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福山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崇文街***号。
负责人：栾少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山基，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山区支行。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永安街**号。
负责人：初福川，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红新、姜危晴，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真杰。
原审被告：孙明香。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福山支公司（以下简称福山财保）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山区支行（以下简称福山农商行）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4）福民第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山基、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姜危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福山农商行原审诉称，原审被告王真杰于2003年7月26日在我行贷汽车消费贷款40万元。原审被告孙明香作为共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福山财保于2003年7月26日出具《保险确认书》，被上诉人据此向王真杰发放贷款。贷款到期后王真杰尚欠借款本金339000元及利息，亦没有履行其保证保险义务。被上诉人多次催收未果。请求判令：福山财保及王真杰、孙明香立即偿付贷款本金339000元及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4.575‰自200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果保证保险合同未成立，则福山财保应该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于王真杰、孙明香未还款部分承担全额赔偿责任。
上诉人福山财保原审辩称，王真杰未向上诉人缴纳保证保险费用。上诉人也未向被上诉人出具保险单，故保证保险合同不成立，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且金融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任何一方不存在缔约欺诈等过错，上诉人不存在缔约过失。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约定以及银行内部操作规范从而导致贷款未能收回，责任完全在于被上诉人自己，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被告王真杰原审辩称，对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异议，但现在没有偿还能力。
原审被告孙明香原审未出庭应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7月26日，原审被告王真杰与被上诉人福山农商行签订汽车消费借款合同，约定王真杰向福山农商行借款人民币40万元，用于购买徐工牌振动压路机，借款期限为36个月，借款月利率4.575‰。当日，王真杰在福山农商行出具的借款凭证上签字收款。原审被告孙明香作为共同债务人在个人汽车消费贷款申请表中签名，承诺上述贷款为共同对外负债。2003年7月26日，上诉人福山财保向福山农商行出具《保险确认书》，内容记载为：“致福山区农村信用社：鉴于借款人王真杰向贵行申请个人消费贷款用于购买徐工压路机，贷款金额40万元，期限3年，首付款比例20%，经我公司审查，认为借款人符合我公司承保条件，同意承保借款人如下保险业务：1、机动车保险，投保金额53万元，投保期限1年，应收保费9875.34元。2、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投保金额434800元，投保期限3年，应收保费8261.2元。3、合计应收保费18136.54元。特此确认。”2005年11月9日，福山农商行因王真杰贷款逾期已达20期，而向福山财保提出索赔申请，由福山财保工作人员姜雪军签收。截止2006年11月30日，王真杰仍欠福山农商行借款本金339000元及利息51180.53元（该利息按约定的利率计算至2006年11月30日）。该款经福山农商行多次催收，王真杰至今未再还本付息。
2002年4月20日，福山农商行（甲方）、福山财保（乙方）及汽车销售公司（丙方）签订《金融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第一款约定：（一）甲方应是已取得人民银行总行及省级分行批准且经商业银行总行授权许可开办机动车辆消费信贷业务的银行，乙方应是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省级分公司授权许可开办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第二条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指定乙方为开展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的特约保险公司，甲方为乙方代理机动车辆保险业务。（2）、甲方保证其提供机动车辆消费贷款的对象是贷款购车的最终用户，并按期向乙方投保机动车辆保险（投保车辆损失、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盗抢险和自然险）和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乙方审核后若同意承保，甲方负责代收、代交保险费，并存入乙方指定账户。（3）、甲方应严格按照人总行及本行有关规定及双方约定，对申请机动车辆消费贷款的借款人和保证人情况进行资信调查，核实借款人、保证人提供材料的真实性，考察其偿还能力，确定借款人、保证人资信良好，贷款期限严格控制在三年以内。