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一终字第00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在华，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大平，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兴，无业。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玉金，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爱明，下岗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下岗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官林，基层社区居委会推荐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胡集镇金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钟祥市胡集镇金山村。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村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蒋辉，钟祥市胡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因与被上诉人胡爱明、ＸＸ，被上诉人钟祥市胡集镇金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山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4）鄂钟祥胡民一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的委托代理人陈玉金，被上诉人胡爱明、ＸＸ的委托代理人陈官林，被上诉人金山村的委托代理人蒋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爱明、ＸＸ诉称，2008年，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在金山村四组一口无人管理的小堰塘旁边开办了一家硫铁砂场，因堰塘不深不能蓄水清洗硫铁砂，故三人将堰塘挖深，并在出水管道处修筑水坝（2.2米）。2012年，三人经营的硫铁砂场因环保问题被关停，但并未拆除水坝，导致堰塘不断积水至2.5米。2013年7月22日下午3点30分左右，胡爱明、ＸＸ之子胡俊杰等三名小孩在该堰塘边玩耍时，胡俊杰不幸落入堰塘溺水身亡。胡俊杰的经济损失共计434389.5元（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89.5元）。因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未在堰塘周围设置防护设备或警示标示，金山村作为土地的所有人亦未承担管理责任，胡爱明、ＸＸ在事故发生后，曾多次与原审四被告协商赔偿事宜，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审四被告承担总经济损失的40%，即173755.8元，并另行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审四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2009年，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承租了钟祥市胡集镇金山村四组地质队南的一宗土地（附近系居民区），用来开办硫铁砂场，该场地旁边有一条积水不足一米的水沟。2010年，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将水沟挖深，并修筑土坝拦水，为上述三人大量取水清洗矿石提供便利，从而形成了一个较深的堰塘，且未设立警示标示。2012年农历新年后，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经营的硫铁砂场因环境问题而关停。2012年12月1日，罗在华与金山村再次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租赁金山四组地质队南一宗土地（18亩），以及自行处理好原租赁场地的遗留问题。2013年7月22日，胡俊杰、陈宇峰（1999年1月8日出生）、候坚强（2000年2月2日出生）三人路过金山四组地质队南旁边的堰塘，因天气较热，三人在堰塘戏水时，胡俊杰不慎溺水身亡。
另查明，胡俊杰出生于2000年8月23日，事故发生时尚未年满14周岁，其户籍性质为非农业户口，系本案胡爱明、ＸＸ之子。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是否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第二，金山村是否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第三，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比例划分问题。
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共同经营的硫铁砂场需大量用水，以便清洗硫铁砂；其次，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于2009年承租金山村四组地质队南土地时，虽然旁边有水沟，但积水仅一米，并未形成堰塘；再次，挖深下水沟并在出水口修筑水坝，此行为正是为了蓄水，且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三人利用蓄水形成的堰塘经营硫铁砂场；最后，事故发生地的堰塘旁边均系居民区，只开办了一家硫铁砂场。据此，可以认定胡俊杰溺亡的堰塘系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共同经营硫铁砂场时，由上述三人挖掘、加高而形成的。在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停止经营硫铁砂场后，因堰塘临近居民区，而上述三人未将该堰塘恢复原状，亦未加设安全防护设施，故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共同承担民事侵权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二，金山村虽系堰塘的所有人，但该堰塘系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擅自开挖，且未征得金山村的许可，金山村亦未从中获益，另胡爱明、ＸＸ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金山村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原审对胡爱明、ＸＸ要求金山村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提出供水公司的加高、加固行为是形成堰塘的原因，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论意见。经实地勘查及庭审，供水公司维修的荆襄居民排污口系历史形成，且形成在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挖掘堰塘之前，其维修的目的是防止排污口堵塞，其加高的亦只是土坝后修筑的部分砖墙，并不会对蓄水量产生影响，故原审对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三，第一，死者胡俊杰虽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依照其年龄情况及认识程度，应对在未知水域戏水、洗澡的危险性存在基本的认识，但仍与同行的陈宇峰、候坚强在事故发生的堰塘戏水、洗澡，并致其溺水死亡，另事故发生时堰塘已经形成三年左右，且死者一家三口亦居住在附近，死者胡俊杰的监护人（即胡爱明、ＸＸ）没有尽到监护义务，故应由胡爱明、ＸＸ承担主要责任，即85%的责任；第二，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从而导致胡俊杰在堰塘溺亡，故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胡爱明、ＸＸ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对胡爱明、ＸＸ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经原审核定，胡爱明、ＸＸ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89.5元，共计434389.5元。由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共同赔偿65158.43元（434389.5元×15%）。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共同赔偿胡爱明、ＸＸ经济损失人民币65158.43元；二、驳回胡爱明、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5元，由胡爱明、ＸＸ负担2746元，由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负担1429元。
