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2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列波，男，汉族，1961年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坤、许洁伟，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揭阳空港经济区地都镇红岗村长浦地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200698142528N。
法定代表人：陈坑泉，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坑泉，男，汉族，1965年5月21日出生，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柳华，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辉，广东国源岭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泰都钢铁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揭阳空港经济区地都镇红岗村长浦地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2007962678507。
法定代表人：黄晓森，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许燕新，男，汉族，1975年10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华、黄馥恬，广东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列波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泰都控股公司）、被上诉人陈坑泉、原审第三人广东泰都钢铁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泰都钢铁公司）、原审第三人许燕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民初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列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坤、许洁伟，被上诉人泰都控股公司、陈坑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柳华、王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列波上诉请求：1.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民初93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泰都控股公司、陈坑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均由泰都控股公司、陈坑泉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本案纠纷的定性明显错误。本案是由于蔡列波与陈坑泉签订的《流动资金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协议》）引发的纠纷，泰都控股公司、陈坑泉的诉求也是依据《补充协议》而提出，但《补充协议》并不是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的案由非股权转让纠纷。首先，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蔡列波与陈坑泉并没有达成转让股权的任何合意，双方之间并没有成立股权转让的合同关系。其次，从《补充协议》签订的目的来看，其处理的是泰都钢铁公司的流动资金投入的确认和归还问题，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借款及归还问题，不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问题。《补充协议》体现出二个债权债务关系，一个是泰都钢铁公司结欠股东陈坑泉的流动资金借款关系，属公司向股东借款；另一个是蔡列波与许燕新作为公司股东应该支付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的债权债务关系，属股东对公司的欠款。《补充协议》第5条第B项的约定也是为了保证协议约定的债权债务得以清偿的目的而设定。因此，《补充协议》完全符合借款协议特征，实质是民间借贷协议。二、原审判决认定泰都控股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没有依据。1.泰都控股公司仅仅是办理工商登记的名义股东，并非实体权利人，依法不享有股东权利。2.泰都控股公司、陈坑泉诉请的依据为《补充协议》，但泰都控股公司不是《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不具有合同权利，其诉求完全没有合同依据。三、原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先决条件，二个协议不可分割，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生效在先，且蔡列波也按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并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补充协议》虽名为补充，但实则为独立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所解决的问题完全不同，一个是股权转让，另一个则是为解决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流动资金借款问题，协议订立的目的不同，内容不同，调整的法律关系不同，实为二个不同性质的协议，具有相互独立性。四、原审判决关于“《补充协议》第5条第B项系股权处分约定，以及是陈坑泉以之前对泰都钢铁公司投入的流动资金4000万元作为对价，取得蔡列波16.798%的股权，该约定合法有效”的认定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也违反法律的规定。1.该条款并不是股权处分条款，而是具有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故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首先，股权可以是以物抵债的标的物，对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作出的以物抵债的约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其次，依《补充协议》的约定，蔡列波应付4000万元的债权人是泰都钢铁公司而非陈坑泉，陈坑泉作为泰都钢铁公司的股东，条款约定其有权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价格减少蔡列波的股权，应当视为陈坑泉是代表泰都钢铁公司行使公司权利，那么该条款产生的利益归属主体当属泰都钢铁公司而非陈坑泉，更非泰都控股公司。