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民终字第00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悦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经济开发区工业园环区路5号。法定代表人陈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沈振华，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代理人张广彩，江苏稼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甫道。委托代理人高德权，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姜玉祥，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其叶。委托代理人高德权，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姜玉祥，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川港华垣（绵阳）实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花园东街15号。法定代表人曹大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江苏悦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甫道、孙其叶、原审被告川港华垣（绵阳）实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港华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9月12日作出的（2013）盐民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34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2014）盐民初字第0065号民事判决。悦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悦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平及其委托代理沈振华、刘必成，被上诉人袁甫道、孙其叶及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德权、姜玉祥到庭参加诉讼，川港华垣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30日，袁甫道、孙其叶作为施工班组（乙方）与悦华公司签订了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白云镇白云林场土石方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现场分为A、B两大区域，按规定进行施工；袁甫道、孙其叶的施工范围B区（项目部东北方向420M）；总工作量在五十五个晴天内完成；按四川省2000年定额计算，下浮25%（每次按比例扣除）。关于付款方式，双方约定乙方需支付工程押金十万元，在支付第一次工程款时返还，每施工一个月，甲方按实际完成施工工程量总额的80%结算，经甲方验收达标后，一个月内付清。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甲方资金未能按合同支付给乙方（银行不能如期办理除外），则逾期每天按乙方完成量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时任被告悦华苏州分公司负责人朱乃胜在合同落款甲方处签名。2010年7月2日，朱乃胜出具一份《B标段结算清单》载明：一、实际方量：1、设计挖土方量38万方（约）；2实际挖土方量为35万方。注：扣除第三台阶留下长220米、宽30米、高4米计2.64万方＋C标段交界处未挖完约3000方；3、实际B标段挖土方量为35万方。二、土方价格约为13.5元／方（按四川省2000土方定额计算）。目前因尚有部分土方未完成，最终以实际完成量计算。按实际挖方量为准，结算方式最终以审计为准。朱乃胜与孙其叶在落款处签名。另查明，悦华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于2010年9月16日在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川港华垣公司。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绵民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悦华公司承建的川港公司的绵阳梓潼县白云镇白云农场的土石方工程、平整场地、添深沟等工程的价款为19731594.21元。2013年11月18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绵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中止该调解书的执行，对该案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目前该案仍在审理过程中。截止目前，川港华垣公司未向悦华公司支付工程款。2011年11月24日，袁甫道、孙其叶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悦华公司、悦华苏州分公司、川港华垣公司支付工程款11422074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1）盐民初字第0083号生效民事判决：驳回袁甫道、孙其叶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书中有如下认定：“……袁甫道、孙其叶作为个人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其与朱乃胜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无效。朱乃胜以悦华苏州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代表悦华公司与袁甫道、孙其叶签订施工协议，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悦华公司承担。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悦华公司应当向袁甫道、孙其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川港华垣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欠付悦华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悦华公司向袁甫道、孙其叶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1月29日，袁甫道、孙其叶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悦华公司支付工程款513万元，并支付从2010年7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513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川港华垣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中，袁甫道、孙其叶与悦华公司均同意由原审法院向江苏仁禾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就四川省2000年土方定额（含挖土方、回填土方、土方运输、土方碾压四道工序）单价问题进行咨询，并同意以该咨询意见作为确定四川省2000年土方定额单价的依据。