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进虎，男，199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坚，广东迎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香洲瀚林庄园商行，住所地：珠海市前山所前山明珠南路****号*栋***房。
经营者：张家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先荣，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进虎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瀚林庄园商行（以下简称瀚林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0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进虎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402民初7236号民事判决；2、判令瀚林商行退还货款人民币8200元,并赔偿韩进虎人民币82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瀚林商行承担。(以上共计人民币90200元)
事实与理由:
一、根据《食品安全法》第97条之规定,涉案洋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瀚林商行不能将涉案洋酒在中国境内销售。涉案洋酒为境外生产,境内销售的酒品,法律规定,进口食品必须具有相应的进出口许可证,并且必须贴有中文标签。涉案洋酒既无法提供相应的产品质量验收的文件,又没有张贴中文标签,已经违反了《食品安全法》。
二、一审法院认定韩进虎“违背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滥用权利”属认定事实错误。韩进虎是基于“不懂酒,一味的认为外文的高大上”以及瀚林商行员工推荐,最终选择了涉案洋酒。韩进虎在消费过程中,从没有引诱或者诱导瀚林商行出售涉案洋酒,而是在正常消费过程中,瀚林商行提供给韩进虎消费,甚至相应的洋酒也没有给韩进虎选择的权利,韩进虎基于正常消费心态才选择购买涉案洋酒,不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韩进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三、韩进虎不存在滥用权利的行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96、第97、第148条规定,经营者在我国销售的陈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消费者有权要求除赔偿损失外,向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根据第3条之规定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本案中,韩进虎在购买时无论是否知晓涉案洋酒存在质量问题,都不能免除瀚林商行十倍赔偿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韩进虎滥用权利,瀚林商行不应赔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韩进虎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韩进虎的上诉请求。
瀚林商行答辩称：
一、瀚林商行是合法经营的实体,从来就是依法经营,瀚林商行出售的洋酒有正规的进货渠道、有检验检役标志、有合格的产权,韩进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瀚林商行的酒是没有张贴中文标签的酒,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瀚林商行的酒有任何的安全问题。从韩进虎提供的视频资料来看,韩进虎并没有在瀚林商行的店铺拍摄每一瓶洋酒的编码,而是走出门后,在自己的车上拿出来一瓶一瓶的拍摄,不排除其故意掉包的可能性,如果要验货,按照消费习惯,普通商品是当场验货,离柜不认是常识。
二、韩进虎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韩进虎还没有进门就在拍摄整个商铺周边的环境,这与一般的消费习惯相差太远,其目的就是为了盈利、为了诉讼。其在里面拍摄收款收据的细节,都是重复多次并且旋转拍摄，一个真正的普通消费者,买几瓶酒喝,不会花这么多的精力。
三、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官曾问到视频的原始载体问题,韩进虎的代理人说是手机拍摄的，后装在电脑里,一审时韩进虎没有提供相关原始载体,二审法院对该证据应该排除。再来分析一下，关于是否是手机拍摄的东西,韩进虎进店时是两个人,一个穿白色的,另一个穿短裤的，出去都没有拿手机,短裤的那个人不时在动他的裤子,明显就是针孔像机拍摄,他们不敢把针孔拍摄的全过程拿出来在法庭展示。瀚林商行对韩进虎的主体资格不认可。进场买酒的两个人里面有没有韩进虎我们无法确认,从韩进虎拍摄的视频里看不到任何其本人的头像。
四、韩进虎是典型的以买假为名,实为牟利的行为,其同一时期的诉讼在珠海法院就有三起,还曾在东莞法院也起诉过,并且在东莞法院的案子上到了广东高院,广东高院认定韩进虎属于职业打假,没有支持韩进虎的任何主张。这次韩进虎又在珠海提起了三起诉讼,这是典型的以牟利为目的的恶意诉讼,此诉讼违反了民法的诚信原则。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其立法的宗旨都是保护普通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对此,2017年最高院181号批复第三条明确写道,“从目前消费维权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打假专业公司其动机并非是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者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最高人民法院不支持这种以恶惩恶,饮鸠止渴的治理模式。”本案韩进虎就是典型的这种模式。瀚林商行的酒进货渠道正规,是没有任何食品安全问题的。
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做出公正判决,驳回韩进虎二审全部诉求,维持一审判决全部内容,净化法制环境,避免更多的恶意诉讼的产生。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韩进虎称于2017年7月14日在瀚林商行处购买了6瓶“马爹利蓝带1L”，消费金额为人民币8200元。瀚林商行于2017年7月14日出具一张送货单，收据上记载的内容为“马爹利蓝带1L×6单价1380总金额8200元”。韩进虎使用尾号为9139的建设银行卡在瀚林商行处刷卡消费。韩进虎称在购买后发现所购产品均无中文标签，并在庭审时出示6支洋酒。韩进虎当庭出示的6支马爹利蓝带洋酒的外包装和酒瓶上均无中文标签。
韩进虎为证明涉案产品是从瀚林商行店铺所购，出示一份录像光盘，光盘拍摄的视频内容显示了韩进虎进入瀚林商行店铺、购买洋酒、韩进虎结账付款、瀚林商行向韩进虎开具收据、韩进虎携购买的洋酒走出瀚林商行店铺的情况。在录像视频中显示了韩进虎向瀚林商行购买洋酒时将每支洋酒拿出检查，并将每支洋酒酒瓶和外包装360度旋转拍摄，以显示韩进虎所购的6支洋酒为“MARTELL1Le”且在购买时酒瓶上均没有中文标签；韩进虎在刷卡付款后将刷卡小票放至摄像头下详细拍摄，在要求瀚林商行开具送货单后也将单据放至摄像头下详细拍摄，以显示瀚林商行的商行名称；韩进虎在购买完洋酒走出瀚林商行店铺后重新将所购每支洋酒拿出拍摄，再次确认了酒瓶上无中文标签。从韩进虎拍摄的录像中可以看出，瀚林商行对于韩进虎在购买时的拍摄录像行为是不清楚的。韩进虎称其购买洋酒是为了送人。
