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协和首信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西塘桥街道杭州湾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569366410P。
法定代表人：邵益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桂英，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绿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总官堂路***号*幢***室。
�定代表人：王心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宇，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协和首信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绿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4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驳回绿楷公司所有诉讼请求，支持协和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绿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协和公司支付绿楷公司设备款8万元错误。1.涉案合同约定第三笔款项16万元系在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三天内支付，但绿楷公司认可设备至今未调试合格，付款条件�未成就。2.一审判决认定设备验收不合格协和公司有责任没有证据，首先，在本案设备签订前，协和公司根本未提供任何水质资料给绿楷公司，绿楷公司从废水池中提取过水样进行化验，但协和公司并不清楚化验结果，一审仅凭合同所写即认定为协和公司提供缺少证据。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协和公司未配合绿楷公司进行调试错误，协和公司多次配合绿楷公司进行调试，但均未调试合格，起诉后绿楷公司也从未要求过调试，不存在不配合的问题。最后，涉案技术协议规定，如是出水水质达不到要求指标，由绿楷公司在原有设备基础上调整工艺使水质达到要求指标，但绿楷公司最后的调整方法为加大量河水稀释，该稀释法能否调试成功暂且不论，该方法也并非工艺调整，且河水为自然资源，需经批准才可使用，大量使用河水会增加协和公司成本，如绿楷公司承诺承担因�水增加的一切费用，其也同意办理手续调试。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协和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协和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是废水回用，从2014年9月至今两年多时间，绿楷公司无法交付协和公司使用，达不到协和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要求退货合法合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非通用产品不能退货还款没有法律依据。
绿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绿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协和公司立即支付设备款160000元；2.协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协和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要求解除双方2014年9月29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制造合同》，绿楷公司返还协和公司货款280000元，赔偿上述款项从2014年11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同期贷款利息损失；设备由绿楷公司自行撤回；2.绿楷公司按合同规定支付协和公�罚款100000元；3.本案反诉诉讼费由绿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9日，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制造合同》一份，协和公司为委托方（甲方），绿楷公司为承制方（乙方），加工名称为：钢板生产线中水回用处理系统，总价款466000元。支付方式为：合同生效后一周付设备费140000元，货到甲方现场三天内付140000元，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三天内付160000元，最后付清余款为通过验收后12个月后的三天内付26000元。该合同第三条3约定：安装调试截止日期为11月20日，如延期按每天1万元罚款计（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的不算在内）。该合同第十条还约定：甲方在乙方货到现场3个月内不能提供安装调试条件的，则按照乙方安装调试结束并且验收合格质保期开始计算。针对该中水回用处理系统的设计、制造、安装、调试等方面的事宜，绿楷公司（乙方）、协和�司（甲方）于同日签订《技术协议书》，约定与委托加工制造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技术协议书对本案中水回用处理系统的设计基础、设计原则、工艺流程图、运行费用概算、设备清单及供货范围等作出了约定。该协议第一章第二条第1点设计规模约定：根据业主提供的废水资料，废水处理系统目前的处理能力为20000吨/月，根据以上水量，本系统考虑一定的设计余量，按30m?/h的废水处理量来设计，中水回用UF系统的进水水量设计为30m?/h，RO出水水量为18m?/h。第2点进水水质约定：根据客户提供的资料：生产中产生含铁及高分子有机物废水，设计进水水质为客户提供水质，没有其他污染物质，客户提供的污染物质指标按照生产用水水质指标设计，废水处理后水质具体指标如下（如果乙方的中水出水水质不能达到要求指标，乙方负责在甲方原有设备的基础之上调整工�；使水质达到要求指标，甲方配合）：其中总硬度16mg/L、电导率1000us/cm、氯离子800mg/L。第3点出水水质约定：根据客户要求，回用水出水水质达到客户的回用要求，RO系统的脱盐率达到97%以上。电导率﹤10us/cm、硬度﹤0.03mmol/L、clˉ﹤40mg/L（氯离子去除率达到95%），以上几个指标达到自来水的标准。
