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金海工业区金桥大厦第五层B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779203302B。
法定代表人：钟贵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光，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娜，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新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罗村联和工业西二区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770954417C。
法定代表人：黄俊，总经理。
上诉人天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新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4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1245号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接收机器设备的行为，足以证明设备符合双方约定的企业标准，该认定与约定不符。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设备需要经过验收合格，作为主张支付剩余设备款的前提。
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需要经过验收合格方能支付余款，但被上诉人的设备始终未验收合格，事实上也无法用于正常生产。根据合同约定，设备需要证明设备调试合格完毕后六个月上诉人才有义务支付剩余款项。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设备合格，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送货单上的签名并不能推出上诉人对于设备质量验收合格。
二、一审法院认定钟贵平认可未付款有50多万元的，属认定事实错误。由于被上诉人的设备未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当时都未主张全部剩余价款的支付。
钟贵平在录音中根本没有认可过余款有50万元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所表述的对话中“钟贵平：嗯，看一下能不能打个折啊或者怎么样的处理方法”，这句话是霍某说的，并不是钟贵平说的，钟贵平在通话录音中的表述是上述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并不同意支付剩余的款项。而且，被上诉人实际上也认可质量问题，而同意折价或采取其他方式处理。
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得出的结论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新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新锐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天达公司向新锐公司支付货款532,700元。
经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日，新锐公司与天达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天达公司向新锐公司购买KDW-50型单管直管无屑开料机、KDW-216-2×型数控无屑盘管校直双管双开料机、跨管变管机等9台机器设备，共计价值1,559,000元，由新锐公司运输到天达公司位于珠海市某址工厂；设备保修期为一年，终身有偿维护，在保修期内出现故障免费保修；合同签订后，天达公司付设备款30%即467,700元作为定金，新锐公司收到后合同正式生效，设备完工后，新锐公司将设备发到天达公司厂内安装调试，天达公司再付30%即467,700元，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运行三个月内付20%即311,800元，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三个月付20%即311,800元。此后，新锐公司在2013年12月28日前将9台机器设备交付给天达公司。2013年12月22日，新锐公司与天达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天达公司向新锐公司购买SZG-160型水压三通机11台，单价为198,000元/台，总价则为2,178,000元，由新锐公司运输到天达公司工厂；设备保修期为一年，终身有偿维护，在保修期内出现故障免费保修；合同签订后，天达公司付设备款30%即653,400元作为定金，设备到达后天达公司再付30%即653,400元，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运行三个月内付20%即435,600元，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六个月付20%的余款即435,600元；分两次交货：第一次交货期为2014年2月28日，数量5台，须在2014年3月7日前调试合格，第二次交货期为2014年3月28日，数量为6台，须在2014年4月5日前调试合格，如因新锐公司交货或调试延迟，天达公司有权收取违约金每台30**元/天；设备调试合格后一个月内如天达公司没对设备提出异议，则视为验收设备合格；等等。此后，新锐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1日、3月27日向天达公司交付机器设备5台、6台。2014年5月5日，新锐公司与天达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天达公司向新锐公司购买FT-25型三通镗孔机1台，价值65,000元，由新锐公司运输到天达公司工厂；交货时间是新锐公司收到定金后40天；设备保修期为一年，终身有偿维护，在保修期内出现故障免费保修；合同签订后，天达公司付设备款30%即19,500元作为定金，新锐公司收到后合同正式生效，设备完工后，天达公司提供材料到新锐公司厂内调试并进行初步验收，后天达公司再付40%即25,000元，设备交付到天达公司运行使用后三个月内付余款30%即19,500元；设备到天达公司厂一个月内，如天达公司没对设备提出异议，视为验收设备合格；等等。此后，新锐公司在2014年7月3日将机器设备交付给天达公司。2014年5月16日，新锐公司与天达公司再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天达公司向新锐公司购买FK-13型三通扩口机1台，价值60,000元，由新锐公司运输到天达公司工厂；交货时间是新锐公司收到定金后40天；设备保修期为一年，终身有偿维护，在保修期内出现故障免费保修；合同签订后，天达公司付设备款30%即18,000元作为定金，新锐公司收到后合同正式生效，设备完工后，天达公司提供材料到新锐公司厂内调试并进行初步验收，后天达公司再付40%即24,000元，设备交付到天达公司运行使用后三个月内付余款30%即18,000元；设备到天达公司厂一个月内，如天达公司没对设备提出异议，视为验收设备合格；等等。此后，新锐公司在2014年7月30日将机器设备交付给天达公司。
