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京九副食品批发市场B栋25号3楼。法定代表人：邹文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晓，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黎，女，1972年7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越峰，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丹，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商城路1287号1幢5楼。法定代表人：揭慧芳，财务总监。原审被告：邹文彬，男，1969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晓，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黎、原审被告上海和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一公司）、邹文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4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和公司、原审被告和一公司、邹文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晓，被上诉人刘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和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不予支持违约金的诉请，并由刘黎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支持刘黎计收复利的情况下，又支持4%的违约金，使得计算违约金的时间段内兴和公司需支付的利息和违约金的利率共计达到了28%，超过了法律能够保护的上限。一审法院判决兴和公司需支付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黎辩称：不同意兴和公司的上诉请求。14,086,320.50元是基于兴和公司与刘黎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的。根据该协议书约定，兴和公司应偿还的本金为1,650万元。根据结算惯例，应当优先清偿利息及补偿款，故14,086,320.50元是兴和公司的应付款。一审按照20%计算不存在计收复利的情形，一审法院支持刘黎的违约金诉请，计算违约金的比例也调整为年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并未超过年24%的利率。综上，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和一公司、邹文彬陈述：同意兴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刘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和公司立即归还本金14,086,320.50元；2、判令兴和公司支付利息1,256,352元（暂算至2015年10月31日，之后利息按年息20%计算直至清偿全部债务日止）3、判令兴和公司赔偿刘黎逾期还款违约金1,626,360元（暂算至2015年9月24日）；4、判令和一公司、邹文彬对兴和公司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诉请金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兴和公司、和一公司、邹文彬共同承担。庭审中，刘黎确认还收到了和一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支付的50万元，并认为刘黎收到的300万元中2,731,180元是用于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的利息，268,820元用于归还本金。故刘黎出具书面说明，将第1项至第3项诉请的金额调整为：1、判令兴和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3,817,500.50元；2、判令兴和公司支付利息（按本金14,086,320.50元，从2014年7月1日计算至2015年6月19日；按本金13,817,500.50元，从2015年6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均按年息20%计算）；3、判令兴和公司赔偿刘黎逾期还款违约金1,596,960元（按照各期还款金额和期限分段起算，以每日万分之六的比例，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9月24日，详见书面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2日，刘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案外人任某作为债权人，兴和公司作为债务人，和一公司与邹文彬作为担保人，就《代持股协议》及相关诉讼事宜共同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约定：兴和公司于2011年3月29日前向刘黎返还股权认购款及费用本金1,650万元；兴和公司支付刘黎补偿款3,779,178元（以1,65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2月5日至2011年3月29日，按照年利率20%计算）；补偿款于2011年8月31日前付清，同时给付该补偿款对应的利息（以补偿款为本金，自2011年3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0%计算）；和一公司、邹文彬对兴和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兴和公司向刘黎分批偿还了部分款项。2014年7月17日，刘黎与兴和公司、和一公司及邹文彬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核算，截止至2014年6月30日，兴和公司尚欠刘黎本息总额为14,086,320.50元。兴和公司承诺于2016年7月17日前还清，自6月30日起至每期还款期间上述所有款项仍按年利息20%计息。具体还款方式为：2014年9月30日还款315万元，2014年12月30日还款330万元，2015年3月30日还款345万元，2015年6月30日还款360万元，2016年7月17日还款2,940,282.92元。兴和公司如不按约给付应付款项，需向刘黎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逾期付款总额的万分之六计算；如逾期三天以上，则刘黎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要求兴和公司提前结清各期应付款并按约支付违约金，兴和公司、和一公司及邹文彬均对此无异议。和一公司、邹文彬对兴和公司所欠刘黎之款项本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其他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还款到期后两年。另查明，上述《协议书》后附有《刘黎九银资金利息利息计算表及还款情况》（简称计算表）一份，列明了2010年2月2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还款和计息情况。该表反映：自2011年3月30日起，3,779,178元补偿款与1,650万元欠款共同被纳入计息本金，以年利率20%，根据还款情况分段计息；截至2014年6月30日，就1,650万元欠款本金，兴和公司已归还1,260万元，尚欠390万元。该期间的利息均未偿还，累计10,186,320.50元（其中包含3,779,178元补偿款）。2015年5月21日，和一公司向刘黎转账50万元；2015年6月19日，和一公司向刘黎转账250万元，用途均为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代持股协议》、《和解协议》、《协议书》所形成，从《和解协议》的文字内容来看，涉及的款项最初属于股权认购款，但由于当事人约定兴和公司需向刘黎还本付息，本案既涉及合同款的支付，又涉及担保责任，还涉及本金、利息、复利和违约金的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解决本案纠纷，并参照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本金、利息、复利和违约金。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认定兴和公司的欠款本金、利息，刘黎计收复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刘黎能否一并主张违约金和利息，违约金比例是否过高。一审法院对此分别进行阐述。一、欠款本金、利息及复利合法性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依据该规定，一审法院按照时间顺序对涉案欠款本金和利息进行如下分析。第一，对于初始欠款本金的认定。根据在案证据，各方系在《和解协议》中首次明确欠款金额，其中涉及1,650万元和3,779,178元两笔款项。双方对于将1,650万元作为欠款本金均没有异议，但对于3,779,178元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刘黎认为该款为补偿款，兴和公司认为该款实为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在《和解协议》中约定3,779,178元属于补偿款，但从计算方式来看，该款实际上是1,650万元欠款在2010年2月5日至2011年3月29日期间按照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在双方确认的计算表中，3,779,178元款项亦被列入“应付息”一栏之中。故一审法院采纳兴和公司的意见，认定3,779,178元不属于初始欠款本金，初始欠款本金应为1,650万元。第二，对于刘黎从2010年3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将3,779,178元计入本金计算利息的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和解协议》中，各方约定3,779,178元补偿款从2011年3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按照年利率20%计息。刘黎从2011年3月30日开始将3,779,178元纳入计息本金符合《和解协议》的约定；其次，3,779,178元本身系按照20%的年利率计算所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4%年利率的上限，故将3,779,178元计入本金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再次，根据计算表，将3,779,178元纳入本金后，2011年3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即《协议书》约定的对账截止日，共计1,189天），累计产生的利息为6,407,142.50元，该利息并未超过该期间内以初始欠款本金1,6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1,650万元X1,189天X24%/365天=12,899,835.62元）。