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3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男，195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岭，天津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蓟县兴旺轻质建筑材料厂，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刘家顶桥东路北。
法定代表人：王宝，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岭，天津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来，男，196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增，天津市蓟州区邦均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宝、上诉人天津市蓟县兴旺轻质建筑材料厂（以下简称蓟县兴旺材料厂）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9民初9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宝、上诉人蓟县兴旺材料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虽持有1998年6月28日加盖了蓟县兴旺材料厂财务专用章集资借款12000元的收据，但是该收据中所记载的集资借款12000元并没有实际发生，不存在借款的基本事实，被上诉人既没有交付现金，也没有用工资转集资；2.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不存在集资借款12000元的事实，被上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属于孤证，上诉人的证据足以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和证据。
被上诉人王玉来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于1998年10月1日将收到被上诉人借款的这一事实记入账目，记账凭证复印件可以证明。综合证据情况，可以证实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上诉人应承担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王玉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蓟县兴旺材料厂偿还王玉来借款12000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蓟县兴旺材料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6月28日，蓟县兴旺材料厂为王玉来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王玉来交来集资借款壹万贰仟元，12000元，收款人孟某”。收据上加盖了蓟县兴旺材料厂的公章。后王玉来持据向蓟县兴旺材料厂催要此款无果，故于2017年9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诉讼期间，因王玉来、蓟县兴旺材料厂双方共同请求追加王宝为被告，故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依法追加王宝为本案共同被告。庭审中，王玉来提交收据原件一张，同时提供了1998年10月1日蓟县兴旺材料厂的记账凭证复印件一张。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经当庭质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并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亦不同意偿还借款。
庭审中，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就其主张提供反驳证据如下：
1.天津市蓟州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市场主体基本信息”原件一份，证明蓟县兴旺材料厂的市场主体资格于2009年11月13日被天津市蓟州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吊销。2.2006年3月1日、2014年9月1日蓟县兴旺材料厂与蓟州区桑梓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各一份（复印于天津市蓟州区桑梓镇企业服务中心），证明蓟县兴旺材料厂属于镇办集体企业，已被镇政府租赁给王宝经营。3.蓟县兴旺材料厂《关于收进车账3笔贷款》账目综合核实结论复印件一份（复印于天津市蓟州区桑梓镇企业服务中心），证据中有证人孟某、原厂会计刘某的签字及备注说明。证明王玉来并没有用工资转集资款，也未交纳现金办理借款，而是“以33277.20元的货款抵顶3人笔集资款24000元”，同时亦证明此笔借款做的是假账，没有借款事实。4.蓟州区人民法院（2015）蓟民初字第0766号民事裁定书原件一份，证明案外人王锁诉王宝的案件与本案属于关联案件，当时出具的集资借款人包括王锁、王玉来和孟某三人。5.2014年10月10日蓟县兴旺材料厂原会计刘某、2014年10月6日证人孟某证明材料复印件各一份，复印于（2015）蓟民初字第0766号案卷中。刘某证实：厂长提议，用1997年前材料厂所欠人员工资转集资借款，孟会计为三位管理人员开具并做账三笔集资款共计24000元账目，其中王锁6000元、王玉来12000元、孟某6000元。直到刘某交账前，王锁、王玉来、孟某既未向材料厂交现金，也未办理工资款转集资款账目手续。孟某证实：当天材料厂管理人员用工资转集资款24000元，没有现金，其中王锁6000元。6.1998年5月11日蓟县兴旺材料厂移交表复印件一份，该表中记载：至1998年5月11日，王玉来从蓟县兴旺材料厂透支工资8973元，王锁透支8360元，孟某透支2022元。1998年6月30日前蓟县兴旺材料厂欠王玉来工资827元。证明蓟县兴旺材料厂不可能拖欠王玉来12000元工资，更不存在工资转集资借款的事实。7.完整的蓟县兴旺材料厂1998年收据存根原件一本，存根中涉及王玉来及证人孟某、案外人王锁的三张收据的交款人空格处均是空白，而其他的收据交款人空格处均有实际交款人的签字。证明王玉来并未向蓟县兴旺材料厂实际交款，故不存在借款事实。8.2004年4月2日蓟县兴旺材料厂账目中的关于银行及社会借款明细表复印件一份（复印于天津市蓟州区桑梓镇企业服务中心），该表中记载：其中3笔工资款转集资款计24000元未交款，即王玉来12000元未交款，证人孟某6000元未交款，案外人王锁6000元未交款。该证据证明王玉来没有实际交纳借款，借款事实不存在。9.证人孟某2017年9月16日为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原件一份，该证明上部分显示：“证明人孟某证明王玉来向兴旺轻质建筑材料厂集资6000元的证明”。但下部分内容却显示：“原告王玉来用1997年前的工资转集资款已经进账12000元。”上下内容自相矛盾。证人孟某当庭出庭作证时证言内容为：“借款是真实的，收据是其本人出具的，印象中王玉来交了6000元钱，写的是12000元”。当庭陪审员追问其“为什么收到6000元，你会在账面记载12000元”时，孟某答复：“我不清楚，只能按照收据说”。
上述证据经王玉来当庭质证：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且账目系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单方所做，不认可。对证据4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5认为，两份证明材料在（2015）蓟民初字第0766号案件中未经过法院质证，不能作为证据，故不认可。对证据6认为，蓟县兴旺材料厂做的是假账，故不认可。对证据7认为，虽然确认收据的真实性，但不同意王宝所主张的交款人空格处没有签字就不存在借款事实的意见。收据上有收款人签字就足以证明借款事实，无需交款人签字。对证据8认为，这是蓟县兴旺材料厂自己单方做的账，是假账，不能证明王玉来没有交款的事实。对证据9认为，确认证人孟某当庭的证言属实。
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于2018年1月9日向天津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湛宝东就其在“蓟县兴旺材料厂《关于收进车账3笔贷款》账目综合核实结论”中其本人的签字情况调取了笔录一份。湛宝东证实：“蓟县兴旺材料厂《关于收进车账3笔贷款》账目综合核实结论”的最后页中其本人所签的字是属实的，但该账目中显示的“以33277.20元的货款抵顶3人笔集资款24000元”的内容，从会计专业角度讲，就是做假账，不符合财务制度。就本案争议焦点即集资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明确回答：“不清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9日亦调取了蓟州区桑梓镇企业服务中心主任赵学明的笔录一份。赵学明同样证实：“蓟县兴旺材料厂《关于收进车账3笔贷款》账目综合核实结论”的账目中以“33277.20元的货款抵顶3人笔集资款24000元”，从会计专业角度讲，就是做假账，不符合财务制度。镇里基于没有时间及蓟县兴旺材料厂的账不规范，故一直没有参与过蓟县兴旺材料厂的账目核实工作，曾建议他们找会计师事务所去核实。镇里只是备存了蓟县兴旺材料厂的账目。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集资借款是否真实问题也明确回答：“不清楚”。
