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1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陶坤。
委托代理人：余明月，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山东呈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高新区盘龙大街与万福路交界。
法定代表人：鹿艳琴，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海迎，莱芜莱城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无锡领航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无锡区安镇街道查桥新世纪工业园先锋东路6号。
法定代表人：倪敏海，董事长。
一审被告：钱喜伟。
一审被告：钱喜微，女，1979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钱喜伟、钱喜微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明月，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坤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4）莱城商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陶坤及一审被告钱喜微、钱喜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明月，被上诉人山东呈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海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无锡领航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公司）经公告传票送达，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呈瑞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起诉称：被告领航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与原告签订买卖协议书，双方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加工定子，价格分别为17.8元和17.5元，由原告代为托运给被告，期限至2013年11月24日；2013年2月27日，被告领航公司与原告签订电动车线圈加工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加工24H线圈，加工费为5.8元，由原告代为托运给被告。截止2014年10月30日，被告下欠原告货款786495.13元。另被告领航公司于2009年5月19日成立，其股东或出资人为陶坤、钱喜微。被告钱喜伟为被告无锡领航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请求判令：1、被告领航公司偿还原告货款786495.13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4日至本案判决书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陶坤、钱喜伟、钱喜微对被告领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4日，原告呈瑞公司与被告无锡领航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买卖供货质量协议》，约定由原告供应定子，每个定子单价分别为17.8元和17.5元，数量均在一万以下，由原告送货至被告领航公司处，费用由原告承担。双方每月25日对账，次月10-20日付清。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2年11月24日至2013年11月24日。被告钱喜伟代表被告领航公司签字确认。
2013年2月27日，原告呈瑞公司与被告领航公司签订《电动车线圈加工合作协议》，约定由原告供应线圈，每个线圈加工单价5.8元/个，由原告送货至被告领航公司处，费用由原告承担。双方每月25日对账，次月付清，结算账期为30日。合同自2013年3月1日开始执行。被告钱喜伟代表被告领航公司签字确认。
上述货物，原告均委托莱芜市金诺国际货运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代办托运。
原告提供34张《发货通知单》，证实原告给被告领航公司送货具体数量和交货时间，并由被告部分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被告陶坤、钱喜微、钱喜伟质证认为大部分票据没有收货人签字，对此不予认可。
原告提供3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原告给被告领航公司送货后，为其开具增值税发票3273103.63元。原告同时提供8张《收款凭证》，证实被告支付货款2363000元。被告陶坤、钱喜微、钱喜伟对此未予质证。
原告主张被告剩余910103.63元没有支付，扣除双方退货、扣税127887元，被告下欠原告786495.13元。
另查明，被告领航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股东为被告钱喜微、陶坤，出资额分别为600万元、2400万元，在2012年2月28日进行增资1800万元时，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中国银行无锡南长支行）验资后又于2012年2月29日转出，转出金额为18000250元；被告钱喜微、陶坤辩称因公司经营需要，该1800万作为货款一次性转账给江苏林龙电磁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龙公司），并非抽逃资金。为证明其观点，被告钱喜微、陶坤提供银行转账存根一份，证明1800万元转入林龙公司账户。原告质证认为该存根不能证明这1800万元与验资报告有关，不存在关联性；被告提供林龙公司的结算说明及相关的汇款凭证、发票，证明林龙公司收到1800万元货款后，先后向被告供应300万元的货物，并于2012年6月5日通过转账方式将剩余1500万元转回至被告领航公司的账户。原告质证认为财务说明与转款的证明、增值税发票时间不相符，不能证实林龙公司打入的这1500万元就是本案投资款中的1500万元，在被告所提供的记账凭证中，恰恰能证实了是收货款。这些增值税发票是在2012年1月份、3月份、6月份、9月份分别开具，不排除双方的货款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呈瑞公司与被告领航公司分别签订的《买卖供货质量协议》、《电动车线圈加工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确认。
原告提供34张《发货通知单》、3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8张《收款凭证》，证实原告给被告领航公司送货具体数量，并为其开具增值税发票3273103.63元，被告共支付货款2363000元。被告陶坤、钱喜微、钱喜伟对此虽不予认可，但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是一种用于结算的票证，表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及发生的业务金额，增值税发票金额为3273103.63元。同时根据原告提供的《收款凭证》，被告领航公司自2013年3月23日至2013年12月2日共支付2363000元，剩余910103.63元没有支付。原告主张扣除双方退货、扣税127887元，被告领航公司下欠原告货款786495.13元，该院予以确认。
