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石泉，男，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
委托代理人：黄涛，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静，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洪，男，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吴石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色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石泉因与被上诉人张桂洪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6日，李石泉（乙方）与张桂洪（甲方）签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03年经充分协商，双方于2003年合作入股投资搭棚，但于2012年经甲、乙双方再协商决定乙方退股，甲方同意乙方按照乙方的原始投资款按月利率1.5分给乙方合作回报。
同日，张桂洪出具《借据》给李石泉，该借据列明：张桂洪自2003年起至2012年10月6日止向李石泉借款投资搭棚结余款859274元。李石泉的投资款已扣除借款，投资款以原始件及复印件凭证为准。
2012年12月11日，李石泉在上述借据原件上注明：到2012年12月11日，投资款859274元已取48号管等数还清。
李石泉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张桂洪立即返还李石泉建筑搭排棚资金投入报酬2783674.1元；2.张桂洪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处理的是借款纠纷法律关系，李石泉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属于借款法律关系的证据，只有张桂洪在2012年10月6日向李石泉出具的借据，金额为859274元。对上述借款，李石泉在上述借据原件中亲笔书写到2012年12月11日，投资款859274元已取48号管等数还清的字样，因此，原审法院对张桂洪抗辩借款已还清的事实予以确认。李石泉要求张桂洪返还投资款2783674.1元没有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以下判决：驳回李石泉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9069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李石泉负担。
判后，李石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判决未经过举证质证程序。李石泉起诉时一并提交了证据清单和证据，除主体材料外，还包括协议、借据、账本、投资明细表、送货单、收款明细表、收款情况表、资金回报表等相关证据材料，但于开庭前后却仅对协议、借据进行了举证质证，未对其他证据一并进行举证和质证，尤其是其中的原始账本，根本未予任何审核，这是严重违背诉讼程序规定的。即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借款纠纷，在庭审调查时也应一并给予当事人举证和质证的权利，如当事人举证与本案无关，可在判决书中记明，但不应阻止或不给予当事人在法庭上举证质证。何况相关证据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是必须质证的证据材料，原审判决未经最基本的举证质证程序，根本违背法定程序。2.原审判决主文中陈述的相关情况有明显错误。李石泉的民事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陈述：“原告与被告于2001年6月开始合伙投资经营建筑搭排棚，从2001年6月15日至2012年11月原告总共投入搭排棚资金2749827元，2002年12月至2013年1月原告总共收回资金2536524元，以上资金投入和收回原告与被告均有账本记录”。但在原审判决中，却将前述表述书写为：“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01年6月开始合伙投资经营建筑搭排棚，从2001年6月15日至2012年11月原告总共投入搭排棚资金2536524元，以上资金的投入和收回原告与被告均有账本记录”。原审判决将李石泉收回的资金2536524元，书写为投入的资金，未将李石泉投入的资金2749827元述明。（二）原审判决未审理查明最基本的事实。1.原审判决将本案纠纷确定为借款纠纷，于事、于法不符。李石泉于起诉时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桂洪返还建筑搭排棚资金投入报酬人民币2783674.1元，并在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陈述李石泉与张桂洪是合伙投资经营建筑搭排棚行业，因为张桂洪不愿按实际合伙利润向李石泉支付利润，而只同意按李石泉的原始投入并按月利率1.5分（即每月1.5%）给付李石泉合伙利润。因此李石泉按此计算提出诉请，该诉请数额的计算方式，只是合伙利润支付的计算方式，并非将双方既已存在的合伙关系改变为借款关系。本案是典型的合伙纠纷而非借款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纠纷确定为借款纠纷，不符合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未查明基本事实。而经审理查明部分，未查明李石泉提出的其他证据和相关事实陈述。