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0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北大街61号。
法定代表人：金俊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丽，汉族，居民，住甘肃省庆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党志珍，汉族，居民，住甘肃省镇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刚，甘肃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学成，汉族，居民，住甘肃省陇南市。
上诉人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张亚丽因与被上诉人党志珍、韩学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7）甘1002民初5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上诉人张亚丽、被上诉人党志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韩学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党志珍对恒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相关责任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与恒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是恒泰公司的二级单位或者同意挂靠单位，系两个完全不同的主体。《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冒充或者假借恒泰公司之名又冠以联建花园项目部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起诉恒泰公司对象错误，主体不适格。2.有证据证明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的财务专用章和合同专用章是非法刻制的，不构成恒泰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定条件。3.本案的表见代理不能成立。前期投资人是以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而非恒泰公司名义进行民事行为并与党志珍进行房屋买卖活动，不存在表见代理的前提，党志珍不可能形成表见代理的错觉且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后又与张亚丽、韩学成协商签订了退款协议，完全知道真正的开发商。4.一审判决认定”因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为被告恒泰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该合同的义务应由被告恒泰公司承担。”毫无根据，且同一法院对同一事实作出了完全不同的判决。
张亚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党志珍对张亚丽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党志珍承担。事实与理由：张亚丽与党志珍之间不存在个人债务关系，党志珍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所交房款是2011年9月10日前与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联建花园项目开发人王军林形成。张亚丽于2013年11月18日受王军林委托继续投资建设联建花园的后续项目，但不享有联建花园产权，只在项目建设完成后收回投资款，如果产生利润则有30％的分红，如果亏损则收回剩余投资成本。张亚丽当时告知过要求退房的党志珍，退款只能在联建花园所收回的剩余房款中退付，不是由张亚丽想方设法拆借资金或者高息借贷退款，项目完成后张亚丽予以撤出且代理使命完成，剩余事宜将全部交付给产权人王军林。联建花园工程及手续已于2015年9月24日、2016年6月22日分两次委托律师向王军林交付。王军林收取他人的房款及借款，张亚丽只以履行代理人身份投资建设，而非代替王军林偿还个人债务。张亚丽所借投资建设款尚未还清，现同意以联建花园的收款作为退还房款。
党志珍辩称，1.关于恒泰公司上诉称其诉讼主体不适格问题。党志珍于2011年9月3日在恒泰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购买房屋一套，因商品房开发建设必须具有一定资质和条件，且经有关机关审查批准，开发建设大张旗鼓地进行，党志珍主观上善意地认为联建花园项目部是由恒泰公司开发建设，构成表见代理，所签订的合同有效，合同义务应由恒泰公司承担。2.张亚丽应当与恒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张亚丽现作为恒泰公司联建花园项目的承建人和投资人，具体负责项目的承建及销售，应当对项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案涉一房多卖的情形给党志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后与张亚丽签订退款协议，同意于2014年6月底退回购房款290000元及利息55720元，并于同年6月16日退还购房款100000元，部分履行了法定义务，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支付剩余房款及利息。答辩认为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学成未作陈述。
党志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由恒泰公司、张亚丽、韩学成返还购房款245720元并承担2014年8月1日至起诉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56024元；2.诉讼费由恒泰公司、张亚丽、韩学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3日，党志珍与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王军林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公章。2011年9月10日，党志珍分两笔向王军林转账给付购房款共计290000元，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于当日向党志珍出具了《收款收据》。由于党志珍购买的该套房屋又被出售给他人，党志珍于2014年5月27日书面申请退房，要求在2014年8月31日前退清所交楼款290000元，利息55720元。韩学成在该《申请》中批注”同意按退房处理，房款及利息于2014年6月31日前退付，最后退款时间不得超过8月31日”，签字并加盖”庆阳市联建花园项目部专用章”；张亚丽在《申请》中批注”同意处理”并签字。2014年6月6日，张亚丽通过其账户向党志珍汇款100000元。2014年6月28日，党志珍就收到的100000元款项出具《领条》，下剩楼房款至今未退。另查，张亚丽现系联建花园项目部负责人，韩学成于2014年8月29日退出联建花园项目。2011年7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为6.56%.一审法院认为，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与党志珍于2011年9月3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使用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公章向党志珍出具了《收款收据》，合同中法人虽系王军林，但其行为足以让党志珍相信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恒泰公司。党志珍要求解除其与恒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于合同签订后又将房屋出售于他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党志珍有权解除合同，故对其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党志珍要求恒泰公司、张亚丽、韩学成返还楼房款并承担逾期利息，恒泰公司辩称其从未开发建设过联建花园项目，也未与党志珍签订过任何合同，合同上的公章是伪造的，但合同签订日期为2011年9月3日，恒泰公司在登报声明及报案之前，党志珍主观上善意认为联建花园项目部是由恒泰公司承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规定，党志珍与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签订的合同有效。