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11民初1423号
原告：嘉兴阿尔派妮服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城街道秀圣路***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055504505P。
法定代表人：托马斯·塔区曼。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车慧强、候文荣，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图途（厦门）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号*楼J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6647421542。
法定代表人：黄承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光曼、夏梅权，江西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兴阿尔派妮服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派妮公司）与被告图途（厦门）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阿尔派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荣，被告图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曼、夏梅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阿尔派妮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推广费436932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2、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律师费21000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5日，原、被告签订《战略伙伴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原告授权被告作为独立的全国分销商，按协议约定销售原告“alpinepro”品牌的产品，合作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等费用”；合同第十条第3款约定“如有纠纷由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同日，双方签订《战略伙伴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1条对2014年前的推广费（返利金额）确认为947140元，协议第2条、第3条约定：若被告2015年秋冬季采购总额达到2000万元、低于3000万元的，推广费用为436932元；若被告2015年秋冬季采购总额达到3000万元以上的，推广费为873864元。2015年9月14日，双方对账时，应被告要求直接以3000万元以上的采购金额对应的推广费1821004元计算（2014年推广费947140元+2015年秋冬季推广费873864元）。
2017年2月21日，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闵0203民初59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6页认定“实际采购金额为24733254元”，判决第7页认定“关于推广费用问题，推广费的约定系双方其他合同的约定，且未约定如何在《采购合同书》项下进行，故本案不予审查”。
原告认为，根据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采购金额为2400余万元，故2015年秋冬季应按436932元推广费进行结算，但实际以873864元计算，故对原告多付的费用，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提起如上诉讼。
被告图途公司答辩称：一、（2016）闽0203民初5923号民事判决是未生效的判决，不能成为提起本案诉讼及对讼争事项进行实体审理的依据。被告对上述判决不服，已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在上诉理由中特别强调“根据《战略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阿尔派妮公司需向图途公司支付相应的推广费用，虽然该费用并未明确约定可以予以抵扣货款，但图途公司享有法定的抵销权，因此，对该协议的履行情况的审查会对本案债务金额的认定产生重大影响。所以，原审法院不予审查该协议属程序错误并损害了图途公司的利益，且如一审判决所称另案诉讼，只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因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尚不存在，法院受理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双方对账结果构成双方对于推广费数额的确认，双方均应当以此作为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原告提供的2015年9月14日的对账单，清晰地载明“推广支持和返利（即推广费）”为1821004元，且该对账单系被答辩人制作要求原告核对确认的，因此，是原告对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主动确认。原告对于自己已经确认承诺的支持费提出反悔，有违商业信用。（2016）闽0203民初5923号民事判决书第6页对于实际采购金额的认定是对合同履行情况的确认，由于该判决没有审查推广费事项，故该采购金额与推广费金额没有直接关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或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中，被告又补充答辩称：双方在微信中的聊天就推广费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即以2016年度春夏服装订单增加采购金额来补充2015年秋冬服装采购金额不足的缺口，此后双方未再就推广费问题进行讨论。
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5年9月14日（被告的落款时间）的往来客户对账单一份；
2、原、被告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战略伙伴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各一份；
3、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592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
4、2015年5月12日，被告图途公司的张宁发给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托马斯·塔区曼（TomasTauchman）的电子邮件。
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
5、同原告提供的证据1；
6、同原告提供的证据3；
7、被告对上述证据3或6不服，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的上诉状，以及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预交上诉费通知书、传票等二审诉讼文书；
8、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的（2016）厦鹭证内字第24211号公证书一份，内容为张宁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TomasTauchman的微信聊天记录；
9、被告与嘉兴阿尔派妮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4日（被告的落款时间）签订的《图途采购订单》一份。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或无实质性的异议，对对方当事人提供的部分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则提出不同程度的异议，详见下文分析。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起诉陈述及答辩陈述中主张的基本事实均予以认定。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应当受理。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6）闽0203民初5923号案件，系阿尔派妮公司（原告原名嘉兴阿尔派妮贸易有限公司）就双方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书》的履行中发生的纠纷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图途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图途公司则在答辩中主张以阿尔派妮公司应当支付给其的推广费抵销货款债务；同时图途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的《采购合同书》，并由阿尔派妮公司承担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仅就双方因《采购合同书》发生的纠纷进行了判决，对于图途公司所称的推广费，该院认为“推广费的约定系双方其他合同的约定，且未约定如何在《采购合同书》项下进行抵扣，故本案不予审查”。