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元华，退休工人。（到庭）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卿琦。（到庭）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职工。（到庭）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葛琨，江苏江珠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永玲，律师。（到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永蕾，无业。（未到庭）
原审第三人范后荣，个体。
上诉人李元华、姚卿琦、李健与被上诉人范永玲、范永蕾、原审第三人范后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李元华、姚卿琦、李健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3）射商初字第0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永玲一审诉称：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在射阳县射阳盐场承租鱼塘期间，从2005年起至2009年共欠第三人范后荣个人经营的家庭作坊即顺丰饲料厂加工款和饲料款计115.1768万元，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陆续归还20万元，其余95.1768万元未归还。2012年11月，第三人范后荣将对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享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范永玲，已通知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现要求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向范永玲归还欠款95.1768万元，并自2007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2%承担逾期利息，承担追讨欠款的交通费2000元。在审理过程中，范永玲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归还欠款95.1768万元，并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承担追讨欠款的交通费2000元。
李元华、姚卿琦、李健一审辩称：李健、范永蕾夫妇、范后荣夫妇及李元华共同经营鱼塘。在经营期间，第三人范后荣承诺如鱼塘盈利，盈利归李健夫妇所有，如鱼塘亏损，亏损由第三人承担。本案实际是饲料款，并非加工款。第三人所出售的饲料没有生产许可证，没有产品合格证，第三人的饲料销售行为或者加工出售行为，违反了国务院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行为。如果饲料款能够确定，该饲料款属违法所得，应由人民法院予以没收。
第三人范后荣一审陈述：李健、范永蕾是我女儿、女婿。我为了扶持他们，建议他们养鱼，并提出几点要求：要有李健父亲李元华负责牵头、要有事业心、要进行管理。如被告能做到这几点，亏损由我承担。第一年养殖盈利，饲料款没有还我，第二年由于养殖的鱼死了部分，造成亏损，鱼被李元华等人卖了七十几万元，李元华等人没有归还饲料款。顺丰饲料厂是我的家庭作坊，我个人经营的，没有其他股东，没有注册商标，没有工商登记，没有任何手续，因我自己家搞养殖，以自销为主。我承诺饲料款不要是有条件的，但李元华等人没有做到，我的承诺无效。我把我饲料厂的债权转让给我的三女儿范永玲。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元华、姚卿琦系夫妻关系，李健、范永蕾系李元华、姚卿琦的儿子、儿媳。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自2007年至2009年，以家庭共同经营形式，在射阳盐场承租一鱼塘养鱼。第三人范后荣系范永蕾父亲。第三人范后荣具有养殖经验，为李元华等人的养殖提供技术指导。第三人范后荣创办顺丰饲料厂，该饲料厂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因第三人范后荣搞家庭养殖，因此，顺丰饲料厂为其家庭养殖提供便利，系家庭作坊模式。2005年至2009年，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养殖期间，21次立据计向第三人范后荣结欠饲料加工款和饲料款115.1768万元。其中，2008年1月11日，李元华立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李健用范老板加工鱼饲料情况（2007）：第一次4月11日、第二次5月18日、第三次6月12日、第四次7月27日，合计加工鱼饲料75吨，合计欠饲料款168790元。2009年9月6日，李元华在对账单上立欠据载明的主要内容：欠到7月1日至9月2日（指2009年）饲料款287915元。2008年5月至同年10月间，范永蕾13次立据，载明共欠顺丰饲料厂加工饲料款和加工款共计440793元；2009年4月至2009年6月间，李元华6次立据，载明共欠顺丰饲料厂饲料款及加工款计254270元。嗣后，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共向范后荣归还欠款20万元，尚欠95.1768万元未归还。
2012年11月1日，范后荣将对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的债权转让给其女儿范永玲，并通知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
2012年12月13日，李元华委托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王中华发律师函给范后荣，主要内容是，李元华希望与范后荣对2007年、2008年、2009年李健、范永蕾夫妇所欠范后荣的饲料款95万元，协商解决，李元华愿意在50万以内代为范永蕾偿还，一次性了结。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范后荣以家庭作坊模式，为家庭养殖提供便利，与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发生的购买饲料或加工饲料的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为家庭共同经营，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对经营所欠的债务应共同承担责任。