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黔06民终2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江口县双江街道办事处民俗街。法定代表人：赵品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应兵，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江口县双江街道办事处三星西路8号。负责人：夏克光，该行行长。上诉人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1民初11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劲嘉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江口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1民初1141号民事裁定。事实与理由：1、前期诉讼及历史缘由。2012年5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个人房屋销售贷款合作协议书》，约定：建设银行向在劲嘉公司处购买房产的买受人提供借款，由劲嘉公司对购房人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如购房人未能如约偿还借款，不管劲嘉公司是否已经行使其他担保物权，建设银行均可以直接要求承担全部债务的保证责任；如劲嘉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存入保证金，建设银行有权从劲嘉公司在建设银行开立的存款账户里直接扣划保证金。2012年9月7日劲嘉公司与王建国、杨志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王建国、杨志香购买劲嘉公司位于江口县双江镇××大道江城国际第六栋一、二层所有商品房。2011年11月16日，王建国、杨志香与建设银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约定王建国、杨志香向建设银行按揭借款41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合同签订后，劲嘉公司陆续将保证金存入建设银行账户，后因王建国、杨志香没有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建设银行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先后直接扣划了劲嘉公司存于建设银行所谓的保证金865875.4元。2014年4月29日，建设银行起诉劲嘉公司及王建国、杨志香要求返还借款，劲嘉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建设银行返还直接扣划的865875.4元；2、判决劲嘉公司在建设银行实现抵押物权后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后反诉请求被驳回。但该案在诉讼后至今，建设银行又未经劲嘉公司同意先后直接扣划该公司存款5171342.92元，劲嘉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0621民初1141号民事裁定。2、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明显不当，劲嘉公司针对建设银行违法扣划5171342.92元提起诉讼不属重复起诉，不应被裁定驳回起诉。理由：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前诉与后诉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全部相同的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属重复起诉，应不予受理或驳回，本案不适用该条款，不属于重复起诉或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两次诉讼金额不同，即诉讼请求不同，至少不完全重合。本次诉请返还金额的时间起始点不同，系基于未经法院审理的新的案件事实而引起。在前诉中，法院审理的案件事实系2014年4月29日前发生的违法扣划行为，而本案系2014年4月29日后发生的违法扣划事件，系新的案件事实、新的诉讼请求、新的不法扣划行为导致。综上，本次诉讼不符重复起诉的规定，不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被上诉人建设银行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的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完全相同，且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的规定，依法应裁定驳回其起诉。司法解释明确将诉讼标的作为构成重复诉讼的条件之一，而不是诉讼标的额。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错误地将诉讼标的等同于诉讼标的额，显属不成立。诉讼标的，也称为诉的客体，是指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而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判的法律关系，而诉讼标的额则是指诉讼的争议额度。双方是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这一法律关系已经316号判决认定，后诉再次就同样的诉讼标的再次起诉，错误地将诉讼标的等同于诉讼标的额，认为前诉中劲嘉公司要求返还的金额为865875.4元，而后诉要求返还的金额为5171342.92元，上诉人因此认为不构成重复诉讼，属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上诉人提出后诉请求返还金额的时间起始点不同的理由，亦不成立。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裁定。上诉人劲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存款5,171,342.92元，并赔偿原告从扣划之日相应金额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甲方）、被告（乙方）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个人房屋销售贷款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对符合贷款条件的购房人购买甲方开发建设并依法销售的座落于江口县北门河沿江大道（或地段）的名为“江城国际”一期项目的商品房发放贷款。2012年11月16日，王建国、杨志香与劲嘉公司、建设银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建国、杨志香购买劲嘉公司位于江口县沿江大道“江城国际小区”6号楼9间商业店铺，总房款共8,200,000元，首付4,100,000元,向建行银行江口支行借款金额人民币4,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1月16日起至2022年11月16日止；借款采用浮动利率，即在基准利率水平上上浮30%，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采取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月归还本息人民币50,867.03元。王建国、杨志香于2012年11月16日对购买的9间商业店铺在江口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理抵押权（预告）登记，登记号为江房预江口县字第201201006号至201201014号。劲嘉公司提供阶段性保证担保。根据原、被告与王建国、杨志香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约定，原告作为王建国、杨志香该笔贷款的保证人系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第五条保证责任约定：“（一）如果本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或者贷款人根据本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的其他约定，保证人应在保证范围内立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无论贷款人对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是否为借款人自己所提供、贷款人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保证人在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贷款人均可直接要求保证人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不提出任何异议”。2014年4月29日，建设银行诉至法院要求借款人王建国、杨志香偿还借款，劲嘉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以及对抵押的商业用房享有优先受偿权，在诉讼过程中，劲嘉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建设银行退还扣划其保证金815,008.37元。