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二终字第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严铁开。
委托代理人钟鉴幸，江西广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萍乡市鑫滟农副产品批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家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谢祥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鸿萍，江西赣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铁开与上诉人萍乡市鑫滟农副产品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滟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铁开及其委托代理人钟鉴幸，上诉人鑫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祥勇、王鸿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08年严铁开结识鑫滟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家于，严铁开以其认识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相关人员能办理到无息（返息）贷款为由，提出为鑫滟公司办理贷款事项。2009年8月24日，鑫滟公司向严铁开出具承诺书，内容为：“鑫滟农副产品批发有限公司同意给严铁开同志办理贷款业务手续费，按贷款金额的6%返回。”承诺书由鑫滟公司盖章，曹家于签名。为办理贷款事宜，严铁开拟写了材料，并到南昌找了省农业发展银行的相关人员。2010年12月23日，鑫滟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申请贷款300万元用于农副产品收购。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萍乡市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萍乡分行）对鑫滟公司进行调查后，于2011年1月6日同意受理鑫滟公司的商业性贷款。2011年3月24日，鑫滟公司与萍乡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中心（以下简称担保中心）签订2011年担字第0324号《委托担保协议》，约定担保中心为鑫滟公司向农发行萍乡分行申请借款人民币3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鑫滟公司一次性支付担保费人民币3万元。2011年3月24日鑫滟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家于及其配偶向担保中心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函，以个人所有的财产，以无限连带责任的方式，为担保中心提供反担保。2011年3月29日担保中心与农发行萍乡分行签订2011年萍营（保）字0003号《保证合同》，同日曹家于及配偶与农发行萍乡分行签订201107001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约定担保中心为鑫滟公司与农发行萍乡分行签订的2011年（萍营）字001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曹家于及其配偶也为此借款向农发行萍乡分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3月30日鑫滟公司与农发行萍乡分行签订2011年（萍营）字001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鑫滟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购买水果及其他农副产品，借款期限自2011年3月30日起至2012年3月29日止，借款利率6.06%。严铁开以鑫滟公司贷款需要60万元保证金为由向亲属严会德借款，2011年4月1日严会德将60万元交严铁开之子严建辉，当日严建辉将该60万元汇至担保中心。约一个星期后曹家于归还严会德60万元，并给付严铁开1万元。2012年3月29日鑫滟公司归还农发行萍乡分行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同年3月30日又向农发行萍乡分行借款300万元，2013年3月29日鑫滟公司归还了借款本息，担保中心将60万元退回鑫滟公司。
一审判决认为，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鑫滟公司向严铁开出具的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我国法律并未禁止贷款居间，故严铁开与鑫滟公司之间居间关系成立。严铁开为鑫滟公司向农业发展银行贷款了解了相关政策，并找寻了银行的相关熟人，在鑫滟公司贷款需要缴纳保证金的情况下，帮助解决了保证金问题，是为鑫滟公司办理贷款提供了中介服务。严铁开与鑫滟公司之间虽然居间合同关系成立，严铁开为鑫滟公司办理贷款也提供了中介服务，但从严铁开诉状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陈述，严铁开是为鑫滟公司办理返息优惠贷款，相当于无息贷款，在此前提下鑫滟公司才委托严铁开居间，并出具承诺书。现鑫滟公司的贷款系商业贷款，且贷款到期后也没有享受返息优惠，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支付报酬的情况严铁开没有实现，严铁开并没有促成双方约定的返息优惠贷款合同成功，故严铁开要求居间报酬无法律依据。严铁开为鑫滟公司贷款提供保证金帮助，事成之后拿些酬金无可厚非。但具体到本案，严铁开作为一名农民，其本身不具有在银行与企业之间贷款牵线搭桥之作用，其所承诺的贷款也是借助熟人关系。我国虽是一个人情社会、关系社会，但若通过各种关系而获得超越规则之外的巨大利益，对整个社会的公平正义具有较大危害性，不予支持。考虑到严铁开为鑫滟公司贷款的确付出了劳动和精力，特别是提供了保证金的帮助，对此鑫滟公司应当给予适当报酬。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鑫滟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严铁开30000元；二、驳回严铁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严铁开承担3150元，鑫滟公司承担55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严铁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并未约定无息贷款。