2013年8月15日，江苏仁禾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具函件，主要内容为：按四川省2000年土方工程定额标准计算，1、挖土方的单价7.63元／m³；2、土石方回填的单价4.97元／m³；3土石方运输（运距1Km考虑）的单价9.41元／m³；4、场地平整的单价0.42元／㎡。再查明，2010年7月2日下午19：25，绵阳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普明派出所接到朱乃胜报案，该所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中接警内容一栏载明，“该员来所报称，其所在的江苏悦华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川港华垣绵阳管理有限公司白云基地（位于绵阳市梓潼县白云镇）进场后尚未丈量土方就被旗下一工程队的工人李永清（男，50岁左右，江苏省滨海县振东乡人）于2010年7月2日19时许在绵阳市高新区万向汽车城背后‘德欣茶楼’以现完成38万土方为由向其索要513万工钱（每一方）土方13.5元，但前者认为完成的土方数必须经过有关部门测量核对后才认可，后者不同意遂以胁迫手段要求前者答应并签字。”原审中，悦华公司表示，案涉工程的相关施工资料已经全部交给川港华垣公司，也不能提供复印件，并表示案涉工程无法确定工程量。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川港华垣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的送达地址依法送达相关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川港华垣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能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即袁甫道、孙其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悦华公司为违法分包人、川港华垣公司为发包人（建设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虽然袁甫道、孙其叶与悦华公司于2010年1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但悦华公司应当参照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向袁甫道、孙其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川港华垣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悦华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悦华公司提供了2010年7月2日下午19：25分绵阳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普明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证明当天朱乃胜签字的《B标段结算清单》系受胁迫所签订，但该接处警记录仅是对接处警过程的记载，公安机关对是否存在胁迫并未进一步进行查处和认定，悦华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虽然该结算清单中标注“尚有土方未完成，最终以实际完成量进行审计为准”，对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案涉工程的相关施工资料，因此不具备审计或鉴定的前提条件，故该标注的适用前提条件不具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悦华公司对袁甫道、孙其叶提供的结算清单载明的实际完成土方量不予认可，因此，应当由悦华公司对袁甫道、孙其叶实际完成工程量承担举证责任，悦华公司提供了由朱乃胜与孙其叶的通话记录，证明袁甫道、孙其叶实际完成部分仅200万元左右，但袁甫道对该内容不予认可，悦华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本案已穷尽证据资源，只能依据证据规则裁判。袁甫道、孙其叶提供的《B标段结算清单》可以作为其向悦华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依据。根据原审法院向双方认可的鉴定机构咨询的结论，按四川省2000年土方定额计算的土方价格按协议约定下浮25%后仍高于《B标段结算清单》中确定的土方价格即约13.5元／方，现袁甫道、孙其叶按13.5元／方主张工程款，合情合理，对此予以支持。依据《B标段结算清单》，袁甫道、孙其叶实际已完工的工程量为35万方，悦华公司应向袁甫道、孙其叶支付工程款计4725000元（13.5元／方×35万方）。关于利息损失，因袁甫道、孙其叶与悦华公司在2010年1月30日的协议书中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袁甫道、孙其叶与悦华公司就B标段实际已发生的挖土方量于2010年7月2日进行了结算，故将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起算时间确定为结算之日即2010年7月2日。袁甫道、孙其叶主张从2012年7月12日开始计算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悦华公司诉川港公司支付工程款一案，并不是本案判决的必然前提。依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是对实际施工人的进一步救济，系以违法分包人先予承担责任为前提。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悦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甫道、孙其叶工程款4725000元，并承担以4725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7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川港华垣公司在欠付悦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款4725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2710元，由悦华公司负担48943元，由袁甫道、孙其叶负担3767元。悦华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袁甫道、孙其叶所施工的B标段工程尚未完工，且未经竣工验收合格，其起诉主张工程款不应支持。1、袁甫道、孙其叶在一审中未能提供B标段竣工验收合格的有效证据。而是将他人A标段工程的验收记录经过伪造处理后冒充。