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3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红娇天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小浪底镇瀍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孙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团领，河南紫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津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城桂花中路。
法定代表人：宗国明，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良，孟津县小浪底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伟，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红娇天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香实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孟津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孟津县政府）合同纠纷一案，孟津县政府于2015年3月10日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与天香实业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万亩牡丹产业园项目合同》；2、判令天香实业公司支付余欠2015年的土地流转金2249600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按照本金5756400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本金2249600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天香实业公司返还款项5456400元；4、判令天香实业公司返还其支付的规划款15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洛民四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天香实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香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灿及委托代理人王团领，孟津县政府委托代理人王建良、刘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8日，孟津县政府与天香实业公司签订《万亩牡丹产业园项目合同》（以下简称《项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条“流转土地面积和流转方式”：万亩牡丹产业园项目总占地面积12816亩，其中村庄占地1876亩，道路及其他占地1216亩，流转小浪底镇马屯村、梁村、石门村、庙护村、官庄村、和贯坡村、小浪底村七个行政村可耕土地9594亩，作为牡丹产业园使用。第三条“流转土地的租金及支付时间”：1、租金为每年每亩人民币600元，9594亩×600元／亩，共计人民币5756400元；2、天香实业公司应于每年的8月31日之前，支付下一年度的流转金。第四条：牡丹产业园区的用地享受洛阳市牡丹产业奖补政策，孟津县政府按照洛阳市牡丹产业奖补政策给予天香实业公司同等数额的奖补。第九条“合同的解除、终止”：4、如天香实业公司擅自改变流转土地用途，孟津县政府有权终止本协议；5、天香实业公司逾期6个月未交租金时，孟津县政府有权将天香实业公司所种植的牡丹及地面附属物清理处置用以抵偿租金，有权终止协议。合同签订后，孟津县政府按照合同约定给天香实业公司提供土地用于牡丹种植，并按双方约定提供相关配套设施，天香实业公司在孟津县政府交付的土地上开始种植牡丹。洛阳市2011年牡丹发展面积奖补资金统计表显示：“2011年度孟津县小浪底镇天香实业公司申报面积9941亩，符合奖补条件面积500亩，奖补金额30万元。”2014年1月17日，孟津县政府就万亩牡丹产业园项目推进情况约谈天香实业公司，双方形成备忘录一份，约定：“二、按约定天香实业公司需于2013年11月底前拿出万亩牡丹产业园整体规划，至今尚未拿出。2014年2月20日前，天香实业公司要拿出经有资质的规划设计单位编制的万亩牡丹产业园整体规划。四、按约定天香实业公司需于2014年6月底前，将2015年度的土地流转金存至小浪底镇指定的兑付专户，对此天香实业公司表示无异议，并将按时落实。”后双方在备忘录上签字。2014年11月21日，孟津县政府向天香实业公司发出催缴土地流转金通知书，载明：“你公司至今尚未支付2015年度牡丹产业园占地的土地流转金，且也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将流转出的耕地全部用于牡丹种植，在田牡丹也没有达到要求的生长年限，请你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前将2015年度的牡丹产业园占地的土地流转金支付到位，逾期未支付的，将按照相关约定，终止合同。”天香实业公司副总经理林泽鹏在该通知书上签字。后孟津县政府于2015年1月4日向天香实业公司送达《通知》一份，称“你公司至今尚未支付2015年度土地流转金，已具备终止合同条件，请你公司于2015年1月11日前到孟津县人民政府商谈终止合同相关事宜，逾期未到，将终止合同”。2015年1月13日孟津县政府向天香实业公司送达了《终止合同通知书》。2015年2月2日，天香实业公司出具委托书四份，委托小浪底镇人民政府代为支付2015年土地流转金（地租），金额分别为10.68万元、280万元、30万元、30万元，合计350.68万元。天香实业公司余欠2015年土地流转金224.96万元，经孟津县政府多次致函催要，至孟津县政府起诉时天香实业公司一直未予支付。
另查明：2014年12月31日，洛阳市财政局、市委农工委下发2014第779号文件，核定天香实业公司2013年牡丹种植面积仍为500亩，给其财政奖补资金30万元。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洛阳市财政局、市林业局、市委农工委组织的新一年牡丹种植面积核查已经开始，截止判决前，原审法院尚未得到相关的确切信息。另孟津县政府于2012年6月21日支付天香实业公司15万元规划设计补助资金，在双方的《孟津县政府约谈天香实业公司备忘录》中，对天香实业公司规划拿出时间明确为2014年2月20日前，但截至目前，天香实业公司仍未完成规划。
