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某，女，195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1，女，200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法定代理人：蓝某(系曾某1的奶奶),女，195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2，女，201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法定代理人：蓝某(系曾某2的奶奶),女，195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集军（系曾某2的大伯），男，197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春灵，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化县车湾水电站。住所地：广东省仁化县丹霞街道车湾村。
负责人：杨富城，系该水电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程，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广深大道**号*幢水电广场A-1商务中心**层。
法定代表人：朱丹，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周，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军，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蓝某、曾某1、曾某2因与被上诉人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仁化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4民初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某、曾某1、曾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集军、余春灵、被上诉人仁化县车湾水电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程，被上诉人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军、杨文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某、曾某1、曾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承担40%的法律责任，连带赔偿蓝某、曾某1、曾某2207695.92元；2.案件受理费由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河段具有法定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经过现场勘查确定曾某3在涉案河段溺水死亡，涉案河边有两块牌，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和“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山区五市中小河流治理仁化县2015年治理项目epc总承包项目经理部”的字体，表明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河段的施工单位。而且根据现场照片，河边被施工过，河坝陡峭，增加了危险性。同时，涉案河边为作为仁化县车湾水电站的库区，故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未采取合理防护措施和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该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二、事故地点为当地居民频繁生活区域或者往来生活公共区域，且一审法院认定曾某3每天七时去河边倒垃圾，但另外却认定涉案河边并非居民生活区，因此认定事实不清。三、曾某3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溺水死亡。一审法院确认曾某3在河里死亡的事实，却对仁化县公安局丹霞派出所出具的尸体处理通知书置若罔闻。因此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对曾某3的死亡存在过错，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仁化县车湾水电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蓝某、曾某1、曾某2称涉案河段归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错误，仁化县车湾水电站与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不是上下级隶属关系，不可能对同一河段进行管理。二、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对事发河段没有所有权和管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四条和第五条规定，蓝某、曾某1、曾某2认为仁化县车湾水电站有管理权没有法律依据。三、曾某3的死亡原因不明。曾某3有精神疾病，按照蓝某、曾某1、曾某2所说只有3岁小孩智力，不具有倾倒垃圾的能力，不排除有其他死亡原因。
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发时，该河段未移交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施工，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从未进场，对该河段发生的死亡事件，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无法也没有义务安装合理防护措施；二、案发现场河段，并非公共场所和道路，死者曾某3进入河段溺亡，应由死者自己承担责任，与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无关；三、死者死亡原因不明，且结合其患有精神残疾，行动不能自理等情况，不能证明死者死因是意外，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对其死亡不负法律责任；四、蓝某、曾某1、曾某2没有证据证明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增加涉案河段的危险因素。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也没有进场施工；四、涉案河段并非当地居民生活和劳作必经场所；五、曾某3死亡是结果，原因不明。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没有过错。
蓝某、曾某1、曾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承担40%的责任，并连带赔偿蓝某、曾某1、曾某2207695.92元（l.死亡赔偿金：14512.2元／年×20年=290244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136562.8元；3.丧葬费：4143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交通费：1000元。上述合计：519239.8元。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共同承担40%的责任，即应当连带赔偿的数额为：519239.80元×40%=207695.9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6日13时59分，曾集军向仁化县公安局丹霞派出所报警称其弟曾某3不慎溺水身亡。曾集军在接受仁化县公安局丹霞派出所询问时称2017年9月16日8时许，其母亲打电话说其弟弟曾某3外出还没有回来。因为曾某3患有脑萎缩，平时也不去那里，只是每天7时许会去河边倒垃圾，所以曾集军马上到农场的河边（曾某3平时倒垃圾的地方）寻找，当时看到河边有两个脚印，河中有两簇的竹枝，其中较远的一簇上挂着一顶草帽，较近的一簇上挂着一只拖鞋，可能是光线的原因，曾集军判断那只拖鞋是黑色的，因曾某3的拖鞋是蓝色的，所以没能判定曾某3溺水，而是叫上自己的兄弟到村上找。找了一个多小时，没能在村上找到曾某3，所以曾集军等人又返回河边。这次曾集军下河里，游到竹枝边捡回拖鞋和草帽，这才发现拖鞋是蓝色的，并确定拖鞋和草帽都是曾某3的。随后，曾集军等人下水寻找，并打电话报警。警察到来后，分发救生衣给曾集军等人，一起下河中寻找。约20分钟后，在较远竹枝的地方，找到了曾某3。后经仁化县人民医院医生确诊，曾某3死亡。
