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刑初25号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马燕玲，女，196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程度，中学教师，重庆市云阳县人，户籍所在地重庆市云阳县，住重庆市云阳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9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9月2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万州区看守所。辩护人邓来祥，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王小平，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刑检刑诉[2018]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燕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官张凯铭、检察官助理钟兴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燕玲及辩护人邓来祥、王小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燕玲与前夫吴某1（本案死者，男，时年50岁）因吴某1出轨和财产重新分割问题产生矛盾，马燕玲心生怨恨，因曾在网上浏览过将百草枯除草剂涂抹在贴身衣物上可致人死亡的新闻，2017年8月的一天，马燕玲从位于云阳县滨江大道215号的“XX农业”门市购得天锄牌“敌草快”除草剂（以下简称“敌草快”）一瓶，在家中将该除草剂涂抹在吴某1的内裤及秋衣上。吴某1穿用该内裤后中毒，先后在私人诊所、云阳县人民医院、西南医院治疗。治疗期间，马燕玲通过网络知晓“敌草快”中含有百草枯成分，但一直未向吴某1亲属和医生透露自己投毒的事实。同年9月12日，吴某1治疗无效死亡。经鉴定，“敌草快”中检出百草枯成分；吴某1系会阴部皮肤粘膜吸收百草枯中毒致全身多处器官功能衰竭死亡。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为，被告人马燕玲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马燕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辩解没有杀人的故意；辩护人提出从被告人马燕玲的主观心态和客观表现看，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重大过错，马燕玲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平时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请求对马燕玲从轻或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吴某1系被告人马燕玲前夫。自2016年以来，被告人马燕玲与吴某1因吴某1出轨而产生矛盾，于2017年7月4日协商离婚，离婚后双方仍继续生活在一起，但二人仍因婚姻问题经常发生口角，后又因房产分割产生分歧导致马燕玲心中怨恨加深。2017年8月的一天下午，马燕玲路过XX农业农资门市时，联想到曾经看过的一条将‘百草枯’除草剂涂在他人内裤上致人死亡的新闻，产生购买除草剂教训吴某1的念头。尔后，马燕玲到该门市处购买了一瓶名为“敌草快”的除草剂，回家后将吴某1常穿的两条内裤及一件长袖内衣涂上“敌草快”除草剂后晾干，让吴某1自行穿戴。吴某1穿了涂有“敌草快”除草剂的内裤后数天感到阴囊不适并伴有溃烂，于2017年9月3日到云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月7日转至重庆市西南医院住院治疗，9月12日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敌草快”中检出百草枯成分；吴某1系会阴部皮肤粘膜吸收百草枯中毒致全身多处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上述事实，有经庭审控辩双方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案件立案情况通知书、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拘留证、拘留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本案的侦查程序及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合法。2、被告人马燕玲户籍资料，被害人吴某1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实马燕玲、吴某1的基本情况。3、云阳县人民医院、西南医院病历资料及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吴某1住院治疗的情况。4、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马燕玲对购买敌草快的线路及具体地点进行了辨认；从7个不同样式、颜色的内裤中辨认出涂抹了敌草快的吴某1的内裤。5、云阳县公安局提取笔录、现场勘验笔录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等，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物品的情况。