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证据1或证据5，系原、被告于2015年9月14日就双方2015年6月30日前双方的款项往来进行核对达成的一致意见，所列举的双方往来的款项包括2014年的“推广支持和返利”费用1821004元，该费用作为原告应付给被告的费用已予以扣减，最终结论是被告尚欠原告3053831.44元。本案诉讼中，原告自认当前被告已结清了上述3053831.44元。可见，原告已支付给被告推广费1821004元，被告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的（2016）闽0203民初5923号案件中将原告已给付的推广费再次主张抵销权，显属不当。况且，原、被告之间因不同的事由发生多起纠纷，宜逐一进行化解。综上，本院受理原告的起诉并无不当，被告就此问题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双方对账结果是否构成双方对于推广费的确认。《战略伙伴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双方2014年度部分推广费及返利为947140元；若被告2015年秋冬季节采购总额达到3000万元，则原告应支付被告873864元，此笔费用视为2014年推广费；如采购金额大于2000万元而小于3000万元的，则原告需支付被告推广费为436932元。在证据1或证据5即往来客户对账单中，2014年推广费为1821004元（947140+873864=1821004），该金额应是以2015年秋冬采购总额达到3000万元进行计算的。被告辩解称：双方的往来客户对账单可以认为双方对权利义务进行了重新确认。对此，原告提供了证据4予以反驳。证据4的内容为：2015年5月12日，被告的工作人员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就“2014年推广费确认函”回复称“我在此邮件中先确认15FW（秋冬）我们最终订单会以3000万目标达成”，原告称其据此在往来客户对账单中，暂按2015年秋冬季采购金额达到3000万元计算推广费。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双方的《战略伙伴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及下述第三项中的部分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往来客户对账单中将2014年推广费确定为1821004元是暂定的事实，并不能产生变更双方权利义务的后果。
三、关于双方此后的微信聊天是否变更了相关权利义务关系。被告据以证明其主张的是证据8、9。证据8显示：2015年9月21日，TomasTauchman对张宁说：“你们的秋冬订单没到3000万。请把40万元左右安排退给我们”，张宁称：“回头追加吧，在这个季度”，由此更进一步证明双方在往来客户对账单中将2014年推广费确定为1821004元是暂定的事实。
被告着重举荐的此后的聊天如下：
2015年9月30日12时46分，TomasTauchman对张宁说：“张宁好！我们秋冬订单是2680万。没有达到3000万。332万你们可以加到春季单。我收到的订单是没有加。不加的话，我们要按秋冬合同解决。”
当日13时11分，张宁对TomasTauchman说：“你收到的订单是增加过的，如我那天给你的微信。”
随即TomasTauchman对张宁说：“我们加之前的金额是1700万左右。”
随即张宁对TomasTauchman说：“按照今年的采购500万，明年春季即使我翻翻采购也就1000万。加上我补的金额应该是1332万最多，对吗？所以我才和你说，现在订单是2000万，又多采购了700万，希望今年的牌费要再降一点。”
当日15时29分，TomasTauchman对张宁说：“公司确认1700万加到2000多万。”
随即张宁对TomasTauchman说：“是原计划953+补秋冬332是原计划，剩余的按目前的成本测算是约2000万了。”
随即TomasTauchman对张宁说：“好的”。“明白”。
被告对上述聊天记录的解释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TomasTauchman在上述最后两句对话后，其未再对相关问题提出任何异议，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常以此种沟通方式进行沟通，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就此达成共识。此后，双方签订的2016春夏合同采购订单额为1570元，已明显超过1332万元。故双方争议的2015秋冬采购差额332万元已得到补充，意即被告无须向原告返还40余万元推广费。
原告对《公证书》上描述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表示：1、上述聊天记录并非双方完整的聊天内容，不能完整地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且微信记录仅为双方的磋商内容，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并通过书面形式予以确认。2、微信聊天中，TomasTauchman的真实意思是：应当在2016年春夏合同采购订单1700万元的基础上，另外增加332万元，即2016年春夏合同采购订单要达到2000万元，才同意被告不退还多付的推广费40余万元。3、即便加上332万元，由于被告实际采购金额为24733254元，总额也未达到3000万元。4、对于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协议是被告与嘉兴阿尔派妮户外用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而非与原告签订，故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该份订单的采购金额仅为1570余万元，不存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谈及的增加332万元金额的事实。
可见，双方对TomasTauchman和张宁的微信聊天中所表达的意思各表一词。本院认为，首先，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确有双方就40余万元推广费返还与否进行的磋商的内容，但在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密集聊天分为两个时间段，两个时间段的语境是否一致以及双方的关切点是否一致无法判断；有的语句不够严谨，关键意思语焉不详，难以判别各息的真实意思。由于聊天记录中未发现有明白无误的要约和承诺内容，故对双方是否达成一致意思，目前无法判断。其次，即使达成一致意见，也不能排除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原告所作的解释，即被告质证意见第2点所述的意思的可能。第三，从双方对推广费约定来看，推广费应为原告为激励被告多购买原告的品牌商品而对被告支付的返利费用，其计算依据应为实际销售额，而非如被告所称的合同金额。从实际销售金额看，2015年秋冬季为24733254元，因此，被告要补充500余万元才能达到3000万元。而被告也未能有效证明2016年春夏采购合同在原来的基础上实际增加购货500余万元。第四，被告提供的证据9是被告与嘉兴阿尔派妮户外用品有限公司签订，虽然该公司确系原告的关联公司，但是否纳入《战略伙伴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调整范围，尚需进一步证明。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第五条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被告应就其主张的双方通过协商达成无须返还40余万元推广费的合意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提供的上述聊天记录虽然真实，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
综上所述，根据双方签订的《战略伙伴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2015年秋冬季服装的金额在2000万至3000万之间，原告应支付被告的推广费金额应为436932元，而原告实际已支付被告的金额为873864元（与2014年的返利947140元一并支付1821004元），多付436932元。被告取得上述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损害原告利益，应当予以返还。此外，原告还要求被告支付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1000元，虽然《战略伙伴合作协议》有由违约方承担对方的律师费的约定，但本案系双方就推广费的结算发生的纠纷，其实质系不当得利返还之诉，而非因违约引起的纠纷，故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图途（厦门）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嘉兴阿尔派妮服饰设计有限公司推广费436932元，同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4369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二、驳回原告嘉兴阿尔派妮服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169元，由原告嘉兴阿尔派妮服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375元，被告图途（厦门）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负担779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后附页）
审 判 长 吴海峰
代理审判员 王红梅
人民陪审员 朱幸璋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月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