仁化县车湾水电站申请调查的证据：仁化县公安局丹霞派出所提供的（曾某3）个人基本信息表、参加严重精神障碍管理治疗服务知情同意书、重性精神疾病患者个人信息和随访信息补充表（3页）反映曾某3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召集曾集军和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察看现场，按照曾集军指认，从曾某3家里到界江农场河边的距离350米左右。在曾集军指认曾某3溺水死亡附近的河边地上，有二块牌，其中一块牌写有“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文字，另外一块写有“河涌水深严禁下河”的文字。
蓝某、曾某1、曾某2在庭审中提交了两张照片，称两张照片显示的内容是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所施工的地段，根据这个指示牌才知道该河段由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负责施工治理的。该牌写有“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大字，大字上面写有“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山区五市中小河流治理仁化县2015年治理项目EPC总承包项目经理部”小字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一审法院对曾某3于2017年9月16日11时许，在仁化县××××村界江农场河里被发现死亡这一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对曾某3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双方以及一审法院在事故发生现场附近分别拍摄照片，上述双方提供的照片，只能反映发生事故现场附近某一角度的地理环境状况，目前尚无证据证实曾某3是如何落水、落水的具体位置以及曾某3死亡的根本原因。按照曾集军陈述其发现曾某3溺水死亡的河流从现场照片亦可反映该河流属于天然河流，从曾某3居住的地方到界江农场河边的路段并非居民生活区，也不是村民倒垃圾的必经之处。而且按照曾集军指认的事发现场附近竖有警示牌，这也证明了已有人对于该河段的危险性、封闭性进行了警示。作为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对该河段没有法定的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的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由于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因河道治理工程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未采取其他合理防护措施，从而致使曾某3在该地点溺水死亡。结合曾某3自身的身体状况，虽然曾某3是成年人，但其属于精神疾病患者，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因此，没有证据证明由于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的过错或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曾某3溺水身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蓝某、曾某1、曾某2以曾某3系在仁化县××××村界江农场河边死亡，该事故地点分别是仁化县车湾水电站的库区以及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河道治理工程的施工河段，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未采取其他合理防护措施，致使曾某3在该地点溺水死亡为由，要求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蓝某、曾某1、曾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7.71元（蓝某、曾某1、曾某2已经预交），由蓝某、曾某1、曾某2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蓝某、曾某1、曾某2提交了：1.仁化县丹霞农场出具的证明，拟证实本案事发现场的情况；2.仁化县××××村委会出具证明，拟证实涉案水域因为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原因导致水位上涨，增加危险性，也是本案发生的原因之一。仁化县车湾水电站经质证后认为，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仁化县丹霞农场已经不存在，仁化县车湾水电站从2004年开始运营，蓄水不是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原因发生。蓄水是长期存在的现象，且事发地点与仁化县车湾水电站距离几公里远，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只对自己的建筑物负责。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了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履行了义务，不存在影响救援的问题。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仁化县丹霞农场已不存在，且涉案落水点不存在任何施工的事实，其他意见与仁化县车湾水电站一致。本院分析认为：上述证据材料证明涉案事故现场的相关情况以及救人的过程，但不能证明曾某3死亡的发生过程和死亡的具体原因，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蓝某、曾某1、曾某2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蓝某、曾某1、曾某2的上诉意见以及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蓝某、曾某1、曾某2上诉认为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构成侵权，其要件包括以下方面：一、主观上存在过错或者故意；二、客观上实施了侵犯曾某3合法权益（生命权）的行为（包括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行为）；三、在客观上造成实际损失；四、侵权行为与实际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一审法院调取了涉案行政治安卷宗，该卷宗里的《申请书》证实蓝某、曾某1、曾某2不同意公安机关对曾某3尸体进行解剖并要求对死者曾某3进行火化处理，因此死者曾某3如何死亡以及死亡的根本原因未能查清，蓝某、曾某1、曾某2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与曾某3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蓝某、曾某1、曾某2认为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据蓝某、曾某1、曾某2提供的证据，事发现场附近竖有警示牌，这也证明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对于该河段的危险性履行了警示义务，而蓝某、曾某1、曾某2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仁化县车湾水电站、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结合曾某3是精神疾病患者，曾某3的监护人有保护曾某3安全的义务，对蓝某、曾某1、曾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蓝某、曾某1、曾某2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5.44元，由蓝某、曾某1、曾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俊东
审 判 员 李 罡
审 判 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海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