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3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秀菊，女，198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邳州市徐楼卫生院医生，现住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恒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道聘，男，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培珍，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秋波，男，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邳州市。
原审被告：邳州市宝元抵押贷款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宿羊山镇徐楼街。
法定代表人：李秋波，经理。
上诉人苏秀菊因与被上诉人曹道聘、原审被告李秋波、邳州市宝元抵押贷款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宝元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民初字第3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秀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被上诉人曹道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培珍、原审被告李秋波、宝元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秀菊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无论是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还是李秋波名下的房产均与宝元公司无关，更不是用该公司或者该债务所谓的收益购买。金御祥苑5号楼3单元902室，购买的时间是在2008年，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0年7月。金御祥苑4号楼1单元602室，是上诉人为改善家庭居住环境，用自己的工资及向他人借贷的方式购买的，且后期房贷是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述房产的购买与该债务无任何关联性，并不存在夫妻共享公司收益或债务利益的情形。2、宝元公司由李秋波管理控制，后因公司亏损李秋波早已将902室房产抵偿给了其他债权人，并办理了过户登记。因此，宝元公司并无收益，更无将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形，反而是李秋波将公司设立前的财产替公司偿还部分债务。况且，宝元公司在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后，均以公司的名义将上述借款出借给了案外人至今日仍未收回，因此，该债务并无利益，更与上诉人无关。3、上诉人对宝元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不知情，更未参与或享有收益，所谓的“担任监事”一事并不存在。上诉人从2000年开始有独立稳定的职业，从未在宝元公司任职，无论是工商登记信息还是公司的章程均无上诉人的签字。4、《最高院关于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而本案中，实际上是公司的债务，只是为了区分法人独立原则，而在特定情况下由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对自然人独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应严格区分其与个人名义直接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宜扩大至夫妻配偶一方。最高人民法院给江苏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中明确规定，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的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参与宝元公司的经营与管理，也未享受到公司的收益，对借款利益等并未参与与享有，因此不应承担连带偿还的责任。
被上诉人曹道聘辩称：1、虽然存款单据上盖有宝元公司的印章，但实质该款是借给李秋波本人的，是其与李秋波建立的借贷关系。2、宝元公司从成立时起除了李秋波吸收存款时在存款单据上加盖宝元公司印章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经营行为，以公司名义吸收的存款全由李秋波掌控，李秋波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完全混同，李秋波的收益就是宝元公司的收益，宝元公司借款实质是李秋波借款。3、2010年李秋波成立公司苏秀菊不仅知情而且参与经营，苏秀菊不仅是公司监事，其同事、亲戚也借款给李秋波。两人不仅买房买车，全家多次到香港旅游。苏秀菊在乡村卫生院工作，李秋波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没有李秋波的信贷收入，两人不可能在二、三年内购买两套商品房及名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秋波与宝元公司述称：1、认可苏秀菊上诉意见。2、不认可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提到的两套房产中一套购于公司成立前，另一套是苏秀菊刷的信用卡加上借的钱买的。其中一辆车也是购于公司成立前，而本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5月之后。去香港旅游是别人请的与本案无关。苏秀菊买房子主要是她家的支持，李秋波2008年买的房子即902室早在2014年就抵债了。
曹道聘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判令李秋波、宝元公司、苏秀菊偿还其借款本金2794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秋波、苏秀菊系夫妻关系，于2005年2月28日登记结婚。2010年8月3日，李秋波投资成立宝元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李秋波为法定代表人，苏秀菊在该公司担任监事一职，任期三年。1、2012年5月16日，宝元公司向曹道聘借款60000元，约定使用期限12个月，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庭审中曹道聘陈述该笔借款出借时间为2011年5月16日，宝元公司结清利息后重新出具存款单据；2、2012年9月23日，宝元公司借款193400元，约定使用期限12个月，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曹道聘陈述该笔借款原始本金为18万元，宝元公司结算后将本息合计重新出具存款单据，换据前利息约定也为月利率2%；3、2012年12月17日，宝元公司借款26000元，约定使用期限12个月，利息按照月利率1.6%计算。以上借款凭证均加盖宝元公司和李秋波的印章，上述借款宝元公司重新出具存款凭证后偿还利息1万元。
登记在李秋波、苏秀菊名下的主要家庭财产有2010年7月购买的登记在李秋波名下的位于邳州市运河街道金御祥苑5号楼3单元902室住房一套、2012年12月购买的登记在苏秀菊名下位于邳州市运河街道××楼××单元××室住房××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二、李秋波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三、涉案借款能否作为苏秀菊、李秋波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一：曹道聘提供的存款单据，能够证明宝元公司向其借款279400元的事实。庭审中，曹道聘自认2012年9月23日的借款193400元中包含借款本金18万元及换据前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未支付的借款利息13400元，且在原审庭审中，李秋波认可宝元公司向曹道聘借款、换据前约定的利率与存款单据上载明一致的事实。结合宝元公司为曹道聘出具193400元借款单据的行为，可以认定当日双方将利息13400元计入本金，并重新出具凭证的事实。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因此该部分借款利息不得计入本金计算复利，但仍需支付。确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266000元。关于曹道聘利息的主张，因2012年9月23日的193400元借款中包含前期利息13400元，该13400元不得作为本金计算复利，因此该笔借款仍应以18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对于2012年5月16日的6万元借款及2012年12月17日的26000元借款，双方借款时约定的借款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计算的标准，曹道聘主张按照约定利率计算利息，应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借款本金为266000元，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180000元为基数，2012年9月23日之前利息13400元，自2012年9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26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6%计算，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0000元。