此外，新锐公司提交二份《设备模具报价单》，述称系天达公司传真给新锐公司，证明天达公司分别在2014年2月17日向新锐公司要求价值1,500元的KDW-50型单管无屑开料机模具一套；2014年7月16日向新锐公司要求购买价值950元/套的KDW-50型单管无屑开料机模具4套，共计3,800元。新锐公司同时提交送货单证实其已于2014年3月20日向天达公司交付KDW-50型单管无屑开料机模具一套，2014年8月14日向天达公司交付KDW-50型单管无屑开料机模具4套。天达公司认可收到价值1,500元的KDW-50型单管无屑开料机模具一套，但辩称已支付现金，并否认收到2014年7月16日报价单中共价值3,800元的四套KDW-50型单管无屑开料机模具。新锐公司所提交的此四套KDW-50型单管无屑开料机模具的送货单中，并无任何人员签收，新锐公司述称因双方当时关系，就没有完备签收手续。
新锐公司所主张的以上四份合同及二份报价单形成所交易的设备价款共计人民币3,862,000元，未付款项为532,700元。根据新锐公司自行制作的《对账单》中显示，2015年4月20日，天达公司曾退还过价值138,000元的跨管弯管机DW-516型一台。天达公司则述称合同价款是3,725,800元，已支付货款为3,199,900元，故未付款项应为525,900元。
一审庭审中，新锐公司申请证人霍某、周某出庭作证。证人霍某系新锐公司业务经理，主要负责与天达公司联系业务。证人周某系新锐公司的法律顾问。二证人均证实，2017年5月5日，二证人共同来到天达公司原在珠海市香洲区某地的办公室，与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贵平进行谈话，在未告知钟贵平的情况下，霍某用手机进行了录音，其中，霍某在谈话中说到“50多万的欠款吧？大家以什么方式来处理这个余款的事情？”钟贵平回答“嗯，看一下能不能打个折啊，或者怎么样的处理方法？”证实钟贵平认可未付款有50多万的事实。天达公司对新锐公司提交的谈话录音不予认可，认为：第一，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视听资料必须经过当事人的同意，对当事人不知情或未经其同意私自进行偷拍、偷录所取得的视听资料，不能作为证据采纳；第二，录音资料内容经新锐公司删减，并不完整，且该份录音资料是双方协商的经过，并无对案件事实的确认。天达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己搬迁至金湾区某地办公，双方不可能2017年5月5日在旧地址洽谈，该份录音资料涉嫌造假；第三，录音中，天达公司多次提及新锐公司方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新锐公司合同价款超出市场价格的2倍，存在明显的利益输送，新锐公司对此不予置否，并无回应；第四，该份录音中并无明确天达公司如约收到新锐公司主张的所有设备，并无明确余款未付金额；第五、录音中，新锐公司自认发票已全部开具完毕，且设备均由验收单据，设备调试合格需经天达公司工作人员签名及公司盖章确认，而新锐公司却无法提供其交付设备经天达公司验收合格的单据。
新锐公司回应称，双方的几次交易时间跨度很长，涉案设备能够正常生产，设备的调试时间为三天，因此异议期一个月是合理的，而国家检验规程标准是双方约定的标准，事实上双方也约定了执行新锐公司的企业标准，天达公司验机试机后才进行交付。
以上事实，有新锐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发票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新锐公司与天达公司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或以报价单形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新锐公司提交合同书及送货单等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天达公司理应依约付清所有应付货款，并承担因其迟延付款而应承担的赔偿利息损失责任。根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天达公司未付款的数额问题。根据新锐公司提交的合同书、报价单及送货单等单据，双方四份合同书中约定的货物总价款为3,862,000元，天达公司则述称合同价款是3,725,800元没有依据。对于2014年2月17日的报价单中价值1,500元的货物，天达公司认可已收货，但其辩称已支付现金，却又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已支付此1,500元的辩解。对于2014年7月16日的报价单，新锐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未得到天达公司认可，也没有签收人员签名，无法确认天达公司已收到此部分价值3,800元的货物，对新锐公司此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由于双方已确认天达公司已付款共计3,199,900元，再扣除天达公司已退回价值138,000元的跨管弯管机DW-516型一台，按此计算，未付款项应为3,862,000元+1,500元-138,000元-3,199,900元=525,600元。新锐公司主张未付款项为532,700元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天达公司认可未付款为525,900元，包含在新锐公司所主张的未付款范围之内，故原审法院对双方认可的此部分未付款525,900元予以认定。