原审法院查明后却不予置评。2、袁甫道、孙其叶提供的验收合格单是2010年6月2日签字确认，而2010年7月2日的《B标段结算清单》中记录“尚有部分土方未完成”。在土方工程施工中应全部施工结束后才能进行验收，上述两份证据互相矛盾。加之2010年7月8日川港华垣公司通知B标段还需整改不能进行验收，进一步说明袁甫道、孙其叶提供的验收单系伪造。二、朱乃胜2010年7月2日签字的《B标段结算清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该结算清单是袁甫道、孙其叶事先将整个内容设计好后，胁迫朱乃胜签字而形成。当日傍晚，朱乃胜即向当地公安派出所报警，朱乃胜受胁迫所签字的行为应为无效。2、根据建设单位川港华垣公司土方测量示意图确定，袁甫道、孙其叶在B标段总挖土方量为161918.86立方米，扣除未挖部分实际挖土方量114933.38立方米，而结算清单中所写的35万立方米，无测量依据、无技术人员签字确认。3、结算清单中的内容前后自相矛盾，前半段为被上诉人单方所写，朱乃胜书写了其后内容，对比可看出双方对B标段的结算方法、方量、数字、确认途径并未取得一致，该清单是一份前后明显矛盾的文书。4、B标段工程总计划土方工程量33.57万立方米，其中挖土方量为161918.86立方米，回填土量为173849.71立方米。而袁甫道、孙其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挖土方量114933.38立方米，回填土量为173849.71立方米，按协议计算其实际应得工程款为1841625.94元（另扣税金）。原审法院将挖土方量与回填土方量混为一谈，且价格均按13.5元／方计算错误。此点进一步证明《B标段结算清单》与事实不符。5、若该清单确为合法有效，袁甫道、孙其叶在2011年11月24日向原审法院所提起的工程款诉讼中，为何不以2010年7月2日即已形成的该结算清单主张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袁甫道、孙其叶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袁甫道、孙其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悦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4年8月14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悦华公司与川港华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再审案件作出判决：一、撤销（2010）绵民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悦华公司诉讼请求。悦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目前该案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之中。川港华垣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大华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上事实，有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川刑终字第581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袁甫道、孙其叶已完工程造价如何确定。二、悦华公司支付工程款条件是否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川港华垣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悦华公司后，悦华公司又将B标段的土方工程分包给袁甫道、孙其叶施工，由于袁甫道、孙其叶并无施工资质，故原审法院认定悦华公司与袁甫道、孙其叶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正确。但悦华公司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袁甫道、孙其叶已完工程价款。本案中，袁甫道、孙其叶主张涉案工程价款，除提供与悦华公司签订的协议之外，又提供了2010年7月2日悦华公司朱乃胜签字的《B标段结算清单》。悦华公司主张该结算清单系朱乃胜受胁迫出具，并提供公安机关的接出警记录予以证明。但该记录仅登记了朱乃胜的报案情况，公安机关并未对朱乃胜所称的受胁迫出具清单的事实作出认定，故悦华公司主张结算清单系朱乃胜受胁迫出具的依据并不充分，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从结算清单的内容看，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按四川省2000年定额下浮25%的工程价款计算方式进行了变更。朱乃胜虽在结算清单中对袁甫道、孙其叶一方主张的实际挖方量35万方提出要以实际测量为准，但在本案中悦华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测绘资料否定该工程量。朱乃胜在结算清单中另主张工程造价“最终以审计为准”，但双方事后并未进行审计，且在诉讼中，原审法院多次释明要求双方提供涉案工程的相关施工资料，但均未能提供，原审法院认为缺乏相应资料，也不具备审计或鉴定的前提，故在现有情况下，也无法进行审计。悦华公司虽提供朱乃胜与孙其叶的通话录音主张涉案工程造价为210多万元。但孙其叶在录音中的表意并不清晰，其也未在悦华公司所主张的结算清单中签字认可。故悦华公司仅以录音记录否定朱乃胜签字的《B标段结算清单》，证据并不充分。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情况下，依据证据规则，按《B标段结算清单》计算悦华公司应支付袁甫道、孙其叶已完工程款为472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袁甫道、孙其叶与悦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袁甫道、孙其叶每施工一个月，悦华公司按实际完成施工工程量总额的80%结算。工程结束，经悦华公司验收达标后，一个月内付清。本案中，悦华公司虽认为袁甫道、孙其叶所施工的B标段工程尚未完工，且未经竣工验收合格，而袁甫道、孙其叶也只能提供B标段工程的验收记录单复印件，但双方认可在朱乃胜2010年7月2日出具《B标段结算清单》之后，袁甫道、孙其叶已无施工行为。且悦华公司与川港公司之间也进行了结算。由于川港华垣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大华涉嫌合同诈骗被羁押，涉案工程项目已实际停工，袁甫道、孙其叶与悦华公司之间的合同也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袁甫道、孙其叶就其已完工程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悦华公司提出涉案工程款支付条件不成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悦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10元，由上诉人江苏悦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悦梅审 判 员  薛爱娟代理审判员  陈 皓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