瀚林商行认可曾向韩进虎出售过6支马爹利蓝带洋酒，但瀚林商行称其出售的洋酒上均是贴有中文标签的洋酒，而非韩进虎当庭出示的没有中文标签的洋酒。瀚林商行称其出售的马爹利蓝带洋酒的来源合法，出售给韩进虎的洋酒是向珠海市香洲永德隆商行购买的，而珠海市永德隆商行是向保乐力加（中国）酒业有限公司购买的。为证明上述主张，瀚林商行提交两组证据予以证明，一组证据是珠海市香洲永德隆商行的营业执照和珠海市永德隆商品销售单，销售单上显示收货单位为瀚林酒业，所送货物名称为马爹利蓝带10支；一组证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证明上显示收货人为保乐力加（中国）酒业有限公司、品名为马爹利蓝带干邑白兰地，入境口岸深圳市福田保税区，入境日期为2015年11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在证明上加盖检验检疫专用章，旁边加盖了珠海市香洲永得隆商行业务专用章。
另查明，韩进虎在一审法院同时起诉了三个不同的被告，且均是以所购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韩进虎在三个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形式也基本一致。同时期在一审法院起诉的、以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的其他案件原告，其主张的事实理由、证据形式、证明内容均与本案基本一致，据统计该批案件数量在五十宗以上，涉案标的达四百万元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四）项规定：“证据包括…（四）视听资料；…。”韩进虎提供的视频录像属于证据中的视听资料，且视频所拍摄的内容并非他人隐私，而是韩进虎购买涉案酒品的过程，不属于非法证据。瀚林商行主张该视频可以任意剪辑，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韩进虎提交的视频录像存在剪辑的问题，一审法院对瀚林商行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韩进虎所提交的视频录像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韩进虎提供的视频录像中显示韩进虎购买的酒品外包装上均无中文标签，与韩进虎在庭审中出示的酒品外包装一致，可以确认韩进虎在瀚林商行处购买的酒品外包装无中文标签。
本案韩进虎、瀚林商行争议的焦点为：韩进虎以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请求十倍赔偿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该条规定来看，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或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主张赔偿权利的主体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设立上述条款的目的系为了制止经营者或者生产者侵犯消费者人身安全的违法经营或生产行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达到净化市场的目的。诉讼是司法救济途径，而非牟利的手段，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产品而获取十倍赔偿款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
虽然瀚林商行在本案中就其出售的洋酒的来源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出售的洋酒来源的合法性，瀚林商行就其出售的洋酒的来源合法性尚未完成应尽的举证义务。但是从韩进虎提供的视频录像中可以看出，韩进虎从进入瀚林商行商铺即开始录像摄影，特别是对所购酒品的外包装和刷卡小票等关键证据材料进行反复确认拍摄，该举动本身就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行为，也可以看出韩进虎在购买时对于其购买的洋酒不论是名称还是外包装情况都是详细了解和认真核对过的，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不会对韩进虎造成误导，甚至可以说韩进虎就是冲着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而购买的。从2017年7月开始包括本案韩进虎在内的一批不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超过五十宗以上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涉案标的金额达到四百万元以上，其在案件中主张的事实理由、提交的证据形式基本一致且所购买的产品基本没有开封和饮用，可见该批原告是有组织、有预谋、为了牟利而进行的购买行为。正如上段论述所陈述，我国《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如果韩进虎购买商品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那么韩进虎在本案中提出价款十倍赔偿的主张已经不能属于合法权益，而是一种严重违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这种行为无益于净化市场，反而会扰乱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和社会秩序，也是违背法律精神、浪费司法资源的做法。基于上述理由和分析，一审法院对韩进虎这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牟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和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瀚林商行出售的洋酒没有中文标签，应当向韩进虎返还货款，但韩进虎要求瀚林商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瀚林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进虎退还货款人民币8200元；二、驳回韩进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1028元，由韩进虎负担人民币935元，由瀚林商行负担人民币93元。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瀚林商行向韩进虎退还货款，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径行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韩进虎的十倍赔偿诉请应否得到支持。从韩进虎频繁提起与本案相类似的诉讼及其诉讼行为来看，瀚林商行主张具有购买涉案商品并通过诉讼牟取十倍赔偿利益的故意，符合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的问题显然不会对韩进虎造成误导，也没有给其造成实质性的损失。综上，本院认为，韩进虎主张十倍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韩进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元，由韩进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成
审判员 张榕华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茵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