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萧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
负责人：肖书君。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萧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书君。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峰，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平。
原审被告：佛山市绿健源中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桂明举。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峰，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萧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以下简称萧本南阳分公司）、上海萧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平及原审被告佛山市绿健源中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健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志平于2015年6月9日、6月15日在淘宝网分别网购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销售的65袋“人参蛹虫草代用茶”，每袋55.1元，货款3581.5元，50袋“玛咖蛹虫草代用茶”，每袋59元，货款2950元，以上货款合计6531.5元。萧本南阳分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出具收到王志平上述两笔货款合计6531.5元的收据。王志平购买产品的外包装分别标注为“君丝佳”人参蛹虫草代用茶及“君丝佳”玛咖蛹虫草代用茶，净含量均为70g(5gx14袋)，配料分别为“玛咖、蛹虫草、覆盆子、茯苓”及“人参、蛹虫草、枸杞子；产品标准号：Q/LJY0005S，生产许可证号：QS440614020162；饮用方法：每天一至二袋，向将茶芯放入茶杯中，用开水冲泡，热饮；注意事项:不适宜孕妇饮用；保质期18个月；生产日期：2015年2月10日，制造商：绿健源公司；总经销：萧本公司。包装背面印刷宣传食材文化，分别对“玛咖、蛹虫草、覆盆子、茯苓”及“人参、蛹虫草、枸杞子”进行介绍。王志平提供中国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等部门联合公告的“关于含库拉索芦荟凝胶食品标识规定的公告”要求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必须标注“本品添加芦荟，孕妇与婴幼儿慎用”字样，并应当在配料表中标注“库拉索芦荟凝胶”。企业应在企业标准中对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的每日食用量作出规定，若无法确保消费者芦荟日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应在包装上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以此证实对新食品原料中要求标注的“不宜食用的人群、每日食用限量”属于具有警示性质的警示语，必须在食品包装上予以标注。
另查:案件涉案产品涉及的食品安全法律、卫生部规定分别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2.《中国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害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3.《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12年第17号）规定人参（人工种植）食用量3克/天，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卫生部关于批准蛹虫草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09年第3号）食用量为≤2克/天，不适宜人群为婴幼儿、儿童和食用真菌过敏者，使用范围：直接食用、酒类、罐头、调味品、饮料。《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11年第13号）规定，玛咖粉种属为人工种植的玛咖（十字花科独行菜属），食用部位为根茎，生产工艺为以玛咖为原料，经切片、干燥、粉碎、灭菌等步骤制成。食用量≤25克/天，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
王志平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萧本南阳分公司退还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共计71846.5元给王志平，萧本公司、绿健源公司对此与萧本南阳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案件诉讼费用由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绿健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卫生部《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关于批准蛹虫草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及《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人参、蛹虫草及玛咖不宜孕妇、哺乳期妇女及婴幼儿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涉案食品仅注明不适宜孕妇饮用，并未标注不适宜婴幼儿食用，并对食用限量亦未进行标注，存在食品安全隐患，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绿健源公司生产和销售的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绿健源公司辩称对人参、蛹虫草及玛咖成分在产品中添加很少，在水中溶解成分更是微乎其微，故对人参、蛹虫草、玛咖成分未标注，其未能证实涉案产品标签是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且不影响食品安全，该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可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因此，王志平诉请萧本南阳分公司退还购货价款6531.5元及十倍赔偿金65315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应就王志平已付货款价款承担退款责任，王志平亦应将所购产品退还。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绿健源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商和生产商，应共同承担王志平已付货价款十倍赔偿的责任。王志平要求绿健源公司对退还价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国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共同给付王志平购货价款6531.5元，王志平同时退回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65袋“君丝佳人参蛹虫草代用茶”，50袋“君丝佳玛咖蛹虫草代用茶”，每袋净含量均为70g(5gx14袋)，如王志平届时不能退回，则以每袋单价计算折抵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应退的购货价款;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绿健源公司共同支付王志平赔偿款65315元；三、驳回王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共同负担145元，绿健源公司与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共同负担1451元。上述受理费已经由王志平预交，王志平同意由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绿健源公司在履行判决时直接支付给王志平。
