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成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慧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阮成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宣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选产。
上诉人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宣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丹，代理审判员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达公司因建设需要，自2010年开始至2013年1月期间陆续多次向陈宣芳采购水泥，中达公司陆续付款，陈宣芳陆续开具了18份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7431436.06元，分别为：2010年8月27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046664，金额为3016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0年9月26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046760，金额为327418元的增值税发票；2010年10月11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046813，金额为25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0年10月26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046860，金额为22335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0年12月22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222527，金额为1000010.2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1月12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228311，金额为3635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1月12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228312，金额为636501.2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3月31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229586，金额为341257.72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3月31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229587，金额为421391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3月31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229588，金额为511101.91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3月31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229589，金额为746264.7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9月25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617273，金额为250027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9月25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617274，金额为25035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1月6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057331，金额为370814.4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2月28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063944，金额为449075.73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2月28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063945，金额为50936.2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9月15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332357，金额为767802.8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9月15日开具税票号为NO.00332358，金额为170030元的增值税发票。
另查明，2014年1月15日，乐清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陈宣芳诉中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陈宣芳诉请：中达公司偿还货款469592元及利息损失，并承担诉讼费。中达公司提出反诉：1、陈宣芳立即返还水泥款1592886.78元；2、陈宣芳立即出具剩余增值税发票；3、陈宣芳将送货凭证中的单价按水泥市场价格进行调整变更；4、反诉费由陈宣芳负担。在该案审理中，中达公司已确认了陈宣芳开具的18份合计金额为7431436.06元的增值税发票，只是要求陈宣芳再进行补开增值税发票。2014年6月30日，乐清市人民法院做出（2014）温乐柳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中达公司支付陈宣芳货款468032元及利息损失；2、陈宣芳交付中达公司金额为467995.9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在上诉期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做出（2014）浙温商终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该判决已于2014年9月19日生效。
中达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中达公司因建设需要，自2010年开始至2013年1月期间陆续向陈宣芳采购水泥，陈宣芳供应的水泥有红狮、海螺、虎球、虎丰、万年桥等若干品牌。双方的货物买卖纠纷已审理结案。陈宣芳曾于2014年1月15日向法院起诉中达公司支付货款，该案经一审、二审，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依据判决书内容，从2010年至2013年陈宣芳起诉时，双方共发生业务款8233708元，中达公司支付货款的对象一直是乐清市北白象镇繁华建材商店（系个体工商户陈宣芳的字号，以下简称繁华商店）。现中达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货款，但陈宣芳向中达公司开具的货款7431436.06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落款竟是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和安徽海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目前，中达公司向税务部门咨询，税务部门告知，发票开具单位与收款单位不符是违背税务制度的。中达公司认为，为了保证企业依法纳税和正常的财务制度，根据法律规定，陈宣芳有义务向中达公司出具以繁华商店为名义的货款为7431436.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诉请判令：1、陈宣芳向中达公司出具以繁华商店为名义的货款为7431436.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如果陈宣芳不履行第一项诉讼请求，则向中达公司支付上述发票17%的税费1263344元，由中达公司自行向税务部门开具发票；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宣芳承担。