换言之，依《补充协议》第5条第B项的约定，蔡列波减少的股份当属泰都钢铁公司。但该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2条关于“股份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的股份”这一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从该条款设立的目的看，是为了制约蔡列波按时归还泰都钢铁公司欠款，故该条款具有担保性质，属于股权质押。股权质押的实现依法应当通过拍卖或变卖的方式，不能直接约定归属债权人所有。因此，该条款也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五、原审判决关于“蔡列波在2016年10月31日没有支付4000万元给泰都钢铁公司，已经构成违约，陈坑泉有权减少蔡列波的股份”的认定缺乏依据且完全不符合事实。首先，蔡列波应负4000万元流动资金的投入，是基于泰都钢铁公司欠陈坑泉股东借款，而截止2016年10月31日，泰都钢铁公司以通过退还现金、实物以及承担本应由陈坑泉承担的费用的形式，全额退还陈坑泉资金达到122080061.95元，已超过陈坑泉投入的流动资金113988866.73元，即陈坑泉出借给泰都钢铁公司的流动资金泰都钢铁公司已还清，不存在需要包括蔡列波在内的其他股东归还公司相应流动资金的问题，蔡列波已无需向泰都钢铁公司支付4000万元，故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其次，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蔡列波与陈坑泉向泰都钢铁公司注入流动资金1.27亿元，其中蔡列波注入5080万元，陈坑泉注入流动资金7620万元”。双方对公司的流动资金投入，在2016年7月份后已经是按照各自的股权比例进行，可见，陈坑泉在该时点后对泰都钢铁公司的流动资金的投入额已不存在超过其股份比例应投的份额，证明泰都钢铁公司已还清陈坑泉之前借给公司的流动资金。如果之前流动资金泰都钢铁公司未付清，陈坑泉不可能还按其股权比例再向泰都钢铁公司注入流动资金7620万元。因此，《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蔡列波不存在违约问题。第三，为了进一步查清上述还款事实，蔡列波在原审审理期间先后二次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审计鉴定的请求，但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必要而驳回申请。一审法院的这一做法违法背理，是为了掩盖事实真相，袒护陈坑泉，严重损害了蔡列波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股东对公司流动资金投入的还款事实进行司法审计鉴定，从而查明事实，公正裁判。六、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泰都钢铁公司2016年7月份退还陈坑泉2000万元现金及27613790.60元货物（2016年7月16日三股东达成退回陈坑泉代垫流动资金3000万元货物的实际结算价）严重违背事实。1.公司财务欧阳奇芳及股东许燕新20**年6月14日出具证明，证实了2016年7月16日泰都钢铁公司三股东和欧阳奇芳在公司六楼一致同意公司退回陈坑泉代垫流动资金5000万元，其中，2000万元用现金支付，3000万元以货物方式支付。但一审法院竟然作出“公司股东未对退款性质进行界定”的认定，实在令人难以置信！2.欧阳奇芳于2017年3月25日提交给股东的《股东资金情况汇报》，记录了公司退还陈坑泉货币资金2000万元和货物27613790.60元的事实；上述数据也与陈坑泉在2017年5月9日发给蔡列波的《告知函》记载金额所依据的计算数据完全相符。该《告知函》中，陈坑泉自认蔡列波依照《补充协议》应付公司而未付款项为20954483.76元，该金额正是陈坑泉确认其已收到泰都钢铁公司退还的2000万元现金和价值27613790.60元货物的基础上计算出来的结果。这些足以证明公司在2016年7月已付还陈坑泉流动资金现金2000万元及价值27613790.63元货物。但是，原审判决却认定“3000万元以财产折抵的，第三人泰都钢铁公司没有实际执行”，严重损害了蔡列波和泰都钢铁公司的利益！3.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负有向陈坑泉退回其垫付流动资金的义务人是泰都钢铁公司而非蔡列波，故泰都钢铁公司于2016年7月17日向陈坑泉退回2000万元及27613790.60元货物正是其履行协议的表现，蔡列波无须举证证明该2000万元及27613790.60元货物是代蔡列波退款的。七、原审判决没有查明股东许燕新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3000万元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而迳行判决将蔡列波持有的股份返还泰都控股公司，于理于法不合，且严重损害蔡列波利益。依照原审判决的逻辑，许燕新作为泰都钢铁公司的股东，其同样未依约支付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3000万元，如果许燕新因违约而可以被核减股份的话，那么，蔡列波作为泰都钢铁公司股东之一，对许燕新被核减的股份也依法享有相应的份额。换言之，在2016年10月31日这一时点上，许燕新因违约被核减的股份应当按蔡列波在泰都钢铁公司的股份占比而相应增加蔡列波的股份。八、原审判决蔡列波将所持有的泰都钢铁公司16.798%股份返还给泰都控股公司，这相当于纵容陈坑泉在没有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侵吞蔡列波的股份，严重有失司法公正。如上所述，泰都钢铁公司已足额归还了陈坑泉流动资金借款，在此情况下，如果还判决蔡列波返给泰都控股公司16.798%的泰都钢铁公司股份，则在客观上让陈坑泉在没有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获得额外股权，这是不当得利。需要提出的是，即便泰都钢铁公司未足额归还陈坑泉流动资金借款，负有清偿责任的仍是泰都钢铁公司。可见，不论泰都钢铁公司是否足额清偿陈坑泉借款，原审判决均导致陈坑泉毫无对价地侵吞蔡列波持有的股份。
