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巫某甲，住湖南省醴陵市。
法定代理人：巫某乙（系上诉人巫某甲的母亲），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张锋梅，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某，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黄夏文、潘慧娟，均为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巫某甲、庄某因抚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少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巫某甲母亲巫某乙与庄某于2013年2月认识，××××年××月××日生育双胞胎女儿巫某丙、巫某甲。
2015年6月10日，原审法院以（2015）穗海法少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巫某甲与庄某存在亲子关系。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12月15日，以庄某为甲方，巫某丙、巫某甲为乙方签署《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正作为抚养费用纯属为了断与乙方及巫某乙的纠纷，不代表承认乙方巫某丙、巫某甲系亲生女儿。二、甲方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伍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伍万元，该款项由乙方的法定代理人巫某乙代收。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或乙方的法定代理人不得再因乙方的抚养费、学习费用、医疗费用、保险费用等一切费用再对甲方提起任何主张，也不得再对任何人声称甲方是乙方的父亲，更不得再次起诉要求确认亲子关系。……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审庭审中，巫某乙、庄某均确认该协议书中甲方“庄某”、乙方“巫某乙”的签名系本人签名。但巫某甲表示，因其母亲需照顾两个小孩无法工作，庄某亦拒绝向其支付抚养费，故其母亲只能靠积蓄及借款对其进行抚养；在经济压力下，被迫签订了上述协议书。协议签署后，巫某甲母亲巫某乙收到庄某支付的现金共计50000元，但巫某丁认为该款项是庄某向其支付的补偿款，而非抚养费。庄某则表示，协议书是自愿协商的结果，根据协议书已支付的50000元系巫某丙及巫某甲的抚养费。
一审庭审中，巫某乙、庄某均确认：巫某乙因分娩住院产生医疗费共计10768.04元；生育的女儿巫某丙、巫某戊，出生后均转入儿科治疗，并分别产生医疗费12375.7元、14735.8元。庄某为此支付医疗费共计24000元。巫某丙、巫某甲出生至今，一直由巫某乙携带抚养，巫某乙没有正式工作及固定收入；且庄某除巫某丙、巫某甲之外，还育有两子。
一审诉讼中，庄某向法院提交转账凭证13张，证实庄某于2013年2月25日至2014年9月23日向巫某乙转账共计27000元。庄某表示，××××年××月，其与巫某乙婚外生育子女之事被妻子知晓，故自彼时开始就未与巫某乙来往，但考虑到巫某乙的情绪，会不定期付款给巫某乙、巫某丙及巫某甲。对于其转账的款项，其表示在巫某丙、巫某甲出生后所转款项均为抚养费，而巫某乙只认可××××年××月之后转账的6000元系庄某向巫某丙、巫某甲支付的抚养费。
巫某甲称，其每月开销约3400元，包括奶粉（210元／罐，每月四罐）、纸尿裤（200元／箱，每月一箱）、米粉（28元／盒，每月三至四盒）、生活费1500元／月（含食物、鱼肝油、水果等）、医疗费250元／月、房租水电500元／月。巫某甲对其陈述未提交证据证实。庄某认为巫某甲母亲并未租房，故无租金产生；其他各项支出金额过高，应以2000元／月为宜。巫某甲确认其母亲目前并未租房。
对于庄某的收入情况，广州一帆海上安全技术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出具《证明书》，载明：“我司原职工庄某先生2013年月收入2500元＋300元（补贴），2014年月收入3100元＋300元（补贴）……”。在该证明书左下角注明“（该员工于2014年11月已辞职）工资以现金方式发放”。2015年5月18日，庄某与防城港一帆海上安全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庄某劳动期限自2015年5月26日至2018年5月25日，工作岗位为救生筏检修工，工作地点位于防城港，工资标准为2800元／月。该劳动合同的第三十条约定，该公司依据经营状况，每月发给庄某绩效工资。另有庄某提交的2015年6月及2015年7月的工资条，该两张工资条均显示基本工资2800元，午餐补贴240元、电话补贴150元、高温补贴150元，扣除社保统筹金234.64元，实发工资为3105.36元。此外，庄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62×××14账号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的资金流水，反映了庄某该期间的收支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2014年12月15日签署的《协议书》内约定款项是否属于抚养费双方存在争议，首先，该协议书的相对方为巫某丙、巫某甲与庄某，因此，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及权利义务均围绕巫某丙、巫某甲与庄某产生；其次，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庄某向巫某丙、巫某甲支付的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是作为抚养费用，巫某甲在庭审中亦表示该费用系庄某拒不支付抚养费，巫某甲母亲因经济拮据的情况下与庄某所签，故而，巫某甲签订该协议的动机是为了解决己方的抚养费问题；第三，在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支付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巫某甲否认该费用属于抚养费，巫某甲应对己方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本案中，对于该款项的性质，巫某甲仅有己方陈述，并无提交证据足以推翻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巫某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法认定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为抚养费；而根据巫某乙、庄某的陈述，协议签订后，庄某已向巫某丙、巫某甲支付抚养费共计50000元。