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良语，男，196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贾士钧，济南天桥平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毛自立，济南天桥平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三元鑫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袁幸福，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华伟，山东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星，山东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良语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三元鑫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鑫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园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元鑫科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至2012年，余良语因在济南施工保温工程，多次到三元鑫科公司采购保温建材，后于2012年9月11日出具金额为216749元的材料款欠条，但至今未偿还欠款。为此三元鑫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余良语支付建材欠款216749元；2、余良语支付欠款利息（以216749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100元）；3、诉讼费用由余良语承担。
余良语一审辩称：1、三元鑫科公司从未向余良语主张过该债权，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三元鑫科公司与余良语及案外人李宝森三方已达成了抵账协议，余良语已经不欠付材料款。
原审法院认定：三元鑫科公司与余良语之间系建材买卖合同关系，由余良语自三元鑫科公司购买保温板、砂浆等建筑材料。2012年9月11日，余良语向三元鑫科公司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欠料款贰拾壹万陆仟柒佰肆拾玖元正216749元”的内容。三元鑫科公司据该欠条及双方的对账单复印件、其公司自行记录的砂浆销售单，证明余良语共欠货款216749元。经庭审质证，余良语认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欠条的真实性，但主张欠款已由三元鑫科公司、余良语及李宝森达成抵账协议。就对账单和砂浆销售单，余良语以该宗证据系复印件和三元鑫科公司单方出具为由，不予认可。
就其抗辩主张的抵账事宜，余良语提交了2012年9月11日的《协议书》1份，内容概括如下：“1、余良语欠袁幸福材料款216749元，房款451466元（尹家堂1#高层3-202室）。2、经三方协商同意，上述材料款、房款从余良语在尹家堂4#高层住宅楼所产生的工程款中扣除，由李宝森直接向袁幸福结算。余良语将4#楼乳胶漆刷完两遍后，李宝森负责把尹家堂1号楼3单元202室过户给袁幸福，余良语把尹家堂4号高层住宅楼所干的工程完工，达到验收合格交工后，由李宝森负责把余良语所欠袁幸福材料款一次性给袁幸福结清。房过或不过，料款扣或不扣与余良语无关。3、4号楼余良语所干的工程完工，余良语写给袁幸福的材料款、房款条，必须还给余良语。4、在交工后18个月之内乳胶漆由余良语维修”。在该《协议书》落款处，由余良语、高伟、王玉昌、袁幸福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字，但无李宝森签字。余良语主张，高伟、王玉昌系李宝森的代理人，余良语与三元鑫科公司就所欠材料款、房款等事宜均依据该协议抵账完毕，三元鑫科公司应向李宝森主张权利。余良语一并举证了2012年9月15日，由余良语、高伟、杨福建签字的《尹家堂4#楼工程款明细》，其上载有2012年9月12日余良语借支工程款668215元的内容。余良语主张，该证据系其在施工完《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后，李宝森与之结算的明细，借支款项668215元即余良语所欠三元鑫科公司的材料款及房款，已于结算明细中由李宝森扣除。另，余良语于本案诉讼中的2015年7月2日，以特快专递向李宝森寄送《债权转让再次通知书》，邮件查询回单显示邮件于寄送次日妥投。余良语据此主张其就三方的抵账事宜再次通知李宝森，李宝森未提异议。
就上述《协议书》，三元鑫科公司主张，袁幸福系三元鑫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订该协议后，就协议中所涉房屋过户事宜，已通过李宝森办理完毕，但就协议中所涉材料款，在三元鑫科公司向李宝森主张时，李宝森不予认可，并告知三元鑫科公司余良语未按相关施工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且后经验收不合格，余良语也没有进行返修。三元鑫科公司同时主张，《协议书》中并无李宝森的签字认可，余良语也未将其对李宝森享有债权的相关凭证交付三元鑫科公司，故该协议无效，仍应由余良语承担还款责任。对余良语关于高伟、王玉昌身份及该二人有权代表李宝森在《协议书》上签字的主张，三元鑫科公司不予认可，余良语未再进一步举证。
就余良语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三元鑫科公司举证了其公司于2014年9月3日向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寄送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的特快专递邮寄单，据以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主张过权利，但余良语认为该邮寄单不能证明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收到了相关诉讼材料，余良语也未收到该院送达的法律文书，故不能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三元鑫科公司与余良语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余良语出具的欠条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该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余良语就所欠货款向三元鑫科公司出具欠条，欠款金额明确，余良语应予支付。