泰都控股公司辩称：一、泰都控股公司与股权转让纠纷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1.陈坑泉自己持有以及通过亲属陈容娇、陈柱彬代其持有的泰都控股公司股份分别为76.76%、14.05%、9.19%，故陈坑泉系泰都控股公司100%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有权决定并代表泰都控股公司转让其持有的泰都钢铁公司股份。泰都控股公司持有泰都钢铁公司股份80%、陈坑泉通过亲属陈英豪代其持有泰都钢铁公司股份20%，陈坑泉实际控制泰都钢铁公司100%股份，扣除其中30%股份由陈坑泉代表签约转让给许燕新后，陈坑泉是泰都钢铁公司70%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决定转让泰都钢铁公司40%股份属于其能够自由处分的民事权利范围。这是自涉讼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诉讼各方均承认的事实。可见，泰都控股公司是泰都钢铁公司的登记股东，系我国公司法承认的权利主体。陈坑泉决定并代表泰都控股公司转让其持有的泰都钢铁公司40%股份，属于民事主体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范围，该行为不损害其他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更不违法。2.泰都控股公司对陈坑泉决定并代表其签约转让泰都钢铁公司40%股份给蔡列波的行为没有异议，自始至今均予以承认，而且还及时配合将该股份变更至蔡列波名下，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是名副其实的股权转让方。3.蔡列波按涉讼合同约定于2016年5月26日起实际取得从泰都控股公司转出的泰都钢铁公司40%股份并在泰都钢铁公司担任董事、董事长的事实，也证明蔡列波承认陈坑泉签约处分泰都控股公司持有股份的行为系代表泰都控股公司，而不是代表其本人或代表泰都钢铁公司。可见，泰都控股公司是股权转让合同的主体，本案纠纷因涉讼合同约定的股权受让方蔡列波没有履行付款义务而起，泰都控股公司作为股权转让方，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原告。二、《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的关系、性质、效力及本案案由。第一，《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的签约主体相同，均系泰都钢铁公司新老股东；签约时间相同，均在2016年4月14日，三方协商一致后同时签订，同时成立生效，没有先后之分。蔡列波称《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生效在先，不符合本案事实。相同签约主体在协商一致后同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其行为及目的存在关联性，不能相互割裂。第二，合同名称分别为《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说明签约主体在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含有后者为前者补充的想法和意思，二者之间的关系应为补充关系而非独立关系。《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主要内容涉及截止2016年3月31日泰都钢铁公司所有者价值及股权转让价格、转让比例、付款时间及工商变更登记时间、相关债务及税费负担。《补充协议》约定主要内容涉及截止2016年3月31日原股东投入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数额、股权转让后的股权结构、流动资金规模、股权受让方付款时间、违约责任条款、泰都钢铁公司退还原股东流动资金数额及时间等。《补充协议》确定的原股东投入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数额，是《股权转让协议》确定泰都钢铁公司所有者价值及股权转让价格的基础。《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比例，则与补充协议约定的泰都钢铁公司股权结构互相印证。可见，两者的内容互为因果，实为相互补充、相互依存的关系，均服务于泰都控股公司转让、蔡列波受让泰都钢铁公司40%股份的目的，应作为一个整体来理解。第三，《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是签约各方自愿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签约三方在诉前的公司会议及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也均承认涉讼合同有效，故涉讼合同对签约各方具有法律拘束力，依法应得到全面履行。第四，股权受让方蔡列波在依约取得泰都钢铁公司40%股份并长期享有股东权利后，没有按期履行支付4000万元的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三、补充协议第5条A、B项条款（下称第5条款）与股权质押担保无关，属于民事主体对合同债权的选择，为附条件民事行为，内容合法有效。首先，第5条款虽然约定了甲方（股权受让方蔡列波）应在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4000万元给目标公司并由目标公司付给乙方（股权转让方），若逾期付款，则乙方可以选择甲方按月1.2%支付利息或按原股权转让价减少甲方的股份。但是，第5条款仅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守约方可以行使选择权。从状态上看，合同约定的权利可以选择，说明该权利在债务到期日尚未明确归属，仍然处于待选待定状态；从权利来源看，合同约定的权利属于债权、请求权而不是所有权。因此，第5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11条关于“在债务利息期满前，质权人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禁止流质）”的规定并无相同相似之处，本案不适应该法律规定。第5条款也没有约定甲方蔡列波将其股份交付乙方债权人控制或行使股东权利的质押内容，没有约定甲方蔡列波若逾期付款其股份归乙方债权人所有或以物抵债的内容。《补充协议》自签订至今，各方没有签订股权质押协议，没有办理过股权质押登记，蔡列波也没有将其股东权利交由泰都控股公司控制或行使。简言之，法律规定股权质押的意思表示、股权移交占有、股权质权合同、股权质押登记，均没有发生过，第5条款的内容均未涉及到。因此，蔡列波关于第5条款具有担保性质、属于股权质押、有以物抵债的意思以及违法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其次，根据《补充协议》（含第5条款）前后约定内容，蔡列波应于2016年10月31日前向泰都钢铁公司支付4000万元，这是其作为股权受让方拥有泰都钢铁公司40%股权的合同义务，该合同义务清楚、明确。股权转让方有权于2016年10月31日前从泰都钢铁公司取得4000万元，这是股权转让方减少40%股份取得的合同权利，该合同权利清楚、明确。至于蔡列波应付4000万元是直接付给股权转让方还是付给泰都钢铁公司后再由其转付给股权转让方，这种付款方式的差异，本质上没有改变或影响义务主体的合同义务或权利主体的合同权利，也不增减泰都钢铁公司的权利义务，对泰都钢铁公司没有坏处。《补充协议》约定通过泰都钢铁公司收付款的方式，有利于泰都钢铁公司依法处理会计账务，也属于我国股权交易市场惯用付款方式（注：以前工商部门强制要求新股东必须将股权转让款先转入目标公司再由目标公司转付给老股东）。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甲乙丙三方均为泰都钢铁公司新老股东，陈坑泉代表的是股权转让方泰都控股公司，蔡列波违约应支付利息或应减少股份的权利人为股权转让方泰都控股公司，这是十分清晰、明确的。