原审法院认为：孟津县政府与天香实业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及《备忘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在《项目合同》签订后，孟津县政府如约履行了义务，而天香实业公司接受土地后，并未在合同约定的土地范围内全部种植牡丹，经洛阳市牡丹办测算，直到2014年牡丹种植面积仅为500亩，故天香实业公司的其他作物种植属于私自改变土地用途。另天香实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土地流转金，至孟津县政府起诉时仍拖欠土地流转金224.96万元。天香实业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天香实业公司的违约行为达到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且孟津县政府已于2015年1月13日向天香实业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已履行了合同解除的通知义务，在通知中也给予了天香实业公司合理期限，故孟津县政府诉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天香实业公司称孟津县政府违约，故不欠孟津县政府土地流转金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天香实业公司应向孟津县政府支付拖欠土地流转金224.96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标准向孟津县政府支付违约金。天香实业公司关于孟津县政府履行合同中履行义务不全面、交付土地面积不够等辩称，原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合同签订的五年期间，天香实业公司牡丹种植面积仍远低于合同约定，这是造成天香实业公司违约、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孟津县政府虽有在合同约定土地范围内建造移民新村20余户、道路扩充等少量土地占用情况，也不足以抵消天香实业公司的违约责任，故对天香实业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关于天香实业公司种植的牡丹及地面附属物的处置，孟津县政府称应按照合同第九条第五项约定用于抵偿租金，原审法院考虑到天香实业公司所种植的牡丹及地面附属物的价值未经有关部门评估确定，故直接抵偿租金不妥，天香实业公司可另行就其种植的牡丹及地面附属物向孟津县政府要求补偿。关于孟津县政府称多给天香实业公司奖补资金5456400元、天香实业公司应返还孟津县政府方5456400元的诉求，因天香实业公司的牡丹种植面积正在进一步核实中，孟津县政府可待种植面积核准后另行主张。关于孟津县政府要求天香实业公司支付规划款15万元的诉求，天香实业公司已支付给河南省文化产业发展研究院，且双方合同中对规划款并未约定由天香实业公司承担，故孟津县政府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孟津县政府与天香实业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二、天香实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津县政府土地流转金224.96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756400元为基础，自2014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2月1日；自2015年2月2日起，违约金以2249600元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孟津县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940元，由孟津县政府承担47558元，天香实业公司承担20382元。孟津县政府垫付的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时一并结算。
天香实业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第六条“甲方权利和义务”第10项明确约定：孟津县政府负责将牡丹产业园区生产建设所需的主要供水、供电设施及主干道配套到位。合同签订后，天香实业公司在孟津县政府交付的土地上种植牡丹，实际种植面积为9941亩。但孟津县政府却未按上述约定履行将牡丹产业园区生产建设所需的主要供水、供电设施及主干道配套到位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孟津县政府已按合同约定提供相关配套设施与事实不符。2、2012年、2013年孟津县发生持续干旱，如果有机井灌溉，天香实业公司种植的牡丹不会大面积枯死。2012年与2013年冬季天香实业公司又进行补栽，导致重复投资数千万元。2012年底，孟津县政府主持召开由孟津县水务局牵头的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由天香实业公司垫资打井，县水务局负责设计，每年打10眼井保证牡丹园灌溉用水，孟津县政府承诺水利项目款每年1200万元，当年落实到位，并分3年实施。截止2014年底，牡丹园打了12眼井，配套4眼井，但孟津县政府至今仍拖欠工程款1500万元左右。另外，天香实业公司已向牡丹园投资上亿元资金，垫付应由孟津县政府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的修路工程款800万元。综上，天香实业公司迟延支付土地流转金，种植的牡丹成活率未达到合同约定，是由于孟津县政府严重违约与不可抗力因素所致，天香实业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违反公平原则，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孟津县政府的原审诉讼请求。
