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华社未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164号科技大厦11层9室。
法定代表人：郭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前坤，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名柱，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峰，男，196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号*楼*号。公民身份号码4201061963********。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红，系郭峰之妻，1965年6月17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号*楼*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维商标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中央商务区泛海国际SOHO城第3、4、6栋3号楼15层4号。
法定代表人：尤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宏，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峰，男，195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振兴路******号*楼*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宏，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华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峰窝8号中雅大厦A座8层D1号。
法定代表人：张雪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宏，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虎，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马场角路***号*楼*号。公民身份号码4208031982********。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宏，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华社未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社公司）、郭峰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华维商标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维公司）、游峰、北京华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社代理公司）、张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郭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红、上诉人华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前坤，被上诉人华维公司、被上诉人游峰、被上诉人华社代理公司及被上诉人张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涛、耿志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社公司、郭峰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华维公司、游峰向上诉人返还商标转让日之前提前收取的跨转让日的不当得利23840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返还转让日之前提前收取的转让日后的不当得利21000元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返还商标转让日后违约收取的不当得利600元；判令华社代理公司及张虎对上述返还款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四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26日签到了《关于华社网络及注册商标转让合同》，转让价格为15万，付款当日合同生效。商标权转让手续完毕后，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有效加盟店的合同交付给上诉人，后经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至今仍然没有交付加盟店合同。商标权转让后，上诉人向所有有效加盟店提供服务，但无法收取商标使用费，因为被上诉人在转让商标之前就已经向所有加盟店提前预收了3到5年的商标许可使用费，这是合同中没有约定的，被上诉人也没有告知过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转让商标后，之前预收的在转让商标日之后期间的商标许可使用费已经丧失合法占有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该向上诉人返还。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上诉人的诉讼内容，对被上诉人预收商标使用费，失权占有的事实没有查明，没有查清被上诉人预收的费用金额。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明确告知过预收的事实及金额。一审遗漏了郭峰提起的名誉权纠纷案件中，游峰当庭向我们赔礼道歉的事实，仍然在本案一审中采信了错误的事实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违反法律程序。
华维公司和游峰共同辩称：被上诉人预收商标许可费是基于特许合同的效力，并非不当得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标转让合同中约定了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归被上诉人，因此不存在退还预收费用的问题，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特许加盟经营形式以及预收费形式都是明知的，双方在协商转让价格时已经将相关预收费用的情况考虑进去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社代理公司和张虎共同述称：我们与本案的纠纷无关，我们只是经过华维公司授权后，代表华维公司与加盟商签订合同并代收费用。
