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国，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萍，济南历城鸿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董国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英，山东天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康诚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黄明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照斌，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李新国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南公司）、济南康诚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诚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4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新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保险理赔款10万元归李新国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保济南公司、康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认为康诚公司对李新国应负的工伤赔偿责任为该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康诚公司对李新国工伤赔偿已经履行完毕，李新国已经获得赔偿，李新国无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单位赔付的是按照劳动合同的有关规定进行的赔付，而车上人员责任赔偿是按照保险条款的要求对驾驶员的受害赔偿，这种赔偿应属于民事侵权造成的损害赔偿，因此，两种赔偿有着法律性质上的区分，即事故赔偿与单位对职工的赔偿，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相互替代。（二）一审法院认定康诚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其单位应获得保险利益，该认定是错误的。根据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规定：“投保了本保险的机动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保险车辆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由此可以看出，被保险人所承担的经济赔偿是依法必须负责的，如果单位未参加保险，也必须支付该笔赔偿金。其次，从保险条款的规定来看赔偿也是针对特定的车上的人，所保证的是保险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三）李新国加入了养老保险，康诚公司已经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在济南市医保办进行了报销得到了赔偿金，一审法院在对康诚公司究竟报销了多少以及人保济南公司对车上人员保险赔偿内容均未查清的情况下，即认定康诚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其单位就应获得保险利益显然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立案时，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判决书却将案由变更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庭审中也未告知当事人应变更案由，便以变更后的案由为依据直接作出了判决，显然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李新国得到的依据工伤待遇赔偿与交通事故应得到的车上人员赔偿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人保济南公司辩称，（一）工伤赔偿责任是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标的之一。车上人员责任险作为一种责任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即本案车上人员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法》中的赔偿责任，并未限定具体的责任形式及责任范围，更未把工伤赔偿责任排除在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范围之外，所以工伤赔偿责任是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标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康诚公司对李新国应付的工伤赔偿责任是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标的，符合《保险法》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康诚公司对李新国的赔偿责任已履行完毕，李新国再向人保济南公司要求保险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康诚公司对李新国不再负有赔偿责任，依据《保险法》规定，李新国无权要求人保济南公司赔偿。根据康诚公司与李新国达成的调解协议及其履行情况，在康诚公司对李新国的工伤赔偿责任履行完毕后，其他双方互不追究，也即康诚公司对李新国不再负有赔偿责任。而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只有存在“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时，李新国才有可能要求作为保险人的人保济南公司赔偿保险金。因此，李新国直接向作为保险人的人保济南公司要求赔偿保险金没有事实依据。第二，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被保险人康诚公司已赔偿李新国损失后，人保济南公司也不能再向李新国赔偿。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责任是指“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依约定赔偿的前提是应当有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存在。在被保险人康诚公司对李新国的赔偿责任已履行完毕后，本次保险事故中康诚公司对李新国也就不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人保济南公司对李新国也就不存在约定赔偿。第三，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障的是被保险人的利益。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十条约定，驾驶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和乘客每次事故责任限额由投保人和保险人在投保时协商确定。而依据康诚公司的保险单，车上人员责任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0万元。如果人保济南公司把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赔偿给李新国，康诚公司就不能就其已赔付给李新国的赔偿再向人保济南公司理赔，康诚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也就没有了法律承认的利益，这与《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是自相矛盾的。同时，本案中，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0万元，如果支持了李新国的上诉请求，则人保济南公司也就不再负有向被保险人康诚公司理赔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新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李新国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康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新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一审过程中，康诚公司提出过诉讼主张，要求李新国赔付康诚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及交通事故中给康诚公司造成的损失，最终经历城区人民法院调解将李新国要求康诚公司工伤赔偿及康诚公司要求李新国支付的交通事故垫付返还款合并调解完毕，共计由康诚公司支付款项27万元。从历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描述的过程及康诚公司的诉讼主张可以看出，该调解协议已经将工伤及交通事故一次性全部处理完毕。因此，李新国要求康诚公司支付十万元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
李新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济南公司、康诚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0万元；2、由人保济南公司、康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新国于2011年4月始在康诚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至2014年5月31日。2013年9月12日4时40分许，李新国驾驶康诚公司的鲁AE52**号、鲁A2E**挂号重型半挂车在青银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新国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新国负事故全部责任。康诚公司在人保济南公司为事故车辆投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万元；该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李新国被认定为工伤并于2014年11月10日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2014）523号仲裁裁决书。康诚公司不服该裁决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李新国与康诚公司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5）历城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为：“一、原告济南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李新国各项工伤赔偿款共计27万元，于2016年6月16日支付10万元，余款17万元于同年10月17日之前支付；二、原告济南康诚仓储有限公司自愿放弃诉讼请求；三、被告李新国自愿放弃其他反诉请求；四、其他双方互不追究；五、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负担。”本案康诚公司已履行该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康诚公司按其与人保济南公司所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合同条款就涉案交通事故向人保济南公司索赔保险金10万元，李新国亦要求人保济南公司向其支付该保险金10万元，人保济南公司未向李新国及康诚公司理赔该保险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康诚公司与人保济南公司签订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内容合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康诚公司投保的上述车上人员责任险即属《保险法》规定的责任保险，康诚公司系该责任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康诚公司对李新国应负的工伤赔偿责任为该责任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李新国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即发生保险事故，康诚公司按该车上人员责任险合同约定有权请求人保济南公司赔偿保险金。如康诚公司未对李新国履行工伤赔偿责任，李新国亦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人保济南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现康诚公司对李新国的工伤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李新国已获得赔偿，其已无权要求人保济南公司赔偿保险金；如支持李新国获赔该保险金，则康诚公司在上述责任保险合同中无保险利益可言，与《保险法》的上述规定相违背。综上所述，李新国要求人保济南公司、康诚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新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李新国负担。
二审期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应当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康诚公司和人保济南公司是否应当向李新国支付10万元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的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了本保险的机动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保险车辆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
本案中，首先，康诚公司与人保济南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康诚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保险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李新国虽并非合同当事人，不享有保险利益，但可以在康诚公司怠于行使请求权的情形下，直接向人保济南公司要求赔偿。其次，李新国请求赔偿的范围应在康诚公司承担的赔偿范围内，康诚公司因涉案事故共应向李新国赔偿27万元，故李新国应在27万元的范围内受偿。现康诚公司已经向李新国赔偿完毕，如保险公司继续向李新国赔偿10万元，则李新国受偿数额为37万，超出了李新国的受偿范围，康诚公司也失去了其保险的目的。综上所述，李新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新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