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01民辖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新，男，195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伟力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777003964H，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将军大道以东。
法定代表人：严陆根，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李宗新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伟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力公司）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203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宗新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明知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为虚假无效合同的事实，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原则，采取以虚假无效合同确认管辖权，再以真实合同进行审理的移花接木方式以达到在一审法院进行审理的非法目的。事实如下：1、伟力公司已经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该事实。2、本案所涉抵押系伟力公司作为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新雄公司的关联公司，为了保证合同他方即受让方海运公司所支付的120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安全性，而自愿提供的抵押担保行为。3、依据上诉人和伟力公司所签订的真实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对双方不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双方实际履行该《债权转让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伟力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也认可借款和抵押合同是为了规避外汇监管所签订的虚假合同。根据上述已经查证属实的事实和证据，本案不存在依据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确认管辖权和案件事实的任何事实或法律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的错误裁定必然陷入一个简单的两难推理命题，即按照一审裁定的思维逻辑必然导出依据抵押合同和借款合同进行审理和认定抵押事实和效力的实体审理结果；但是合同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上述抵押和借款合同作为虚假合同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势必实体审理必然要涉及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书》，从而将追加真正的权利义务方海运公司、新雄公司加入本案诉讼，最终必然导致依据上述真实协议的约定提出仲裁管辖的再次管辖权异议。本案将陷入按照虚假抵押借款合同进行故意错误审理或是依据真实《股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书》进行管辖、审理的两难推理困境。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明知抵押合同为虚假合同的前提下，仍然固执的坚持以虚假合同进行确认管辖权和审理，必然将造成本案在诉讼程序上的严重错误，最终不仅会严重损害上诉人和其他真正权利人的合法利益，而且侵害了法律的严肃性。所以应根据双方所签订的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仲裁条款将本案移送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予以仲裁，以最大限度的保护合同当事人的自愿约定仲裁意愿。
第二，上诉人在一审管辖异议中提出，退一步讲本案即使依据虚假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进行管辖权的确认，也应该依据双方所签订且抵押登记备案的虚假《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本案被告住所地的青岛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双方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可以向被告住所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本案被告住所地在提起诉讼时是唯一的，即上诉人李宗新作为本案唯一的被告其住所地是明确的。伟力公司在本案中是原告，一审法院并不是双方借款合同所约定的管辖法院。本案在合同双方已经约定诉讼管辖的前提下，应依法将本案移送至唯一被告住所地的青岛市南区人民法院管辖。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或双方约定的被告住所地的青岛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伟力公司答辩称，第一，案涉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从未得到履行，抵押权依法应当解除。双方现一致认可借款协议根本从未得到履行，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所谓的主合同即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而仅为单纯的物权确权法律关系。案涉的法律关系可以简化为伟力公司起诉要求李宗新解除抵押权，其中并不涉及任何债权债务，属于因不动产引发的纠纷，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不动产专属管辖条款，由不动产所在地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管辖。
第二，李宗新提出的相关协议与本案无关，并非主从协议。在管辖权异议书中，李宗新抗辩本案所涉的抵押权纠纷，对应的主合同系《股权转让协议》。但是，案涉借款协议和抵押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伟力公司与李宗新，两者均非其所谓的主合同即《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也从未就案涉抵押事宜作出任何约定，根本不符合主从协议的法律构成要件。
第三，案涉双方在抵押合同中没有约定仲裁的明确意思表示。依据仲裁法规定，有效的仲裁协议必须采用书面方式，且关于选择仲裁的意思表示、对仲裁机构的约定应当明确具体。在案涉抵押协议中，备选的仲裁机构是南京仲裁委而非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双方当事人在争议解决条款中未明确勾选是诉讼还是仲裁解决，在约定不明的情形下由法院诉讼解决并无不当。
第四，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实质系因不动产引发的纠纷，并不具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不动产专属管辖条款，由不动产所在地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管辖。同时，退一步说，就算本案不属于不动产专属管辖的情形，因借款合同已归于无效（李宗新亦对此予以确认），而抵押合同却已实际履行，本案系抵押合同之诉，根据法律规定，对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法律规定，两个以上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诉讼，因一审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故伟力公司可以向一审法院起诉。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宗新的管辖权上诉。
本院查明，2014年7月22日，李宗新（贷款人）与伟力公司（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宗新同意贷给伟力公司壹亿贰仟万元整，借款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22日至2014年10月30日（约定的贷款到期日）或甲乙双方一致书面同意的日期止。第五条约定为了保证借款的归还，伟力公司同意用其名下位于江宁区××街道将军大道646号房产向李宗新提供抵押担保。第六条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向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同时签订《南京市江宁区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伟力公司抵押担保的主债权合同为双方的《借款合同》，抵押担保本金金额为壹亿贰仟万元整。2014年7月29日，案涉房屋在南京市江宁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完成抵押登记，李宗新为抵押权人，登记担保债权数额1.2亿元。2017年12月12日，伟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22日所设立的南京市江宁区××街道将军大道646号5幢房屋的抵押权。
本院认为，确定案件的管辖权应当以起诉时为标准，同时结合诉讼请求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形式要件审查以确定管辖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伟力公司的诉请以及提供的起诉证据，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因不动产即房屋抵押权的成立、实现、消灭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而引起的物权纠纷，依法应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因案涉的抵押房屋在一审法院辖区，故一审法院作为不动产所在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另，上诉人李宗新上诉认为本案应适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或案涉《借款合同》中的管辖约定，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伟力公司的诉请并未直接涉及《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合同》，且《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合同》与本案所涉抵押权之间法律上的关联性需要通过案件实体审理来加以判断，在管辖异议阶段不宜理涉。综上，上诉人李宗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彦鹏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查 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