可见，蔡列波称陈坑泉应视为代表泰都钢铁公司、泰都钢铁公司是4000万元的利益主体及蔡列波减少的股份当归泰都钢铁公司的主张，故意割裂合同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第三，第5条款的内容，属于附条件民事行为。自2016年10月31日蔡列波没有支付4000万元之日起已经具备权利人行使选择权条件，自2017年5月9日股权转让方通知选择蔡列波减少并返还股份之日起所附条件成就，该条款生效。四、蔡列波未履行合同约定4000万元付款义务，违约事实清楚。蔡列波上诉称其合同债务已经自动消灭，缺乏事实根据。1.《补充协议》约定甲方蔡列波应于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4000万元给泰都钢铁公司并由泰都钢铁公司付给乙方，这是蔡列波的合同债务。截止一审判决，蔡列波承认没有支付上述4000万元，其违约事实客观存在。2.泰都钢铁公司在股权转让前遗留的哪些税费需由原股东泰都控股公司承担，涉讼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原股东泰都控股公司是否承担了该税费，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关系，与蔡列波的合同债务不属于可以相互抵消的范畴；泰都钢铁公司是否付给股东泰都控股公司（或陈坑泉）现金及实物，也属于公司与股东的关系，与蔡列波应付款给泰都钢铁公司的合同债务无关；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泰都钢铁公司付给陈坑泉的2000万元已经于2017年7月20日退还泰都钢铁公司，泰都钢铁公司没有实施以物折抵3000万元的付款行为。因此，蔡列波称泰都钢铁公司已全额退还陈坑泉资金122080061.95元，毫无事实根据。3.股权转让后，泰都钢铁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泰都控股公司持股60%（含许燕新退还的股份）、蔡列波持股40%。为泰都钢铁公司生产经营需要，二股东于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期间各自注入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7620万元和5080万元（合计1.27亿元），注资与二股东持股比例相同。股东向公司注入资金，属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新老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合同产生的合同债务不能混谈。况且，两股东或公司股东会至今没有对上述注资的资金性质进行界定。因此，股东对公司注资行为与本案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关联性。蔡列波称既然二股东已经按比例注资就说明《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债务已经还清的主张，混淆了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的概念，属张冠李戴。五、本案没有进行司法审计鉴定的必要性。首先，本案是因股东之间转让、受让股权引发的合同纠纷，公司生产经营的税费数额及对股东付款数额，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问题，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其次，泰都钢铁公司哪些税费款项应由老股东承担，涉讼合同已经约定明确。第三，泰都钢铁公司已经付给股东的税费及款项金额，公司财务部已经出具证明，具体、明确。诉讼双方均引用其作为证据且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财务部的证明有错。第四，泰都钢铁公司是否退给股东款项及实物，属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关系，与蔡列波是否应支付合同约定4000万元是两回事，不能混谈；且泰都钢铁公司财务部已对是否退给老股东的款项实物及数额出具证明。第五，老股东投入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113988866.73元，是涉讼合同确认的事实，该确认事实是股权转让的前提，没有该前提，股权转让及其价格无从谈起。因此，本案没有对泰都钢铁公司进行司法审计鉴定的必要。综上，蔡列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坑泉辩称：一、一审判决尊重事实，客观公正。二、泰都控股公司和泰都钢铁公司都是陈坑泉从无到有一手投资发展起来的，陈坑泉是泰都控股公司的法人代表和100%的实际出资人，完全有权决定和代表泰都控股公司签约转让部分股份，蔡列波也早已从泰都控股公司取得泰都钢铁公司40%的股份并出任董事及一段时间的董事长职务。泰都控股公司转让了股份，完全有权按合同约定收取款项或行使选择权要求按原价返还股份。三、《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在协商、谈判股权转让一事过程同时起草、同时签订的，并无先后之分；合同内容也都是为了解决股权转让前后涉及的资金款项税费支付时间及负担，并无借款等目的。四、自洽谈股权转让至合同签订，直到本案起诉之日，各方从来没有提及蔡列波的股份担保或质押的字眼或意思，《补充协议》中也并无股份担保或质押的内容。《补充协议》约定蔡列波若超期无还钱或者算利息或者按原价减少股份返还原股东的二选一的内容，对双方是公平的。蔡列波可以选择按期还款或不还款，泰都控股公司在没有收到款项时可以选择收利息或原价返还股份，这哪里有担保的内容？五、股东之间长期打官司确实影响公司的经营，请求法院对本案尽快作出处理，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泰都钢铁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书面述称：我司认可2016年4月14日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及效力，陈坑泉作为泰都控股公司的法人代表及实际出资人，有权代表其签订以上合同转让在我司的40%股份。而且蔡列波也已经取得我司40%的股份，是我司的合法股东。我司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不同意蔡列波的上诉要求和上诉主张。希望两股东之间尽快协商解决纠纷。
许燕新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书面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不同意蔡列波的上诉主张。希望股东之间能尽快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相互之间利益诉求，合力经营好公司。