（4）、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机动车辆消费借款合同》及《购车合同》副本或复印件及保险条款规定的其他材料。（5）、在投保人（借款人）投保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机动车辆基本险及附加险时，甲方应在《机动车辆消费借款合同》中注明：机动车辆保险发生全部损失时，若借款没有还清，保险赔款优先支付给甲方（即贷款行）。（6）、为保证甲、乙双方的权利，在借款人投保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时，甲方应要求借款人对所购车辆设定抵押，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X方。抵押合同应经保险人审核同意。如抵押权人为甲方则注明保险赔付后抵押权人自动变更为保险人。（7）、甲方应保证将贷款所购车辆连续不断向乙方投保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盗抢险、自然险。（8）、甲方应经常检查借款人的还款情况，做好偿还贷款的催收和记录工作，并按月通报乙方。发生投保人（借款人）未按时还款的保险事故后，甲方应在十个工作日内通知乙方，并认真履行保险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第三条约定：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经乙方调查，可为甲方下列条件下的贷款用户提供贷款保证保险，是否承保以乙方出具的正式保险单为准。1、借款人必须是所购机动车辆的最终用户，不得是汽车销售商。2、借款人户籍所在地必须在本市范围内。3、首期付款不低于20%；（二）、乙方对申请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的借款人、保证人进行资信调查，审核有关证明文件和相关材料。审核同意，方可承保；（三）、根据《担保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为防止机动车辆灭失导致抵押权消失，乙方在同意为甲方的借款人办理机动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的同时，应及时办理机动车辆保险，并将保单正本、保费收据复印件交给甲方；（四）、乙方要求甲方的借款人投保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的，保险金额为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按规定一次付清保险费，保险期限与车辆消费贷款合同约定期限一致。投保机动车辆险保险金额为足额保险，并按规定一次付清保险费，同时预交保费的30%，作为后续保年度的保证金，保险期限必须超过贷款期限六个月；（五）、乙方收到甲方索赔申请后，对构成保险责任的赔案，应按照本协议、保险合同及其他相关规定，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六）、乙方应在甲方开设机动车辆保险和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专户，所收保费必须存入该账户。
原审法院另查明，福山农商行与福山财保在实际履行中并未按《金融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工作流程履行，实际履行的工作流程为：福山财保调查借款人的资信情况→借款人向福山财保提出投保要求→福山财保审核同意后向福山农商行出具《保险确认书》→福山农行收到《保险确认书》后，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发放贷款→福山财保根据借款人所购车辆及申请，与借款人签订保险合同，收缴保费，出具保单。经庭审确认，福山财保未与王真杰签订保险合同。
关于保证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福山农商行认为：福山农商行与福山财保的保证保险关系成立。理由是：一、福山农商行在接到福山财保的《保险确认书》后，发放贷款，该确认书中标明了保证保险的投保人、投保金额、投保期限、保费内容，还特别注明：特此确认。该确认书包括了保险合同的基本内容，也就意味着福山农商行在接到福山财保出具的保险确认书之后，福山农商行与福山财保的保证保险关系已经成立。以后签订保险合同、收取保费、出具保单等则完全由福山财保完成，由于福山财保怠于行使自己的职责，没有积极完成签订保险合同、收取保费、出具保单的工作，福山农商行只能被动等待，并无过错，错在福山财保，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福山财保承担。二、涉案合作协议虽然约定由福山农商行对借款人进行资信调查、代收代交保险费，但从已审结的40起案件来看，均是福山财保自己收缴保费，所以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业务的实际操作程序是：福山财保考察借款人资信-
借款人向福山财保提出投保要求-福山财保审核同意后向福山农商行出具保险确认书-福山农商行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并放贷-
由福山财保根据借款人的购车状况及申请签订保险合同，收缴保费，出具保险单。这一程序与约定有一定差异，但双方对此并无异议，说明双方对约定程序进行了修改，且一直按修改后的约定履行合同。故福山财保应该自己担当起对借款人进行资信调查，自行收取保费的义务，福山农商行对此是完全认可的。三、《保险确认书》是福山农商行向借款人发放贷款直接唯一依据，该确认书载明的内容具体明确，所以福山农商行完全有理由相信《保险确认书》是福山财保与借款人在达成保证保险合意的基础上出具的，是福山财保向福山农商行承诺其保证向借款人提供保证保险、是福山农商行发放贷款安全的表示，也表明福山财保愿意承担借款人的保证保险责任。四、对于借款逾期不还，福山农商行除向借款人催款之外，还向福山财保索赔，福山财保并未提出异议，证明福山财保对福山农商行发放贷款做为直接责任人这一角色从没否认过，也证明福山财保对福山农商行发放贷款应承担保证保险责任。福山财保认为：一、借款人未向福山财保交纳保费，福山农商行也未代借款人交纳保费，福山财保未出具正式保单，保证保险合同并未成立，故福山农商行不享有被保险人的相关权利，福山财保也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二、《保险确认书》并非保单，也不能代替保单，其内容也不具备保单的实质内容，更不具备相关的权利义务内容，其只是福山财保确认借款人符合福山财保的承保条件、同意为借款人承保车险和保证保险，并通知福山农商行应交的相关保费。