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1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友宝科斯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南工业园一期四栋一层。法定代表人：申雪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习华，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八千代工业（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珠山湖大道786号。法定代表人：WADAHISAHIRO（和田尚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兵，男，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进杰，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友宝科斯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宝公司）、上诉人八千代工业（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千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少兵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曼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海鹏、白瑞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法官助理（兼书记员）刘政益担任记录。上诉人友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习华、刘莹，上诉人八千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被上诉人王少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进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依法改判友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王少兵、八千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少兵系农村户口，且诉讼期间已明确确认住所地在蔡甸区××乡××村泗沟726号，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王少兵作为成年人，理应认识到移动过程中的危险性，其因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导致事故责任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请法院依法查实认定。八千代公司为直接侵权责任人，侵权行为人系八千代公司员工，应由八千代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八千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友宝公司、王少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遗漏了“友宝公司将满载商品（饮料、矿泉水）的售货机进行运输、安装”的重要事实。在八千代公司厂区，友宝公司将满载商品的售货机直接卸载，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安全操作规程，直接导致售货机卸载时重量增加，失去重心，以至需要王少兵站在叉车上用双手扶稳售货机。该状况下，极大增加了售货机发生倾翻的概率，也使其打击力量远超出售货机本身，与王少兵的损伤程度直接相关。一审法院遗漏了“友宝公司员工手摇液压叉车调整高度失衡，直接导致售货机发生倾翻”的事实。友宝公司称“八千代公司没有将饮料机放平稳，叉车就后退导致王少兵受伤”，该内容与事实不符，根据八千代厂区现场的监控视频可推测，事发瞬间叉车处于停止平稳状态，依据地面环境和叉车的运动轨迹（水平或垂直运动），如无外力作用或货物本身失去重心，不可能发生倾翻。友宝公司利用简易的手摇叉车操作，调整高度不当，加之货物本身已失去重心，随即发生了倾翻。一审法院认定“王少兵从2009年9月至2015年3月居住于丽景雅苑小区内”。王少兵提交的《证明》，其证明单位身份存疑，无相关制作人、负责人签字，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相关规定，其他证据亦不能充分证明其居住状况，属证据不足，不应被法院采信，因此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户口的标准进行计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王少兵协助转移售货机发生于运输合同关系结束之后，其行为属于无偿帮工性质”。帮工行为，一般不会出现在商业交往过程中。本案中，王少兵与友宝公司之间属有偿交易，王少兵的主要义务为运输作业，不能认为他将售货机运输至八千代公司厂区后，即视为他已履行全部合同完毕。现实中，根据运输物品的数量、重要等不同情况，运输者兼任搬运工符合行业惯例，如双方无明确约定，卸载、协助安装等工作为王少兵的后合同义务，该部分工作，看似无偿提供，实则包括在整体运费中。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隔断了王少兵履约内容的整体性、连续性，与该行业惯例不符。八千代公司与友宝公司不成立共同侵权，更非共同危险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二者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即可说明八千代公司或友宝公司存在操作不当或未尽到合理审慎地安全注意义务等过错”。该事件中，三方当事人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同为事故发生的原因力，而非仅有“八千代公司或友宝公司”，且为选择关系。八千代公司与友宝公司不构成共同侵权。结合本次事故的时间与空间，由三者的行为或不作为，配合进行自动售货机的转运，王少兵无证据证明两家公司对其存在“共谋”或共同过失。八千代公司与友宝公司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本次事故中，具体侵权人的范围是确定的，即八千代公司和友宝公司，并且二者行为或不作为并非独立存在，且单独实施了侵权行为。本案系多因一果，侵权行为由各个偶发因素共同促成。