第三人范后荣将债权转让给范永玲并依法通知了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该债权转让对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生效。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欠第三人范后荣的饲料款和加工款应向范永玲履行。经范永玲催要，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理应及时支付饲料款和加工款，拖欠不还，属违约行为。故范永玲要求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支付价款95.1768万元，并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所欠价款95.176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李元华、范永蕾立欠据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范永玲主张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2%和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07年4月11日，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李元华、姚卿琦、李健提出李元华、姚卿琦夫妇与李健、范永蕾夫妇及第三人范后荣夫妇共同经营鱼塘。庭审中，李元华、姚卿琦、李健提供的2012年12月13日的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函中明确：李元华夫妇、第三人范后荣夫妇共同帮助李健、范永蕾夫妇养殖，且李元华愿意在50万元内代范永蕾向范后荣偿还所欠的饲料款。李元华、姚卿琦、李健提出范后荣夫妇与其共同经营鱼塘的辩解意见，与其律师函中提出的“两家共同帮助李健、范永蕾夫妇养殖”的内容明显不相符，故其提出范后荣共同经营鱼塘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辩称第三人范后荣承诺如鱼塘盈利，盈利归李健夫妇所有，如鱼塘亏损，亏损由第三人承担，李元华、姚卿琦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为此提供两证人证言，证实其辩称内容。第三人范后荣当庭陈述：产生“亏损由我承担”这句话是有前提的，前提是：是由李元华负责牵头进行养殖，要求李元华等人认真负责，要进行管理，要有事业心，如做到这几点，亏损由第三人范后荣负担。后由李元华牵头养殖，第一年养殖赚钱，李元华等人没还饲料款；第二年没赚到钱，李元华等人把鱼卖了七十几万，没有还饲料款；后来李元华等人把鱼塘承包给其他人。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没有做到我要求的几点，承诺无效。我将债权转让给范永玲。法院认为，第三人并不认可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关于第三人承诺无条件承担亏损的陈述，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亦未能提供证据放下实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与第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的具体内容，结合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向第三人提取饲料时均出具欠条，以及李元华委托律师向第三人发函的内容看，可以认定李元华对欠第三人饲料款95余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且认可还债。第三人的陈述，符合情理。故李元华、姚卿琦、李健提出的上述辩解，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辩解：部分借据中有张桂华、范卫付的签名，有张桂华、范卫付签名的借据，应由张桂华、范卫付向其主张。庭审查明，李元华等人结欠饲料款或加工款，借据均是向顺丰饲料厂或第三人范后荣出具。李元华等人向范后荣出具的律师函，亦证实李元华等人所欠款项是欠第三人范后荣的，而非张桂华、范卫付。李元华、姚卿琦、李健的该辩解不予支持。
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辩称第三人所出售的饲料没有生产许可证，没有产品合格证，第三人的饲料销售行为或者加工出售行为，违反了国务院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行为，如果饲料款能够确定，该饲料款应属违法所得，应由人民法院予以没收。经查，第三人范后荣的顺丰饲料厂虽没经工商部门审批，但第三人范后荣未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加工饲料，与李元华等人所签订的合同为有效合同，李元华等人对该节提出的辩解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范永玲主张为实现债权支付的交通费用2000元，因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范永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范永玲欠款95.1768万元，并以本金95.1768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本金95.176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范永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李元华、姚卿琦、李健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原审范永玲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依法应驳回范永玲的起诉。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家庭共同经营是错误的。上诉人姚卿琦根本没有参与涉案鱼塘的生产经营，上诉人李元华仅是在第三人的建议下无偿帮工，而不是生产经营人，上诉人李健未参与鱼塘的生产经营活动，仅是生产经营者范永蕾的丈夫。由此可见，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及范永蕾为家庭共同经营的事实不成立。3、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上诉人不予认可，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且被上诉人范永玲根本没有通知上诉人，也没有催要过。原审法院认定其效力并判定上诉人违约是错误的，判决承担利息更是错误。