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鹿刑初字第367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某，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鹿寨县看守所。
辩护人梁超华，广西柳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检察院以鹿检公诉刑诉（2014）3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鹿寨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国贤、王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梁超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黄某甲得知自己已患肺癌晚期并且疼痛难忍的情况下曾几次自杀未成，于是想到喊自己的同居男友黄某某协助其以上吊自杀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2014年5月30日晚上7点，被告人黄某某在黄某甲的再三哀求下开摩托车搭黄某甲到鹿州监狱对面的树林里，黄某某用手抱黄某甲的身体离开地面后，让黄某甲用牛绳套住自己的颈部，然后松开手让黄某甲用绳子在树上吊颈自杀身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某明知黄某甲要自杀仍然提供帮助其自杀，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提出其是因为不懂法律，原认为自己是做好事，后来才懂得变成了故意杀人。
辩护人梁超华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提出被告人有自首的情节，起因是死者的病患引起的，是死者主动要求被告人帮助自杀的，且之前有阻止死者自杀的行为。建议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并且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黄某甲得知自己已患肺癌晚期并且疼痛难忍的情况下，曾数次想自杀均被其女廖某某和其同居男友黄某某阻止。2014年5月30日晚上7点，被告人黄某某在黄某甲的再三哀求下开摩托车搭黄某甲到鹿州监狱对面的树林里，黄某某用手抱黄某甲的身体离开地面后，让黄某甲用牛绳套住自己的颈部，然后松开手让黄某甲用绳子在树上吊颈自杀身亡。
另查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10时25分，城南派出所接到110报警中心指令，有群众报案在鹿州监狱对面的树林里发现一女尸，民警立即赶到现场，发现有一具女尸躺在一颗尾叶桉树下，黄某某当时在现场。经查，系火葬场工作人员到现场拉尸体时发现可疑，叫黄某某报警。经询问，黄某某称死者黄某甲是其同居女友，因患绝症自杀。公安人员经调查走访、现场勘查、法医初步尸检等进行综合分析，发现黄某某所述存在矛盾，后经审讯，黄某某交代于2014年5月30日晚7点多钟在鹿寨县石榴河园艺场路口对面的桉树林内协助黄某甲吊颈自杀的犯罪事实。公安机关于次日对黄某某执行刑事拘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害人黄某甲亲属出具书面谅解书，放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建议不追究黄某某的刑事责任，或在量刑时适用缓刑。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公安机关提取了红色牛绳一根、黑色发动机三角皮带一根、白色牛绳一根、绿色长袖军装外套一件、白底黑色短袖T恤意见、蓝色西裤一条、蓝色胶质拖鞋一双。证实案发当天被告人的衣着及被告人帮助被害人自杀的作案工具。
二、书证
1、《接处警记录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5月31日10时18分，黄某某报警称：在鹿寨县石榴河园艺场路口发现有一个人上吊死亡。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5月31日上午10时25分，城南派出所接到110报警中心指令，有群众报案在鹿州监狱对面的树林里发现一女尸，民警立即赶到现场，发现有一具女尸躺在一颗尾叶桉树下，黄某某当时在现场。经查，系火葬场工作人员到现场拉尸体时发现可疑，叫黄某某报警。经询问，黄某某称死者黄某甲是其同居女友，因患绝症自杀。公安人员经调查走访、现场勘查、法医初步尸检等进行综合分析，发现黄某某所述存在矛盾，后经审讯，黄某某交代于2014年5月30日晚7点多钟在鹿寨县石榴河园艺场路口对面的桉树林内协助黄某甲吊颈自杀的犯罪事实。公安机关于次日对黄某某执行刑事拘留。
3、《调取证据清单》：（1）广西壮族自治区龙潭医院入院、出院记录，证实黄某甲于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13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龙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8天，出院诊断：1.右肺癌？2.阻塞性肺炎。之后又于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28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龙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3天，出院诊断：1.上腔静脉综合征；2.肺部阴影性质待查：肺癌？肺结核？3.阻塞性肺炎。（2）鹿寨县人民医院入院、出院记录，证实黄某甲于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23日在鹿寨县人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1.右中心型肺癌并肺门及纵膈淋巴结、右肺转移；2.右上肺阻塞性肺炎；3.左上腹低回声肿块性质待定；4.胃炎。出院医嘱：继续住院治疗或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
4、《谅解书》，证实被害人黄某甲亲属放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建议不追究黄某某的刑事责任，或在量刑时适用缓刑。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某某的身份情况。
二、勘验、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鹿寨县鹿寨镇知青农场盘姑庙岭北面山脚。现场发现一具尸体、血迹、一根陈旧的红色牛绳、绑在树上的一根白色牛绳、空矿泉水瓶和一根发动机三角皮带。
2、辨认笔录及照片