该因素包括“友宝公司将售货机与商品混装卸载、友宝公司手摇液压叉车调整高度不当、王少兵本人违规作业、八千代公司未能及时阻止违规作业”等，本次事故系相关因素偶然结合在一起，导致同一损害后果发生，只是各自过错程度及原因力不尽相同。本案中，应由友宝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王少兵与八千代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友宝公司的过错与王少兵受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友宝公司员工手摇液压叉车调整高度不当，直接导致售货机发生倾翻;自动售货机与商品不应混装;依据双方约定八千代公司的义务仅限于指定售货机的存放场所、提供电源、运输、转接、安装调试等事项均应由友宝公司完成，八千代公司参与售货机转运并非履行合同义务，仅因提供厂区内有叉车可供使用的便利；八千代公司为方便员工，不收取友宝公司的租金，不参与货物交易的利润分配，友宝公司系直接获益人；售货机归友宝公司所有，为首要的管理义务人，其物件将他人砸伤，理应承担更多责任。八千代公司现场管理存在瑕疵，未及时阻止他们不规范的操作行为，为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王少兵只承担10%的责任比例，显失公平。从王少兵的操作方法、安全设备、站在叉车上手扶售货机等行为来看，作为理智的成年人，完全可以预见到该危险性，但因其过分自信，对安全状况作出错误评估导致事故发生，其仅承担赔偿金额10%的责任，对两家公司不公平，而且该判决起不到安全宣传、警示的教育作用。友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友宝公司的自动售货饮料机在转移时即装有饮料”的事实；友宝公司的员工在操作过程中并无不当，不存在“手摇液压叉车调整高度失衡，直接导致售货机发生倾翻”的事实，系八千代公司的员工在操作叉车时存在明显失误；本案中八千代公司的员工因操作叉车失误导致王少兵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王少兵作为货物运输人员应对自己的行为的危险性有足够正确的评估，故承担次要责任，友宝公司不承担责任。友宝公司与王少兵仅构成事实运输合同关系，对其在运输过程中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损害后果不应当承担责任，而应由八千代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八千代公司辩称：与我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一致。友宝公司应当为直接侵权人，三方在本次事故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八千代公司不是直接侵权人。王少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少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友宝公司与八千代公司共同赔偿王少兵193898.01元（明细：残疾赔偿金108204元、医疗费29342.01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27702元、营养费1000元、法医鉴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193898.01元，此款已扣除友宝公司已支付的第一次住院医疗费551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友宝公司、八千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0日下午15时左右，王少兵应友宝公司的要求，驾驶一货车运送两台自动售饮料机到八千代公司处。王少兵驾驶车辆进入八千代公司院内后，八千代公司的工作人员用叉车将两台自动售饮料机卸至地面，王少兵则以手扶自动售饮料机、脚踩叉车臂杆的方式予以协助。后八千代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叉车将其中一台自动售饮料机（内装有饮料）送至该公司一楼栋门口台阶处。因安装地点在该门内一处位置，而八千代公司的叉车臂长不够，无法直接将机器送入门内，故转运过程需由八千代公司的叉车在门外传递，同时友宝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门内使用该公司的手动液压叉车在门内接应来共同完成。友宝公司的另一工作人员此时遂请王少兵帮忙转运移机。王少兵在无人明确指示的情况下站在八千代公司叉车与自动售饮料机之间的臂杆上面向并手扶自动售货机。在八千代公司与友宝公司的叉车交接自动售饮料机的过程中，自动售饮料机侧翻砸向王少兵，导致王少兵受伤。伤后，王少兵先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西区）住院治疗21天，后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分别住院9天和13天，因就医共产生医疗费82703.73元，其中有54150元系友宝公司垫付，有1000元系八千代公司垫付。2016年5月4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根据王少兵的伤情作出鄂中司鉴2016法鉴字第310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王少兵所受伤的残疾程度为九级，后期康复治疗费用为15000元，误工时间为伤后180日，护理时间为60日（含取内固定住院时间）。王少兵支出鉴定费1500元。王少兵系农业家庭户口。2017年9月15日，丽景雅苑物业管理处及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知音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证实，王少兵从2009年9月至2015年3月居住于丽景雅苑小区内。王少兵所运输的两台自动售饮料机系友宝公司所有，八千代公司与友宝公司之间就自动售饮料机系合作关系，八千代公司主要出于为员工提供便利的角度为自动售饮料机的放置提供场地和电源，友宝公司则负责自动售饮料机的安装、运营和实际操作。一审法院认为：王少兵与友宝公司因运送两台自动售饮料机产生了运输合同关系，但王少兵协助移转自动售饮料机则显然发生于该运输合同关系结束之后，其行为属于无偿帮工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根据该规定，义务帮工关系中并不必然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如存在第三人侵权的，则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少兵受伤系因在友宝公司和八千代公司转运自动售饮料机的交接过程中自动售饮料机侧翻所致，即可说明八千代公司或友宝公司存在操作不当或者未尽到合理审慎地安全注意义务等过错，但至于在八千代公司与友宝公司之间具体系哪一主体的过错，王少兵、友宝公司所认为的系八千代公司过错的主张，八千代公司所认为的系友宝公司过错的主张，均无充分的证据证实。