余良语抗辩其所欠货款已与三元鑫科公司、李宝森签订《协议书》抵账完毕，但《协议书》上并无李宝森的签字确认，就余良语有关高伟、王玉昌系代表李宝森签字确认的主张，余良语亦未提交能够证明高伟、王玉昌系李宝森代理人的证据，故无法认定高伟、王玉昌的签字行为能够代表李宝森，继而亦无法认定该《协议书》对李宝森具有约束力。同时，《协议书》中约定的余良语的债权人为袁幸福，亦非三元鑫科公司，虽袁幸福系三元鑫科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与三元鑫科公司亦是分别独立的民事主体。就《协议书》内容来讲，系约定余良语将相关工程完工且验收合格后，方由李宝森向袁幸福支付余良语所欠款项，但余良语本案中亦未提交相关工程的验收及交付证明，其所提交的《尹家堂4#楼工程款明细》中也无李宝森签字，故仅凭本案证据，法院亦无法认定余良语已将《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完工且验收合格，达到李宝森付款的条件。综上因素，余良语系争欠款已抵账完毕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就余良语主张系争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双方以欠条形式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但欠条上并未载明付款时间，故三元鑫科公司可随时向余良语主张权利，而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亦应自其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起算。具体到本案，即应自三元鑫科公司本案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据此，余良语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据上述，现三元鑫科公司持欠条主张余良语偿付欠款216749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余良语不能及时偿付欠款，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三元鑫科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合理，予以支持，但因欠条中未明确付款时间，故利息亦应自三元鑫科公司本案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法院对利息请求的起算时间，依法予以调整。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余良语偿付济南三元鑫科建材有限公司欠付货款21674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余良语向济南三元鑫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损失（以欠款216749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济南三元鑫科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5元，济南三元鑫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20元，余良语负担4655元。
上诉人余良语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诉讼时效。三元鑫科公司向一审提交的主要证据，即余良语给三元鑫科公司出具的欠条，该欠条为“今欠贰拾壹万陆仟柒佰肆拾玖元整”，签署日期为2012年9月11日。余良语一审抗辨对方以该欠条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法院不支持抗辩，理由为“双方以欠条形式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但欠条并未载明付款时间，故三元鑫科公司可随时向余良语主张权利，而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亦应自其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起算。具体到本案，即应自三元鑫科公司本案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据此，余良语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余良语认为《民法通则》第135、136、137条，规定了一般诉讼时效，最短诉讼时效、最长诉讼时效，是指在一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司法保护的，法院对该民事权利不再予以保护的制度。一审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支持不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错误。该条款是对《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所函盖的质量、价款、报酬、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处理。第六十二条（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均是指在法律制度规定的期间内寻求司法保护，在诉讼时效内主张过权利，时效即中断，诉讼时效再另起算。按一审观点诉讼时效制度就形同虚设，或者说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突破了法律规定越权了。二、关于2012年9月11日的协议书。协议书于上述欠条是同日形成。协议书载明余良语欠袁幸福材料款216749元，房款451466元，经三方协商同意，以上材料款、房款从余良语在4号高层住宅楼所产生的工程款中扣除，由李宝森直接给袁幸福结算。协议书上除三元鑫科公司和余良语签字外，还有工程发包人李宝森的工作人员签字。并特别注明：4号楼余良语所干的工程完工，余良语写给袁幸福欠的材料款、房款条，必须还给余良语。