本案中，福山财保同意承保后，借款人未交纳保费，福山农商行也未代收代交保费，故福山财保未出具保单，保证保险合同未成立的责任不在福山财保，福山财保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借款人未投保属于借款人的意思自治，福山财保无权强迫借款人投保。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人按约定还款是其法定义务，故王真杰、孙明香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因借款人王真杰未向福山财保交付保险费，故福山财保无须向福山农商行承担保险责任。但根据福山农商行与福山财保实际工作流程来看，福山财保显然掌控着保险合同签订、签发保单等。就本案而言，经福山财保审查王真杰资信后，认为王真杰符合其承保条件而同意承保，在其向福山农商行发出《保险确认书》之前应与王真杰签订保险合同。福山财保向福山农商行发出《保险确认书》，福山农商行完全有理由相信借款人已与福山财保签订了保险合同，据此与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由于福山财保未与王真杰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不成立，福山农商行也无法代收代交保险费用，致使福山农商行的借款失去了应有的保障，福山财保应对福山农商行不能收回的贷款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王真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福山农商行借款本金339000元及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4.575‰自200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原审被告孙明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福山财保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080元，由福山财保、王真杰、孙明香负担。
上诉人福山财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借款人未申请投保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更未缴纳保费，被上诉人亦未代收保费，故保险合同不成立。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保证借款人向上诉人投保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的合同义务，且上诉人无权强迫借款人承保，故保险合同未成立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保险确认书不是保险公司对投保人的承保承诺。该确认书是基于合作协议中保险公司的合同义务向被上诉人出具，向被上诉人确认王真杰符合承保条件并通知被上诉人借款人申请投保所需缴纳的保费，是向被上诉人的确认和通知，而非向王真杰的确认和通知。是否承保应以上诉人出具的保单为准。三、王真杰未向上诉人申请投保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故上诉人无法与其签订保险合同。四、合作协议未约定工作流程，且被上诉人须先提供借款合同和购车合同，上诉人才能出具保险确认书，故被上诉人主张在收到确认书后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借款属于歪曲事实，不合逻辑。五、上诉人在签订及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无任何过错。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要求借款人将所购车辆设定抵押，办理抵押登记是造成借款不能收回的重要原因之一。
被上诉人福山农商行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王真杰未申请投保，但从保险确认书中可看出上诉人已经审查了借款人的相关情况，并同意承保，说明借款人已经向上诉人申请投保，其他答辩意见同原审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另查明，涉案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处开设收取保费的账户，上诉人直接向投保人（借款人）收取保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及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王真杰向上诉人提出投保要求，上诉人亦没有签发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王真杰亦没有缴纳保费，故保证保险合同关系不成立。虽然保证保险合同关系不成立，但经上诉人对王真杰进行资信调查后，上诉人认为王真杰符合承保条件而同意承保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保险确认书。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出具的保险确认书而向王真杰发放贷款。从双方实际的工作流程来看，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借款人（投保人）已与上诉人达成了签订保证保险合同的合意，被上诉人才据此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故该保险确认书的出具与发放贷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被上诉人向借款人发放的机动车车辆消费贷款本金和利息未能按期收回，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在借款人不能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福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波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