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依露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张淑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文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昌县东欣非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新昌县（梅渚镇）。
法定代表人：王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俞洪刚，浙江元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依露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露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昌县东欣非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人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欣公司与依露美公司之间从2004年开始存在无纺布供货业务往来。依露美公司以电话或传真方式将货物数量、价格等通知东欣公司，东欣公司在约定时间内向依露美公司发货，之后向依露美公司传真货物对账单，依露美公司确认后回传给东欣公司，月结货款。依露美公司称其从东欣公司处购买无纺布用于制作面膜产品。双方确认未具体明确货物质量标准，也未约定质量异议期，对违约责任亦未进行约定。2014年7月28日，东欣公司将对账单传真给依露美公司，对账单内容为“到5月25日止，共欠货款197773元，6月10日发DR75644卷计4625.8公斤×22.5元＝104080元，6月13日发DR74021卷计1623.1公斤×22.5元＝36519元，到7月28日止共欠货款197773元+104080元+36519元＝338372元”。同年8月3日，依露美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某在东欣公司的对账单上签署“核对OK依露美”并回传给东欣公司，确认了尚欠货款为338372元。依露美公司当时并未提出货物质量异议。2015年1月17日，依露美公司在该对账单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依露美公司称在2014年8月份左右因面膜荧光剂超标向东欣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东欣公司陈述2015年1月17日其要求依露美公司在2014年7月28日的对账单上加盖公司印章时，依露美公司才向其提出产品质量异议，并出具《关于供应商浙江新昌东欣厂赔偿书》，该赔偿书内容为“第一、由于贵厂供应的DR756无纺布经检验发现含有萤光剂。以致本公司产品被客户大量退货，出现重大损失。所以贵厂对此事情产生的损失以及负面影响应对我司提供相对应的赔偿；第二、由于贵厂的经营状况出现问题未及时与我司沟通以至我司原料出现断货，未能及时供货给客户倒致我司。贵厂应对我司提供相关的赔偿。”，东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巍在该赔偿书上签字，注明表示同意适当补偿。后东欣公司催收货款无果遂成讼。依露美公司以东欣公司发送的无纺布荧光剂超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经济损失为由提出反诉，提供了2014年5月27日深圳商报登载的《露兰姬娜、美主人被曝荧光剂多深圳尚未发现同款面膜在售》，内容有:新京报记者将8款标榜美白、润白等功效的面膜送往北京服装学院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实验室检验，其中2款荧光剂含量较多，分别是“露兰姬娜”珍珠即白美肌面贴膜、“美主人”香橙补水美白精油面膜。依露美公司提供了案外人北京纪元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其签订的《退货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显示退货名称为美主人人参胎素保养面膜贴、御雪藏红花神采富弹面膜。
以上事实，有对账单、《关于供应商浙江新昌东欣厂赔偿书》、深圳商报、《退货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东欣公司原审中请求判令：依露美公司给付东欣公司货款33837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依露美公司原审中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东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依露美公司的经济损失50万元；2.东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东欣公司与依露美公司之间存在无纺布供货业务往来，依露美公司欠付东欣公司货款33837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露美公司拖欠不还，侵犯了东欣公司的合法权益，东欣公司要求其给付，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依露美公司反诉要求东欣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的问题,双方均确认未约定货物质量标准,依露美公司称在2014年8月份左右因面膜荧光剂超标向东欣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从依露美公司提供的《退货协议书》来看，该协议书第二条显示所退货物的名称与深圳商报所载存在荧光剂含量较多的面膜亦不一致。鉴于东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巍在《关于供应商浙江新昌东欣厂赔偿书》书面同意适当补偿,由于依露美公司无法提供损失的计算依据。原审法院酌定东欣公司赔偿依露美公司损失100000元，对依露美公司超出部分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4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依露美公司向东欣公司支付货款338372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东欣公司赔偿依露美公司100000元。三、驳回依露美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376元、反诉费4400元，共计10776元，由依露美公司负担9896元，由东欣公司负担880元。
判后，上诉人依露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查明事有误：1.原审法院认为依露美公司与东欣公司之间存在无纺布供货业务往来，依露美公司欠付东欣公司货款338372元，依露美公司拖欠不还，侵犯了东欣公司的合法权益，东欣公司要求其给付，于法有据，并予以支持是错误的。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买卖合同中虽未对无纺布的质量要求作出明确约定，但鉴于依露美公司与东欣公司双方合作多年，东欣公司很清楚依露美公司购买无纺布是用于制作面膜，因此东欣公司对于无纺布的质量要求也是清楚明白的。由于东欣公司对质量疏于监控，导致DR756含有荧光剂，不符合产品的质量要求，因此东欣公司提供不符合质量要求无纺布的行为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导致依露美公司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就买卖合同本身而言，东欣公司提供了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应当要减少价款，并赔偿依露美公司的经济损失，从2013年4月14日起至2014年6月10日止，东欣公司共提供了14批DR756的无纺布，价值共计1488822．25元，从其中减少支付338372元价款也是公平合理的。2.