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智声。
委托代理人罗芬，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丹萍，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邵武铁武林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解放东路121号。
法定代表人苏佳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秋根，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智声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智声的委托代理人罗芬、吴丹萍，被上诉人福建省邵武铁武林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武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秋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陈智声曾经营龙岩市友友车行。2008年1月24日，铁武林公司与龙岩市友友车行签订《销售合同》1份，合同约定：供方（即铁武林公司）同意需方（龙岩市友友车行）经营龙岩市（上杭、武平、连城）区域的市场，销售供方铁武林系列的产品，赋予需方经营销售权；需方必须认真经销供方的产品，必须确保协议期内供方产品库存样车周转6辆；送车由供方负责管理代办，送车费用在车辆送达验收合格后，由需方按发货验收单上注明的金额直接支付给送车员；款到发车，车款以现金方式支付；为保证双方账目清楚，每月底双方核对账款，供方出具欠款确认书由需方确认，确认后即为需方欠供方车款凭证，并作为法律追诉依据；合同签订后，需方按约定库存样车周转台数，付样车定金样车款50%，供方收到定金款后，即按需方要求电传供方组织生产，需方每售出1辆，应及时补充，以保证样车数量，如三个月没有补充样车，供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若需方订购车辆三个月内滞销，必须征求供方同意方可调换；超过三个月调换或退车，调回送车费用由需方承担，另补偿折旧费1000元给供方，超期车辆必须经供方同意，方可作下浮处理；样车在需方处六个月，视为需方买断经营；需方须将车款汇入供方指定银行账户，不得汇入供方业务人员或其它私人账户，否则发生货款纠纷，由需方承担一切责任；供方车辆送达需方约定位置交接验收时，须需方工作人员验收签字或盖单位公章，若车款未付清，该车验收单则视为需方欠供方车款凭证，并做为法律追诉依据。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铁武林公司、陈智声之间发生业务往来。2011年4月22日，陈智声向铁武林公司订购铁武林牌自卸低速货车1辆作为样车，并向铁武林公司传真《订车单》1份，双方口头约定车款65200元分期支付，样车售后结清全款。同年5月9日，铁武林公司指派送车员翁胜旗将车辆送至上杭，陈智声于5月10日接收车辆，并在《代销单》上签名确认。2014年11月7日，铁武林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陈智声邮寄《对账函》，陈智声于2014年11月8日签收。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陈智声向铁武林公司订购铁武林牌自卸低速货车1辆作为样车，双方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5月10日，铁武林公司指派送车员将车辆送至上杭，陈智声接收并在《代销单》上签名，可确认车辆价款为65200元。铁武林公司诉称陈智声尚欠车款32600元，陈智声抗辩其已将车款全部付清，但并没有提供付款凭据（或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院认定陈智声尚欠铁武林公司车款32600元。陈智声辩称《代销单》上盖有“现金已付”印章，可证明车款已付清，而铁武林公司解释盖“现金已付”是指送车费已付，车款都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鉴于《代销单》系铁武林公司持有，且系铁武林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其财务人员在单上盖“现金已付”印章是铁武林公司的自有记账方法和记账所需，因此，“现金已付”是何意思表示，应以铁武林公司的解释为准，且铁武林公司的解释也与《销售合同》上约定的“送车费用在车辆送达验收合格后，由需方按发货验收单上注明的金额直接支付给送车员”及“需方须将车款汇入供方指定银行账户”相符，故对陈智声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陈智声抗辩欠款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铁武林公司、陈智声口头约定“车款65200元分期支付，样车售后结清全款”，陈智声在庭审中主张涉讼车辆在2011年7月底已卖出，铁武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如车卖出陈智声会要求铁武林公司开具销售发票和合格证用于挂车牌，但陈智声至今未要求铁武林公司开具，庭审中，陈智声未提供涉讼车辆何时销售的证据，故无法确认涉讼车辆是何时销售，况且即便涉讼车辆已销售，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智声已将车辆销售的情况告知铁武林公司，因此，亦无法确认铁武林公司何时知道权利被侵害。综上，尚无证据证明欠款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陈智声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陈智声在车辆销售后未主动将余款支付铁武林公司，构成违约，现铁武林公司要求陈智声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陈智声应支付铁武林公司车款32600元及利息（以车款326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615元，公告费150元，合计765元，由陈智声负担。
一审判决后，陈智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智声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双方口头约定车款65200元分期支付，样车售后结清全款”无依据。根据《销售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款到发车，车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实际双方亦这样履行，被上诉人送车前车款已由上诉人付清，被上诉人才发车。（二）虽然《销售合同》的“其他约定”中写到“需方须将车款汇入供方指定银行账户”，但该合同中“开户银行及账户”处均为空白，供方并未提供银行账户，双方仍以现金结算。（三）《代销单》车款“65200元”后注明“现金已付”，可证明上诉人已付清。（四）《代销单》是《销售合同》第六条第（4）项中约定的“需方欠供方车款凭证”，是约定的“法律追诉依据”，是本案的核心证据，而不是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财务自行记账的内部凭证，可由被上诉人任意解释。