被告领航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股东为被告钱喜微、陶坤，出资额分别为600万元、2400万元，在2012年2月28日进行增资1800万元时，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于2012年2月29日转出，转出金额为18000250元，原告据此主张被告股东抽逃资金。被告钱喜微、陶坤辩称因公司经营需要，该1800万作为货款一次性转账给林龙公司，并非抽逃资金。林龙公司收到1800万元货款后，先后向被告领航公司供应300万元的货物，并于2012年6月5日通过转账方式将剩余1500万元转回至被告领航公司的账户。该院认为，被告钱喜微、陶坤作为被告领航公司的股东，2012年2月28日分别向领航公司出资360万元、1440万元，共增资1800万元，该1800万元验资完毕后，于2012年2月29日马上转出，被告钱喜微、陶坤虽辩称双方系长期合作关系，该款项是支付货款，但并未提供与林龙公司的买卖合同。其提供的300万元发票，其中2012年1月14日为1300541.06元，2012年3月22日为520000元，2012年6月26日为825000元，2012年9月21日为380073.01元，实际金额为3025614.07元。18000250元转款的时间为2012年2月29日，与增值税发票时间不相符，即使发生业务是真实的，货款金额也仅为3025614.07元。在没有双方买卖合同为证的情况下，在2012年2月份就将1800万元转入林龙公司账户，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交易程序。2012年6月5日，林龙公司分三次分别转账500万元转入被告领航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号（非其验资银行账号）；2014年1月3日，林龙公司出具财务结算说明，称该1500万为领航公司300万货款之外剩余的1500万元，但该院认为，仅凭三个转款凭证和财务结算说明，不能证实林龙公司打入的这1500万元就是本案的投资款中的1500万元，不排除双方另外的业务往来。综上，被告辩称转出1800万元全部用来支付货款的事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上述1800万元增资款在验资后第二日即被转出公司账户的事实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有关可以认定为抽逃出资的法定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钱喜微、陶坤应在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领航公司不能清偿原告的上述786495.13元及相应利息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无约定，可自起诉之日起，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告钱喜伟是被告领航公司的员工，其代表被告领航公司的签字是职务行为，因此被告钱喜伟不承担责任，原告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领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呈瑞公司货款786495.13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2014年1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被告钱喜微、陶坤在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领航公司不能清偿原告的上述786495.13元及相应利息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65元，由被告领航公司、钱喜微、陶坤负担。
上诉人陶坤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在公司存续期间并未抽逃出资。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已经提供领航公司与林龙公司的业务往来凭证，领航公司与林龙公司系长期合作关系。领航公司转出的部分款项是用于支付林龙公司的货款，并非是将公司的出资额转入股东的个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领航公司与林龙公司的交易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交易程序，但是公司采取何种经营模式以及如何开展日常经营是每个独立法人的自由意志，一审法院不能仅以根据所谓的交易习惯即认定股东抽逃出资。二、一审法院关于诉讼主体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写成陶坤，但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3月已办理变更登记，系倪敏海，而非陶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呈瑞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钱喜伟、钱喜微陈述意见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一审被告领航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否对领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诉讼主体认定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该争议焦点无异议、无补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否对领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由此可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只要债权人能举出对瑕疵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股东就应当进一步举证证实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本案中，陶坤、钱喜微作为领航公司的股东，在2012年2月28日将注册资金存入账户，验资通过后于2012年2月29日将注册资金全部转出，该情形视为债权人产生合理怀疑的基础。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应进一步举证证实上述转款是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上诉人主张转出的款项系支付林龙公司的货款，但未提交与林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一审中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对领航公司2011年的经营情况进行的审计，且对林龙公司的应付账款数额与本案涉及的数额不符，林龙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与增值税发票数额不完全一致，并且18000250元款项转出时间为2012年2月29日，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为2012年1月至9月，因此，该款项的支出明显与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不符，显系抽逃资金的行为。上诉人未提交资金转移是基于合法原因的书面证据，亦未对其资金的来源、流向及用途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上诉人在领航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应在所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领航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诉讼主体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倪敏海，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但对法定代表人认定错误，不属于诉讼主体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5元，由上诉人陶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峰
审判员 时顺芝
审判员 鞠荣荣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