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刑初3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钟士成，男，1973年3月11日出生于辽宁省昌图县，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辽宁省昌图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于洪区看守所。
辩护人庞艳春，辽宁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7〕1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钟士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贾某某、夏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6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白天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夏某甲，被告人钟士成及其辩护人庞艳春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贾某某、夏某甲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钟士成与夏某乙（被害人，女，殁年45岁）系夫妻关系，夏某甲、贾某某系被害人夏某乙的兄嫂。2017年6月15日17时许，被告人钟士成在沈阳市于洪区某路18-5号311室内，因与夏某乙离婚等事由与夏某乙、夏某甲、贾某某发生矛盾，持尖刀刺扎被害人夏某乙腹部数下，又刺扎被害人贾某某腰部两下、刺扎被害人夏某甲腹部一下。被害人贾某某、夏某甲受伤后跑出室外，被告人钟士成又持尖刀、菜刀继续刺砍被害人夏某乙头部、胸部等处。经鉴定：被害人夏某乙系因锐器刺破肝脏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被害人贾某某两处损伤程度分别为重伤二级、轻伤二级；被害人夏某甲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案发后，被告人钟士成逃离现场，次日，被告人钟士成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提供了物证、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钟士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钟士成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其辩护人对指控的罪名无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钟士成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悔罪。2.钟士成与被害人之间有夫妻关系、亲属关系，本案因家庭矛盾激化而引发。3.钟士成没有预谋杀人，属激情杀人。综上，请求法庭对其从宽处罚，慎用死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钟士成与夏某乙（被害人，女，殁年45岁）系夫妻关系。被害人夏某甲、贾某某系夏某乙的兄嫂。2017年6月15日17时许，钟士成在沈阳市于洪区某路18-5号311室，因离婚、出具欠条等事由与三名被害人发生矛盾，钟士成持当日购买的尖刀刺扎贾某某腰部、夏某甲腹部、手部等处数刀，贾某某、夏某甲从室内跑出；钟士成持尖刀、菜刀刺扎、砍击夏某乙胸腹部、头颈部等处数刀。钟士成的行为致夏某乙因锐器刺破肝脏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致贾某某左肾破裂并手术切除、腰部2处横突骨折，损伤程度分别为重伤二级、轻伤二级；致夏某甲腹部损伤，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案发后，钟士成逃离现场，于次日12时许被公安机关抓获。
审理过程中，被害人贾某某、夏某甲与被告人钟士成家属达成民事赔偿调解协议。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关于报警、抢救等案发情况的证据
1.证人刘某（被告人钟士成、被害人夏某乙的儿媳）的证言，证实：其于2017年6月15日17时50分左右和丈夫钟某某及女儿回到沈阳市于洪区某路18-5号311租房处，在单元门附近看到地上有很多血。之后，其拨打了报警电话。当日18时10分、18时27分，其陆续收到公公钟士成发来的安排家中后事的多条语音微信。
侦查机关调取的报警录音视听资料，可佐证刘某电话报警的事实。
2.证人钟某某（被告人钟士成、被害人夏某乙的儿子）的证言，证实：案发地沈阳市于洪区某路18-5号311室是其在沈阳的租住处。案发前，其父亲钟士成将其母亲夏某乙的肋骨打骨折，二人陆续来该处暂住。案发当日上午夏某乙告之其舅舅夏某甲、舅妈贾某某下午要来沈阳，其将该情况转告钟士成。16时许，其与夏某乙将夏某甲、贾某某接至住处。约17时40分，为让其妻子刘某在欠条上签字，其带孩子离家去接刘某。约17时55分，其与妻子、孩子回到该处，楼下围观人告知家中出事，其发现家门反锁即从窗户跳入屋内，看见夏某乙趴在客厅的地上，满身是血，钟士成坐在沙发上，身上也全是血。钟某某将夏某乙送至医院，夏某乙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在医院，其见到被钟士成扎伤的夏某甲、贾某某。
3.证人段某某（钟某某租住处邻居）的证言，证实：2017年6月15日17时40分左右，其在单元门口和他人唠嗑，听到对门邻居钟某某家中有人喊叫，看到一女一男从房间跑出，后面男子手上全是血，用手捂着肚子。几分钟后，钟某某与爱人、孩子回来，他发现防盗门被锁上钥匙打不开，就从他家北阳台窗户跳进去，又跳出来喊“救救我妈，救救我妈”。之后又从窗户跳进去将门打开，其看到一女的倒在客厅地上，头上和地上全是血，钟某某父亲在客厅站着。之后，钟某某将他母亲抬上车送去医院。
