副主任法医师蒋庆文作出（2004）皖涡法鉴字第005号司法技术鉴定书，认定：原告王慧慧双耳神经性耳聋伴失语（药源性）与药物治疗存在着因果关系。2005年4月6日，经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亳法鉴字（2005）第021号司法鉴定书认定：王慧慧伤残程度为Ⅷ级伤残。王慧慧未有证据证明其与唐明礼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起诉时王慧慧已是××学校四年级学生，在王慧慧起诉前，其未向任何单位和部门主张过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王慧慧系病源性耳聋伴失语证，王慧慧诉称其在1991年农历3月间因感冒、发烧在原审被告唐明礼处治疗，因唐明礼使用丁胺卡那霉素不当，导致其××，因王慧慧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唐明礼之间已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且也不能证明王慧慧的损害结果与唐明礼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王慧慧诉请，因无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慧慧的身体受到伤害至其起诉之日，已有十年之久，在此之间，王慧慧未向唐明礼主张过权利，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王慧慧××被告唐明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元，诉讼费400元，合计2410元，由原告王慧慧负担。
宣判后，王慧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唐明礼赔偿其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赔偿金5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唐明礼承担。其上诉主要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客观。首先，其母亲与被上诉人唐明礼是亲姨老表关系，凡与其是亲友的人均与唐明礼也是亲友关系，况且法律并未规定有利害关系的人不可以作证，而一审法院以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张某、王某丁、唐某等人与王慧慧是亲友为由否定该证言的效力，过于轻率。其次，证人张某证明其在上学时陪同并看到王慧慧等人一起到唐明礼处治病的事实，且此证言与其他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了王慧慧在唐明礼处治疗，并在治疗后出现了××结果。第三，证人唐某的证言具有可信性、合法性。在卷宗中有唐某本人书写捺印的陈述，后来上诉方申请法庭××其进行了问话，且该证人证言和其他证据能够互相印证。第四，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第四条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唐明礼在一审法院四次开庭中均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王慧慧举证了证人证言和有关鉴定书，已经充分证明了其伤害结果是在唐明礼处治疗后发生的，又是唐明礼用药不当造成的。再者，本案是侵权诉讼，一审法院把唐明礼的举证责任强加给王慧慧，也是不合法、不公正的。2、其已就与唐明礼之间存在医患关系举出了充分的证据，一审判决××其举证的证人证言不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唐明礼未举出证据来否定上诉人证言的真实性。（2）、其举证的既有王慧慧的直接亲友陪同看病，也有无利害关系人张某直接目击，更有中间人唐某事后调解经过的证明，以上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3）、其举证的证人唐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王某丁、张某的证言，所证明的基本事实清楚，足以证明：唐明礼在1991年度曾为王慧慧治过病，治病后出现王慧慧××的伤害结果。同时，唐明礼当时是非法行医，根本没有书面证据。3、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证据规则》第四条的规定，医患关系纠纷，患方××医患关系及损害后果承担举证责任，××诉讼时效并不负举证责任，在因果关系未确定之前，就谈不上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且《证据规则》和《民法通则》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有伤残的从定残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而本案起诉时王慧慧才定残。再者，在2005年11月一审第一次审理时唐明礼没有就诉讼时效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不应××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说：唐明礼多次承诺，小孩长大就好了，并多次经亲友调解，唐明礼同意履行义务，本案诉讼时效已多次中断。4、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民一庭两次审理此案，不利于上诉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民一庭应依法回避。5、其要求重新评残，并按现在的标准，依法改判唐明礼赔偿其各项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第一次判决时，其评残标准过低，现人均收入标准已大大提高，在精神损害赔偿方面，最高人民法院也出台了新的法律法规。
被上诉人唐明礼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与王慧慧的母亲虽是姨老表关系，但王慧慧举证的王某甲等证人与王慧慧或者是直系血亲，或者是与王慧慧的父母有着至亲的关系，而这种关系是其不具有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证人与上诉方有利害关系，并无不当。王某甲等人与王慧慧有着利害关系，其证词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该证人证言，××14年前人物××话的具体内容和每一个细节都描述的详尽清晰，违背正常人的记忆能力，且证人王某甲的证言有自相矛盾之处；证人王某丙不能正确表达意志，不能作为证人；证人王某乙的证言与2005年1月19日唐某的证明存在矛盾且有违常理之处；证人唐某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主审法官做问话笔录的做法违法，问话笔录中没有唐某签字，其真实性不能确认，上诉人第一次庭审提供的2005年1月19日和2004年9月4日两次落款“唐某”的书面证明，违背客观常理；王某丁证言虚假，且与王某乙证言互相矛盾；证人张某证言虚假。综上，一审判决基于上诉方证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利害关系，证词本身存在的矛盾、虚假以及证词违背客观常理等方面的综合审查，认定上述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清楚。2、其××医患关系方面不负有举证责任，不存在举证不能问题。王慧慧××是否存在医患关系负有举证责任，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3、××于因果关系问题。在医患关系都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谈论因果关系没有意义。4、××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王慧慧称受到侵害的时间是1991年，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04年，相差13年，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不仅要举证医患关系的存在，同时还要证明这13年期间诉讼时效每年都有中断。上诉方称在1991年治疗后发现××，王慧慧从能够说话到××，这种伤害非常明显，此时明确知道权利被侵害，从1991年即应开始计算时效期间。上诉方提出的答辩人多次向上诉方承诺等内容，是毫无根据的，上诉方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基础。由于上诉方没有证据证实13年来每一年都在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上诉方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5、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存在违法之处。6、上诉人要求重新评残，并按现标准改判，与法无据。增加诉求应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一审期间未提出的，二审法院不××此进行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慧慧所举证据与原审举证一致，未举证新的证据。其所举证据为：