2014年9月30日，协和公司支付绿楷公司货款140000元。2014年11月25日，协和公司支付绿楷公司货款140000元。2015年6月30日，绿楷公司向协和公司发出通知函，其上载明：按照合同进度，绿楷公司已经将设备安装完毕，现为调试验收阶段。经过最后一次调试绿楷公司方技术员反馈的信息为协和公司设计的进水水质不能达到要求指标。为解决这个问题按照协议约定，绿楷公司负责在协和公司原有设备的基础之上调整工艺，使水质达到要求指标，而协和公司必须积极配�。而如今绿楷公司已经多次提出整改意见，但协和公司却一直不肯配合，进水水质无法得到改善，出水水质也就无法达标，绿楷公司将一直无法验收。2015年7月26日，绿楷公司向协和公司发出律师函，其内容与通知函所载内容基本一致。后绿楷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协和公司支付160000元货款。因绿楷公司未按期缴纳诉讼费，该案按撤诉处理。在该案中，绿楷公司曾提出对该设备进行鉴定，因绿楷公司未缴纳鉴定费而未鉴定。
另查明，绿楷公司曾多次对该设备进行调试，未能调试成功。后绿楷公司提出废水中冲入自来水或河水稀释的方法，废水与自来水的配比为10吨废水加20吨自来水。对此方案，协和公司初以河道在改造、没有河水用为由，未能进行调试；后以河水并不能随意使用、加自来水增加成本且不符合处理30吨废水回用18吨（回用率60%）的约定拒绝了绿楷公司的该方案。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制造合同及技术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正当的履行合同义务。本案所涉的中水回用处理系统一直未调试验收合格，绿楷公司对此不予否认，协和公司据此拒绝支付，致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该设备未能调试成功并如期投入使用，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有过错，理由分析如下：第一，设备不能调试成功，绿楷公司给出的理由是协和公司提供的进水水质与约定不符。关于进水水质的各项含量指标由谁提供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绿楷公司认为系由协和公司提供，协和公司认为系绿楷公司到协和公司处取样化验而得的数据。虽绿楷公司一再强调，合同上写明“根据客户提供的资料”，故应是协和公司自�提供。但一审法院认为，协和公司有如实提供进水水质指标的责任，绿楷公司亦有核实的义务。因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庭审中绿楷公司也表示有去协和公司实地查看、“实际的水质肯定抽过样的，双方都清楚的”，故即便如绿楷公司所言系由进水水质超标导致调试不成功，绿楷公司作为专业的环保设备公司，未考虑实际进水水质与约定的进行水质存在差异，即投入生产制作，应承担部分责任。第二，调试过程中，是否协和公司不予配合的问题。技术协议中第一章第二项第2点进水水质部分，明确约定了如中水出水水质不能达到要求指标，绿楷公司负责调整工艺使水质达到要求，协和公司需配合。在设备的调试过程中，双方对“经多次调试、整改”意见一致，故在出水水质不符的情况下，绿楷公司确依约对设备工艺进行了多次调整，但均未成功。后�楷公司确定以加自来水或河水稀释的方案，虽从该方案废水与自来水用量的配比看，该措施将大大增加协和公司成本，但协和公司在未配合调试能否成功的前提下即拒绝显然不符合双方约定，且如废水经加自来水或河水稀释后能符合技术协议中载明的进水水质的指标亦不能按增加协和公司成本论。故协和公司在履行过程中的不予配合亦造成最后设备未能使用的关键之一，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所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过错，故以此造成的损失应双方均担。绿楷公司请求160000元的设备款一审法院酌定由协和公司支付绿楷公司80000元，对绿楷公司请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本案未启动鉴定的一点说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也未启动鉴定来评判本案。鉴定费用高昂，此其一，绿楷�司在第一次诉讼时曾提出鉴定，鉴定费用达130000元。其二，本案所涉设备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一些部件属易损部件，如技术协议第二章第二项关于滤芯“滤芯需定期更换，根据原水水质及现场操作等的不同，更换周期不同，本系统暂设定1个月更换一次”、第三章第三项第1点关于5μm滤芯“由于保安过滤器的滤芯属于易损部件，需要定期更换，5μm滤芯更换周期为2-3个月”。而本案绿楷公司在向协和公司发送通知函、律师函至绿楷公司第一次诉讼时已间隔有4个多月，至本次诉讼时已近两年时光。故诉讼过程中对该设备进行鉴定得出的结论并不当然适用该设备在最初安装、调试时的状态。在此设备的履行过程中，双方本都遭受了损失，而鉴定只会进一步扩大当事人的损失，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故未再对该设备进行鉴定。