孟津县政府答辩称：一、双方签订合同后，孟津县政府已按合同约定将土地交付给天香实业公司种植牡丹，天香实业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实际种植面积9941亩，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土地面积。为支持天香实业公司的生产经营，孟津县政府出资打了3眼机井，天香实业公司自己也打了机井，灌溉问题已基本解决。另外孟津县政府配套了相关电力设施，修建了2.5公里牡丹大道，打通了20公里牡丹园区环岛道路，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至于天香实业公司提出因干旱影响生产经营的问题，属于其自身经营风险，与孟津县政府无关。二、天香实业公司违约事实证据充分，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于法有据。1、天香实业公司拖欠2015年土地流转租金达8个多月，经孟津县政府多次催告后仍未履行，依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第九条“合同的解除、终止”第5项的约定，孟津县政府有权终止合同。2、2013年10月9日，天香实业公司签字认可的《关于牡丹产业园项目建设过程中存在问题的函》第三条明确要求天香实业公司应在流转的土地上全部种植牡丹，但天香实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的四年内没有达到约定的种植面积，经洛阳市牡丹办测算牡丹种植面积只有500亩，约占总面积的5%。而且天香实业公司还种植大量粮食作物，私自改变土地用途，根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第九条“合同的解除、终止”第4项的约定，孟津县政府亦有权终止合同。3、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对于交纳土地流转租金的时间有具体约定，因天香实业公司逾期交纳租金，应当支付租金及相应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一、二审中，天香实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万亩牡丹产业园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天香实业公司受孟津县政府邀请到孟津县投资；2、《孟津县重大项目建设例会会议纪要》复印件。证明孟津县政府承诺由天香实业公司先垫资打井，然后再拨付费用；3、《小浪底镇万亩牡丹园勘测定界确认移交资料》复印件。证明经孟津县小浪底镇政府、孟津县小浪底镇马屯等七个村民委员会与天香实业公司对牡丹园区进行勘测定界，三方于2014年4月22日确认土地面积为8085.25亩，孟津县政府未按合同约定足额交付土地；4、照片七张。证明孟津县政府未经天香实业公司同意在牡丹产业园内建设村庄；5、因安装变压器、架设线路，打井、修路等支付工程款与购买挖掘机、装载机等机械设备支出费用的相关证据复印件，证明天香实业公司因安装变压器、架设线路支付工程款304165元，打井及配套设施支付工程款530余万元，购买机械设备支出约600万元。
孟津县政府经质证认为：1、认可天香实业公司在孟津县投资的事实；2、上述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并非由孟津县政府负责打井，而是协助天香实业公司争取打井及配套设施的项目资金。经孟津县政府上报省有关部门，因不符合项目资金的扶持条件，该项配套资金申报未获批准；3、《小浪底镇万亩牡丹园勘测定界确认移交资料》系复印件，不能确认真实性，且未经孟津县政府审核与确认。天香实业公司于2011年、2012年申报种植面积为9941亩，上诉状中认可种植面积为9941亩，而实际种植面积已达到一万多亩；4、照片中显示的村庄，规划用地系建设用地，并非农业用地，且不在天香实业公司承包土地范围内；5、天香公司提供因架设线路、打井、修路支出相关费用的证据系复印件，支出费用没有正式发票，不能确认真实性。且打井、修路、架电是天香实业公司种植牡丹必须具备的条件，系天香实业公司应付的费用，不属于孟津县政府应履行的合同义务。
孟津县政府提供如下证据：洛阳市财政局、农工委洛财预（2012）160号文件“关于下达洛阳发展奖补资金的通知”及附件，洛阳市财政局、农工委洛财农（2013）138号文件“关于下达2013年度牡丹种植奖补资金的通知”及附件。证明天香实业公司从2011年至2013年申报的种植面积均高于合同约定的面积，孟津县政府不存在违约。
天香实业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奖补文件上显示的种植面积是政府核定的，与天香实业公司实际种植面积不一致。
本院认为：天香实业公司与孟津县政府签订的《项目合同》及《备忘录》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孟津县政府以天香实业公司未按约定交付2015年度的土地流转租金为由于2015年1月13日书面通知天香实业公司，解除了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消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合同解除的异议期间，且天香实业公司在收到终止合同通知后在三个月内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于2015年1月13日解除。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孟津县政府要求天香实业公司返还5456400元及支付规划款15万元的请求，孟津县政府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但是原审法院对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何方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没有查清，且因合同解除，对合同解除后产生的法律后果一并处理更利于彻底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因此，对该事实不清部分本院另行制作裁定书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综上，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及驳回孟津县政府要求天香实业公司返还5456400元及支付规划款15万元正确，本院先行判决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四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解除孟津县人民政府与河南红娇天香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万亩牡丹产业园项目合同》”，“驳回孟津县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940元，由孟津县人民政府负担47558元，河南红娇天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河南红娇天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海娟
审 判 员 李红芬
代理审判员 杨 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