三元鑫科公司认为协议书无效，又对余良语所述“自2010年开始在原告处购买保温板，沙浆等建筑材料用于工程施工，至2012年9月11日我累计欠原告材料款668215元，其中被告用房子抵账451466元，剩余欠款216749元，我给原告出具了欠条”的陈述认可。对法官发问“你是否向李宝森看过协议书”回答是“给李宝森看过协议书，但李宝森不认可”。对法官发问“该协议书载明的房屋过户手续是否办理完毕”回答是“房屋过户事项已经办理完毕，大约是在2014年底2015年初办理完毕的，是通过李宝森办理的”。三元鑫科公司所述，其一，认为协议书无效，其二，李宝森不认可，其三，通过李宝森将协议书中房屋过户到三元鑫科公司名下，显然是自相矛盾。三、关于余良语发李宝森债权转让通知书。2015年7月2日余良语通过EMS发给债务人李宝森债权转让再次通知书，李宝森于7月3日签收，该通知书详述2012年9月11日三方签订了协议书的情况并称再次通知，部分债权已经于2012年9月11日转让给袁幸福，如有异议请三日回函，李宝森对通知无答复，视为对通知中陈述的事实认可。三元鑫科公司对此证据的质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律效力，因为债权转让依据的也是三方协议，但该协议并没有三方签字确认”。余良语认为：三元鑫科公司否定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效力，实质是否定协议书的效力，而所述协议书中载明房产通过李宝森己办理完毕，又认可了协议书。据此应追加李宝森为当事人，查明三方抵账协议书的签订执行情况。四、一审认为与当事人陈述矛盾。一审认为：“协议书中约定的余良语的债权人为袁幸福，亦非三元鑫科公司，虽袁幸福系三元鑫科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与三元鑫科公司亦是分别独立的民事主体”。即协议书是余良语对袁幸福，自然人对自然人，并非余良语对三元鑫科公司。而三元鑫科公司在庭审中认可袁幸福签字的协议书中房产过户了，抵账451466元。不是分别独立的民事主体，而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认为与当事人陈述矛盾。五、关于工程验收及交付证明。一审认为：“就协议书内容来讲，系约定余良语将相关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方由李宝森向袁幸福支付余良语所欠款项，但余良语本案中亦未提交相关工程的验收及支付证明。本院亦无法认定余良语已将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完工且验收合格，达到李宝森付款的条件”。余良语认为：该楼房为尹家堂旧村改造房，承包人李宝森发包给余良语的外墙保暖等分项，验收也应是由建设单位组织有关单位人员验收，查验余良语的分项工程必定通知余良语参加。现实情况是没人通知过余良语参加验收，且住户入住已2-3年了，三元鑫科公司才抵账并过户了即是证明。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未经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据此，如未经验收投入使用不是余良语的责任，已经投入使用余良语也无须提交验收及交付的证明了。据此，一审以无工程验收交付证明，无法认定协议书约定的李宝森付款条件为由，不支持余良语抗辩错误。综上：以2012年的欠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而事实上欠条已被同日的三方协议书替代，尽管三元鑫科公司坚持认为协议书无效，却承认协议书中451466元房款通过李宝森办理了过户手续。据此，本案应为债权转让纠纷，追加余良语的债务人即可查清本案事实，一审并没有按债权转让纠纷处理，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三元鑫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审理期间，余良语提交2016年2月26日拍摄的录像光盘一份，拟证明尹家堂小区4号楼楼房已经入住，无需再验收，该楼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经验收不合格、余良语也没有进行返修。三元鑫科公司经质证认为无法确定该录像的楼房是余良语所陈述的尹家堂小区4号楼，该录像系复制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另外，该录像和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三元鑫科公司起诉要求余良语偿还所欠216749元材料款，依据的是2012年9月11日余良语出具的欠条，由于该欠条中并未载明还款期限，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余良语认为三元鑫科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余良语主张该欠款已经在其与三元鑫科公司、李宝森签订的协议书中抵账完毕，但余良语提交的协议书中并无李宝森的签字确认，余良语亦无证据证实高伟、王玉昌系代表李宝森签字，故原审法院对该协议书对李宝森不具有约束力的认定正确。在余良语无证据证实李宝森与本案三元鑫科公司诉余良语买卖合同纠纷有关联性的前提下，余良语要求追加李宝森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余良语一审提交了2015年7月2日向李宝森邮寄债权转让再次通知书的证据，但是余良语一审中提交的《尹家堂4#楼工程款明细》中无李宝森签字确认，余良语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与李宝森之间的债权数额，而且债权转让再次通知书中涉及到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是基于余良语提交的协议书而来，该协议书中涉及到的是余良语主张的其与三元鑫科公司、李宝森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单纯的余良语与李宝森之间的债权转让。即使三元鑫科公司认可曾经以房抵款，但无法据此推断出余良语提交的协议书就是李宝森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李宝森同意承担余良语欠三元鑫科公司的材料款。故余良语认为原欠三元鑫科公司的材料款已经抵账完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5元，由上诉人余良语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梅
审 判 员 郎家涛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