此外，八千代公司认为友宝公司的自动售饮料机在移转时即装有饮料即证明友宝公司存在过错，对此法院认为该行为虽增加了饮料机转移的难度，但并非饮料机侧翻的直接原因，更不代表八千代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鉴于事故发生于八千代公司通过叉车臂杆传递自动售饮料机、友宝公司用手动液压叉车接手自动售饮料机这一两公司均同时参与其中的交接阶段，在无法区分友宝公司和八千代公司各自过错的情况下，本着首先弥补伤者损失的原则，法院认定应由八千代公司与友宝公司共同对王少兵负侵权责任，八千代公司与友宝公司具体的责任划分，则属其内部关系下进一步追责的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一并处理。与此同时，王少兵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认识到站在叉车臂杆上手扶机器的行为具有一定不安全因素，可能给自身带来一定危险，故其对自身所受的伤害亦负有部分过错，应就此减轻八千代公司、友宝公司所负的赔偿责任。综上，法院酌情认定，由八千代公司、友宝公司对王少兵的损害连带承担90%的赔偿责任，由王少兵自负10%的赔偿责任。八千代公司、友宝公司前期为王少兵垫付的费用，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王少兵的损失项目中，残疾赔偿金，王少兵提交的证据已经证实其事故前在城镇居住生活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达一年以上，故其请求金额108204元，法院予以支持；医疗费，经正规且相关的票据证实系82703.73元，法院予以支持，进餐费收据非正规发票，且进餐费不属于医疗费项目，该费用法院不予支持，武汉市蔡甸区民营医疗机构收款专用凭证非正规发票，其上所载费用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12月11日在江岸区后湖街御华园社区卫生服务站发生的医疗费因与王少兵当时在协和医院西区住院的事实矛盾，法院不予支持；后期治疗费15,000元，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按照每天15元的标准支持其住院期间共计43天，该项请求法院共计支持645元；交通费请求，法院酌情支持800元；护理费请求，法院按照2016年度的居民服务行业年平均工资水平标准予以保护，计5118.58元；误工费请求，因王少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实际损失情况，且王少兵虽有承接运输业务的行为，但并非在岗职工，法院遂按照2016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7051元的标准结合其自事故日至定残前日计145天的事实，支持其误工费10746.29元；营养费，法院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支持645元；法医鉴定费1500元，有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法院予以支持。前述损失共计225362.6元，其中由八千代公司、友宝公司连带赔偿王少兵202826.34元（225362.6×0.9），剩余损失由王少兵自担，因八千代公司前期已为王少兵垫付1000元，友宝公司前期已为王少兵垫付54150元，前述垫付款均予以抵扣后，八千代公司、友宝公司还应连带赔偿王少兵147676.34元。另外，精神抚慰金请求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金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该金额由八千代公司、友宝公司连带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八千代工业（武汉）有限公司、武汉友宝科斯科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王少兵赔付147676.34元（此款已扣除八千代工业（武汉）有限公司前期为王少兵垫付的1000元和武汉友宝科斯科贸有限公司前期为王少兵垫付的54150元）；二、八千代工业（武汉）有限公司、武汉友宝科斯科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王少兵支付精神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王少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减半收取635元，由八千代公司、友宝公司连带承担572元，由王少兵承担6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少兵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社区及所居住小区为其出具的居住证明，与其提交的工作单位的收入证明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友宝公司和八千代公司均认为王少兵提交的证据有瑕疵，不足以证实其在城镇工作、居住的时间与法律规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的条件相符，但两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两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友宝公司与八千代公司称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导致自动售饮料机侧翻的事实，但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动售饮料机侧翻与其实施的用叉车交接的行为没有联系，故对两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以现有证据来看无法确定自动饮料售货机的侧翻仅与友宝公司和八千代公司中哪一家公司的行为有联系，故一审法院确定两家公司承担对王少兵的损失承担90%的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八千代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汉友宝科斯科贸有限公司及八千代工业（武汉）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上诉人武汉友宝科斯科贸有限公司承担635元，八千代工业（武汉）有限公司承担6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曼审判员 白 瑞审判员 张海鹏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