泰都控股公司、陈坑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列波立即向泰都控股公司返还所持泰都钢铁公司16.8%股份，蔡列波及泰都钢铁公司予以协助办理相关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2.判令蔡列波立即向泰都控股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20万元（以40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按月利率0.5%计付，资金占用利息合计1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月20日，陈坑泉与许燕新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陈坑泉将所持有泰都钢铁公司100%股份（实际权益208,122,178.66元）中的30%转让予许燕新，没有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2.2016年4月14日，陈坑泉与蔡列波及许燕新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所有者权益作价238,122,178.66元，陈坑泉将持有70%股份中的40%作价95,248,871.46元转让予蔡列波。协议签订后，陈坑泉配合蔡列波办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3.2016年4月14日，陈坑泉与蔡列波及许燕新三方签订了《补充协议》：①确认泰都钢铁公司截止2016年3月31日，陈坑泉为恢复公司生产，共计投入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113,988,866.73元。②确认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暂定1亿元。③股权结构为陈坑泉占股30%，蔡列波占股40%，许燕新占股30%。④三方按持股比例给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蔡列波支付4000万元，陈坑泉支付3000万元，许燕新支付3000万元。⑤蔡列波、许燕新最迟应于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给泰都钢铁公司，泰都钢铁公司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陈坑泉13,988,866.73元，剩余款项7000万元最迟于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泰都钢铁公司再支付4000万元给陈坑泉。在蔡列波、许燕新未支付流动资金给泰都钢铁公司期间，蔡列波、许燕新按照月息0.5%计付相应占用资金利息给陈坑泉，利息计息期间为2016年5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如蔡列波、许燕新至2016年10月31日仍未全部付清给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应付款，则陈坑泉有权选择以下任一条款，蔡列波、许燕新不得就此提出异议：A.蔡列波、许燕新未支付部分款项按月息1.2%计付利息给陈坑泉，直至付清款项止。B.陈坑泉有权对蔡列波、许燕新未支付部分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价格减少蔡列波、许燕新股份，并不计期间所产生的利润。4.《补充协议》签订后，蔡列波、许燕新均未能依约向泰都钢铁公司支付相应流动资金。5.2016年4月30日，泰都钢铁公司因环境污染问题被责令停产，2017年3月22日恢复生产。6.2017年6月1日，陈坑泉与许燕新签署《备忘录》，解除2016年1月20日陈坑泉与许燕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许燕新所持30%股权返还陈坑泉。7.2016年7月16日，泰都钢铁公司决定退还陈坑泉流动资金5000万元，其中2000万元以现金支付，3000万元以财产折抵。2000万元现金于2016年7月17日支付给陈坑泉，但于2017年7月20日陈坑泉以避免混淆蔡列波应负合同责任为由退还泰都钢铁公司；而3000万元以财产折抵的，泰都钢铁公司没有实际执行。8.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陈坑泉和蔡列波共同向泰都钢铁公司注入流动资金1.27亿元（新增加），其中蔡列波注入5080万元（包含2016年10月31日前共注入的1080万元），陈坑泉注入流动资金7620万元。9.2017年5月9日，陈坑泉向蔡列波告知其违反《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扣减蔡列波8.8%的股份及支付利息。10.2017年5月24日，双方共认上述二份协议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但对扣减股权争议较大，同意日后再议。11.2017年6月14日，陈坑泉向蔡列波发出更正函，要求扣减蔡列波16.8%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泰都控股公司是否适格原告并享有相关请求权。2.《补充协议》第5条第B项的约定是否有效。3.蔡列波是否已通过各种形式退还陈坑泉约定的流动资金。4.本案的处理是否应以对目标公司即泰都钢铁公司的债务、税费进行核算或审计为前提。5.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对于争议的焦点1，陈坑泉是泰都控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泰都控股公司是泰都钢铁公司的登记股东，即是显名股东，陈坑泉则是事实股东，即是隐名股东。陈坑泉作为泰都钢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事实股东）与蔡列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转让其在泰都钢铁公司40%股权给蔡列波，并通过泰都控股公司配合蔡列波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泰都控股公司及蔡列波对此均没有异议并享有和承受相应权利义务。泰都控股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陈坑泉作为泰都控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决定由泰都控股公司行使股权转让合同相关权利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泰都控股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享有相应请求权。
