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曲德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兴东，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市德普斯威工量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兰江街道谭家岭村孤山。
法定代表人：黄云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巍，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姚市德普斯威工量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普斯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商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兴东，被上诉人德普斯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德普斯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普斯威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德普斯威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是六张供货单，货款总金额为96279元，有史荣亮和赵向兵签名。首先，万达公司与德普斯威公司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仅有供货单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涉案金额近10万元，德普斯威公司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即全部供货，违背常理。其次，签字人史荣亮在离职前系工程部副总，不负责采购器材，对外采购是行政部的职责范围，故史荣亮的签字不能构成职务行为。而且，史荣亮签字时间是2016年6-7月份，此时史荣亮已经离职，不再具有万达公司职员的身份。再次，证人丁某的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采信。最后，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德普斯威公司就应当对万达公司的采购流程十分熟悉，对于工程部不负责采购是知晓的，德普斯威公司向工程部员工供货，不能成为善意相对人。一审判决认定史荣亮、赵向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
德普斯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普斯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达公司支付德普斯威公司货款96279元及相应利息（以该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和5月，万达公司工程部工作人员史荣亮向德普斯威公司南京办事处采购一批建筑器材，货物总价值96279元。德普斯威公司供货后，万达公司拒不支付货款。德普斯威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发催款函要求支付货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德普斯威公司系万达公司的供应商，德普斯威公司提供六张供货单显示2014年4、5月间，德普斯威公司向万达公司送货，送货总金额为96279元。史荣亮在六张送货单上签名。2016年5月4日，赵向兵在六张送货单上均签署：“领导安排，情况属实”的字样并签名。
另查明，史荣亮于2009年4月1日起在万达公司工作，从2013年5月1日起担任万达建邺广场的工程部副总，权限包括万达广场内设备设施维护维修保养，不负责采购器材，采购由万达公司行政部负责。2015年4月10日，史荣亮离职。
在本案立案之初，德普斯威公司将史荣亮作为本案被告诉至法院，史荣亮在庭审中陈述：“德普斯威公司是万达公司的供货商，之前每个月都会有行政部与德普斯威公司签订供货合同。送货单上的名字是我签的，但签字的时间是在2015年6、7月份左右，我已经明确告知德普斯威公司我已离职，我在未看清单据的情况下签名。”关于采购合同签订的流程，史荣亮在庭审中陈述：“由工程部提出需要采购的清单给行政部，由行政部找物资供应商进行询价签订合同，万达广场所有物资采购是每月签订一次合同，合同签订后由行政部通知物资采购商进行供货，然后送货由库房进行签收，仓库管理员签收后会将单据给行政部、工程部签字确认，该单据其中一联是交给供货商的。”后德普斯威公司撤回对史荣亮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德普斯威公司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丁某陈述：“德普斯威公司在2010年、2011年起就与万达公司有合作。德普斯威公司系万达公司的供应商，史荣亮曾任万达公司工程部的副总。我于2009年入职万达公司，职务是司机兼采购员，2014年4月30日从万达公司离职。2014年4月万达公司工程部确实向德普斯威公司购买一批物品，当时集团总部要来万达广场检查，因时间紧迫，工程部来不及申请采购流程，让我去采购，但我不同意让工程部采购（因不符合采购流程），因为整改事物多，因此工程部领导直接打电话给包括德普斯威公司在内的供应商采购急需物品。因为之前也有紧急维修情形发生过，之后我们会补完正常的流程。仓库需要工程部走完流程的采购申请单，再入库，库管员凭该单入库。我知道德普斯威公司送货至万达公司，但具体材料我不清楚，因为这批货物并非我经办，同时没有采购申请单所以无法确定。”针对赵向兵在送货单上签署的“领导安排，情况属实”的字样及签名，一审法院当庭通过电话取得与赵向兵的联系，赵向兵在电话中认可是其本人签署，史荣亮确认电话中确系赵向兵本人的陈述，庭审中史荣亮陈述：“德普斯威公司供货时，当时的工程部经理为赵向兵。”万达公司确认赵向兵为其工程部员工，任职日期为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德普斯威公司与万达公司就本案诉争的货款与万达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的采购合同，德普斯威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六张供货单，上面有史荣亮以及赵向兵的签名确认。故史荣亮签名以及赵向兵签字确认的效力是确认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关键。
德普斯威公司作为万达公司的供应商，与万达公司之间有长期的业务往来，史荣亮对这一事实知晓，德普斯威公司亦知晓史荣亮在万达公司工程部担任副总。史荣亮陈述其在送货单上签名时已经离职并且未看清送货单上的内容，对其已经离职的事实并未有证据证实其在签字之初已经告知德普斯威公司，而实际上，史荣亮在万达公司工程部担任副总期间，其明知自己的权限为万达广场内设备设施维护维修保养，不负责采购器材，采购由万达公司行政部负责的情况下，仍然在送货单上签名，而德普斯威公司作为善意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史荣亮在送货单上签名的效力，故认定史荣亮在送货单上签名构成表见代理，视为万达公司已经确认收到该笔货物以及确认该笔货物的货款为96279元。
赵向兵在德普斯威公司送货至万达公司时任工程部员工，其在送货单上签名以及签署“领导安排，情况属实”的字样，虽签名的时间为2016年5月4日，但其签名以及签署的内容可以反映当时供货的情况，且万达公司并没有对该签名以及签署的内容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签名以及签署的内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德普斯威公司与万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德普斯威公司向万达公司供货以及供货的款项为96279元属实，万达公司至今未给付相应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货款96279元以及以该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德普斯威公司货款96279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06元，由万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德普斯威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六张供货单和相关经办人员的证言。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双方确实存在长期业务往来，交易习惯是万达公司工程部对外负责联系货源，经审验合格后由万达公司行政部对外负责签订合同。就本案所涉交易，万达公司工程部原职员史荣亮、丁某到庭作证，一审法院亦当庭与赵向兵进行电话沟通，上述证人证言对案涉交易的背景、交易细节和事后交涉过程等均有详细陈述，且能够相互印证，与六张送货单载明的时间、内容亦吻合，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德普斯威公司主张供货的事实予以确认，即万达公司职员史荣亮、赵向兵以万达公司的名义向德普斯威公司购买了案涉货物。
关于史荣亮、赵向兵以万达公司的名义向德普斯威公司购买案涉货物的行为能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本院认为，史荣亮、赵向兵系万达公司原工程部职员，因万达公司对外采购由行政部负责，工程部并无对外采购的职权，故史荣亮、赵向兵以万达公司的名义向德普斯威公司购买案涉货物，不属于职务行为。关于能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双方在长期业务往来中，每次供货流程均是万达公司工程部先与德普斯威公司联系，然后由万达公司行政部代表万达公司签订合同，多次的成功合作使德曾斯威公司对万达公司工程部产生一定的信任度。其次，案涉交易背景是因万达公司为应对检查而急需整、装修，按照正常的采购流程难以满足万达公司紧急整改的需求。在此情况下，德普斯威公司相信工程部联系采购货物能够与以往交易一样可以获得行政部的审验，因而采纳了工程部关于先供货后补办流程手续的建议，并无明显过错。因此，史荣亮、赵向兵以万达公司的名义向德普斯威公司购买案涉货物的行为可以构成表见代理。事实上，万达公司行政部最后未能补办采购手续的主要原因是工程部经办人员史荣亮、赵向兵离职影响了案涉交易在两部门之间的协调与对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元，由上诉人万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审 判 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曹 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