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展新。
委托代理人：黄林光，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兴。
委托代理人：曾荣松，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新尧，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亦朋。
原审被告：陈惠香。
上诉人李展新因与被上诉人洪兴，原审被告李亦朋、陈惠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民二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李诗朋（在2012年间去世）与李亦朋、陈惠香、李展新均是兴宁市宁新街道办事处大岭村李双茂村民小组的成员。陈惠香是李诗朋的妻子，李展新是李诗朋的长子。
2011年11月24日，洪兴与李亦朋、李诗朋签订了《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出让人为李亦朋、李诗朋，受让人为洪兴。协议书其中约定：一、出让人将位于兴宁市205国道边李双茂入口上塘鱼塘一共700平方米，转让给洪兴，每平方米作价人民币674.28元，共计人民币肆拾柒万贰仟（472000）元。二、签定本协议之时，出让方当天向受让方提供本人的银行账户，受让方收到出让方银行账户起30天内将转让款转入出让方提供的账户；开户行：李诗朋工行6222022007000446388，李亦朋邮政605965001220799452。三、出让方与受让方签订所转让土地的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等权利之后，地上附着物及该土地享有的一切权益（如政府对该土地的福利等）同时由受让人继承和享有。四、出让人承诺并保证，所出让的上述土地，本人是该土地唯一的承包人、使用人、所有人，如果出让方提供了出让土地或是本人的虚假信息，导致受让人所受让的土地发生纠纷，出让方除应当承担受让方因此而遭受的各项损失和法律责任以外，同时承担土地出让款十倍以上的罚金。五、出让人所有的土地他日如果受让方或是政府要求需要完善法律手续（如：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土地所有权证等需要出让方出面或是出具法律文书时候），出让方应当无条件给予配合，不得向受让方收取任何费用。六、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订协议后并自收到款项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
补充内容：村集体同意并见证了上述交易事实，并盖章给予确认上述交易事实。但此协议书中没有村集体同意和盖章。
协议签订后，双方经协商一致转让款增加4000元，为476000元。
洪兴在2011年11月25日和2011年12月16日分别向李亦朋支付了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136000元和102000元，合计人民币238000元，李亦朋为此分别写了一张“今收到洪兴付给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136000元”和用现金支出单写了一张“今收到洪兴老板付给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余款102000元（已全额付清）”的收据给洪兴。
洪兴同时还在2011年11月25日向李诗朋支付了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136000元，李诗朋和李展新为此共同签名写了一张“今收到洪兴付给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136000元”的收据给洪兴。
洪兴在2011年12月16日向李诗朋支付了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102000元，李展新为此用现金支出单写了一张“今收到洪兴老板付给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余款102000元（已全额付清）”的收据给洪兴，合计人民币238000元。
以上四张收据洪兴支付给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金额合计人民币476000元。
2011年11月间，洪兴委托沙勇对涉案鱼塘进行填土和兴建围墙，共支出60000元，为此沙勇出具了一张“今收到洪兴老板付给李双茂屋上塘填土、围墙工程款一次性结清共计60000元”的收据给洪兴。
在洪兴使用过程中，不断有村民前来干扰和主张权利，后经洪兴了解，涉案土地未办理土地使用证，李亦朋、李诗朋对涉案土地无所有权和使用权，洪兴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洪兴与李亦朋、李诗朋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李亦朋、陈惠香、李展新连带返还536000元（包括转让款476000元和填土、修建围墙工程款60000元）给洪兴；3、李亦朋、陈惠香、李展新连带支付自2011年11月22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114219.44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1日起至转让款及填土、修建围墙工程款付清时止的利息给洪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4、案件诉讼费用由李亦朋、陈惠香、李展新负担。
另查明，1983年4月2日，在原兴宁县宁新人民公社大岭生产大队监督下，原李双茂生产队（甲方）与其生产队辖下三个小组（乙方）签订了《李双茂生产队鱼塘生产管理承包合同》，内容如下：“为加速发展塘鱼生产，经本队社员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特此订立如下合同：一、鱼塘放养时间三年。从农历82年12月20日至85年12月20日止。现放养户应在85年农历12月20日清算移交。二、鱼塘落实到户，定交款上塘每年150.00元，三年合计450.00元。三、交款时间每年分两次交清。第一次在中秋前交50%，第二次在春节前农历12月20日交50%，只可提前，不可推后，延期壹次罚款壹拾元正。四、鱼款可用于公益事业或分配社员。分配社员按即日实有户口人数，由吴利利、罗思琼两人保管和处理，处理时每人每次付误工费1.50元。五、鱼塘承包后，任何人不准钓鱼、电闪和摸捕，不准打塘泥。六、鱼塘由85年底开始分三组放养，三年后轮换，门口塘转上塘，上塘转杨屋塘，杨屋塘转门口塘。各组抽签如下：①门口塘：吴利利组。②上塘：张飞云组。③杨屋塘李道金组”。合同中的上塘即为本案涉案鱼塘。涉案鱼塘的地块系集体土地，现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鱼塘的土地的所有权人已由村集体所有转为国有，亦没有谁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有关部门办理了审批手续而取得了涉案鱼塘的土地使用权或承包经营权。