华社公司和郭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维公司、游峰向华社公司和郭峰返还商标转让日之前预收的跨转让日的不当得利23840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华维公司、游峰向华社公司和郭峰返还预收的在商标转让日之后的不当得利2100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判令华维公司、游峰向华社公司和郭峰返还商标转让日之后违约收取的商标转让日600元；4、判令华社代理公司、张虎对上述第1、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6日，郭峰与案外人陈文秀作为受让方（乙方）与转让方华维公司、游峰（甲方）签订《华社网络及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两个注册商标“华中希望读书社”和“华社百年”的商标权转让给乙方；商标转让费为15万元；作为转让合同的一部分，甲方同意在合同生效之日，将现有的有关服务、库存商品、设备等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公司；与商标及其有关的商业活动所产生的原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被转让商标在向国家商标局办理申请转让手续，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公司即成为该商标的权利所有人。合同签订后，郭峰、陈文秀将15万元打入游峰个人账户。2013年6月18日，郭峰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华社公司与华维公司签订两份《商标转让协议书》，约定华维公司将涉案的两项商标转让给华社公司。2013年11月25日，郭峰与陈文秀、叶立贵签订一份《备忘录》，约定陈文秀将其在上述《华社网络及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郭峰。2014年1月6日，国家商标局核准了上述两项涉案商标的转让。2015年，郭峰以合同纠纷一案将华维公司及游峰诉至法院，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认定华维公司及游峰构成违约，应按照数据库名单向郭峰交付所有现存有效的加盟店合同。该判决书后附有823家店名及合同有效时间。因华维公司收取的部分商标使用费有效期超过了转让合同的时间，华社公司、郭峰认为自转让合同生效之日起，华维公司及游峰不再享有收取商标使用费的权利，已收取的部分构成不当得利。华维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授权第三人华社代理公司对外签订部分特许使用合同。华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第三人代收的许可使用费均由华维公司收取，并确认相应责任由华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被告提前预收加盟店商标使用费即使获得不当利益，也是在自己已经不拥有商标使用权的情况下，直接从被许可人处获得的利益。现原告主张该部分利益，应是依据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进行调整和确认，而不能简单的认定为是构成不当得利之诉。原被告签订的《华社网络及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中约定“与商标及其有关商业活动产生的原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双方对合同条款所涉及的事实存在争议，即签订时原告对被告已提前预收费事实是否知情，预收的金额是否已经作为确定商标转让价格考量因素，“原有债权债务”仅指签订合同前已产生的收益还是同时包含债权债务等。如原告认为该合同条款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可以要求撤销条款内容实现权利，双方应系合同纠纷。现原告主张不当得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武汉华社未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郭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共计2800元由华社公司、郭峰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华社网络及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中除了约定转让“华中希望读书社”（商标注册号3216680）和“华社百年”（商标注册号6504434）两个注册商标以外，转让标的还包括：1、域名www.2518.com.cn及其现有的网站内容；2、所有现存有效的加盟店的合同；3、希望卡2万张；4、条码打印机一台；5、条码纸3万张；6、客户服务电话号码；7、客户服务QQ号；8、提供位于科技大楼的办公室1间的一年免费租用期。上述转让约定中除对“现存有效的加盟店的合同”是否交付，双方有争议以外，其余转让约定均已履行完毕。
涉案商标“华中希望读书社”（商标注册号3216680）曾于2005年被评为湖北省著名商标（鄂工商商广【2005】242号）。华维公司对涉案商标采取“品牌特许经营模式”，其与加盟店签订的特许使用合同均采用格式条款，均约定了将涉案商标、店名、希望卡著作权以及华社软件等以特许经营方式授予加盟商使用的相关内容。华维公司与加盟店签订的特许使用合同期限均为三年，每三年续签一次，续签费900元，域名为www.2518.com.cn的“华社网”网站上对相关续签规定有“温馨提示”列明。
2012年11月10日，华维公司出具《关于下调合同续签收费标准的通知》，规定从2012年12月1日起，加盟店特许使用合同的续签费调整为“每年300元，一次续约三年，享受优惠，即600元”。
在华维公司授权华社代理公司与加盟商签订的特许使用合同中对“特许人的责任和义务”约定为：1、为受许人提供《授权书》、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商标注册证复印件等相关宣传资料；2、为受许人提供店址选择、店面装修方面的咨询服务；3、为受许人提供开业经营、电脑管理操作的培训服务；4、为受许人提供图书、影碟、书柜、碟架的中介配送；5、为受许人提供相关政策法规咨询；6、为受许人提供后期运营指导和书、碟补货。