陈宣芳一审期间答辩称：1、中达公司属于无理缠讼。根据中达公司提供的增值税明细表说明双方发生的水泥购销关系，第一次于2010年8月29日出具第一份票据，最后一份于2012年9月15日出具，民事法律关系消灭已近3年时间，已过诉讼时效，没有胜诉权。从交易开始和收到第一份发票起中达公司明知陈宣芳是个体工商户，不可能开具增值税发票，且水泥行业的经销和代销一吨水泥的利润只有十几元，不能为一吨几百元的价值开具发票，所以在乐清范围内的代销都是由厂方直接开具发票，陈宣芳的个体户为年度包税，这是一种交易习惯。2、本案的内容在陈宣芳起诉追讨欠款时中达公司已经提出，在一审时提出要补开不足部分的发票，陈宣芳已及时开具。该事实已被（2014）温乐柳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且中达公司在该案中的要求是补开不足部分发票，另外在该案二审时中达公司以陈宣芳不是主体，应由发票开具单位作为主体，这说明中达公司已认同和适用了这些发票。3、如果要陈宣芳赔偿税务损失，中达公司应出具税务机关认为这些发票都未被抵扣的证明文件，另外发票是否合格应由行政机关认可，并非人民法院主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中达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达公司与陈宣芳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出卖方的附随义务，出卖方应予以开具。在本案中，陈宣芳陆续从2010年8月27日至2012年9月15日开具了18份金额合计为7431436.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在之前的购销合同中虽约定货款系含税，但未明确约定增值税发票由何方开具，故陈宣芳已按约履行了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义务。在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柳商初字第93号案件中，中达公司并未对涉案的金额为7431436.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提出抗辩，应视为中达公司认可上述增值税发票，且在（2014）温乐柳商初字第93号案件中已对涉案的增值税发票进行过审查。另外，从陈宣芳出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上看，涉案的增值税发票的最后出具时间为2012年9月15日，中达公司如果认为其收到的增值税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应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及时提出，现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中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70元，减半收取8085元，由中达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法纳税是陈宣芳的法定责任，提供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合同附随义务，其没有依法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未依法纳税不仅有违合同义务，更可能涉嫌刑事犯罪。陈宣芳作为买卖合同中的出卖方，应当依法缴纳税费，提供合法发票。但本案中，陈宣芳虽然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该发票系以他人名义代开的发票，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甚至犯罪行为。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违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为，中达公司与陈宣芳之间“未明确约定增值税发票由何方开具，故被告陈宣芳已按约履行了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义务”是完全违背法律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转借、转让、代开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凡需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均应提供发生购销业务，提供接受服务或者其他经营活动的书面证明，对税法规定应当缴纳税款的，税务机关应当在开具发票的同时征税。这就说明了只有税务机关才有“代开发票”的权力，陈宣芳不得通过其他企业代开发票，否则即违法。三、根据法律规定，依法纳税是陈宣芳的义务，而且不受民事诉讼时效两年的约束。由此可以认定，中达公司与陈宣芳作为买卖双方不会因诉讼时效的到期而免除缴纳税费的义务。且原审判决以中达公司没有及时提出发票问题视为默认的说法完全错误，陈宣芳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不应当受中达公司未及时提出而赦免，中达公司也没有权利去否定法律强制性规定。四、陈宣芳隐瞒事实真相，哄抬货物价格牟取暴利，使正常贸易脱离轨道，用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蒙混过关，致使中达公司蒙受经济损失和即将发生的相应罪责，陈宣芳应当积极承担责任，合法、合理地补偿中达公司的损失。根据本案及前案情况，双方之间刚开始的货款交易方式是直接汇到陈宣芳所总代理的生产企业，再由该企业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此中达公司与生产企业双方为实际买卖关系当事人，不存在违法问题。但之后，陈宣芳为隐瞒从中达公司处取得过高的利润，要求中达公司直接将款项汇到陈宣芳处，再由上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此产生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法行为。根据（2014）浙温商终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及（2014）温乐柳商初字第93号案件执行情况，陈宣芳应向中达公司补偿相应的税款，由中达公司自行履行纳税义务，以此保障各方今后不受行政机关的追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宣芳答辩称：一、本案争议的交易发票最早是在2010年开具，最迟一笔是在2012年9月份开具，中达公司早就知晓开具发票的主体并非繁华商店，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对所有对象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中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二、根据温州地区水泥经销的交易习惯，都是直接由水泥生产者将发票开具给终端客户，陈宣芳只是水泥生产厂家的经销商，是包税的，不可能为了赚取几角钱的利润而开具几十元的水泥发票。如果中达公司认为发票不符合规定，不应向法院起诉，不属于法院的主管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陈宣芳自2010年8月27日至2012年9月15日陆续开具18份金额合计为7431436.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是否视为已按约履行了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同义务。中达公司与陈宣芳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出卖方陈宣芳的法定附随义务，陈宣芳应予以出具。陈宣芳向中达公司陆续出具的上述1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分别以浙江红狮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安徽海螺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和浙江江山虎球水泥有限公司名义开具，最早开具时间是2010年8月27日，最晚则是2012年9月15日。在此两年多期间，中达公司对陈宣芳出具的上述增值税发票一直予以接收，并未对开票主体提出异议，且双方《购销协议书》对如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没有具体约定，因此可认定为以第三方名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陈宣芳和中达公司双方均认可的交易习惯，本院予以确认。陈宣芳已经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向中达公司交付了相应数额的增值税发票，中达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宣芳以第三方名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是否违反税务管理有关规定的争议，属税务机关稽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70元，由上诉人乐清市中达矿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张 丹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