对协和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因本案非通用产品，造成设备未调试成功双方又均有责任，故协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协和公司认为绿楷公司延期调试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协和公司的第二次付款时间为11月24日，已晚于双方约定的调试截止日期11月20日，故对协和公司要求绿楷公司支付延期罚款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对协和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协和公司支付绿楷公司款项80000元，由协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二、驳回绿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绿楷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协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绿楷公司负担1750元，协和公司负担1750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协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对协和公司向绿楷公司定作一套中水回用处理系统且设备已实际交付、协和公司已支付28万元货款，以及该设备因未能调试合格致无法投入使用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协和公司上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请求能否成立。对此，协和公司主张涉案设备未调试合格系因设备质量问题，绿楷公司则主张系因进水水质超出约定指标导致出水水质无法达标，且协和公司不配合绿楷公司进行调试。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设备质量问题，因鉴定费用高昂，且涉案设备因自身特性及长时间停用已非最初安装、调试时状态，即便对其进行鉴定得出的结论也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在鉴定存在客观障碍且会扩大当事人损失的情况下未启动鉴定并无不妥。在对涉案设备无法鉴定的情况下，该设备是否存在问题目前难以认定，考虑到绿楷公司经多次调试仍无法调试合格，且该设备实际已无法投入使用，绿楷公司在一审法院驳回其部分请求后也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认可的部分责任也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进水水质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就进水水质指标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然协和公司认为系绿楷公司单方抽样检测结果，其无法确认，但其在合同中盖章确认，应当视为其对进水水质指标予以认可。现绿楷公司主张调试时进水水质氯离子大大超出合同约定指标，协和公司一审中也曾数次认可，由于进水水质是否符合合�约定是出水水质能否达标的前提，直接影响到设备能否调试成功，现协和公司不能保证其进水水质达标，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关于调试，双方明确约定如出水水质不能达到要求指标，则绿楷公司负责在原有设备的基础之上调整工艺，使水质达到要求，协和公司配合。在涉案设备出水水质未达标的情况下，绿楷公司依约多次进行调试、整改，但均未成功，后绿楷公司提出以加自来水或河水稀释的方案进行调试，但协和公司不予配合，本院认为，尽管该加水稀释方案将增加协和公司成本，但协和公司在该调试方案能否成功未知的情况下即拒绝配合，显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现协和公司在履行过程中不予配合造成最后设备未能继续调试而最终导致设备无法使用，其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考虑到涉案设备非通用产品，且协和公司对涉案设备调试未成功存在较大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驳回协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请求，并酌定由协和公司支付绿楷公司8万元货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协和公司上诉称绿楷公司延期调试应按约支付罚款10万元一事，本院认为，协和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尚在支付调试前的第二笔货款，明显已晚于双方约定的调试截止日期11月20日，且协和公司上诉时也提到绿楷公司自2014年11月23日起即已开始进行多次调试，足见绿楷公司并不存在调试延期的情况，协和公司以调试未按合同约定要求延期罚款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协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浙江协和首信钢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宁建龙
审 判 员 褚 翔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蓉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