对于争议的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同日签订，《补充协议》中关于陈坑泉先前投入泰都钢铁公司的流动资金的确认及负担的相关约定是股权转让的先决条件，两者不能割裂理解。《补充协议》第5条第B项的约定在蔡列波未按约定期限支付，以及陈坑泉行使相应选择权时生效。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其合法有效。《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股权质押协议，更没有办理质押登记，蔡列波也没有将其股权交由陈坑泉行使或控制，该约定显然不属于流质条款。蔡列波抗辩该约定是流质条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的焦点3，蔡列波没有按照《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时间向泰都钢铁公司注入流动资金4000万元是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至于泰都钢铁公司股东于2016年6月14日口头决议退回陈坑泉代垫流动资金5000万元（其中2000万元以现金支付，3000万元以货物折抵），并于2016年7月17日退还陈坑泉2000万元现金（该款陈坑泉已于2017年7月20日退还泰都钢铁公司），鉴于泰都钢铁公司股东未对退款的性质进行界定，蔡列波也无法证明泰都钢铁公司退还的2000万元是代其退还应付的流动资金，也未能改变蔡列波未按约定期限注入约定流动资金的违约事实。况且，目标公司代替股东承担法律责任也必然损害其他股东的权益。对于争议的焦点4，在不予准许司法鉴定申请通知书中已有详述，不再赘述。对于争议的焦点5，陈坑泉、蔡列波及许燕新三方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至于蔡列波认为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被陈坑泉恶意欺瞒，因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股权交易金额巨大，按照常理蔡列波应当对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进行充分调查、对商业风险进行审慎评估，应当知道钢铁厂是重污染企业，是否取得排污行政许可对企业发展至关重要。因此，蔡列波主张陈坑泉恶意欺瞒，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蔡列波在2016年10月31日前，没有按约定支付4000万元给泰都钢铁公司，已经构成违约，陈坑泉有权选择按照《补充协议》第5条第B项的约定，减少蔡列波的股权。陈坑泉于2017年5月9日向蔡列波告知其选择按照《补充协议》第5条第B项约定履行，则《补充协议》第5条第B项约定发生法律效力。按约定计算，蔡列波应当减少的股份为16.798%，减少的股份应当自流动资金支付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即自2016年11月1日起算。陈坑泉以之前投入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4000万元作为对价，取得蔡列波减少的16.798%的股权。另，陈坑泉、泰都控股公司请求蔡列波按约定应当支付利息120万元，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予以支持。鉴于陈坑泉、泰都控股公司共同确认相关权利归泰都控股公司享有，予以确认。
另外，对于蔡列波主张股权转让合同履行中出现情势变更，履行期限应当顺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有以下几项条件：（1）应有情势变更的事实，也就是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确实发生变化。（2）须为当事人所不能预见的。（3）必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也就是由除不可抗力以外的其他意外事故所引起。如果可归责于当事人，则应由其承担风险或违约责任，而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4）情势变更的事实发生于合同成立之后，履行完毕之前。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要件。如果在订立合同时就已经发生情势变更，就表明相关当事人已经认识到合同的基础发生了变化，且对这个变化自愿承担风险。（5）情势发生变更后，如继续维持合同效力，则会对当事人显失公平。而本案中，泰都钢铁公司因环境污染被责令停产不符合情势变更情形，故对蔡列波的主张不予支持。再者，蔡列波投入泰都钢铁公司流动资金5080万元，且其中1080万元是2016年10月31日前投入，但该款系其按40%的股份向泰都钢铁公司新增注入的流动资金，陈坑泉也向泰都钢铁公司新增注入流动资金7620万元。因此，蔡列波的上述注入资金行为与《补充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没有关联。
综上所述，陈坑泉与蔡列波、许燕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陈坑泉、泰都控股公司请求蔡列波返还股权及支付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但其请求返还股权的份额不当，予以纠正，对其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依法予以驳回。蔡列波抗辩的主张，理由及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蔡列波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返还所持的广东泰都钢铁实业股份有限公司16.798%的股份，蔡列波及广东泰都钢铁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协助办理相关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二、蔡列波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20万元。三、驳回陈坑泉、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蔡列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800元，由蔡列波负担。蔡列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蔡列波没有于2016年10月31日前注入任何流动资金予以纠正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蔡列波在一审期间提交由泰都钢铁公司财务部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泰都钢铁公司在2016年7月停产至高炉点火2017年3月复产期间，股东共同投入的流动资金（新增加）1.27亿元，其中蔡列波支付了5080万元（包括蔡列波在2016年10月31日前注入的1080万元）。2.2017年5月9日，陈坑泉向蔡列波发出《告知函》，内容主要为告知蔡列波未依约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应付流动资金20954483.76元，陈坑泉有权选择《补充协议》第5条B项，减少蔡列波持有的股份8.8%等。3.本院二审期间向泰都钢铁公司的采购人员赵剑锋、财务人员欧阳奇芳就案件的相关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其两人陈述争议的3000万元货物中，焦炭已出卖给其他公司，货款于2017年7月14日、17日才到账，现款项在泰都钢铁公司账户；铁矿粉已用于公司生产。