庄某认可巫某甲母亲巫某乙没有工作，故从其提交的转账凭证可见，庄某在巫某丙、巫某甲出生前，有转账给巫某乙的记录；庭审中，庄某确认转入巫某乙账号的款项既包括支付给巫某乙的费用，也包括支付给巫某丙、巫某甲的抚养费，因此，在庄某无法举证证实其转账的款项哪一部分用于支付抚养费的情况下，采纳巫某甲的自认，确认××××年××月之后转账的6000元系庄某支付给巫某丙、巫某甲的抚养费。由此，确认庄某自××××年××月××日，即巫某丙、巫某甲出生之日起至2015年8月，庄某向巫某丙、巫某甲各抚养费28000元［（50000元＋6000元）÷2］。
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确认巫某乙、庄某之间存在亲子关系，而巫某甲现尚未成年，故庄某、巫某乙均负有抚养巫某甲的义务。2014年12月15日签署的《协议书》约定庄某向巫某丙、巫某甲一次性支付抚养费共计100000元，则每人取得抚养费50000元。签订协议之时，巫某丙、巫某甲年满一周岁，至其年满十八周岁尚有十七年，庄某仅一次性支付抚养费50000元，则巫某甲每月的抚养费尚不足300元。在巫某甲母亲没有工作，缺乏稳定收入来源的情况下，该协议书的内容显然已经损害了巫某甲的利益，不利于对巫某甲合法权益的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8条“子女要求增加抚育费有下列情形之一，父或母有给付能力的，应予支持。（1）原定抚育费数额不足以维持当地实际生活水平的……”之规定，宜对抚养费进行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第二款、第三款“有固定收入的，抚育费一般可按其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的比例给付。负担两个以上子女抚育费的，比例可适当提高，但一般不得超过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五十。无固定收入的，抚育费的数额可依据当年总收入或同行业平均收入，参照上述比例确定”之规定，对于2013年、2014年的收入情况，庄某仅提交广州一帆海上安全技术有限公司2015年4月20日出具的《证明书》，并无提交企业台账、工资发放记录及社保、税收等其他证据对证明书的内容予以佐证，故而，《证明书》不能充分证实并反映庄某2013年、2014年的收入情况；庄某名下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的银行流水仅能反映庄某在该段时间的收支状况，不能证实庄某的实际收入；庄某2015年5月18日签署的《劳动合同》，虽然合同显示庄某每月工资标准为2800元／月，但该劳动合同另有“依据经营状况，每月发给庄某绩效工资”的约定。而庄某提交的2015年6月、2015年7月的工资条并未有绩效工资的反映，说明绩效工资发放的时间、金额均不固定，由此导致庄某的收入亦不固定。庄某自2013年至今，除其间短暂离职外，均就职于一帆海上安全技术公司，故而，本院参照广东省2015年国有同行业中“专业技术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0173元确定庄某的收入情况。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之规定，庄某确认巫某甲母亲没有正式工作及固定收入，且目前需要携带抚养两名双胞胎女儿，存在一定的经济压力，故应适当增加庄某对抚养费的负担比例。在巫某甲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每月实际开销的情况下，结合庄某的收入标准、庄某需要抚养的子女数量、巫某甲的实际需要及当地实际生活水平，酌定庄某向巫某甲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为宜。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8月，庄某应向巫某甲支付抚养费共计33000元（1500元／月×22个月）；扣除已支付的抚养费28000元，庄某尚需向巫某甲支付抚养费5000元（33000元-28000元）。
巫某乙因分娩住院产生医疗费共计10768.04元；巫某丙、巫某甲因早产产生的医疗费分别为12375.7元、14735.8元，上述费用共计37879.54元，应由庄某与巫某乙共同负担。现双方均确认庄某已支付医疗费共计24000元，则医疗费大部分已由庄某负担。现巫某丙主张医疗费应由庄某全额支付，并未向原审法院说明存在法定或约定的事由，庄某亦不同意支付，故巫某丙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巫某甲主张的营养费及补偿金，巫某甲并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巫某丙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且其与庄某之间亦未达成要求庄某在抚养费之外需额外支付营养费、补偿金的合意，一审庭审中，庄某也不同意支付该两项费用，故而巫某甲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第二款、第三款、第11条、第18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庄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自2013年11月起至2015年8月止拖欠的抚养费共计5000元给巫某甲。二、驳回巫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0元，由巫某甲、庄某各负担50元。