2014年7月23日，法院依法判令“一、解除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与被告王建国、杨志香、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2012000440#《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二、被告王建国、杨志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借款本金3,685,664.87元，及截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在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被告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王建国、杨志香不履行本判决主文第二项债务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有权就处置抵押物的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反诉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返还被扣划的存款本金815,008.37元及利息，并停止侵权的反诉请求。六、驳回确认反诉原告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拍卖第三人王建国、杨志香的担保物江口县沿江大道6号楼1183.35平方米的9个门面商业用房（江房预字第201201006号至201201014号）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被反诉人的债权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反诉请求”。从2014年12月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被告在原告保证金账户中扣划5,172,415.16元，该笔金额包含本案原告于2014年反诉本案被告要求返还的815,008.37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2014）江民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16号判决）中判决的第二项“被告王建国、杨志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借款本金3,685,664.87元，及截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在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被告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五项“驳回反诉原告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反诉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行返还被扣划的存款本金815,008.37元及利息，并停止侵权的反诉请求”判决内容，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316号判决已经判决本案原告劲嘉公司对王建国、杨志香的贷款承担连带责任并且驳回劲嘉公司主张建设银行退还扣划存款及停止侵权的诉请，现原告劲嘉公司再次以被告建设银行退还扣划的存款为由诉至法院，本案作为后诉与前诉返还扣划款项的诉讼请求相同，并且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对前诉驳回其诉请的裁判结果的否定，属于重复起诉。据此，一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江口劲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8,000元，减半收取24,000元，予以退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劲嘉公司与建设银行签订的《个人房屋销售贷款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承诺对购买本协议第二条所确认的商品房的全部购房人提供最高额度为17597.43万元的住房抵押贷款。”，还约定：“甲方同意在其保证期间，如借款人未能依照合同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或相关费用，不管乙方是否已行使其他担保物权，乙方均有权直接要求甲方对借款人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劲嘉公司、建设银行与王建国、杨志香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第十三条抵押条款约定：“抵押人以本合同第三十七条抵押财产清单所列之财产设定抵押”，还约定：“无论贷款人对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不论其他担保是否由借款人自己所提供、贷款人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抵押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均不因此减免，贷款人均可直接要求抵押人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抵押人不提出任何异议。”王建国、杨志香于2012年11月16日对购买的位于江口县沿江大道“江城国际小区“6号楼商业店铺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本院还查明，《个人房屋销售贷款合作协议书》首页注明的银行账号为：开户金融机构：建设银行江口支行，账号：52×××52。2016年6月12日至2017年3月6日，建设银行从劲嘉公司银行账号52×××04及银行账号52×××52两个账号上合计扣划4105467.52元。316号判决之后，建设银行于2014年9月3日向江口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判决。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在当事人对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关系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按约定实现，无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当按照法定的方式实现债权。本案中，根据《个人房屋销售贷款合作协议书》及《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劲嘉公司为建设银行与王建国、杨志香之间的借款合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即劲嘉公司提供人的担保，王建国、杨志香作为债务人提供抵押担保责任，即王建国、杨志香作为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借款合同同时约定了物保和人保，但对物保与人保的关系即先后顺序并无明确约定。316号判决认定劲嘉公司对案涉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驳回劲嘉公司要求返还被扣划的存款本金815008.37元及利息，并停止侵权的反诉请求，但在该判决中，建设银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基于此，劲嘉公司因保证合同关系提起反诉请求。虽然316号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称“因反诉被告中国建行江口支行是基于与劲嘉公司签订的《个人房屋销售贷款合作协议书》，在借款人未履行还款义务时，中国建行江口支行有权对劲嘉公司保证范围内的全部应付款项，直接从保证金专户中划收，该行为不是侵权行为，是基于合同约定的合法行为”，建设银行可以从保证金专户中划收，但并未赋予可以从劲嘉公司任一账户中在任意金额范围内扣划的权利，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从2016年6月12日至2017年3月6日止，建设银行存在从劲嘉公司两个不同账户中予以扣划的行为。另外，建设银行已于2014年9月3日向江口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316号判决，生效判决的强制执行问题属司法强制权，建设银行单方扣划被执行人银行存款的行为未得到执行部门的授权，不属于执行行为，其合法性理应受司法评判。本院认为，316号判决并未赋予建设银行可以任意扣划劲嘉公司银行存款的权利，更未涉及扣划的金额问题。316号判决之后，建设银行的扣划行为及扣划的金额是否合法，劲嘉公司当然拥有诉诸法律寻求司法评判的权利。综上所述，316号判决驳回劲嘉公司要求返还865875.4元反诉请求部分属于重复起诉，劲嘉公司若不服，可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316号判决之后，建设银行扣划劲嘉公司银行存款的部分不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劲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1民初114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田亚勇审判员  王电赏审判员  向 前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