原审法院认为依露美公司和东欣公司双方均确认未约定货物质量标准，依露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2014年8月份左右因面膜荧光剂超标向依露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且依露美公司提供的《退货协议书》第二条显示所退货物的名称与深圳商报所载存在荧光剂含量较多的面膜不一致，并以东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巍在《关于供应商浙江新昌东欣厂赔偿书》书面同意适当补偿，依露美公司无法提供损失的计算依据，酌定东欣公司赔偿依露美公司损失100000元有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且鉴于依露美公司与东欣公司双方合作多年，东欣公司很清楚依露美公司购买无纺布用于制作面膜，因此东欣公司对于交付无纺布的质量要求是清楚明白的，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东欣公司应当提供质量符合制作面膜产品要求的无纺布。因东欣公司交付的DR756无纺布含有荧光剂不符合产品的质量要求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给依露美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应当赔偿。其次，依露美公司旗下的面膜种类众多，且都是用东欣公司提供的无纺布为原料制作而成，深圳商报中提到的面膜涉及依露美公司旗下的产品，虽然依露美公司提供的《退货协议书》第二条显示所退货物的名称与深圳商报所载存在荧光剂含量较多的面膜名称不一致，但深圳商报的报道很容易让依露美公司的客户以及广大公众想当然的认为依露美公司所生产的其他产品也含有荧光剂，从而导致退货，这不但导致依露美公司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同时也严重影响依露美公司的信誉。最后，虽然东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巍在《关于供应商浙江新昌东欣厂赔偿书》书面同意适当补偿，但东欣公司因无纺布质量不符合产品要求，且因其出现经营困难，无法正常生产，不能及时履行供应无纺布的义务，而又未及时告知依露美公司，也未与依露美公司沟通，导致依露美公司的无纺布原料出现断货，无法正常生产和及时向客户供货，损失巨大。因无纺布质量不符合生产面膜产品的要求就给依露美公司造成了数百万的损失，其中北京纪元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退货款就达629969.30元，还有一些其他客户的小额退款，因此，原审法院判定的100000万元赔偿款不足以弥补依露美公司的损失。综上，依露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穗云法人民初字第217号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东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东欣公司赔偿依露美公司的经济损失50万元;4.判决东欣公司承担本案原审、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东欣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1.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双方自2004年发生业务，一直是诚信交往，根据依露美公司电话约定产品型号、价格、数量进行生产发货，东欣公司以传真形式传真给依露美公司，依露美公司收到后对东欣公司供货后的型号、数量、价格进行确认，并由经办人李某回传给东欣公司，依露美公司资金宽裕时就会打款给东欣公司。2014年8月3日是李某最后一次确认货款338372元，由于依露美公司在2014年下半年开始没有向东欣公司供货，双方再无发生业务往来，余下338372元经东欣公司多次催款，依露美公司一直拒付，东欣公司为了取得证据进行诉讼，拿着货款传真件要求依露美公司盖原始章，2015年1月17日依露美公司才提出有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依露美公司有意以质量有问题为由来拒付货款。2.根据依露美公司原审提供证据，依露美公司在2014年7月1日就签订赔偿协议，8月3日回传中并无提出质量问题，东欣公司有理由怀疑依露美公司的主张是有意赖东欣公司的货款。依露美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2013年4月13日-2014年6月4日期间的产品有质量问题，累计发生业务共9次，依露美公司确认货款9次，在这9次交易中依露美公司从未提出货品有质量问题。东欣公司发给依露美公司的货物除了DR756，还提供DR740，740与756是一同供货的，因此两个类型的货品均没有质量问题。东欣公司之所以在赔偿书上写是出于无奈，依露美公司也没有提出货物有质量问题，考虑到诉讼成本高，东欣公司没有提起上诉，且依露美公司在原审反诉状也没有提出货品有质量损失。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依露美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达成的2015年8月1日退货协议，拟进一步证明其存在629969.3元损失，除了该笔损失外，还有小数退款损失，依露美公司并未在本案中主张。东欣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这是依露美公司与案外人所达成的赔偿，是否因我方产品造成对方损失，没有证据证明，依露美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亦持异议。
本院认为：依露美公司与东欣公司对于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东欣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依露美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东欣公司交付货物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首先，本案交易的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质量标准。双方亦无共同委托有权机构对涉案产品进行质量鉴定。其次，关于依露美公司主张的损失和东欣公司供货之间的关联性问题。依露美公司提交了《赔偿书》、案外人《退货协议书》、网络新闻等证据。从案外人的《退货协议书》、网络新闻的内容看，被曝光的存在质量问题的面膜与被退货的面膜品牌以及货物名称均不完全相同。且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出现问题的面膜均使用了东欣公司交付的货物，因此《退货协议书》、网络新闻并不能直接证明东欣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露美公司提出虽然名称不同，但质量问题的曝光会导致其他货物的退货，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退货实际发生进而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可见，即使认定依露美公司遭受了50万元的损失，但该损失与东欣公司交付的货物之间的关联性尚无法确认。因此，本案中，依露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关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因此所遭受损失金额的主张。
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虽然东欣公司负责人签名同意适当补偿，但双方并没有对赔偿金额进行明确的协商和确认。且东欣公司同意补偿的产品是否为依露美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所致，本案中亦无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令东欣公司赔偿10万元亦为合理。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依露美公司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6元，由上诉人广州依露美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尤志华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