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认证如下：当事人双方对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提供的证据1、2无异议，予以采信。王玉来对证据3中的“以33277.20元的货款抵顶3人笔集资款24000元”是做假账的内容与一审法院调取的湛宝东、赵学明的证言内容相互印证，而假账的内容与王玉来提供的“1998年10月1日蓟县兴旺材料厂的记账凭证复印件”证据中标注的“总账科目属于短期借款且现金，明细科目王玉来，贷款金额12000元”的具体内容相互矛盾，故对证据3不采信。当事人双方对证据4无异议，予以采信。对证据5案外人刘某的证明材料因刘某未出庭，不予采信。对证据6、7、8的真实性难以采信。证人孟某就同一事实在（2015）蓟民初字第0766号案件中的证明材料内容与其在本案中于2017年9月16日为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内容及当庭出庭作证的内容前后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故对证人孟某的证言不采信。对一审法院调取的湛宝东、赵学明的证言经双方当庭质证，双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蓟县兴旺材料厂提供的《关于收进车账3笔贷款》账目综合核实结论复印件及2004年4月2日材料厂账目中的关于银行及社会借款明细表复印件的证据中显示，王玉来并没有用工资转集资款，也未交纳现金办理借款，而是“以33277.20元的货款抵顶3人笔集资款24000元”，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借此主张本案争议的此笔借款做的是假账，并不存在借款事实。一审法院向湛宝东、赵学明所做的调查中也证实了蓟县兴旺材料厂这一部分做的是假账，不符合财务制度，但湛宝东、赵学明二人对借款事实是否真实问题明确表示不清楚。既然蓟县兴旺材料厂的账目存在作假问题，那该证据的证据力显然欠缺，而证人孟某的三次证言内容不一致，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显而易见，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反驳对方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王玉来的证据。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当庭在辩论意见词中陈述：“本案这笔集资借款并不存在，王玉来没有交付现金，也没由工资转集资款，此收据是财务人员出错所致。”可见本案争议的借款收据由王玉来持有，实属蓟县兴旺材料厂财务人员出错所致，属于蓟县兴旺材料厂管理问题。因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当庭确认王玉来所提交的加盖有蓟县兴旺材料厂公章的借款收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的主张不予支持。王玉来持据向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主张借款12000元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故王玉来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2014年9月1日蓟县桑梓镇人民政府与王宝所签订的租赁蓟县兴旺材料厂的合同中规定：“租赁前和租赁期间的债权债务均由王宝负责”。据此，本案诉争的借款理应由王宝负责偿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宝偿还原告王玉来借款1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玉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王宝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玉来负担20元，由被告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共同负担8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2003年12月31日厂内管理规定，拟证明被上诉人起诉的12000元借款不存在。证据二，1998年4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现金收支核实表，拟证明被上诉人起诉的12000元借款不存在。证据三，2018年6月4日孟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孟某认可现金出纳员至今未交账。证据四，2003年12月31日蓟县兴旺材料厂短期集资款偿还登记表，证明被上诉人登记的集资款是6000元，并不是本案认定的12000元，拟证明根本不存在本案集资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是上诉人自己单方出具的，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孟某在一审法院给上诉人出具的书面证据与其出庭作证的陈述前后矛盾，而且二审中孟某也没有到庭接受质询；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认可，并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确认，从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陈述不属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未能改变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事实，本院所确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在此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玉来持有1998年6月28日由上诉人蓟县兴旺材料厂出具的《收据》以及蓟县兴旺材料厂于1998年10月1日的记账凭证，主张其与蓟县兴旺材料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已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二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在无相反证据或所提供的证据无法反驳上述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该证据真实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二上诉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中的抗辩理由一致，均认为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纵观本案的借款事实所依据的《收据》系1998年形成，与同期制作的记账凭证相互印证，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所诉事实的客观真实性。虽二上诉人在两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拟证明涉案所谓的借款属于记账错误，但其证明力均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收据》及当年的记账凭证的证明效力。特别是作为《收据》的实际经办人孟某，其对该事实的多次陈述前后不一，其证言最终无法被采信。综上，在现有证据状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事实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宝作为上诉人蓟县兴旺材料厂的承包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蓟县兴旺材料厂、王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捷
审 判 员 于丽英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刘 文
书 记 员 李 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