4、关于律师函中的表述，仅是律师的意见，且该意见不生效，更不能证明上诉人共同经营鱼塘的事实。5、原审法院认定部分张桂华、范卫付签名的借据错误。首先借据的事实不存在；其次推定债务人的权利为第三人范后荣的理由不成立。6、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首先，当事人没有签订过合同；其次第三人出售的饲料因违反国家的有关规定而无效。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由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范永玲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范永玲答辩称：1、上诉人共同参与涉案鱼塘生产经营的事实不容置疑。从一审庭审和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足以认定四人共同经营涉诉鱼塘，其中证据有欠条以及上诉人提交的律师函。关于姚卿琦，因为其与李元华存在婚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不仅多次向上诉人要求还款，并且将债权转让的事实与李元华、姚卿琦、李健等多次沟通，但是李元华、姚卿琦、李健等一直未予理睬，甚至最后通过律师函的方式威胁被上诉人，如果不接受其方案，李元华、姚卿琦、李健等将通过诉讼解决。3、对于上诉人出具的律师函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至于律师函所涉及的内容是律师的意见还是上诉人的意见，这是上诉人与其代理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恰恰这份律师函完全陈述了案件的客观事实。4、关于第三人范后荣的承诺，在一审中，法院已经查明该承诺是有必要的前提和条件，但是因为上诉人未能按照双方所承诺的事实进行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不成立，这样的认定是正确的。5、关于部分欠据有其他人的签名问题。首先在一审中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传唤借据中涉及的人员范卫付进行核实，顺丰饲料厂确实属于第三人范后荣所有。同时，这些借据中，借款方都明确写为顺丰饲料厂。6、本案中当事人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双方履行的一系列行为完全具备了合同法中关于事实合同认定的要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准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证据一、证人童某、董某、蔡某出庭作证。证明第三人范后荣是涉案鱼塘的共同经营人。证据二、射阳县合德镇华奇广播器材经营户个体户营业执照，证明姚卿琦没有参与本案的鱼塘的经营活动，也不是经营活动的合伙人。
被上诉人范永玲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某、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同时证人证言之间也存在矛盾之处，内容不真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证人陈述的事实。对营业执照的三性均有异议，其不是新证据。同时，被上诉人范永玲主张姚卿琦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其与李元华为夫妻关系，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经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审核认为：证人证言并未有直接证明范后荣是合伙人，只是证明了范后荣参与了鱼塘的管理，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营业执照与本案不具关某，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李元华是否与李健等人共同经营鱼塘；三、范永玲是否有权向上诉人等人主张债权。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问题。首先，本案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饲料生产、经营，范后荣也不是为了盈利而专门从事饲料的生产、经营，其仅仅是家庭作坊式的自产自销。其次，本案所涉的饲料生产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饲料生产，从上诉人等人出具的欠条内容及庭审陈述来看，欠条上多注明“饲料加工款”或“加工款”等字样，故双方之间仅仅是一种原料的粗加工。鉴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及买卖的标的物现状，应认定为合同有效。二、关于李元华是否为共同债务人问题。本院认为，李元华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责任。理由有：首先，李元华本人实际参与了鱼塘的经营管理；其次，在接受本案买卖标的物后，李元华本人也出具了部分欠条；再次，在就本案所涉债务如何处理的过程中，李元华通过其委托的律师发函给范后荣时也明确愿意承担部分还款责任。综上几点，认定李元华为共同债务人并无不妥。三、关于范永玲是否有权向上诉人等人主张债权问题。首先，范后荣与范永玲之间签订有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给范永玲，作为债权受让人自然享有债权人权利，有权向上诉人等主张债权。其次，关于部分借条中债权方经办人有其他人签字问题。在该欠条中签名的明确注明是经办人，而非债权人。原审法院也向签字的经办人进行了调查，其明确注明仅是经办人，实际债权人是范后荣。同时，该债权凭证也实际由被上诉人范永玲持有。再次，关于债权转让通知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转让通知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通知仅仅是避免债务人履行对象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范永玲起诉向上诉人等人主张债权，起诉状副本送达上诉人等人时即起到通知的效果，上诉人等人即应向范永玲履行债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8元，由上诉人李元华、姚卿琦、李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 审 判员 郭华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代） 张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