涉案商标转让给上诉人之后，上诉人曾通过网络客服的方式向部分加盟店提供过注册码和商标授权证明的服务。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预收金额进行对账，双方仍有较大争议。因加盟店数量众多，双方均未提供每一家加盟店的具体缴费凭证，本院只能根据现存有效的特许使用合同和已生效的（2015）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所附的特许使用合同有效时间表，并按照华维公司下调后的200元/年收费标准（即16.67元/月）初步统计：华维公司预收费中关于2013年4月26日以后的金额约为156865元。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1、华维公司预收的加盟费中关于2013年4月26日之后的金额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上述争议金额在涉案商标转让给上诉人之后是否应该由华维公司返还给上诉人。
一、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华维公司在转让涉案商标之前是涉案商标的所有权人，其有权将涉案商标许可给他人使用。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华维公司一直是采取“特许经营模式”，通过预收“加盟费”行使涉案商标的许可使用权，并且其与加盟商签订的特许使用合同期限均为三年，收费期限也以三年为限。上述特许使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华维公司预收费的行为有合法依据。华维公司预收的加盟费中包含了其将涉案商标转让给上诉人之后的部分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注册商标的转让不影响转让前已经生效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效力”之规定，虽然华维公司在转让涉案商标以后不再享有涉案商标的所有权，但因其之前预收费时所依据的特许使用合同在涉案商标转让以后仍然具有法律效力，故其预收费中关于2013年4月26日之后的金额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对上诉人认为华维公司预收费中包含不当得利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述争议金额在涉案商标已经转让给上诉人后是否应该返还给上诉人，需要结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具体分析。
双方签订的《华社网络及注册商标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不仅包括涉案的“华中希望读书社”（商标注册号3216680）和“华社百年”（商标注册号6504434）两个注册商标的所有权，还包括“华社网”域名网站、希望卡、打印机、办公室一年免费租金等，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对价金额15万元。该合同并未就华维公司在此之前预收的加盟费中跨越2013年4月26日之后的金额如何处理作出具体约定，而是约定“与商标及其有关商业活动产生的原有债权债务由甲方（即华维公司）承担”。上诉人称华维公司在转让商标时隐瞒了预收加盟费的事实，并且商标转让后是自己向加盟商提供了服务，加盟费应该由自己收取。华维公司则称上诉人对涉案商标特许经营模式预收费形式是知情的，并且双方商谈合同价格时已经考量了此情节，自己对加盟商已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等。双方说法不一，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域名为www.2518.com.cn的“华社网”网站上对加盟商签约及续签规定及金费等均用“温馨提示”的方式予以了明示，并且在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的不仅仅只是涉案商标，还包括与经营方式有关的其他物品等，因此上诉人对华维公司采取特许经营模式应是明知的，对华维公司预收加盟费的情况按照常理应该会有心理预判，因此双方在协商转让价格时考量预收费情节的可能性较大。在此前提下，若双方未对预收费是否返还作出特别约定，则华维公司在转让涉案商标前预收的加盟费应无须向上诉人退还。
退一步讲，若上诉人对华维公司预收费情节确实不知情，按照合同约定“原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此处的“原有债权债务”应是指华维公司与加盟商们签订的为期三年的涉案商标特许使用合同中约定的“特许加盟费”和“特许人的责任和义务”。其中“特许人的责任和义务”为“1、为受许人提供《授权书》、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商标注册证复印件等相关宣传资料；2、为受许人提供店址选择、店面装修方面的咨询服务；3、为受许人提供开业经营、电脑管理操作的培训服务；4、为受许人提供图书、影碟、书柜、碟架的中介配送；5、为受许人提供相关政策法规咨询；6、为受许人提供后期运营指导和书、碟补货”。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在接手涉案商标以后向加盟商提供的服务主要是通过网络客服的方式向部分加盟店提供注册码及商标授权证明。由此可见，在华维公司已经完成了前期服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在接手涉案商标以后并没有履行全部的“特许人的责任和义务”，也无需再履行全部的“特许人的责任和义务”。在上诉人无需履行全部的“特许人的责任和义务”的前提下，上诉人要求华维公司返还之前预收的2013年4月26日后的加盟费26万元（本院统计实际约为156865元），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因此对上诉人要求华维公司返还预收加盟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维公司在转让涉案商标之前预收的加盟费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无需向上诉人退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过于简单，且有遗漏，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华社公司和郭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武汉华社未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郭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畅
审 判 员 彭露露
审 判 员 许继学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佩佩
书 记 员 彭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