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内01民终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樊何文，女，194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飞，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钢军，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耿石头，男，194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飞，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钢军，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托克托县五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法定代表人：胡讯，该镇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在，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五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耿乐乐，男，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君胜，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系耿乐乐弟弟。上诉人樊何文、耿石头因与被上诉人托克托县五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申镇政府）、原审第三人耿乐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樊何文、耿石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飞、高钢军，被上诉人五申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林在，原审第三人耿乐乐及其委托代理人耿君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耿石头、樊何文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5)托民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二、请求支持耿石头、樊何文一审反诉请求中的诉讼请求；三、请求五申镇政府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在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证人刘应官明确承认，其对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是知情的。一审法院偏离证人证言，证人所述其是知情的，法院认定不知情错误。其次，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7月8日，五申镇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田永青在整理新农村建设资料时意外发现第三人耿乐乐的同一处拆迁出现了两份协议书”没有根据，第一、证人刘应官的证言已经确认，其作为副镇长，在签订2014年7月3日协议书时是知道有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的；第二、关于田永青在2014年7月8日发现存在两份协议书的事情，在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到，并且在整个一审案卷中也没有出现这个名字、这个事情，试问一审法院是如何得知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来认定2014年7月3日所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具备可撤销的情形是错误的。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有以下几个：1、必须是表意人因为误解作出了意思表示。这里包括二层含义：一是表意人作出了意思表示；二是其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必须是由于误解造成的，表意人的错误认识与其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2、必须对合同的内容发生了误解。判断重大误解的标准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的内容产生了误解，并以此作出了错误的行为。本案中，刘应官2014年7月3日在签订《拆房建房协议》时没有对协议的内容发生任何误解，合同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晰，五申镇政府在签订协议时不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以重大误解撤销协议是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即“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具体到本案中，五申镇政府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就单纯签订本案所涉协议而言，一方是没有任何文化并且受五申镇政府管理的农民，一方是高素质、高文化水平的国家机关，耿石头、樊何文根本不可能利用优势或者说利用五申镇政府没有经验来签订协议。以显失公平来撤销本案所涉协议更是错误的。三、本案已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本案中，五申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刘应官在签订2014年7月3日《拆房建房协议》时是知道有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的，即使本案具有一审法院认定的可撤销事由，那么也应当在2014年7月9日2015年7月8日期间行使，因此五申镇人民政府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五申镇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副镇长刘应官在不知道第一份协议的情况下，与耿石头、樊何文签订了第二份协议，第二份协议被发现后，工作人员向镇长反映了情况，五申镇政府遂起诉至法院。耿石头、樊何文的危房已置换政府的一套门脸房，第一份协议已经履行了，如果履行第二份协议，将土地给耿石头、樊何文，意味着又给耿石头、樊何文一套门脸房，五申镇政府认为应当撤销第二份协议。耿乐乐述称，同意耿石头、樊何文的上诉请求。五申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五申镇政府与耿石头、樊何文于2014年7月3日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耿乐乐系耿石头、樊何文之子，2013年初，因五申镇五申村新农村建设，五申镇政府找到樊何文、耿石头协商拆迁其居住的院落，樊何文、耿石头称其居住的院落已经是耿乐乐的了，让五申镇政府找耿乐乐商议，只要耿乐乐同意五申镇政府的拆迁方案，樊何文、耿石头没有意见，并会按时搬出院落，不影响五申镇政府的正常拆迁施工。当时五申镇政府负责拆迁的副镇长赵国伟同耿乐乐商议具体的拆迁补偿事宜，耿乐乐同意了五申镇政府的拆迁补偿方案，于2013年5月21日五申镇政府原副镇长赵国伟与耿乐乐签订了一份《拆迁协议书》，约定耿乐乐的正房、西房、包括院落[即樊何文、耿石头曾居住的院落]，按照置换标准给耿乐乐置换一套64平方米的沿街门脸房。协议签订后五申镇政府开始组织施工，樊何文、耿石头如约搬出该院落，五申镇政府开始施工，将樊何文、耿石头居住的院落拆掉。2014年6月份在五申镇政府施工的过程中，樊何文、耿石头阻拦不让施工，因当时负责拆迁的副镇长赵国伟调到别处工作，新上任的副镇长刘应官不知道原副镇长赵国伟与耿乐乐在2013年5月21日签订过《拆迁协议书》，于2014年7月3日副镇长刘应官又与樊何文、耿石头签订了一份《拆房建房协议》，并约定五申镇政府将门脸房房后从北彭光到南三福人房隔墙中，从门脸房的后墙根基向西移2.3米处南北垒一堵界墙。界墙以东的土地由五申镇政府支配使用。界墙以西的土地五申镇政府不建设使用，如果确需要占用需和樊何文、耿石头协商，征得同意后方可使用。2014年7月8日，五申镇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田永青在整理新农村建设资料时意外发现耿乐乐的同一处拆迁出现了两份协议书，及时向五申镇政府的负责人胡讯汇报，后经五申镇政府领导开会研究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撤销第二份拆迁协议书即2014年7月3日五申镇政府与樊何文、耿石头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五申镇政府与樊何文、耿石头于2014年7月3日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并非五申镇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具体而言：五申镇政府已于2013年5月21日与耿乐乐签订了《拆迁协议书》，耿乐乐已用当时樊何文、耿石头居住的院落与五申镇政府置换了64平方米改造后的门脸房。并且耿乐乐已经将房屋包括院落交由五申镇政府拆迁使用，五申镇政府也已经将改造后的门脸房64平方米交付耿乐乐。