4.证人靳某（沈阳七三九医院的医生）的证言，证实：2017年6月15日18时27分左右，夏某乙被送到七三九医院抢救，她全身都是刀伤。抢救过程中，其从夏某乙胸腔内取出一把没有刀把的水果刀刀身，长10厘米左右，尖头。夏某乙于当日19时16分死亡。之后，其将带血的刀身交给警察。
（二）被害人陈述
1.证人夏某甲的陈述，证实其与妻子贾某某在钟某某租住处，被妹夫钟士成用尖刀扎伤后跑到室外，自行去医院救治等事实经过。
具体内容：2017年6月15日上午10点多，我给我妹妹夏某乙打电话，夏某乙说我妹夫钟士成外边有人了，还关机，她打开手机后有很多短信，我妹妹给那女的打电话，对方称钟士成说自己媳妇得肝癌死了。电话里我外甥钟某某也哭，我一看这样就说我去，顺带着把钟士成欠我家钱的欠条重新写一下，原来写的不规范，还没有钟士成孩子的担保。期间，钟士成在电话中说“你不用来了，我和夏某乙去你家”。我和贾某某从铁岭坐火车去的沈阳。下午1点多，钟某某和夏某乙开车去火车站接的我俩，我们几个人在福居园小区门口的饭店吃了点饭，钟某某又把孩子接回来了，大约下午4点多，我们一起回的钟某某租房处。我们到家时，钟士成一个人在家，光着膀子，穿个大裤衩子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我们都找地方坐下，我劝夏某乙离婚不行，孩子都这么大了，要维护家庭完整，要是2018年还过不了再离。我对钟士成说“你写个保证，以后别喝酒抽烟，别打媳妇”。钟士成也没吱声，夏某乙数落钟士成不应该在外面找女人，钟士成也没辩解。这时夏某乙说把以前的欠账对一下，我就拿出原来钟士成签字的二张欠条，我说以前写的不规范，重新写二份，我写了一个25万的、一个12万的，钟士成和夏某乙都签字了，钟士成说得让钟某某媳妇刘某回来签字，不知道谁给刘某打的电话，让刘某回来签字。钟士成让钟某某去接刘某。钟某某出去后屋里剩下我和贾某某、钟士成和夏某乙。不知道谁给刘某打电话，刘某说再有三五分钟就到家了。钟某某出去后我们四个人都没说话，我坐在沙发上，贾某某站在靠防盗门的位置，夏某乙在沙发上坐着，钟士成在床上坐着，没到一分钟，我就听夏某乙喊“杀人了”。我抬头一看，正看见钟士成用刀在扎贾某某后腰部位，我本能的站起来，这时钟士成就持刀向我胸部刺来，我用右手抓住钟士成的刀，钟士成把刀抽回来，把我的右手划伤了，紧接着钟士成又用刀扎我左腹部，把我左腹部扎伤，我和贾某某打开防盗门往外跑，钟士成追到门口从后面要扎我，没扎上，我跑出去时喊“救救我们吧，我妹夫杀人了”。我用手指着钟某某家，当时屋外楼下坐着几个老太太。我和贾某某捂着肚子往小区大门口跑，打车去了医院。
2.被害人贾某某的陈述证实的案发经过与夏某甲证实内容基本一致。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提取扣押记录，证实:案发现场方位、现场发现血迹及凶器等物品并提取的情况。
（四）检查笔录及照片
1.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机关于2017年6月16日12时许将被告人钟士成抓获，当日18时28分对其人身检查时发现其右手拇指、右手食指有划伤，所穿的T恤衫上、裤子及足下均有血迹，予以提取。
2.检查笔录及截屏照片，证实：根据证人刘某证实情况，侦查机关对刘某手机进行了检查，提取了钟士成于案发当日18时10分、18时27分发给刘某的安排家中后事的10条语音微信记录，并对相关内容拍照及光盘刻录。刘某对上述内容签字确认。
（五）物证情况
1.尖刀1把、刀鞘1个、菜刀1把，以及提取记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侦查机关在案发地点即于洪区某路18-5号311室内现场勘察时提取并扣押了菜刀、尖刀刀柄；在守候抓捕被告人时又在案发地点客厅沙发上提取并扣押1把黄色的尖刀刀鞘；医生抢救时从被害人夏某乙腹腔内提取到尖刀刀身。
2.女式上衣1件、女式裤子1条、男式半袖T恤1件、男式裤子1条、男式皮鞋1双，以及提取记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尸检时提取并扣押了被害人夏某乙所穿衣物；被告人钟士成作案后换穿衣物离开现场，将其抓获后，提取并扣押了其所穿衣裤及皮鞋。
3.手机1部，以及提取记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抓获被告人钟士成时，提取并扣押其VIVO牌手机一部。
（六）鉴定意见
1.（沈）公（于）鉴（法医）字[2017]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夏某乙身体损伤情况及死亡原因。
诊断：失血性休克；腹部刀刺伤；胸部刀刺伤、肋骨骨折、开放性血胸；颈部刀刺伤；头部刀刺伤、下颌骨骨折；双手刀刺伤、双手多发骨折、肌腱断裂。
鉴定意见：被害人夏某乙系因锐器刺破肝脏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被害人头部多处挫裂创损伤可以加速死亡进程。
2.沈阳正泰司法鉴定所沈正[2017]法临鉴字第061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贾某某的身体损伤及伤情鉴定情况。
鉴定意见：贾某某左肾破裂并手术切除伴肾周血肿及失血性休克（代偿期）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处横突骨折（腰2、3左侧横突骨折）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3.沈阳正泰司法鉴定所沈正[2017]法临鉴字第061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夏某甲的身体损伤及伤情鉴定情况。