原审未查明本案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本案是合伙纠纷，依法本应审理和查明相关合伙的相关事实和证据。但原审却未予任何查明，这是基本事实查明错误。另外，原审判决中“李石泉的投资款已扣除借款，投资款以原始件及复印件凭证为准”，是将《借据》的“李石泉的投资款以扣除借款”中的“以”字写成为“已”字，造成一种“已”了结的错觉，这也是基本的事实查明错误。其他李石泉提供的其他证据已如前述未予任何查明，更未查明相关事实。3.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与认为部分存在矛盾。原审判决已经列明“2012年10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03年经充分协商，双方于2003年合作入股投资搭棚，但于2012年经甲、乙双方再协商决定乙方退股，甲方同意乙方按照乙方的原始投资款按月利率1.5分给乙方合作回报”，以及其后的查明等等。但在原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却直接认为本案处理的是借款纠纷法律关系，认为李石泉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属于借款法律关系的证据，只有借据。该认定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明确双方存在合伙法律关系存在矛盾。（三）原审判决不按合伙纠纷和合伙相关法律规定查明和处理本案法律关系，错误地认定和适用借款纠纷处理本案，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其驳回李石泉诉讼请求的判决是错误的。（四）关于李石泉诉讼请求的相关事实和理由。1.李石泉与张桂洪的确存在合伙关系，初期共同经营，共同记账。在后期主要由张桂洪负责具体业务，李石泉仍负责投入资金，导致合伙资产由张桂洪控制。鉴于相关情况，双方同意李石泉投资回报按李石泉投入资金和月利率的方式计算，这是实际解决问题的方式，并不违背双方意愿，也并不违法。李石泉对于自己真金白银投入、辛辛苦苦经营所产生的利润当然有权要求取得，李石泉按双方协议约定计算出其原始投资款应得投资回报，并据此提出诉讼请求，完全是合理合法的。另，本次诉讼李石泉诉请的投资回报仅是从2003年3月起至2013年4月30日的数额，其中2003年3月以前的数额李石泉并未列入，而2013年4月30日之后的投资回报李石泉仍有权要求张桂洪继续支付，李石泉在此上诉中一并要求张桂洪支付，如张桂洪仍拒不支付，李石泉将进一步要求张桂洪支付。2.张桂洪出具《借据》的真实意图是逃避责任，并非李石泉真实意思。即使按借据，也应同时按双方《协议》仔细计算出原始投资款数额，以张桂洪和李石泉均共同记账的账本进行仔细计算和审核，并按协议约定计算相关的投资回报。所谓结余款859274元，既非原始投资款，也非借款，其相关计算张桂洪也未给出任何科学的计算依据，该数额无意义。李石泉在借据上签写投资款859274元己取48号管等数还清字样，一是未认真审核原始投资款数额、二是认为该等数还清是仅针对该859274元管的价值的确认，而非对双方权利义务的最终结算。因此，相关数额不作为双方了结权利义务的结算数额，而只是中间过程数额。有关投资款及回报最终应以原始件及复印件凭证、以及双方明确的《协议》约定计付方式为准。3.在《借据》上859274元款项2012年12月11日支付后，仍发生了相关支付，即张桂洪于其后仍在继续向李石泉支付款项，充分表明双方未进行最后的结算，张桂洪未付清李石泉投资回报款项，依法仍应承担责任。4.张桂洪开始从事搭棚经营时无资金，是在李石泉加入合伙提供资金和机会才逐步发展起来的，通过从事相关合伙经营，张桂洪赚取了上千万的资产，而李石泉包括资金、人力、机会等的投入，李石泉按账本计算的投入资金达2749827元，收回的资金仅有2536524元，中间已有差额。而实际双方合伙时间跨度达十几年，如张桂洪不向李石泉返还所投入的资金并支付相关资金回报，对李石泉而言明显是极不公平、不合理的。由于张桂洪故意隐瞒有关合伙实际利润，只愿意向李石泉按李石泉投入资金的原始投资款并按月利率1.5分计算投资回报，对此李石泉也予以了同意，本次诉讼李石泉诉请的金额也仅有两百余万元，数额很少，与张桂洪十几年间因此取得的利益和应支付的合伙利润已相差巨大，张桂洪拒不支付是不合法的。综上，李石泉上诉请求：1.撤销（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桂洪向李石泉支付建筑搭排棚资金投入报酬人民币2783674.1元；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含受理费、保全费等）由张桂洪承担。
张桂洪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认为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李石泉在上诉状中所称原审判决未经过举证质证，违反法定程序。李石泉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并对李石泉所提交的全部证据都予以当庭举证、质证。2.本案案由定为借款合同纠纷符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案原于广东省高要市人民法院立案，当时立案所定案由即为借款合同纠纷，李石泉在立案时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本案经管辖异议移送原审法院时，主审法官在开庭时明确询问李石泉是否要求变更案由，李石泉当庭答复不作变更，并说明双方系合伙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协议，后双方转为借款关系。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双方签订书面协议明确双方此前的投资合伙关系转为借款关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确定案由为借款合同关系是合法的，与事实相符。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期间，李石泉向法院提交了协议、借据、账本、投资明细表、送货单、收款明细表、收款情况表、资金回报表等证据材料，双方当庭进行了质证。
