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辽民终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泛亚农业合作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开区大冲工业片区II—*号地块办公。法定代表人：杨金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普中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宸以，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良运集团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五五路**号。法定代表人：杨传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京，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南泛亚农业合作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良运集团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运集团粮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9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泛亚公司上诉请求：裁定撤销一审裁定，依法受理本案并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泛亚公司与良运集团粮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真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善意、诚信原则履行。在本案一审中，双方均向法庭提交了《粮食采购合同》（FYP20150303－014YM合同），且双方当事人均当庭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见当事人双方之间订立的《粮食采购合同》，进行粮食买卖交易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双方应当本着善意、诚信的原则履行合同。（二）如前所述，泛亚公司与良运集团粮油公司之间依法成立有效的合同，双方必须履行。因此本案审查的重点应围绕合同双方是否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泛亚公司提交的银行打款凭证足以证明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且良运集团粮油公司亦当庭认可收到泛亚公司支付的货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重点审查核实良运集团粮油公司是否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三）良运集团粮油公司在一审中所举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经办人余陈福涉嫌的罪名是挪用公款罪，一审法院依职权查明的泛亚公司所属业务经理赖世东涉嫌滥用职权罪。以上两罪名均与本案经济合同纠纷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即无论上述二人涉嫌的罪名和行为最终是否成立，与本案经济合同的成立、生效、履行均无关联性，嫌疑人余陈福挪用公款、赖世东滥用职权的涉嫌罪名的行为指向、侵害的客体、造成的社会危害均不可能影响、阻碍良运集团粮油公司履行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中所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罔顾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的《粮食采购合同》这一基本事实，将不相关联的涉嫌犯罪行为和本应依法进行审理的经济合同纠纷错误混淆，将本案移交刑事司法机关处理，是对法律基本事实和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和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裁定错误、机械地理解和错误地适用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以驳回泛亚公司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关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基于上述案件基本事实的分析，泛亚公司认为，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存在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区别涉嫌犯罪的主体、涉嫌的罪名、犯罪行为的影响等方面，综合考虑犯罪行为与经济合同纠纷的关联性等多种因素，确定本案是否移送刑事侦查机关处理，涉嫌犯罪行为的侦查是否影响经济合同纠纷的审理，而不是断章取义、机械地理解和适用法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同时该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泛亚公司认为，结合本案《粮食购销合同》签订、履行准备、泛亚公司的履行付款行为等情况，本案中泛亚公司所属相关经办人员的涉嫌犯罪行为与经济纠纷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尤其是赖世东涉嫌的滥用职权罪根本不属于经济犯罪；余陈福涉嫌的挪用公款罪即便成立，其挪用的亦是泛亚公司所有的公款，与本案纠纷合同的成立、生效、履行均无任何关联。因此，本案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为依据，裁定驳回泛亚公司主张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良运集团粮油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裁定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的时候因为涉及到刑事案件驳回，因此该公司认为本案是否与该刑事案件有关联性是本案应该审查的事实，所以，对案件的事实部分也应该在庭审中予以审查。2015年3月3日，经案外人富昀接洽，泛亚公司与良运集团粮油公司签订《粮食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买方泛亚公司购买玉米15000吨，总金额：34500000元；交货地点：鲅鱼圈港仓库内；运输方式：仓库内交货；结算方式：分批交货，按收购进度支付货款，卖方收购完毕将货物集运至港口，凭港内仓库出具的货权交接证明卖方将货权转移给买方后，买方可支付95%的货款给卖方，余款待收货完毕并收到卖方提供的全额有效粮食销售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结清。