判后，上诉人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王志平所举证据关于含库拉索芦荟凝胶食品标示规定的公告仅能证明添加芦荟，必须标注孕妇与婴幼儿慎用，不能因此就证实对新食品原料中不宜食用的人群，每日食用限量是具有警示性质的警示语，必须在食品包装上予以标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引用《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而本案涉案产品明确饮用方法以及标有注意事项：不适宜孕妇饮用，已依法尽到了警示提醒义务。涉案产品取名为人参蛹虫草代用茶及玛咖蛹虫草代用茶，顾名思义是不适幼儿食用的，且人参蛹虫草等也属于食品中的新食品原料，已经获得国家卫计委的安全性审查，故总克数仅5克的包装食品未标注配料表等信息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不应该适用10倍赔偿的规定。2.原审法院引用卫生部2012年第17号、2009年第3号及2011年第13号有关批准人参、蛹虫草、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以阐明每日直接食用量人参≤3克、蛹虫草≤2克、玛咖粉≤25克，需要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而根据卫生部发布的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7条，结合本案食品规格每袋净含量为5g，每日一至二袋的饮用量，涉案产品并没有超出上述通则规定的要求，故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销售的代用茶应属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没有标注并不违法。同时，该规则是2013年1月1日开始实施，其规定的适用晚于上述三公告发布的时间，后法必然优先于前法的规定。（三）原审法院逻辑不通。1.未标注不适宜婴幼儿食用，推导出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因为未依法标注而认定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从而判决支持王志平索要10倍赔偿金；3.因为认定涉案标签未依法标注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且影响食品安全，从而对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四）1.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已尽到合理的标注义务，且假设标注有瑕疵，并不必然导致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2.生产厂家已依法对该产品生产备案，属于合乎安全标准的食品，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销售并无过错，且王志平购买该产品目的并非为了食用，虽然《食品安全法》立法原意是为了打击不良商家，对“知假买假”的“消费维权”同样支持，但本案食品并非因标注瑕疵就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的规定，王志平没有因消费受到损失，食品也非不符合安全标准，依法不应支持其10倍赔偿。3.同样根据该148条的但书部分：“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而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与不影响食品安全是不同的概念。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50条，“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而食品安全标准是国家卫生部门颁布的强制性食品标准，即GB28050-2011及GB7718-2011，食品安全标准具体明确，具有刚性，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瑕疵不会直接影响食品安全，消费者要求十倍赔偿，除非能举证证明确实影响了所购食品安全，否则，将被但书规定所排除。故，应紧紧把握是否影响食品安全而非食品安全标准来评价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本案对该法条的适用，符合该但书的规定。（五）营养标签标准实施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是食品生产企业应当严格依据法律法规和标准组织生产，符合营养标签标准要求；二是提倡以技术指导和规范执法并重的监督执法方式，对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不规范的，应积极指导生产企业，帮助查找原因，采取“加贴”等改进措施改正。故依据该材料，假设认定本案食品标签不规范的，可以采取改进措施进行改正，标签标准的意义在于普及营养知识，并不涉及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25条第2款规定，本案产品依法在佛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备案，方可生产并投入市场销售。在王志平提及产品的标签问题后，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及时联系厂家绿健源公司予以修正，将产品下架，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已经意识到失误，依法应予宽恕，不应苛责于承担十倍赔偿之责。王志平无试用，且不关注产品功效，而特别关注发票、收据、盖章、生产厂家销售商家等信息，购买115袋产品，究其原因，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合理怀疑其根据自己的专业特长，认为涉案食品标签标注有瑕疵，进而索赔。综上，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志平诉讼请求；2.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志平承担。
被上诉人王志平答辩称：（一）卫生部规定关于人参蛹虫草、玛咖蛹虫草、新资源食品公告均应标注不适宜人群和使用限量，这类用于警示仅适用于影响消费者使用时的安全，这类食品未按照公告要求标注警示语的事实非常明显，原审认定事实无误。（二）不适宜人群除了遗漏婴幼儿外，还遗漏了儿童，即使婴幼儿饮茶概率很少，但儿童饮茶的概率很大。涉案产品未标注不适宜人群明显存在安全隐患。（三）国标28050规定豁免条件食品可以豁免标注营养成分表，不等于豁免标注新资源食品的食用限量，营养成分表与食用限量的概念作用不同。（四）涉案产品未依法标注警示语，可能导致不适宜人群误食，也有可能导致适宜人群过量食用，存在安全隐患，故该标签确实不属于标签瑕疵。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应依法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王志平购买第二批产品是在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极力推荐下予以购买，且第二批产品的违法情形与第一批不同，不存在购买第二批产品时存在有违诚信的问题。
原审被告绿健源公司陈述称：同意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产品的标签标示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关于不适宜人群标示的规定，是否存在危害不适宜人群身体××的安全问题。
首先，《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5条规定：“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申请利用新的食品原料从事食品生产或者从事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生产活动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家卫生计生委《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该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人参、蛹虫草及玛咖作为新食品原料，是国家规定的需要经过特殊审批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的物质，其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的要求。涉案产品的配料中含有人参、蛹虫草及玛咖，其标签中未按照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的要求标注不适宜人群，已经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其次，不适宜人群等信息关乎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如不按规定标示，将置消费者于误食的危险之中，因此，不按规定标示不适用人群绝非标签瑕疵问题，而是严重危及食品安全的行为。再者，国家卫生计生委的公告内容应为不可割裂的整体，即公告中关于批准新资源食品的许可内容应与其附件中对新资源食品的描述及要求同时适用，生产者及销售者不得在生产经营新资源食品过程中违反国家卫生计生委相关公告的要求。故此，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关于涉案食品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并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不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安全质量问题、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条款的主张，于理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未尽到审查标注标识的法定义务，应属于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予以销售。根据2009年2月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令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应向王志平退回货款6531.5元，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绿健源公司共同向王志平支付十倍赔偿金65315元，王志平向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退还相应货物，如不能退还，则扣除不能退还部分的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萧本南阳分公司、萧本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上诉人上海萧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上海萧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莫碧航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