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尚欠其32600元，对该主张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代销单》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唯一是否欠款的相关证据，是《销售合同》约定的欠付车款的凭证，所以《代销单》是本案的核心证据，对如此重要的证据，被上诉人的保存应当是慎重的，而本案《代销单》上车款金额栏准确标注了“现金已付”，足以认定车款已付。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计算”之规定，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发生在2011年4月份，上诉人付款义务起算也在2011年4月，如上诉人未付清货款，被上诉人应于2011年5月起就应当知道其自身权利是否受到侵害，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不知道上诉人是否将涉讼车辆销售，何时销售，据此来无期限的延长诉讼时效，使两年诉讼时效形同虚设。综上，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198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铁武林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铁武林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智声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智声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异议：1.原审认定“双方口头约定车款65200元分期支付，样车售后结清全款”有误，双方无此约定。2.原审认定“铁武林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陈智声邮寄《对账函》，陈智声于2014年11月8日签收”有异议，不是陈智声本人签收。被上诉人铁武林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事实认定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铁武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活期存折明细、会计记账表复印件以及《证明》各一份，拟共同证明涉案样车订金32600元于2011年5月9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被上诉人出纳林源锋的账户，同时说明上诉人陈述“通过现金支付”为虚假陈述。上诉人陈智声质证认为，对林源锋活期存折明细复印件真实性不予以认可，与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指定账户是相违背的，无法体现存入人、存入的账号与用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会计记账表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内容不符合客观规律，存在编造的可能，且属于被上诉人内部记账凭证，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证明》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不具有证明力。本院认证认为，对林源锋活期存折以及会计记账表复印件，因被上诉人仅提供证据的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无法确认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故不予以采信。《证明》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且未经上诉人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尚欠被上诉人车款32600元；2.如欠款属实，该32600元欠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1，首先，双方对涉案样车价款为65200元且铁武林公司已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上诉人陈智声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在出卖人铁武林公司交付涉案车辆后，买受人陈智声应按约定支付车款。现陈智声认为其已在订车时付清了全额车款，铁武林公司只认可其支付了一半的车款，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陈智声应承担其已支付了其余车款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就前述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陈智声提出《代销单》上盖有“现金已付”印章，可证明涉案车款已付清的意见，该《代销单》上有陈智声签名，系车辆交付凭证，并非欠付车款的债权凭证，且该《代销单》实际为铁武林公司所持有，上面盖有“现金已付”印章系铁武林公司的对其单据的保管所需，“现金已付”中的现金已付金额是多少，是指支付车款还是支付送车费用等均无法确定，陈智声仅以此作为其已支付了全部车款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第三，根据上诉人陈智声的陈述，其与铁武林公司买卖涉案车辆系参照铁武林公司与龙岩友友车行于2008年1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的约定。经审查，该《销售合同》第四条第4项载明：“合同签订后，需方按约定库存样车周转台数，即付样车定金人民币（样车款50%）元，供方收到定金款后，即按需方要求电传供方组织生产”，因此，如陈智声购买样车，则其仅需付样车款50%，而本案买卖车辆恰好为样车，故陈智声陈述其在订车时一次性付清了全部车款，与《销售合同》中的约定不符。综上，上诉人陈智声关于其已支付全部车款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本案中，陈智声向铁武林公司购买自卸低速货车（样车）一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该买卖合同属于未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根据你院报告所述情况，冯树根向广州市白云农业综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农业公司）购买农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铁武林公司向陈智声主张权利时起算，即从2014年11月8日起算。铁武林公司于2015年6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对陈智声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元，由上诉人陈智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代理审判员 邱丽琴
代理审判员 朱敏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