鉴定意见：夏某甲腹部损伤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4.沈阳市公安局（沈）公（刑技）鉴（DNA）字[2017]0919号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
（1）“客厅地面血泊”“北阳台上血”“足血脚印”“菜刀刀刃血”“尖刀把手血”“钟士成左手5指指甲擦拭物”“钟士成左足上血”“钟士成右足上血”“钟士成T恤上血”“钟士成左侧裤管上血”、“钟士成右裤管上血”与“夏某乙肋软骨”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为1.17384×1020。
（2）“客厅南侧烟蒂”“客厅北侧烟蒂”、“菜刀把手血”“钟士成左手5指指甲擦拭物”、“钟士成右手5指指甲擦拭物”与“钟士成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为2.59697×1021。
（3）“门内地面血”与“夏某甲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为1.29441×1021。
（4）“门外地面血”与“贾某某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为2.19628×1018。
（七）关于被告人钟士成购买作案凶器的证据
1.证人宋某某（志威日杂百货店老板）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3时50分左右，被告人钟士成在志威日杂百货店购买了一把水果刀，刀把和刀鞘均为黄色。
志威日杂百货店监控录像视频资料、志威日杂百货店的售货记录，与证人宋某某证言相结合，可佐证被告人钟士成于2017年6月15日13时50分左右在该百货店购买1把尖刀，刀鞘性状与案发后侦查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刀鞘相一致。
（八）指认笔录
1.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钟士成指认出沈阳市于洪区某路18-5号311室为其作案地点。并有指认过程视频资料佐证。
2.指认购买凶器地点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钟士成指认出位于沈阳市于洪区的志威日杂百货店是其购买作案尖刀的地点。
（九）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钟士成供认其使用尖刀刺扎贾某某、夏某甲；使用尖刀、菜刀扎刺、砍击夏某乙的事实。
（十）综合证据
1.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证实本案侦破情况。
2.侦查机关调取的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钟士成的自然情况及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3.被害人夏某乙、夏某甲、贾某某的户籍信息、夏某乙死亡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的自然情况及夏某乙死亡的事实。
4.结婚登记申请书，证实：侦查机关从昌图县档案馆调取的钟士成与夏某乙婚姻关系材料，显示二人于1995年5月26日申请结婚登记。
5.侦查机关从被害人夏某甲处调取的2份欠条复印件，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相结合，证实被害人与被告人在案发前为确认债务、出具欠条有过争论。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士成故意持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钟士成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悔罪等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钟士成属激情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钟士成虽辩解其在案发前购买尖刀并非预谋犯罪，但被害人夏某甲的陈述、证人钟某某的证言与证实钟士成购买尖刀的有关证据相结合，能够认定钟士成知晓被害人夏某甲、贾某某欲从外地来沈后购买了作案尖刀。同时，没有充分证据显示本案是因被害方的严重过错而引发了被告人的情绪强烈波动，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钟士成故意杀人手段残忍，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的犯罪；钟士成虽案发后逃离现场，但在公安机关对其抓捕时，顺从归案，并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在本案审理期间，钟士成家属与被害方达成调解协议并代为赔偿，故对其可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同时，根据其犯罪情节决定对其限制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钟士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法律文书宣告或送达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钟士成限制减刑。
三、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及物证尖刀一把、刀鞘一个、菜刀一把、上衣二件、裤子二条、鞋一双，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沈 莹
审判员 李 陶
审判员 彭 聪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