（二）关于天达公司的质量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新锐公司与天达公司双方签订的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均约定质量标准为执行新锐公司的企业标准及国家检验规程。天达公司接收新锐公司所交付的机器设备行为，足以证明设备符合双方约定的企业标准，天达公司辩称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意见与双方约定执行的是天达公司企业标准相悖。对于质量异议期，双方2014年5月5日、5月16日的合同均约定质量异议期自设备交付后一个月，此两份合同交付设备日期分别为2014年7月3日、7月30日，现早已超过一个月的质量异议期。而2013年8月1日、12月22日的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质量异议期，但有约定保修期为一年，自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三个月或六个月付清货款，此两份合同最后交货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28日、2014年3月27日，到现在均已超过一年的保修期。虽然2013年8月1日、12月22日的两份合同和报价单形成的合同未约定质量异议期，但均超过双方约定的一年保修期，天达公司也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合理期限内曾提出了质量异议。故，天达公司现以质量异议抗辩付款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新锐公司所提交的视听资料的效力问题。新锐公司提供的谈话录音为民事证据种类中的视听资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七十条的规定，视听资料作为证据使用的前提是视听资料不得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且必须是合法的、无疑点的，并能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由此可以看出，在他人不知情或未经他人同意的情况下，采用录音录像等方法形成的视听资料，只要取证方式合法且内容未被篡改，即可作为证据使用。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周某与霍某均证实涉案谈话录音形成地点位于天达公司的原办公地点珠海市某地，谈话对象为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贵平后，天达公司未再提出异议。综合来看，首先，涉案谈话录音的取证方式未侵犯钟贵平个人合法权益及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证人霍某亦当庭出示了作为谈话录音原始载体的个人手机并当庭播放，该谈话录音内容具备连贯性和客观性；其次，涉案谈话录音内容围绕新锐公司、天达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合同而展开，与新锐公司对本案提起的诉讼请求产生紧密联系，存在关联性；最后，钟贵平认可欠款有50余万元，与新锐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送货单等证据相印证，也与天达公司当庭认可的欠款金额相吻合，可以佐证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因此，原审法院对涉案谈话录音的内容予以采信。
此外，对于天达公司辩称新锐公司怠于主张权益的意见，因天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新锐公司有怠于主张权益或存在其他故意串通损害天达公司权利的行为，新锐公司何时提起诉讼系其自身处分权的正当行使。天达公司此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足以抗辩付款义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天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珠海天达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佛山市南海新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25,900元；
二、驳回佛山市南海新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2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64元，佛山市南海新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8元，天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珠海天达电器有限公司）负担4,506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核，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设备余款525,900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设备余款是否应予支付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设备在交付后一个月内如果没有提出异议，则视为设备验收合格。双方迄今为止并无书面材料记载设备的验收状况，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设备提出过具体质量异议。考虑到验收的主动权在于上诉人，而涉案设备在2014年已经交付完毕，且上诉人陆续采购多套设备且在设备交付后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电话录音中也只是称设备价格虚高及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损失，故本院对上诉人以设备未通过验收为由拒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称设备质量不合格导致其损失，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反诉，其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院不予审理。也不能成为上诉人拒付本案余款的正当理由。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128元，由上诉人天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翠平
审判员 陈永成
审判员 张榕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