二审期间，蔡列波继续向本院申请司法审计以及保全泰都钢铁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的全部财务账册。二审庭审中，蔡列波补充提交欧阳奇芳签名的《股东资金情况汇报》以及2017年5月9日陈坑泉向其发出的《告知函》，证明陈坑泉收取了泰都钢铁公司退还的现金2000万元及价值27613790.60元的货物。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泰都控股公司是否本案适格原告；3.《补充协议》第五条B项是否有效；4.本案是否需要进行司法审计；5.蔡列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减少相应股份。
关于本案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的问题。泰都控股公司、陈坑泉在本案主张权利的依据是陈坑泉与蔡列波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该两协议约定陈坑泉将其持有的泰都钢铁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蔡列波、许燕新两人；蔡列波要完全取得陈坑泉转让的股权权益，除了应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外，还需按照《补充协议》向泰都钢铁公司注入流动资金4000万元，由泰都钢铁公司归还陈坑泉，否则陈坑泉可以选择主张蔡列波未支付部分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价格减少股份或按月计息，可见，蔡列波注入流动资金4000万元，是其取得受让股权权益的附随义务。而本案系因履行《补充协议》产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应属股权转让纠纷；蔡列波上诉主张《补充协议》实质上为民间借贷协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泰都控股公司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泰都控股公司是泰都钢铁公司的登记股东，即是显名股东，陈坑泉是隐名股东；对于陈坑泉是泰都钢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事实股东）的事实，蔡列波是清楚的，且蔡列波与陈坑泉签订了涉案的两份合同后，也通过泰都控股公司配合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陈坑泉作为泰都控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决定由泰都控股公司行使股权转让合同相关权利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泰都控股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享有相应请求权，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蔡列波上诉主张泰都控股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补充协议》第五条B项是否有效的问题。第一，如前所述，泰都控股公司、陈坑泉在本案主张权利的依据是陈坑泉与蔡列波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该两协议同日签订，从内容看，系陈坑泉将其持有的泰都钢铁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蔡列波、许燕新两人；蔡列波要完全取得陈坑泉转让的股权权益，除了应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外，还需按照《补充协议》在2016年10月31日前向泰都钢铁公司注入资金4000万元，由泰都钢铁公司归还陈坑泉，否则陈坑泉可以选择《补充协议》第五条A项或B项的约定，主张蔡列波按月计息或未支付部分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价格减少股份。可见，《补充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延伸，蔡列波向泰都钢铁公司注入相应资金是其取得完全股权权益的附随义务，该约定属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第二，蔡列波上诉主张“《补充协议》第五条B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份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的股份”以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而无效。首先，陈坑泉在本案主张的是蔡列波没有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注入资金，请求蔡列波减少原从《股权转让协议》中所取得的股权份额并将减少的股权份额归还陈坑泉，并非由泰都钢铁公司向蔡列波收购“本公司的股份”。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而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股权质押协议、没有办理质押登记，蔡列波也没有将其股权交由陈坑泉行使或控制，显然不属于上述流质条款所禁止的范围。故，蔡列波主张《补充协议》第五条B项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需要进行司法审计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是陈坑泉与蔡列波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在各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中，已对泰都钢铁公司的所有者权益的价值、陈坑泉投入的流动资金的数额予以确认，已无必要对该两项予以审计；而注入资金4000万元是蔡列波的个人合同义务，与泰都钢铁公司是否向陈坑泉多垫付费用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两者不能相互混淆、相互代替；即使存在蔡列波主张的泰都钢铁公司支付了应由陈坑泉承担的相关费用，也应由泰都钢铁公司向陈坑泉主张权利，在未经股东会议决定之前，不能在本案中抵除蔡列波依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所应注入的资金，故，蔡列波请求审计的事项与案件的实体处理没有必然联系，一审法院对此已在2017年11月18日作出的《通知》中作出分析，本院不再阐述。一审法院对蔡列波的审计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蔡列波二审再次申请审计以及申请保全财务账册，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蔡列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减少相应股份的问题。