判后，上诉人巫某甲、庄某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巫某甲提出如下上诉意见：一、庄某的收入高，应按其高收入情况来判决巫某甲的抚养费。根据庄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62×××14账号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的资金流水，显示庄某年收入过百万。巫某乙已举证证明庄某有底薪、提成、经营其它公司，一审在庄某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哪部分收入不属于收入的情况下，仍然未按庄某的银行流水情况来确定其高收入，更未支持巫某乙要求庄某每月支付2000元抚养费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巫某乙的合法权益。二、本案属于特殊情况，可适当增加庄某应当支付的比例。鉴于巫某乙的特殊情况，巫某乙必须一个人同时照顾双胞胎，其根本无法参加工作，亦无任何收入来源，与一般的父母同时分担照顾子女生活的情形非常不同。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第四款“有特殊情况的，可适当提高或降低上述比例”之规定，两个小孩的全部抚养费，至少是大部分抚养费应当由庄某支付。三、巫某甲系早产儿，医嘱要求其应加强营养，原审未支持该项诉讼请求，损害了巫某甲的合法权益。四、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庄某应当向巫某甲支付补偿。由于庄某都无法给予巫某丙本应享有的来自父亲的关怀、教育与陪伴。其应给予巫某丙一定的物质补偿。故请求：一、庄某应向上诉人巫某甲支付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8月止拖欠的抚养费共计16000元；二、庄某应向上诉人巫某甲支付营养费5000元；三、庄某应向巫某甲支付补偿金35240元；四、一、二审受理费由庄某承担。
上诉人庄某提出如下上诉意见：一、庄某与巫某甲以及其法定代理人巫某乙就抚养费的问题已达成一致意见，应按约定履行。自2014年10月，巫某甲母亲巫某乙主动要求与庄某协商，要求庄某一次性支付抚养费解决双方的纠纷。协商后，双方签订了具有效力可继续履行的《协议书》，即使《协议书》约定的抚养费金额过低，也应该是提起“增加抚养费”之诉进行调整。二、抚养费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过高，应以800元为宜。巫某乙并无提供实质的证据证明其每月的开支，而根据生活常识，l岁以内的小孩以奶粉为主食，总计约为1200元；1岁以上每月1000元作为伙食支出足够。巫某乙提出的房租、医疗费未实际发生，每月的总支出不足2000元，按父母双方应共同负担原则，庄某同意负担800元。三、关于庄某的收入，（2015）穗海法少民初字第7号案件已对其提交的关于收入的《证明书》进行了确认；而庄某现就职于职防港城的一帆公司担任救生筏检修工，月收入2800元，不存在绩效工资，还有两个小孩需要抚养，经济压力较大，不应增加抚养费的负担比例。四、庄某在诉讼之前给付的抚养费应进行折抵，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期间，庄某共向巫某乙支付了24000元，另外依据《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50000元，共计74000元。按每月800元的标准计算，庄某支付的74000元足以抵扣从2013年11月起至2017年8月止的抚养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巫某甲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巫某甲针对庄某的上诉提出如下答辩意见：庄某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的资金流水（帐号：62×××14）显示庄某收入过百万，庄某未拿出证据证实不属于其收入，应以此流水账单确定其收入状况。庄某与一帆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可能合谋串通而开出收入低的证明，故该份证据不应采信。
庄某针对巫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其收入不足4000元，还要另抚养两个小孩，妻子也无固定工作，无力承担每个月1500元的抚养费。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庄某是否还拖欠巫某甲的抚养费及其他费用。原判对以庄某为甲方，巫某丙、巫某甲为乙方于2014年12月15日签署的《协议书》的性质进行了分析认定，认定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为抚养费，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在庄某无法举证证实其转账的款项哪一部分用于支付抚养费的情况下，采纳巫某甲的自认，确认××××年××月之后转账的6000元系庄某支付给巫某丙、巫某甲的抚养费。即庄某自巫某丙、巫某甲出生之日的××××年××月××日起至2015年8月，向巫某丙、巫某甲各支付了抚养费28000元［（50000元＋6000元）÷2］。子女抚育费的数额，可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本案中，原判参考庄某提交的《劳动合同》，参照广东省2015年国有同行业中“专业技术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0173元确定庄某的收入情况，并考虑巫某乙没有正式工作及固定收入，且目前需要携带抚养两名双胞胎女儿，酌定庄某向巫某丙、巫某甲每月各支付抚养费1500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支持。故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8月，庄某应向巫某丙支付抚养费共计33000元（1500元／月×22个月）；扣除已支付的抚养费28000元，庄某尚需向巫某甲支付抚养费5000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巫某甲主张庄某支付营养费及补偿金，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巫某甲与庄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巫某甲、庄某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琳
审 判 员 赵剑奕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琳
黄蔚
孙丽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