但实际上该份合同的签订有其背景事实：本次交易的实际供货方是案外人张锦常，其长期与另一案外人富昀（其为开原市中富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合作，由于粮食为国家特许经营，此时富昀的公司已没有粮食销售额度，因此张锦常委托富昀找到了良运集团粮油公司，出借其粮食销售额度资质，给良运集团粮油公司每吨10元的代理费，良运集团粮油公司为合同签订对方泛亚公司开具发票。所以，真实约定的交易形式为，张锦常负责供货，交货后，泛亚公司将货款打给良运集团粮油公司，良运集团粮油公司留取每吨10元的代理费后，将其余款额付给富昀，富昀如数付给张锦常，这样就完成了案涉合同。2015年4月21日，泛亚公司出具《转让协议》、《交接确认单》其中内容显示，泛亚公司已收到玉米15027.86吨，交接金额为34564078元。2015年4月23日，良运集团粮油公司向泛亚公司开具了34564078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至2015年5月6日，泛亚公司向良运集团粮油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共计34564078元。2015年6月5日，泛亚公司出具《购销业务结算书》，确认了实际交货数量15027.86吨，结算金额34564078元，已全部支付完毕。至此，良运集团粮油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并经富昀向张锦常核实，货物已经全部交付。因此，按照约定，良运集团粮油公司留取每吨10元的代理费，将其余款项均支付给富昀，后富昀将此款如数支付给张锦常，本次交易既已完成。然而，2016年5月，泛亚公司派人到良运集团粮油公司，交涉案涉合同履行事宜，称良运集团粮油公司没有交货。2016年7月18日，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询问良运集团粮油公司总经理杨传辉有关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2017年3月6日，泛亚公司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认为良运集团粮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货，要求返还货款34564078元。至此，我们充分相信本次交易出现重大问题，实际供货方张锦常很大可能性没交付货物。但是，作为泛亚公司这种大型国企，有严格的财务四级审批制度，为什么在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况下，却出具《转让协议》、《交接确认单》、《购销业务结算书》，并且能够把34564078元货款全部放出？答案就在一份《过户证明》上。该《过户证明》系2016年5月泛亚公司到良运集团粮油公司交涉时，泛亚公司工作人员周倩出具给良运集团粮油公司的。该《过户证明》形式上是由买卖双方及储运仓库三方盖章确认。因案涉合同约定，凭港内仓库出具的货权交接证明货权转移后，买方支付货款给卖方，因此此份证据正是泛亚公司支付货款的实质性要件。但是，本《过户证明》是伪造的。落款中的良运集团粮油公司盖章是假的，这是经良运集团粮油公司核实的，第三方储运部的盖章也是假的，这是经昆明五华检察院确认的。由此，我们有理由充分相信，本次交易背后实际上是泛亚公司与张锦常内外勾结，伪造过户文书，利用良运集团粮油公司与富昀，以签订购销合同的形式，将国有资产非法侵吞，并企图将该部分非法损失通过本次民事诉讼转嫁于良运集团粮油公司头上。另查，泛亚公司的赖世东、余陈福已被刑事拘留，此二人正是案涉合同的业务经理、经办人，案外人张锦常现已被红色通缉。因此本案绝非一般的经济纠纷，这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勾当已显而易见，本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已经涉及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请求法院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驳回泛亚公司上诉，维持原审裁定。泛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3日签订的《粮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FYP20150303-014YM）。2、依法判令良运集团粮油公司立即向泛亚公司返还预付货款34564078元，以及承担该货款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的违约金。3、判令良运集团粮油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泛亚公司经理余陈福涉嫌挪用公款罪已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泛亚公司经理赖世东等人因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案涉FYP20150303-014YM的《粮食采购合同》等相关材料已被公安机关调取，本案不宜直接作为经济纠纷案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泛亚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泛亚公司依据与良运集团粮油公司签订的《粮食采购合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解除该合同，判令良运集团粮油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良运集团粮油公司对案涉《粮食采购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主张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其受理、审理及裁判应当依据民事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规定进行。泛亚公司经理等人涉嫌挪用公款罪、滥用职权罪被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均涉嫌个人犯罪，与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既非同一主体，亦非同一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案应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相应裁判。综上，原审法院以泛亚公司经理余陈福涉嫌挪用公款罪、经理赖世东等人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罪已被立案侦查，案涉《粮食采购合同》等相关材料已被公安机关调取，本案不宜直接作为经济纠纷案件审理为由，驳回泛亚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9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蒋 策审判员 苏本营审判员 谭 弘二０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