6、鉴定意见（1）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精神病学鉴定书，证实马燕玲无精神病，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理化检验检测报告单，证实2017年9月11日送检的吴某1尿液中检出百草枯。（3）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毒化）[2017]2328号检验报告，证实经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从10号检材“吴某1家卫生间2号碗内棉签”、11号检材“吴某1家卫生间2号碗内红色物品”、21号检材“从谭某某家提取的‘潘美格’牌1号衣服擦拭物”、24号检材“从谭某某家提取的‘芬格兰’牌2号上衣擦拭物”、25号检材“从谭某某家提取的‘芬格兰’牌3号衣物擦拭物”、26号检材“从谭某某家提取的‘潘美格’牌3号衣服擦拭物”、28号检材“吴某1心血”、29号检材“吴某1阴茎拭子”检出百草枯；（4）渝公鉴（毒化）[2017]2470号检验报告，证实在吴某1家提取的小高压锅擦拭物中检出百草枯。（5）渝公鉴（毒化）[2017]2316号检验报告，证实1号检材“患者吴某1静脉血”检出百草枯。（6）渝公鉴（毒化）[2017]2386号检验报告，证实公安机关对云阳县阳光农业门市内货架上的敌草快除草剂进行了提取并封存，经鉴定，1号检材“天锄敌草快”中检出百草枯。（7）渝公鉴（组病）[2017]152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吴某1病理诊断为：1、肺出血，肺泡上皮坏死，肺纤维化；2、脑血肿；3、心肌出血；4、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左冠状动脉前降支Ⅱ级狭窄；5、肝细胞变性、坏死；6、慢性肠炎；7、细小动脉硬化（累及脾脏、肾脏）；8、阴囊皮肤、阴茎皮肤、右大腿皮肤及左大腿皮肤表皮剥脱、皮炎；9、脾脏、胰腺、肾脏、胃、肠自溶。（8）重庆市云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云阳公鉴（病理）字[2017]0014号鉴定书、尸体照片，证实经鉴定，死者吴某1系会阴部皮肤粘膜吸收百草枯中毒致全身多处器官功能衰竭死亡。7、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附封存笔录、扣押清单及同步录音录像、提取电子证据清单、封存电子证据清单、原始证据使用记录、照片、光盘，证实经检查马燕玲手机上的手机百度中，“拆封和上网记录.mp4”中可见9月5日有农药中毒搜索记录和农药中毒百度百科浏览记录，9月6日、9月9日和9月12日、9月13日有“敌草快”“敌草快中毒”搜索记录。电子证据检查提取的数据中，2017年9月9日和9月12日均有“敌草快”“敌草快中毒”“敌草快中毒怎么治？”等搜索记录。8、证人谭某某（女，邻居）的证言及照片、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她和吴某1、马燕玲是邻居，受马燕玲委托去她卧室的衣柜内拿了几件秋衣和秋裤，后来被公安机关提取。9、证人吴某2（男，吴某1的儿子）的证言证实大概两年前他父亲有外遇，父母因此经常吵架。2017年7月4日协议离婚，离婚后父母亲还是居住在一起。10、证人吴某3（女，吴某1的妹妹）的证言，证实吴某1和马燕玲因为吴某1在外面有其他女人的事情闹矛盾，冷战了大半年，直到这次吴某1生病，才晓得他们今年7月份的时候离婚了。11、证人谭某1（女，马燕玲同仓室人员）、唐某某（女，马燕玲同仓室人员）的证言，证实听马燕玲说她把她老公搞死了，好像是把药涂在内裤上，让他老公中毒死亡了。12、证人唐某1（男，南溪中学教师）、袁某（女，南溪中学教师）的证言，证实马燕玲在学校表现很好，精神状况没有异常。13、证人邹某某（邹氏诊所医生）、蒲某（云阳县人民医院医生）、袁某1（西南医院进修医生）的证言，证实对吴某1治疗的相关情况。14、证人彭某某（西南医院肾科主任）的证言，证实9月11日上午查房时他看到吴某1已经上了呼吸机，神志不清，多器官衰竭，临终状态，结合病人CT，初步诊断为百草枯中毒。然后他把病人儿子叫到办公室，把初步诊断结果告诉了他，告知确诊需要提取病人血液和尿液送检，并联系了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检测。15、证人胡某某、朱某某（女，XX农业售货员）的证言，证实农药门市卖的有天锄牌“敌草快”，瓶装，大概10厘米高，粗细程度和纸杯子差不多。16、被告人马燕玲的供述与辩解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她与前夫吴某1结婚多年，感情很好。2015年，她发现吴某1在手机微信上频繁的给一些异性聊天，就觉得他可能有出轨的迹象，2016年上半年的一天，她从学校回家发现他居然把外面的女人带到家里面，就跟他在家里大吵大闹，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儿子吴某2。之后儿子就把吴某1的姐姐、姐夫、妹妹、妹夫还有他的姐姐、姐夫都喊到她屋头来专门说这个事情，经过这些亲戚的劝解，吴某1主动承认了错误，当时也原谅了他。2016年底的时候，发现他又出去给婚外情的女人在一起了，他还是给她承认错误，她当时提了两个要求，一是以后不要让她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二是不要带到她家里面来。吴某1同意了。2017年春季开学后去南溪上班，一天回家时发现他还是带了女人回家，这次就完全死心了。2017年7月2号，学校放假了，她回来就和他谈离婚的事情，他同意了，4号就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当时滨江路的房子是分给她的，他说等他找到住房后就搬出去，她当时也同意。5号，她上重庆儿子家里面，他在微信里表露出可怜，她就又心软了。