宣判后，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胡俊杰溺水的堰塘系历史形成，2012年供水公司因维修供水管道将堰塘排水口用红砖砌筑，方导致水位上升，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三人虽确从该堰塘取水冲洗硫铁砂，但并未挖深水沟、筑坝拦水形成较深的堰塘；2、原审责任主体认定错误，如果胡俊杰的死亡与堰塘出水口被阻有关，那么责任的主体首先应该是修筑拦水墙的供水公司及作为堰塘所有者、管理者、受益者的金山村，而不应是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3、农村堰塘非常普通，胡俊杰事发时已年满14周岁，应知下水游泳的危险性，其本人甘冒风险，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不应当承担责任；4、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与金山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已于2012年农历新年后终止，此后李宗兴、郭大平未再继续租赁、经营硫铁砂场，仅有罗在华继续租赁、经营，罗在华与金山村的合同也约定，历史遗留问题由新的租赁人处理，故即便应承担责任，也与李宗兴、郭大平无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对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三人的诉讼请求。
胡爱明、ＸＸ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山村答辩称，金山村在胡俊杰溺水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本院庭审询问，除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对原审认定“2010年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将水沟挖深，并修筑土坝拦水”形成较深水塘的事实有异议外，各人当事人对原审查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各方在本案二审中存在的事实方面争议问题，本院结合原审证据进行分析：原审中胡爱明、ＸＸ为证实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因开办硫铁砂场需大量取水冲洗硫铁砂，对涉案堰塘进行挖深、修筑土坝拦水的事实，提交了两份证据即原审证据A3、A5，其中证据A3系硫铁砂场从涉案堰塘取水冲洗硫铁砂的照片，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对从涉案堰塘取水冲洗硫铁砂的事实亦不否认；证据A5系证人何某的出庭证言，陈述涉案堰塘2010年前只是“尺把深的水沟”，2010年后因“办了个洗硫铁砂的工厂，工厂老板为了生产把出水口堵死，而且用机械把水沟挖深”，该证人证言与原审法院现场勘验笔录及走访当地村民阮某的询问笔录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涉案堰塘由水沟到堰塘的转变过程。故从原审上述证据综合来看，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开办硫铁砂场，主要工序即取水冲洗硫铁砂，需从涉案堰塘抽水冲洗硫铁砂从事经营活动，若堰塘较浅且无拦水设施，则硫铁砂场日常作业难以维系，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有挖深、拦水的现实需要，证人何某、阮某的证言也证实硫铁砂场开办后，就对涉案堰塘进行挖深、筑土墙拦水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结合足使合议庭对该事实为真产生内心确信。原审中，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虽提供龚生发证人证言予以反证，但因龚生发此前系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硫铁砂场雇请人员，与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具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原审认定“2010年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将水沟挖深，并修筑土坝拦水”的事实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对本案事故责任承担主体及比例确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责任主体的确定应围绕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分析，首先，从行为角度而言，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三人为抽水冲洗硫铁砂，擅自挖深涉案水沟并筑土墙拦水，将水沟蓄水改造成事发堰塘，形成危险源，却未采取任何相关提醒、警示标识或防护设施，上述三人明显存在过错行为。此后，李宗兴、郭大平虽未继续从事冲洗硫铁砂作业，但其此前行为所形成之危险源并未消失，李宗兴、郭大平亦未采取任何消除、防范前述危险因素之措施、行为，系对先前行为所生之作为义务之违反，故李宗兴、郭大平事发时未继续从事冲洗硫铁砂作业，对其过错行为之认定并无影响。其次，从损害及因果关系来看，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三人擅自挖深涉案堰塘并筑土墙拦水致涉案堰塘水位升高，又未采取相关警示标识或防护措施，与胡俊杰戏水溺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从一般社会经验判断，擅自挖深水沟并筑土墙拦水、蓄水形成堰塘且无相关防范、警示措施等行为，确有引发未成年人戏水溺亡之可能，更为关键在于，现实中该行为又确实引发了胡俊杰溺水身亡之后果，据此应可认定两者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分析，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原审判定上述三人作为责任主体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金山村、供水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原审已作详尽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原审已充分考虑到受害人胡俊杰及其监护人在本案事故中的重大过错，确定由胡爱明、ＸＸ承担事故之主要责任并酌定责任比例为85％，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三人擅自挖深堰塘、蓄水作业，却未采取警示标识、防护措施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酌情判定其三人承担15％的责任，符合法理常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5元，由上诉人罗在华、李宗兴、郭大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芄
审 判 员 李伟
代理审判员 李瑞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