（1）2014年6月9日，被告人黄某某确认其于2014年5月30日晚上帮助黄某甲去上吊自杀现场的确切地点、开摩托车搭黄某甲去上吊自杀过程中其停放摩托车现场的确切地点以及次日早上其丢弃烧黄某甲生前穿的衣服、裤子所剩灰烬现场的确切地点。
（2）2014年5月31日，鹿寨县公安局民警在鹿寨县殡仪馆组织被害人亲属对尸体进行辨认，黄某乙辨认出是其妹黄某甲的尸体。
（3）证人廖某某对10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5号照片中的男子是2014年5月30日晚上开摩托车搭其母亲黄某甲去上吊自杀的黄某某。
（4）证人廖某甲对10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9号照片中的男子是与黄某甲一起同居的、被廖某某喊作“阿叔”的人，即被告人黄某某。
三、鉴定意见
（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根据现场勘查可见白色牛绳在桉树上打结处离地面有175cm，尸体检验色者颈部周长34cm，颈部环状索沟至双足跟间长113cm，现场勘查未发现周边有登踩物，桉树上未发现有攀爬痕迹。综合以上分析，死者本身不能完成自缢行为，应系有他人协助完成缢死。鉴定意见：死者黄某甲系缢死。
（二）生物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现场树叶上的血迹、现场绳子绳结处脱落细胞与死者黄某甲血样在共有的15个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2、送检的黄某某灰白色短袖右腰部血迹与黄某某血样在共有的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一致。3、黄某甲和黄某戊、王瑞琴在共有的15个STR基因座的遗传关系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4、送检的黄某甲红色外套右肩斑迹、黄某甲黑色长裤裤头处斑迹、黄某某灰色长裤、黄某某军装外套、黄某某蓝色拖鞋上未检见血痕。5、送检的黄某甲红色外套右肩斑迹、黄某甲黑色长裤裤头处斑迹中未检见人精斑。
上述鉴定结论已告知了被告人黄某某和被害人家属。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廖某某（女，14岁，被害人之女）证实平时黄某某和其母亲关系很好，自从2013年11月份其母亲得了肺癌晚期后曾有过多次自杀的行为，其和黄某某都解救过。
（2）证人廖某甲（廖某某的姑妈）证实黄某甲与其弟离婚几年后与黄某某同居，患有肺癌，病情很严重，并于2014年5月30日死亡。曾听侄女讲过他妈病得难受时讲过“愿去死了”这种话。
（3）证人黄某乙（被害人之兄）证实黄某甲在2013年大约10月份这样打过电话给父亲讲其检查得了肺癌，后于2014年5月30日晚上8时20分这样接到外甥女廖某某的电话讲其母死了。
（4）证人黄某丙（被告人之子）证实其母死了一年后，其父黄某某就带黄某甲及其女儿回家里住了，后来发现黄某甲患有肺癌后，黄某丙和哥哥都反对黄某甲在家里住，不同意其父和黄某甲继续交往，黄某甲就搬走了。两个月后其父又带黄某甲回到家里住，因为黄某甲，搞得其两兄弟与父亲的关系变得没有那么好了。他们两个感情比较好，这段时间一直是其父骑着摩托车搭着黄某甲去医院治病。
（5）证人黄某丁（被告人之弟）证实其嫂死了2年后，其哥就带了一个女人回家过日子。这个女人跟其聊天讲到她自己有肺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在2014年5月30日时还见其哥骑摩托车搭这个女人。
（6）证人邓某某（黄某丙的朋友）证实的内容与黄某丙的证言基本一致，并证实在2014年5月30日时2次看见黄某某穿着灰白色短袖骑摩托车搭乘黄某甲。
（7）证人廖某某（殡葬管理所工作人员）证实2014年5月31日其去处理黄某甲尸体，但对黄某某讲其是在园艺场做工回来路上发现死者尸体言词感到可疑，则叫其打110报警。
（8）证人黄某戊（被害人的父亲）证实黄某甲和黄某某关系很好，觉得黄某某好好的，一直照顾其女儿，知道黄某甲已经是肺癌晚期还愿意照顾她。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黄某某归案后即对案件的起因、案发时间、地点及经过作了供述，其供述与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黄某某供述帮助黄某甲上吊自杀，与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法医DNA检验鉴定书等证实的情况相吻合。
六、视听资料
2014年7月28日，公安机关将2014年5月30日被告人黄某某先后四次搭黄某甲出门所经过鹿寨县城部分路段的录像及截图刻录成光碟。有行车录像光盘及作案动作演示光盘，其中，审讯光碟18张，动作演示光盘4张，一共22张。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相互印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黄某某协助被害人吊颈自杀致黄某甲死亡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某出于为其同居女友解除病痛，在黄某甲的请求之下，帮助黄某甲上吊结束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黄某某上述犯罪行为发生于恋人之间，且系在被害人产生轻生念头后积极请求情况下所为，故其犯罪行为应当与普通严重危害社会的故意杀人行为相区别。黄某某主观恶性相对较小，社会危害亦相对较轻，属于故意杀人罪中“情节较轻”情形，可以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法定刑幅度内量刑。同时，黄某某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起因是死者的病患引起的，是死者主动要求被告人帮助自杀的，且之前有阻止死者自杀的行为，建议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但对其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建议减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虽然主动打电话报警，但未作如实供述，在公安机关调查走访、现场勘查、法医初步尸检等所得结论后被告人才如实供述，故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条件，因此，对辩护人建议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前述法定刑幅度和具体量刑情节，并综合考虑黄某某犯罪的具体事实、认罪悔罪态度以及被害人亲属谅解等因素，本院决定对黄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明华
人民陪审员 陈贵杨
人民陪审员 邱禄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韦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