五申镇政府与耿乐乐签订的《拆迁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耿乐乐的房屋包括院落即樊何文、耿石头之前居住的院落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已经归五申镇政府所有，五申镇政府可以对此院落依法占有、使用，无需征得他人同意。2014年7月3日五申镇政府原副镇长刘应官不知五申镇政府已经与耿乐乐就樊何文、耿石头曾居住的房屋包括院落签订了《拆迁协议书》并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五申镇政府原副镇长刘应官误以为樊何文、耿石头曾居住的院落仍由樊何文、耿石头占有、使用，又与樊何文、耿石头签订了《拆房建房协议》，约定如果确需占用樊何文、耿石头曾居住的院落，需和樊何文、耿石头协商，征得同意后方可使用，因此，五申镇政府原副镇长刘应官在与樊何文、耿石头签订《拆房建房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另，本案中樊何文、耿石头与第三人耿乐乐系父母子女关系，樊何文、耿石头一直在此院落居住，樊何文、耿石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房屋和院落拆迁的情况，且樊何文、耿石头曾居住的院落已经得到了相应的补偿（置换了64平方米门脸房），若五申镇政府在使用曾居住院落的土地使用权需征得樊何文、耿石头的同意，极大地加重了五申镇政府的义务，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违反了公平原则。综上，五申镇政府与樊何文、耿石头于2014年7月3日签订《拆房建房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2015年7月8日，五申镇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田永青在整理新农村建设资料时意外发现耿乐乐的同一处拆迁房出现了两份协议书，于是向镇长汇报了此事，后经五申镇政府领导开会研究决定向人民法院起诉撤销2014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因此，五申镇政府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应为2015年7月8日，五申镇政府仍享有撤销权；樊何文、耿石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五申镇政府已经明示放弃了撤销权，因此，樊何文、耿石头的诉讼代理人辩称五申镇政府的撤销权因经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并且五申镇政府已明示放弃了撤销权而丧失撤销权的答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五申镇政府请求撤销2014年7月3日所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樊何文、耿石头请求五申镇政府履行2014年7月3日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为樊何文、耿石头垒界墙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托克托县五申镇人民政府与樊何文、耿石头于2014年7月3日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二、驳回樊何文、耿石头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樊何文、耿石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五申镇政府与耿乐乐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了《拆迁协议书》后又于2014年7月3日与耿石头、樊何文签订了《拆房建房协议》，约定：一、五申镇政府将门脸房房后从北彭光到南三福人房隔墙中，从门脸房的后墙根基向西移2.3米处南北垒一堵界墙。界墙以东的土地由五申镇政府支配适用。界墙以西的土地镇政府不建设使用，如果确需要占用须和耿石头、樊何文协商征得同意后方可使用。二、耿石头的门脸房南北4米，其门脸房家里不留楼梯，但是门脸房底层西墙留高2米、宽1.1米的门，两屋留高2米、宽1米的门或按设计图纸留门。五申镇政府于2015年10月5日，五申镇政府向托克托县人民法院出具《关于撤销第二份的说明》，其中关于发现耿乐乐同一处拆迁出现两份协议书的时间为2014年7月8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耿石头、樊何文于2014年7月3日与五申镇政府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是否为可撤销合同；二、五申镇政府主张撤销合同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三、耿石头、樊何文请求五申镇政府履行《拆房建房协议》，并要求五申镇政府为其垒墙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重大误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质、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本案中，五申镇政府以新任副镇长不知道前任副镇长已就耿石头、樊何文的平房与耿乐乐签订了《拆迁协议书》，才又与耿石头、樊何文签订了《拆房建房协议》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构成重大误解，支持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拆迁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以耿石头、樊何文房屋置换门脸房一套，《拆房建房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约定在耿石头门脸房西侧垒墙以及门脸房如何留门。显然上述协议的内容是有关联的，存在先后顺序，如果将两份协议割裂开来，则《拆房建房协议》中的门脸房则无从得来。故五申镇政府关于在签订《拆房建房协议》时不知道《拆迁协议》的存在的主张不能成立，亦不构成重大误解。关于显失公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签订合同的一方为一级人民政府即五申镇政府，另一方为普通公民即耿石头、樊何文，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合同中的利益受损方为五申镇政府，但所谓的合同内容“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并非是因为耿石头、樊何文在合同签订时占有一定优势或者是因为五申镇政府在签订相关拆迁协议时没有相关经验造成。故本院认为五申镇政府与耿石头、樊何文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行使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根据五申镇政府向托克托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撤销第二份的说明》，五申镇政府发现存在两份协议书的时间为2014年7月8日，而直至2015年8月27日，五申镇政府才向托克托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撤销《拆房建房协议》，显然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五申镇政府的撤销权已消灭。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建房拆房协议》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且五申镇政府的撤销权业已消灭，故作为合法有效合同的《建房拆房协议》依法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耿石头、樊何文请求依照《拆房建房协议》为其修建界墙的反诉请求成立，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五申镇政府起诉状的内容，五申镇政府诉称其之所以与耿石头、樊何文签订《拆房建房协议》系因为耿石头、樊何文阻挠五申镇政府建设新农村工作的开展而做出的无奈之举。本院认为，即便五申镇政府所述属实，那么五申镇政府在耿石头、樊何文阻止其工作开展时，其本可以采取合法的手段与措施予以应对，但五申镇政府却采用再行签订补偿协议的权宜之计以满足耿石头、樊何文的诉求，之后再向人民法院起诉撤销协议。五申镇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其上述行为做法既不符合建设法治政府的要求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耿石头、樊何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5）托民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托克托县五申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三、五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2014年7月3日签订的《拆房建房协议》为耿石头、樊何文修建界墙。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00元，由五申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铁刚审 判 员  杨蔚堃代理审判员  刘 伟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唐 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