以上事实，有2011年11月24日洪兴与李诗朋、李亦朋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1983年4月2日原李双茂生产队与其生产队辖下三个小组签订的《李双茂生产队鱼塘生产管理承包合同》、2011年11月25日涉案鱼塘转让款金额136000元的收据二张、2011年12月16日涉案鱼塘转让款的金额102000元现金支出单二张、2011年11月22日涉案鱼塘填土和兴建围墙费用金额60000元的收据一张、兴宁市宁新街道办事处大岭村民委员会和兴宁市公安局宁新派出所的证明、涉案鱼塘照片五张、2015年4月18日张飞云出具的证言、2007年10月20日李励朋与洪立权签订的租店协议等证据证实，各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从《李双茂生产队鱼塘生产管理承包合同》和洪兴与李诗朋、李亦朋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可以确认涉案鱼塘属于原李双茂生产队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十五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11年11月24日李诗朋和李亦朋在未依法取得涉案鱼塘土地使用权或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与洪兴签订了《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涉案鱼塘所有权、使用权及承包权的转让，由于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取得涉案鱼塘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并且该合同涉及转让涉案鱼塘土地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李诗朋和李亦朋转让给洪兴的涉案鱼塘属于农村集体所有，故李诗朋和李亦朋对涉案鱼塘不享有处分的权利。而李诗朋和李亦朋擅自将集体所有的土地转让给洪兴，其行为损害了集体利益，违反了上述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李诗朋和李亦朋由此而收取的转让费应当返还。洪兴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由李诗朋和李亦朋返还转让费合计人民币476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予以支持。双方签订协议书后，洪兴依协议支付了转让费，李诗朋和李亦朋亦从此使用管理转让的涉案鱼塘，期间洪兴造成的损失有资金占用费，如李诗朋和李亦朋取得了涉案鱼塘的土地使用权或承包经营权，其所造成的损失为经营鱼塘产生的收益。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只有各自的损失由各自承担，才属于公平。故对洪兴要求李诗朋和李亦朋支付转让款利息的请求，依法不予采纳。协议书补充内容为“村集体同意并见证了上述交易事实，并盖章给予确认上述交易事实”，但此协议书中未经得村集体同意和盖章，洪兴仍然按约定支付给李诗朋和李亦朋转让款和使用涉案鱼塘并进行填土和构筑围墙，如此所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双方均负有相同的责任。故对洪兴为涉案鱼塘进行填土和构筑围墙费用60000元的损失，依法确认由洪兴承担30000元，由李诗朋和李亦朋承担30000元。《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相对人为李诗朋和李亦朋，合同无效依法应由李诗朋和李亦朋共同承担返还各自取得的李双茂屋上塘转让款的责任。但由于李诗朋已去世，其生前与其配偶陈惠香共同生活期间所形成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陈惠香共同承担，故陈惠香应承担协议书确认无效后的法律责任。因转让款238000元均是李展新出具收据给洪兴的，无证据证实其是李诗朋的代理人，故李展新应承担协议书确认无效后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双方已依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洪兴请求对方返还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和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从确认合同无效的生效之日起计算，故对李亦朋、陈惠香、李展新认为洪兴诉讼请求己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洪兴与李诗朋、李亦朋在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李亦朋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人民币238000元和支付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给洪兴；三、陈惠香、李展新应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人民币238000元和支付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给洪兴；四、驳回洪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亦朋、陈惠香、李展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2元，由洪兴负担1442元，由李亦朋负担4430元，由陈惠香、李展新负担4430元。
