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2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元甫，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
法定代理人：任海霞，女，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系任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娟娟，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青梅，男，197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饮冰，湖南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岳纸学校，住所地岳阳市城陵矶洪家洲。
法定代表人：郑时来，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松林，男，198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岳阳大道与通海路交汇处东北角东城港湾1号1层大厅、8-9层。
负责人：彭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梅，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元甫因与被上诉人任某、熊青梅、岳阳市岳纸学校（以下简称岳纸学校）、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元甫，被上诉人任某的法定代理人任海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娟娟，被上诉人熊青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饮冰，被上诉人岳纸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松林，原审被告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元甫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冯元甫承担15%赔偿责任，即赔偿22601.05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责任分担不合理，此次意外事件中，熊雨龙拖任某的脚，致使任某重心不稳，才是发生伤害事故的直接原因。在本案中冯广伟所负责任最多与任某一样，综合各方过失责任，冯广伟与任某每人承担15%的事故责任合情合理。虽然事发在下课期间，但显然属于在校期间，学校既有教育也有管理的职责与义务，而不仅仅是事发后的联系家长救助，岳纸学校最少应承担40%的责任。
任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任某受伤的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上诉请求是减轻我方的责任，我方认同上诉人的上诉观点。
熊青梅辩称：本案是三个小孩玩闹发生的意外，都没有故意或过失，应按照公平原则分担责任。熊青梅经济负担能力有限，请求法院恰当减轻熊青梅的责任。
岳纸学校辩称：岳纸学校在平常的教育管理过程中采取了多种形式的安全教育宣传，且事故发生后采取了积极有效的措施，岳纸学校尊重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
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岳纸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不应当承担责任。
任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熊青梅、冯元甫、岳纸学校、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承担任某各项经济损失17801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判令如任某在本案诉讼终结后发生股骨头坏死情形，待成年需行全髋关节置换手术发生的费用，任某对熊青梅、冯元甫、岳纸学校、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仍享有赔偿请求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某与熊青梅之子熊雨龙（2001年1月17日出生）、冯元甫之子冯广伟（2002年3月10日出生）均系岳纸学校初三173班的学生。2015年12月17日，在岳纸学校第三节课的课间休息时，任某、熊雨龙、冯广伟在教学楼五楼走廊互相嬉戏打闹。三人在玩耍期间，冯广伟抱住任某的腹部，熊雨龙抱住任某的一条腿，进行拉扯。在拉扯的过程中，任某因重心不稳与冯广伟同时摔倒在地。当时任某感觉腿部疼痛无法站立，因恰逢学校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熊雨龙将任某背回教室继续上课。第四节课下课后，班主任李宇平得知任某受伤的情况后，询问了事发经过，将任某送至岳纸医院就医，并通知了熊雨龙、冯广伟的家长。双方家长赶到医院后，任某的家长要求转院，并于当天将任某转至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次日行左股骨颈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术。住院15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促进骨折愈合。2、避免负重活动及剧烈运动，出院后一月来院复查追踪骨折愈合情况。3、不适随诊。任某支付住院费16885元，其中湖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3000元。2016年3月23日，岳阳市金盾司法鉴定所认定任某的损伤为九级伤残，预计后段医疗费1500元，建议任某自受伤之日起全休1年（其中270天需陪护一人），适时取出内固定，预计费用6000元，如今后股骨头坏死，则待成年后需行全髋关节置换术，其置换费用凭实际所发生费用另计。任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任某受伤后，熊雨龙、冯广伟及其家长均到医院探望，在岳纸学校的协调下，熊雨龙的监护人熊青梅支付5000元、冯广伟的监护人冯元甫支付3500元用于治疗任某的损伤。双方多次就任某的赔偿费用问题协商未果。另查明，熊青梅与熊雨龙系父子关系，冯元甫与冯广伟系父子关系。任某在住院期间由其父亲周海君护理。任某仅提供周海君具有焊工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和岳阳楼区梅溪乡滨湖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未能出示其父亲实际工资收入方面的证明印证其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护理费参照湖南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收入计算。再查明，岳纸学校在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处为在校的1505名学生购买了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6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赔偿限额为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3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4500000元，累计赔偿限额10000000元，免赔额为每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的，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争议焦点为：1、熊青梅、冯元甫是否应当对任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任某是否具有过错？2、岳纸学校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事故发生时，任某、熊雨龙均已满十三周岁，冯广伟已满十二周岁，三人均具有一定的认知和感知能力，能够基本判断自己行为带来的后果。任某、熊雨龙、冯广伟于课间休息时在教学楼五楼走廊嬉戏玩耍期间，冯广伟抱住任某的腹部，熊雨龙抱住任某的一条腿，在相互拉扯的过程中，任某因重心不稳与冯广伟同时摔倒在地，导致了损害的发生。