二审期间，李石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李石泉出具借据后，张桂洪仍向李石泉还款的证据：银行单账户明细显示2013年1月11日张桂洪划给李石泉的20万元，对应一审卷宗76-78页收款明细表中78页最后一栏的20万元，证明双方在收据之后张桂洪仍向李石泉付款20万元，表明张桂洪仍拖欠李石泉的投资回报。证据2，证明李石泉一审提供的记账本上双方往来款项的单据：货单和银行转付单，对应一审提交的记账本和投资明细表上相应的部分数字，是双方对账之前的材料，证明双方合伙往来过程中，李石泉有投入相应资金，包括购买物料和贷款投资事实。因此，证明李石泉提交的对账本和投资明细表是客观真实的。证据的第9页、第10页表明李石泉当时向银行贷款，银行直接转付给张桂洪50万元，李石泉已经收回一部分，所以记账本和投资明细表上也有所反映。证据3，张桂洪向李石泉支付完借据所列的80多万款项后，双方继续对数的凭证：胡金明书写、张桂洪签名的记数表，证明双方借据之后还继续对数，还找了胡金明作为第三人来记数，但张桂洪拒绝在记数表上签字，证明张桂洪拒付投资回报给李石泉，至今仍拖欠李石泉投资回报。胡金明也是双方签订协议的见证人。
张桂洪质证认为：李石泉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在原审开庭前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在二审中提出，不应予以质证，也不应采信。如果二审法院认为应予质证，那么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该20万元是因双方存在借名向银行借款和还贷产生的划款行为，与本案无关。证据2，对单据的真实性不确认，与本案无关，也没有张桂洪本人的签名确认。对内部交易清单，有银行盖章，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李石泉想证明的内容，李石泉制作的表格有很多项，该清单即使证明其中某一项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表格其他部分的真实性。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系，并没有张桂洪本人签名确认。
另外，李石泉申请证人胡金明、曾志明出庭作证，拟证明张桂洪的确拖欠款项，以及双方有款项往来的事实：1.两位证人证明张桂洪又名张桂强，即记账本上的“强”即为张桂洪的代称。2.证人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没有得到履行。2012年10月6日同时签订了借据和协议，借据仅仅是对李石泉拥有部分原始凭证的数据的确认，而不是最终结算，双方的协议书和借据并不矛盾，协议书至今未履行。张桂洪对此认为：1.两证人所说的证明张桂洪又名张桂强的证据在原审未经质证，不知道有该证据。2.据了解，在2012年10月6日双方签订协议的时候，证人曾志明并不在现场。而且曾志明陈述其只是大概了解双方由合作关系转为借款关系。3、两证人都承认只知道双方有2012年10月6日的协议，但并不清楚双方具体的结算内容，也不清楚后面所写的借据情况。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李石泉上诉主张案由应为合伙纠纷而非借款纠纷。李石泉依据《借据》提起本案诉讼，即使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但在2012年10月6日，张桂洪出具《借据》并交李石泉收执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即转换为借款关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案由为借款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李石泉主张原审未对双方合作的全部原始账本、单据、报表进行审核，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因李石泉与张桂洪双方拆伙时已经自行结算，并以签订《借据》的形式予以结算，故原审法院不再对双方合作期间的账册、单据进行审核，而仅依据最终结算的《借据》下判，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李石泉前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李石泉主张双方合伙未最终结算完毕，张桂洪仍需返还其投资款本息的问题。从双方结算的《借据》内容看，张桂洪明确表明自2003年至2012年10月6日（即张桂洪出具《收据》之日止）向李石泉的借款投资结余款为859274元，该意思表示明确，李石泉收执该《借据》但未明确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借据》内容的认可。至于在该《借据》出具之后，张桂洪仍有向李石泉划款的行为，因双方之间除合伙关系之外，还存在借名向银行借款后还款的关系，故此，仅凭该划款行为不足以证明双方未最终结算完毕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据《借据》中李石泉自行签名确认的内容认定张桂洪已经还清款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李石泉前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69元，由上诉人李石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