严铁开与鑫滟公司的居间合同应当以承诺书为依据，该承诺书并未约定无息贷款。严铁开在诉状中提出贷款如果符合国家农业扶持政策，贷款后可将贷款利息全部返还，并未承诺不论任何情况均可办理无息贷款。鑫滟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家于在一审庭审中也没有提出当时双方约定是无息贷款。因鑫滟公司贷款项目是否属于国家农业扶持政策存在不确定性，不应就此认定严铁开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二、严铁开为居间合同的履行付出了劳动和精力，在鑫滟公司资金紧张的情况下，还拆借了60万元款项为鑫滟公司提供担保，促成鑫滟公司贷款成功，鑫滟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三、严铁开虽然是农民，但法律并不禁止农民从事居间活动，严铁开在居间活动中也没有违法行为，对其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保护。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鑫滟公司支付17万元居间报酬。
一审判决宣判后，鑫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针对严铁开的上诉答辩称，一、严铁开提出诉讼请求的理由是其为鑫滟公司与农发行萍乡分行之间的借款提供了居间活动，应当依据约定获得报酬，而一审判决认为严铁开提供了保证金帮助，鑫滟公司应当支付报酬，一审判决判非所请，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二、按照双方的约定，严铁开提供居间的目的是获得无息贷款，但实际是商业贷款，居间并未成功，鑫滟公司不必支付报酬。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严铁开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严铁开答辩称，提供担保帮助也是促成居间成功的重要内容，证明严铁开已经履行了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没有严铁开提供的60万元反担保帮助，担保中心不会为鑫滟公司提供担保，这是严铁开努力争取到的结果，应当获得剩余17万元居间报酬。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严铁开、鑫滟公司均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鑫滟公司在2009年8月24日至2011年3月30日期间没有办理过其他贷款。在二审期间，严铁开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表示本案只要求鑫滟公司支付3万元款项，放弃其他报酬。
本院认为，上诉人严铁开与上诉人鑫滟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居间合同属于不要式合同，合同成立无需采用特定的形式。本案的居间合同既有口头约定，也有书面约定。严铁开在起诉状中对居间合同自述的内容为：“原告（严铁开）告知可以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申请返息优惠贷款，该贷款如果符合国家农业的扶持政策，在贷款后可以将全部贷款的利息返还，相当于无息贷款。”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在口头居间合同中约定了由严铁开向鑫滟公司报告申请无息贷款的机会，如果贷款符合国家农业扶持政策则可以返息，但该口头合同并未约定居间报酬。双方书面居间合同的内容是：“鑫滟农副产品批发有限公司同意给严铁开同志办理贷款业务手续费，按贷款金额的6%返回。”该书面合同并未约定贷款种类，也没有附加贷款条件，只约定了办理贷款的报酬。因没有证据证明两个居间合同的形成时间，两个合同应当同时发生效力，可归纳双方的居间合同内容为：由严铁开向鑫滟公司报告申请无息贷款的机会，如果贷款符合国家农业扶持政策则可以返息。如果贷款成功，按贷款金额6%支付居间报酬。由于居间合同有效，本案的争执焦点是严铁开的居间行为是否成功。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一、居间合同约定了贷款可以返息的条件，即贷款必须符合国家农业扶持政策。发放贷款是金融企业的法定职权，其他个人均无权发放贷款，并且返息政策也并不是由双方当事人决定，鑫滟公司将合同理解为严铁开无条件办理无息贷款，既不符合国家法律，也有悖常理。二、鑫滟公司在明知是商业性贷款的情况下，不仅没有解除与严铁开的居间合同，还积极寻求严铁开的帮助，获得了严铁开60万元保证金支持，因此严铁开在履行居间合同过程中尽到了勤勉义务。三、严铁开只是向鑫滟公司报告订立贷款合同的信息，申请贷款仍然由鑫滟公司自己作出。鑫滟公司对申请商业性贷款的事实是明知的，严铁开没有故意隐瞒不能订立返息贷款的情况，也没有损害鑫滟公司的利益。四、根据双方约定，如果贷款项目符合国家政策而没有申请到返息贷款，则严铁开居间不成功；如果贷款项目不符合国家政策而要求严铁开申请返息贷款，则违反国家法律，该部分合同内容无效。诉讼中鑫滟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贷款项目符合国家政策，不能证明严铁开违约，鑫滟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鑫滟公司已经获得300万元贷款，严铁开居间成功，依法应当获得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上诉人鑫滟公司提出严铁开居间不成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按照约定鑫滟公司应当支付给严铁开居间报酬18万元，除去已支付的1万元，还应当支付17万元。但是严铁开在诉讼中表示只收取鑫滟公司4万元报酬，并自愿放弃其他款项。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权放弃自己的合法权利。因此，鑫滟公司还应当支付3万元报酬给严铁开。一审判决认定严铁开居间不成功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严铁开承担3150元，萍乡市鑫滟农副产品批发有限公司承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磊
代理审判员 严林伟
代理审判员 王 娟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