1、（2004）皖涡法鉴字第005号司法技术鉴定书，用以证明王慧慧××与药物治疗存在因果关系。
2、亳法鉴字（2005）第021号关于王慧慧的伤残鉴定意见，用以证明王慧慧伤残程度被评为八级伤残。
3、王慧慧的××证，用以证明王慧慧是××人。
4、唐某的书面证明2份；
5、一审法院××唐某的问话笔录。
上述证据4、5，用以证明王慧慧与唐明礼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
6、发票一组：（1）、法医鉴定费收据；（2）、医疗费收据；（3）、收据1张。用以证明由于唐明礼的医疗行为造成王慧慧为检查而产生的相关费用。
7、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张某的证言，用以证明王慧慧与唐明礼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王慧慧的××系唐明礼医治不当所致。
被上诉人唐明礼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举证。
通过××当事人所举证据及质证、陈述、辩论意见和原审认证情况的审查，本院查明以下事实：原审被告唐明礼现为涡阳县标里镇卫生院医生，1970年至1995年期间，唐明礼曾在标里镇唐大行政村唐大自然村所开乡村诊所行医，当时系乡村医生。王慧慧的母亲与唐明礼系姨老表关系。1991年农历3月份，原审原告王慧慧（当时未满3周岁）因患感冒发烧，被家人带到邻村唐明礼处治疗，经唐明礼治疗后不久，王慧慧即出现失语、耳聋症状，王慧慧家人认为：等孩子长大了，可能会恢复好，后经治疗未见好转，从而引起纠纷，此间经人调解未成，王慧慧（由其监护人王魁作为法定代理人）于2004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唐明礼因医疗过错赔偿其医疗费、伤残补助金、购置××工具费等费用，计款50000元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同年12月24日，涡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4）皖涡法鉴字第005号司法技术鉴定书（××王慧慧伤情的文证审查意见），结论为：被鉴定人王慧慧双耳神经性耳聋伴失语（药源性）与药物治疗存在着因果关系。2005年4月6日本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亳法鉴字（2005）第021号关于王慧慧的伤残鉴定意见，结论为：王慧慧伤残程度评定为Ⅷ级伤残。王慧慧共支付鉴定费800元，2005年6月15日安装助听器花费278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慧慧为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唐明礼之间存在医患关系，举证了唐某的2份书面证明、一审法院××唐某的问话笔录，以及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张某等人的证言，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了王慧慧于1991年农历3月份因患感冒发烧，被家人带到唐明礼处治疗的基本事实。唐明礼系乡村医生，存在医疗手续不规范的实际情况，王慧慧提供不出其在唐明礼处治疗的交费、挂号等诊疗手续及病历等证据材料，但上诉人王慧慧举证的其他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诉讼主张的医疗行为存在，应认定王慧慧与唐明礼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赔偿纠纷民事案件的若干意见》（试行）第十条规定：医疗赔偿纠纷民事案件，医疗机构××以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患者的诊疗、护理不存在过错；（二）、××患者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唐明礼未举证证明其××王慧慧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应由唐明礼承担不利后果。涡阳县人民法院（2004）皖涡法鉴字第005号司法技术鉴定书（××王慧慧伤情的文证审查意见）的结论为：被鉴定人王慧慧双耳神经性耳聋伴失语（药源性）与药物治疗存在着因果关系。结合该鉴定书，应认定唐明礼的诊疗行为与王慧慧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唐明礼在为王慧慧诊疗过程中，用药不当，存在医疗过错，应由唐明礼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王慧慧经本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伤残程度为Ⅷ级，其上诉请求重新评残，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故不应准许。
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赔偿纠纷民事案件的若干意见》（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诉讼时效，从患者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医疗机构有过错的诊疗、护理行为造成损害时开始计算。1991年农历3月份，王慧慧因患感冒发烧，经唐明礼治疗后不久，王慧慧即出现失语、耳聋症状，伤害较为明显，王慧慧的监护人当时已发现该医疗损害的事实，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从王慧慧的监护人知道王慧慧被唐明礼有过错的诊疗行为造成损害时起至王慧慧于2004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止，已达10余年之久，王慧慧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此期间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应认定王慧慧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考虑到因唐明礼的医疗过错行为，已造成王慧慧双耳神经性耳聋伴失语，经鉴定构成Ⅷ级伤残的严重后果，为体现公平，应由唐明礼给予王慧慧一定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涡阳县人民法院（2009）涡民一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唐明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王慧慧一次性经济补偿，计款人民币20000元；
三、驳回王慧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合计2100元，由上诉人王慧慧、被上诉人唐明礼各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顾玉华
审判员 孙 震
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孟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