因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为恒泰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合同义务应由恒泰公司承担。张亚丽系联建花园项目的负责人，其在党志珍的退房《申请》中签字”同意处理”并已实际退付党志珍部分楼房款，张亚丽现为处理联建花园后续工作的主要负责人，故党志珍要求返还楼房款的具体事宜应由张亚丽负责履行。张亚丽辩称韩学成已于2014年8月29日退出联建花园项目，故对党志珍要求韩学成承担返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党志珍与张亚丽、韩学成签订退房《申请》时约定于2014年8月31日前退清楼房款290000元和利息55720元，现未按约定履行，则只应对未退部分的楼房款190000元承担2014年9月1日至起诉之日的逾期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亚丽退付党志珍楼房款190000元，并按年利率6.56%承担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24日的逾期利息39262元；二、张亚丽退付党志珍利息55720元；三、恒泰公司对上述退付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党志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6元，由张亚丽、恒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张亚丽提交了证据：1.《委托书》，用以证明其只是恒泰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2.《联建花园商住楼项目续建合作协议书》，用以证明联建花园产权与其无关。3.《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以证明联建花园的建设用地不是由个人私自买卖，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党志珍对证据1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恒泰公司对证据3提出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所指委托代理关系与证据2所约定的合伙关系不符，难以认定；证据3为国家行政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应予认定。二审中，恒泰公司、党志珍、韩学成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案涉联建花园的土地使用权人和建设用地单位为恒泰公司，案涉联建花园系列的开发建设申报手续及国家行政机关审批文书载明开发建设单位为恒泰公司。《联建花园商住楼项目续建合作协议书》约定张亚丽投资加入案涉联建花园后续开发建设并分享盈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行政机关依职权制作颁发的案涉联建花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系列开发建设审批的公文书证所产生的公共信用效应，案涉联建花园长期对外公开使用的开发建设、商品房销售的文件印章及宣传公示标识所形成的普遍社会信赖，在党志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支付房款前呈现出持续连贯、公开广泛、确实稳定的状态，事实上已向社会公开宣示并引导社会公众认识到恒泰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具备恒泰公司所属机构的身份地位标志的性能。党志珍作为仅有社会公众通常认知能力且无法具备充要条件审查恒泰公司与恒泰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之间关系的购房者，当时能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章第二节组织机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等等规定作出通常理解判断，完全具有上述确定根据、一般社会共识和充分理由足以相信案涉联建花园的开发建设者、商品房销售者为恒泰公司，党志珍与恒泰公司联建花园项目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支付房款形成的民事法律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基本特征和法律属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及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本案表见代理所产生的民事法律行为后果和责任应由恒泰公司承担。恒泰公司在党志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支付房款4年之久的事后，才履行公开披露其名称可能被冒充假借滥用的告知义务，无法契合其作为本地较大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小规模城市区域主要表现为熟人社会地缘特征以及现代信息传播影响效应所决定自己应当知情的范围内，能够先行尊重社会公众利益谨守的基本做法、通常惯例和一般习惯，不能作为免责事由而成为推诿逃避责任的借口，无法对抗外部不知情的善意相对人党志珍，一审判决由恒泰公司承担退付房款并支付利息的连带给付责任符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和法则，亦是人民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作出有利于保护购房民众住有所居基本民生权益的合理解释和价值选择的综合衡量结果。至于恒泰公司对外向党志珍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律设定的程序和规则向案涉联建花园的相关过错方或责任人另行主张追索追偿。
案涉《联建花园商住楼项目续建合作协议书》实质上是个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张亚丽依约投资加入案涉联建花园后续开发建设，与其他投资者一道在法律上形成合伙关系，无论是合伙设立时加入还是合伙过程中加入合伙组织均不能改变合伙关系本质和张亚丽成为新合伙人的身份地位。任意一名合伙人都有责任对外承担清偿合伙债务的义务，党志珍的合同债权是案涉联建花园合伙关系产生的合伙债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和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和第47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的规定，张亚丽作为案涉联建花园的合伙负责人负有向党志珍承担退付房款并支付利息的清偿责任。张亚丽以合伙人之间案涉《联建花园商住楼项目续建合作协议书》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合伙关系之外第三人且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的善意相对人党志珍。至于张亚丽对外向党志珍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律设定的程序和规则向案涉联建花园的其他合伙人、过错方或责任人另行主张追索追偿。
综上所述，恒泰公司、张亚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6元（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亚丽各预交5826元），由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13元，由张亚丽负担2913元；退还庆阳市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913元，退还张亚丽29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彦高
审 判 员 常雪峰
代理审判员 赵会娥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