关于焦点二：宝元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秋波作为宝元公司的股东，其未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宝元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故李秋波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宝元公司成立于李秋波、苏秀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公司收益应当属于夫妻共同所有。宝元公司并非国家批准成立的金融机构，无权办理存取款业务，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李秋波为法定代表人，涉案借款实际由李秋波掌控和使用，苏秀菊亦曾担任公司监事，对公司的成立及经营是明知的，诉讼过程中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该公司日常经营中对外借款，李秋波、苏秀菊在该公司组建期间及成立后以各自名义各购买房屋一套，其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本案借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苏秀菊对涉案借款亦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曹道聘的诉讼请求，应部分予以支持。遂判决：一、邳州市宝元抵押贷款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偿还曹道聘借款本金26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180000元为基数，2012年9月23日之前借款利息13400元，自2012年9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26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6%计算，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0000元）。二、李秋波、苏秀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曹道聘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苏秀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宝元公司与案外人吴文百、刘文坡借款合同三份。证明宝元公司在收到本案借款之后，将相关款项又出借给案外人吴文百及刘文坡至今仍未收回，从时间、金额、期限等方面完全可以证明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邳州市物业维修基金缴款书以及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各一份，证明邳州市运河街道金御祥苑5号楼3单元902室是于2008年购买并占有使用，与公司及本案借款均无任何关系。3、邳州市宏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证明2012年2月3日上诉人就已将金御祥苑4号楼1单元602室首付款付清，付款方式是上诉人信用卡支付，而本案借款发生在该款项付清之后。因此，并非是用该借款购买上述房产，双方之间没有关联性。综合各项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曹道聘质证认为，1、案外人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实际情况是宝元公司无论吸收来哪笔借款，都没以公司名义对外放款，而是以李秋波个人名义借出。也不能以上述三份合同来证实涉案借款已经被宝元公司借给他人、未用于家庭生活上诉人就不用承担责任这一事实。2、对李秋波房产的收款收据和物业管理费收据和维修基金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李秋波在2009年支付了相应的首付款，房子是按揭贷款，还贷一直持续到公司成立之后。3、对邳州市宏利达开发公司的付款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一审法院认定宝元公司的经营是上诉人李秋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持续存在的经营行为，公司的收益在法律上规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宝元公司名义上是公司，实际不具备公司法律人格，是李秋波与苏秀菊共同经营的一家公司，该公司收益既然归夫妻共同所有，那债务也应当由夫妻共同来偿还，而不是由本案的借款是否用于其夫妻家庭生活、置办家庭财产而决定的。
原审被告李秋波、宝元公司发表意见认为，认同苏秀菊的意见，三份借款合同都是李秋波以公司名义借给吴文百等人的，目前三笔借款均未收回，苏秀菊刷卡所买房产李秋波并不知道。
被上诉人曹道聘向法庭提交了邳州市车辆管理所车辆查询单一份，该查询单显示李秋波名下的车辆苏Ｃ×××××、苏Ｃ×××××，分别于2014年5月12日、7月3日转让给他人。被上诉人称上述车辆一为宝马，一为奔驰，苏秀菊使用的是奔驰车。以此证实宝元公司经营收益苏秀菊亦共同享有，宝元公司经营期间是有收益的，其二人购车、还房贷就是源于宝元公司的收益。
上诉人苏秀菊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奔驰车购于公司成立之前，虽然该车辆登记在李秋波名下，但其已陈述是向银行贷款购买，被上诉人称奔驰车一直由上诉人使用与事实不符，因上诉人在当时还未取得驾驶证，也从未占有使用过该车，无法证明李秋波名下的两辆车是由宝元公司的财产或借款所购。后期是由于宝元公司拖欠他人借款，已将相应款项用于偿还债务。上述情形与上诉人无直接关联性。
李秋波和宝元公司则称，卖车所得款项都还了公司的欠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宝元公司所负债务是否为苏秀菊与李秋波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宝元公司是上诉人苏秀菊与原审被告李秋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李秋波注册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苏秀菊为公司监事，这一事实表明，成立宝元公司从事经营活动是苏秀菊、李秋波夫妻二人的共同合意，且作为公司监事，苏秀菊同时负有监察公司财务情况、公司管理人员职务执行情况等职责。其次，李秋波自述宝元公司成立后，主要从事吸储放贷业务，从中赚取利息差额，但其始终未能提供该公司经营账册，进而无法证明公司资产是完全独立于其个人资产以外的。再者，宝元公司运营后，2012年2月购买了邳州市运河街道××楼××单元××室住房××套价值51万余元登记在苏秀菊名下。对于购买该套房产的资金来源，苏秀菊称是用自己的工资及向他人借款购得；李秋波则先称是苏秀菊刷信用卡加上借的钱买的，后又称苏秀菊刷卡的房产其不知道，双方陈述前后不一。该购房资金是否与宝元公司经营收益完全无关，苏、李二人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宝元公司虽为李秋波注册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因其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李秋波理当对宝元公司所负债务承担偿还义务。苏秀菊作为宝元公司监事对该公司负有监督管理职责，亦可认定李秋波、苏秀菊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管理宝元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导致公司负债，其夫妻二人均有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之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由此可见夫妻双方共同从事的经营活动所负债务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苏秀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10元，由上诉人苏秀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慧娟
审 判 员 陈 禹
审 判 员 赵淑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曹 嘉
书 记 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