因此，尽管刘黎对兴和公司的欠款在2010年3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计收了复利，但由于该复利符合双方协议，且复利金额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故并无不妥。第三，《协议书》中双方关于将截至2014年6月30日的利息10,186,320.50元计入此后本金，并以20%计息的约定的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以上分析可知，2010年2月5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刘黎计息标准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双方对债权予以重新确认，将10,186,320.50元计入此后的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重新确认后的欠款本金14,086,320.50元，低于初始本金1,650万元，再以20%计息，虽存在复利，但不会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因此，《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第四，对于本案目前的欠款本金，兴和公司、和一公司及邹文彬辩称其归还过250万元、50万元和91.20万元，应从刘黎起诉时主张的14,086,320.50元本金中予以扣除。对于91.20万元款项，兴和公司、和一公司及邹文彬辩称该款系和一公司受刘黎指示支付给案外人张某的，但兴和公司、和一公司及邹文彬就“受刘黎指示”该节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和一公司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2015年5月21日的50万元和2015年6月19日的250万元，兴和公司、和一公司及邹文彬已提供银行回单，刘黎对收到该两笔款项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中有2,731,180元用于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的利息，剩余268,820元系用于归还本金。鉴于双方并未对还款顺序进行约定，双方也均无法解释《协议书》中分五期付款的款项计算依据，一审法院推定还款优先清偿利息，剩余部分用于归还本金。经一审法院核算，刘黎的意见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约定，兴和公司应当分五期支付刘黎相关款项，如果任何一期款项逾期三天以上，则刘黎有权要求其提前结清各期应付款。至刘黎起诉时，兴和公司未按时归还前四期款项并均已逾期超过三天，因此，刘黎要求兴和公司归还全部欠款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符合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刘黎主张的利息。刘黎在第二项诉请中将利息分为两段计算：其中，以14,086,320.5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算至2015年6月19日，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被告已经偿还，该部分利息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黎主张以13,817,50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20%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约定，“自6月30日起至每期还款期间上述所有款项仍按年利息20%计息”，如果逾期，则按逾期付款总额每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上述条款应视为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率为年利率20%，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六，因刘黎起诉时约定的分期付款期间尚未届满，刘黎是依照约定提前终止合同，故本院认为应当以刘黎具状起诉立案日（2015年10月27日）为全部欠款提前到期日。故一审法院对于以13,817,50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0%的利息予以支持。对于刘黎起诉之后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但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六，现刘黎要求按借款期间的利率20%计算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实际上是逾期付款利息），低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与法不悖，且对兴和公司有利，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故对于刘黎主张以13,817,50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20%的利息，一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二、刘黎能否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违约金比例是否过高。各方签订《协议书》后，兴和公司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刘黎有权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兴和公司提出刘黎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时间和利息计算时间存在重合，且违约金比例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情况较为特殊和复杂，刘黎已经在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将全部欠款的利息和逾期还款的利息计算在内，其另行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时间确实与上述利息计算时间存在重合，刘黎主张的逾期还款利率为每年20%，已接近法律强制力保护的上限，刘黎的损失基本可以得到弥补，故一审法院酌情将刘黎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年化4%，并对违约金的计算时间进行调整，均自应当还款日起算计至欠款提前到期日2015年10月27日止，且仅对2015年10月27日前的应付款项计算违约金。由于兴和公司曾在2015年5月21日和6月19日两次向刘黎汇款，其应付款的金额亦应作相应调减，刘黎提供的计算方式不准确，一审法院据实调整，调整后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31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算至2015年5月21日；以26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2日起算至2015年6月19日；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以34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31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以3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算至2015年10月27日；以上均按年化利率4%计算，结果四舍五入保留整数，合计为322,239元。关于和一公司和邹文彬的连带保证责任及保证范围和保证责任期间，《协议书》中的约定较为明确，保证人对此亦没有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刘黎主张由和一公司和邹文彬对兴和公司的欠款、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兴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黎支付欠款13,817,500.50元；二、兴和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黎支付利息（以13,817,500.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从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兴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黎支付违约金322,239元；四、和一公司、邹文彬对兴和公司上述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和一公司、邹文彬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兴和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23,6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614元，由兴和公司、和一公司、邹文彬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兴和公司上诉主张在本案中，各方将前期结算的利息部分（20%利率）再计算20%的利息，即等于将前期的利率变更为24%，已经达到法律保护的上限。一审又支持4%的违约金，已然超过法律能够保护的上限。对此，本院认为，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后期借款本金。各方在前期利率约定为年利率20%，未超过年利率24%，因此，2014年7月17日各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作为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所载明的金额14,086,320.50元可以认定为后期的借款本金。同时按前款计算，兴和公司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也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协议书中各期还款金额均是以年利率20%计算所得，一审判决再根据兴和公司等的还款情况以年利率4%分段计算违约金至刘黎的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也未加重兴和公司的负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兴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3元，由上诉人江西兴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