第一，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蔡列波在2016年10月31日前除了向泰都钢铁公司注入现金1080万元外，确无其他资金注入，而该1080万元属泰都钢铁公司2016年7月停产至2017年3月高炉点火复产期间股东共同投入的新增加流动资金，这有蔡列波在一审中提交的由泰都钢铁公司财务部出具的《证明》、蔡列波在本案的陈述以及2017年5月24日由蔡列波、陈坑泉、许燕新、欧阳奇芳等人参加的泰都钢铁公司股东会议《会议纪要》中蔡列波的发言内容为证，故，该款不能认定为蔡列波依照《补充协议》应注入的流动资金。第二，陈坑泉于2017年5月9日向蔡列波发出的《告知函》中，明确载明蔡列波未依约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应付流动资金数额为20954483.76元，可见，陈坑泉当时已认可其收取了蔡列波流动资金19045516.24元；蔡列波提交的有许燕新、欧阳奇芳签名的《证明》则证实“陈坑泉、蔡列波、许燕新于2016年7月16日一致同意由泰都钢铁公司退回陈坑泉垫付流动资金5000万元（包括2000万元现金和3000万元货物）”，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其中属于蔡列波的份额即可抵除蔡列波应向陈坑泉支付的款项为2000万元；但根据在案证据以及蔡列波在二审中的陈述，陈坑泉、蔡列波、许燕新三股东决议中3000万元的货物实际总价值应认定为27613790.6元，加上泰都钢铁公司已向陈坑泉支付的现金2000万元，该两项均属泰都钢铁公司的财产，经全体股东同意，可以予以分配，蔡列波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应得的数额即可视为蔡列波已支付陈坑泉的流动资金数额为19045516.24元。综合上述情况来看，陈坑泉于2017年5月9日向蔡列波发出的《告知函》中得出的陈坑泉已收取蔡列波流动资金数额与蔡列波提交的《证明》得出的可抵除蔡列波应向陈坑泉支付的款项数额基本一致，与本案其他相关证据得出的可视为蔡列波已支付陈坑泉的流动资金数额完全一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可认定泰都钢铁公司经股东决议决定退回陈坑泉流动资金的事实，并应视为蔡列波依约应注入泰都钢铁公司的4000万元已履行19045516.24元，尚有20954483.76元未履行。陈坑泉于2017年6月14日又向蔡列波发出《更正函》，认为蔡列波未依约支付4000万元，要求扣减蔡列波16.8%的股权，但未能对更正的理由作出合理的说明，《更正函》内容也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链的证明力，故本院不予采信。2016年7月17日，泰都钢铁公司实际支付给陈坑泉2000万元，可见泰都钢铁公司三股东关于退回陈坑泉垫付流动资金中的现金支付的决议已实际履行，陈坑泉于收到款项一年后即2017年7月20日将该2000万元退回泰都钢铁公司，属其单方行为，不能否决上述决议的效力。另，根据本院二审期间向泰都钢铁公司及其财务人员欧阳奇芳等人调查，可以确认决议中所涉及货物已用于公司生产或出售转化为货款，对此，本院认为，决议中所涉及的货物，即使用于公司生产，形成公司产品或对外销售，也不影响2016年7月16日全体股东对该财产处置的决议，陈坑泉因未收到货物所造成的损失可另向泰都钢铁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本案应视为泰都钢铁公司已向陈坑泉归还流动资金共计47613790.6元（现金2000万元以及价值27613790.6元货物），但该款归属蔡列波的比例仅为19045516.24元，抵除该款后，蔡列波尚未依约支付的金额为20954483.76元，已构成违约，陈坑泉有权主张蔡列波减少的股份份额为8.8%，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蔡列波还应支付的利息为：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16年7月16日止，以4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自2016年7月17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以20954483.7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蔡列波于2016年10月31日前未支付款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蔡列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民初9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民初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蔡列波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返还所持的第三人广东泰都钢铁实业股份有限公司8.8%的股份，蔡列波及第三人广东泰都钢铁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协助办理相关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
三、变更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民初9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蔡列波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16年7月16日止，以4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以及自2016年7月17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以20954483.7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的资金占用利息；
四、驳回蔡列波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陈坑泉、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247800元，由蔡列波负担129813元，由陈坑泉、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79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800元，由蔡列波负担129813元，由陈坑泉、广东泰都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79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相 礼 炳
审判员 肖 洪 俊
审判员 郭 嘉 银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俊雄（代）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