熊雨龙、冯广伟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因熊雨龙、冯广伟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熊雨龙、冯广伟的监护人应对任某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任某在玩耍时未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法酌情认定任某自负20%的责任，熊雨龙、冯广伟的监护人对任某的损失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收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岳纸学校对其在校学习和生活的学生依法具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和法定义务，应对学生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虽然在课间，但岳纸学校未在最大限度将学生纳入管理范围，当学生在教育活动区域发生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行为时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尽到相当的注意义务，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任某危害结果的发生，存在疏于管理、疏于保护的过错，依法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岳纸学校在此次事故损害发生前，有组织学生、家长、教师进行安全教育，在事故发生后，学校有义务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防止损害后果的进一步扩大，对伤者任某积极救助并联系家长，因此可以适当减轻校方的责任。酌情认定岳纸学校对任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关于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岳纸学校和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和本案所涉健康权纠纷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在保险合同中未约定受害第三人可直接请求太平洋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一般情况下，保险人只对被保险人的请求承担赔偿责任，而受害第三人对保险人没有直接请求赔偿的权利。如发生岳纸学校怠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情形，任某可另行主张权利。岳阳市金盾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如今后股骨头坏死，则待成年后需行全髋关节置换术，其置换费用凭实际所发生的费用另计。任某据此主张赔偿请求权，因任某是否需进行全髋关节置换尚不明确，该笔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如今后实际发生，任某可另行举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任某的诉讼请求，任某可获得的赔偿范围和标准如下：1、医疗费，本案中任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16885元，其中湖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3000元。司法鉴定结论医疗建议中所涉及的后续医疗费1500元、取内固定费用6000元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予以认定。故任某的医疗费为21385元（16885元-3000元+1500元+6000元）。2、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依据任某的伤情以及医疗机构的证明，按湖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40520元／年）和鉴定意见关于护理期间的医疗建议（270天）。故任某的护理费为29970元（40520元／年÷365天×270天）。3、交通费，任某虽未提供交通费的票据，但交通费的发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酌情认定任某交通费1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故任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0元（60元／天×15天）。5、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任某病历中有加强营养的相关医嘱，酌情认定营养费为100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任某的残疾赔偿金为115352元（28838元×20年×20%）。9、精神抚慰金，结合任某对本案损害事实和后果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为4000元。10、鉴定费，依据巴陵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票据确认为1300元。以上共计174007元。由熊青梅赔偿30%，减去已支付的5000元，即47202元（174007×30%-5000）。由冯元甫赔偿30%，减去已支付的3500元，即48702元（174007×30%-3500）。由岳纸学校赔偿20%，即34802元（174007×2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熊青梅赔偿任某经济损失47202元、冯元甫赔偿任某经济损失48702元、岳纸学校赔偿任某经济损失34802元。以上款项限当事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9元，由任某负担619元，熊青梅负担1000元、冯元甫负担1000元、岳纸学校负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班主任李宇平得知任某受伤的情况后，询问了事发经过，将任某送至岳纸医院就医，并通知了熊雨龙和任某的家长。其他事实与一审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判对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是否正确。本案中，任某、熊雨龙、冯广伟在岳纸学校教学楼五楼走廊嬉戏打闹，期间，冯广伟抱住任某的腹部，熊雨龙抱住任某的一条腿，在拉扯的过程中，任某因重心不稳与冯广伟同时摔倒在地，导致任某受伤。任某、熊雨龙、冯广伟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能够预见相应的行为后果，但熊雨龙、冯广伟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到该行为带来的后果，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任某没有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任某、熊雨龙、冯广伟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任某在校期间受到伤害，岳纸学校虽尽到了安全教育职责，但未及时发现任某、熊雨龙、冯广伟的危险性行为，并予以制止，岳纸学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任某承担20%的责任，熊雨龙、冯广伟的监护人对任某的损失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岳纸学校对任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冯元甫上诉称原审判决责任分担不合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冯元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元，由冯元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闾开海
审判员 刘 霁
审判员 朱慧娟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