7月29日从重庆回来，吴某1表现出很后悔的样子，8月4日过后一两天的中午，吴某1又说两个婚都离了还管他啊，他是可以去找人嘛，如果看不惯的话，各在你儿子那里去。她听了这些话对她们之间的婚姻就完全死心了，觉得自己太卑微了。第二天一早，她准备到万州坐动车到重庆去，途中收到吴某1发的微信提出要她分门市，他要分住房，然后就彻底分开。吴某1这个意思在她理解就是还要她搬出家中，她就觉得吴某1太不把她当回事了，接着就没上重庆返回了云阳。下午她一个人在家，决定坐车到莲花车站去买大枣，从莲花市场出来后，准备坐公交车回家时，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农资门市。她就想到曾经在手机上看到的一个网页，大概内容是一个人为了报复另外一个人就用了一种叫百草枯的除草剂，说这个除草剂毒性很强，没得解药，然后把这个除草剂悄悄的涂在要报复的这个人的内裤上，这个人穿了涂有百草枯的除草剂之后，就死了。她当时就想到也要用这种方法来报复一下吴某1，因为他喜欢在外面乱搞，就想让他来受点痛苦。接着她就进了这家农药店，问这个老板“有没得除草剂”，老板给她拿了一瓶叫敌草快的除草剂，高大概有7、8厘米左右，粗大概比普通的一次性水杯底部细一点点，大概是有点偏蓝的颜色，给了五元钱。到家后发现吴某1没在家，看到他在阳台上晾了两条内裤，就把他的两条内裤取下来，把除草剂打开，拿着锡箔纸简单地折了一下作为勺子，直接往吴某1的内裤生殖器接触的那一块布料上倒，然后又用锡箔纸搞均匀，两条都涂了。接着她想到他这个人太过分了，要让他多烂点儿，就又去卧室拿了件比较薄的秋衣，放到洗衣台上的洗衣盆里随便涂了一些，也还是用这个方法涂的。涂完之后，就把秋衣跟内裤一起挂到了阳台上，等到秋衣干了，就折好后放到了衣柜里面。当晚吴某1回到家洗完澡就换了内裤。第二天就听吴某1说他的生殖器这一块感觉异常，还去拿了一点儿药。看到他不好擦，她就来帮他擦药，擦药的时候，看到他的睾丸下面已经稀皮了，当时心里有点害怕，天天帮他煎药、擦药，但没有把她往他内裤上涂除草剂的事情给他说，他还是继续穿涂有敌草快的内裤。大概在8月25号左右，吴某1的下身感觉糜烂基本上就要好了，在结痂了。在8月31日的时候，吴某1给她打电话说他下身又复发了，她想到肯定是内裤上面的敌草快没有洗干净，又在穿，然后又继续感染了。9月1日，她问吴某1去拿药没得，他说还是火缥火辣的，感觉还有点严重了，她心里就很害怕，9月2日，她从学校回来看吴某1的情况，看到确实严重了。9月3日吴某1起来之后说他昨晚反复发烧，要去医院看一下。后来她把课调好后就回云阳照顾吴某1，回家给他拿了衣服、生活用品，同吴某1等人上了重庆西南医院，第二天入院，当晚吴某1反复发烧，医院说是肝、肾急性衰竭，肺叶出现了问题。开始她觉得应该没得好大个事，因为买的不是百草枯，不是没得解药，但是到了9月11日的时候，医生说他的肝、肾衰竭是不可逆的，基本上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她才慌了，但是还是没有把给他涂敌草快的事情告诉他们。这个时候，吴某1的家属就要检查出个结果来，把他的尿和血弄去做了检验，结果在尿里面检出了百草枯成分，她就晓得糟了。12号晚上吴某1就去世了。9月4日看到吴某1的情况严重，就到家把吴某1所有内裤拿出来洗，用高压锅来压，然后才晾起。购买前她不了解敌草快，购买以后就在手机上搜索了敌草快这种除草剂，记得内容大概是严重的时候会有生命危险，从吴某1第二次阴囊糜烂以后她就在不断的搜索到底有多严重，自己也很恐惧。上述证据经庭审控辩双方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被告人及辩护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马燕玲因与前夫吴某1有矛盾，使用剧毒农药致吴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马燕玲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死者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吴某1在与马燕玲婚姻关系存绪期间有外遇，在离婚前有过错，但本案发生在二人离婚后，马燕玲系因财产处理及以前的积怨下产生的杀人故意，吴某1对引发马燕玲犯意有一定责任，但不宜认定为重大过错；关于马燕玲提出自己没有杀人的故意，辩护人提出应对马燕玲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理由，经查，根据马燕玲的供述，马购买除草剂涂抹在吴某1内裤上的方法来源于其在网络上看到的报道，该报道是使用此方法致被害人死亡；马本人缺乏对毒药的相关毒性知识，但应当认识到其投毒的行为有可能致被害人死亡；在吴某1发病开始至死亡期间，马燕玲未阻止吴某1穿涂有农药的内裤，未向医生或其他人陈述吴某1的真实病因以对症治疗，表明其主观上放任吴某1死亡，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要件。该辩解、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马燕玲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平时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请求对马燕玲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激化引起，马燕玲到案后认罪态度好，本院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马燕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 判 长  李青春人民陪审员  邓国惠人民陪审员  吴春芳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书 记 员  郝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