上诉人李展新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首先，李展新并非《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相对人，该合同与李展新无关。其次，李诗朋已于2012年3月30日去世，李诗朋在世时，没有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交给李展新，李展新只是名义上代李诗朋收款，李诗朋去世也没有留下有遗产，李展新没有继承李诗朋的遗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李展新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第三，一审判决自相矛盾。既认定“李诗朋已去世，其生前与其配偶陈惠香共同生活期间所形成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陈惠香共同承担，故陈惠香应承担协议书确认无效后的法律责任”，又认为“转让款238000元均是李展新出具收据给洪兴的，无证据证实其是李诗朋的代理人，故李展新应承担协议书确认无效后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这明显是相互矛盾的，且与一审认定事实“洪兴同时还在2011年11月25日向李诗朋支付了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136000元”、“以及洪兴在2011年12月16日向李诗朋支付了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102000元”相矛盾。第四，事实上，洪兴相当部分的款项是转账到了李诗朋的账户上，其余部分是现场由李诗朋直接接收的。据此，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梅兴法民二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李展新不用承担返还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人民币238000元和支付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给洪兴的责任；3、案件受理费不应由李展新承担。
洪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亦朋、陈惠香未进行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2011年11月25日，洪兴通过其家庭经营的兴宁市闽兴建材门市部尾数为3518的银行账户，分两次共转账136000元到李诗朋尾数为6388的工商银行账户。
2011年12月期间，洪兴通过兴宁市闽兴建材门市部尾数为3518的银行账户分别转账37500元给李伟新、转账20000元给李远新（李鑫）、转账20000元给李谷新，另外24500元拿现金给李展新，该四笔款项合计102000元。上述四人均为李诗朋的儿子。转账后由李展新在银行转账记录和记录转账的单据上签名确认，李展新对此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李展新是否应当承担返还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人民币238000元和支付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给洪兴的责任。经查，《土地承包权、所有权、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系洪兴与李诗朋、李亦朋签订，李展新并非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于洪兴支付给李诗朋的238000元，其中136000元是直接由洪兴汇款到李诗朋账户，另外102000元亦是分别转到李诗朋的四个儿子的账户，而且洪兴在一审的起诉状中亦认为李展新是代李诗朋收取转让款。李展新作为李诗朋的儿子，因李诗朋年迈，在没有办理相关的委托手续的情况下而代李诗朋出具收据，并不代表李展新加入到该合同关系中，洪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争议合同的出让方李诗朋己由李展新取代。因此，洪兴认为在李诗朋死亡后，因李展新在收据上签名就应承担因合同无效而返还转让款及支付经济损失的相应责任，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因转让款238000元均是李展新出具收据给洪兴的，无证据证实其是李诗朋的代理人，故李展新应承担协议书确认无效后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李展新上诉理由充分，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民二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民二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变更第三项“陈惠香、李展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人民币238000元和支付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给洪兴”为“陈惠香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李双茂屋上塘转让费人民币238000元和支付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给洪兴”；
四、驳回被上诉人洪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2元，由被上诉人洪兴负担1442元，由原审被告李亦朋负担4430元，由原审被告陈惠香负担4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95元，由被上诉人洪兴负担。上诉人李展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9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洪兴未缴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95元，应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