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5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远梅。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鑫。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涛、吕炎（受黄远梅、杨鑫的共同委托），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拉普拉斯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果，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黄远梅、杨鑫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拉普拉斯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普拉斯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3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远梅、杨鑫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请。事实和理由：杨朝忠的工作地点在南京市的站点，入职是与程某谈的。入职后，杨朝忠被拉进“蜂鸟配送”的微信群，程某通过该群向杨朝忠等配送员发布配送的信息，该站点有标识为拉普拉斯公司的工作展板，因此，杨朝忠有理由认为其是为该公司工作，并且有理由认为程某是公司的调度员，故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拉普拉斯公司辩称，程某负责在南京指定区域内的外卖配送，双方签订有书面协议，公司为程某提供结算等服务。由于做蜂鸟配送业务不允许以自然人的名义，所以，当程某提出使用本公司的抬头时，公司应允了，但是，所有的配送必须通过“饿了吗”APP平台操作，该平台由上海的一家公司创办，从事配送工作的骑手需要在手机下载“蜂鸟配送”的APP，注册通过后就可以接单，本案中，杨朝忠是在南京与程某商谈的入职，工作方式也不是公司认可的APP平台接单的方式，因此，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没有劳动关系。
黄远梅、杨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2016年6月29日其亲属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9日21时20分许，杨朝忠驾驶电动自行车与刘嘉鑫酒后驾驶苏Ａ×××××号小型越野客车在南京市交叉口发生碰撞，造成杨朝忠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南京市交警部门认定，刘嘉鑫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朝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7年4月18日，杨朝忠的妻子黄远梅、儿子杨鑫向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死者杨朝忠在2016年6月29日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审查认为，黄远梅、杨鑫未能提供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不符合受理条件。2017年4月18日，仲裁委作出了不予受理决定。同月20日，黄远梅、杨鑫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锡梁劳人仲不字[2017]第6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中，黄远梅、杨鑫陈述：杨朝忠经朋友介绍到拉普拉斯公司工作，当时招聘杨朝忠的是调度员程某，每月工资为底薪4500元，另外按每送一单6.50元计发报酬。调度员将配送任务发送到微信群，由配送员接单负责配送。
黄远梅、杨鑫为证明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6年7月20日录音资料、2016年7月26日录音资料各1份，2016年7月20日的录音系杨鑫与拉普拉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卫国协商赔偿的通话录音，其中没有涉及与杨朝忠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内容。2016年7月26日的录音系杨鑫与刘师傅的通话录音。刘师傅通话称：我们这边工资由调度员以现金形式发放，底薪4500元，然后一单6.50元，平均一天跑三十几单。
2.2016年7月25日拍摄的视频资料2份，其中1份视频显示拍摄地点墙上图板写有“无锡拉普拉斯——南京站”、“金牌骑手”、“骑手风采”、“本月重点”、“人员管理制度”的图板。另1份视频系杨鑫与配送员的对话。杨鑫：是这样的，当时他是在黄山路那边拿的外卖还是在哪里拿的外卖？配送员：在场卫街，这个东西不相关，这个东西起诉以后要作证，不管在哪里拿的外卖，只要在这里跑单子就行了。
3.拉普拉斯公司在互联网上招聘广告的截图。网页截图显示系百度搜索“无锡拉普拉斯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结果，其中有拉普拉斯公司招聘送餐员的网页搜索结果。
4、南京市公安局的物证检验意见书，其中有交警部门拍摄的交通事故现场照片。发生事故的电动自行车后座装配印有“蜂鸟配送”图文的尾箱，头盔亦印有“蜂鸟配送”图文。
拉普拉斯公司质证认为，对黄远梅、杨鑫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姜卫国听到南京的二包打电话称那边出了事故，具体情况不清楚，后来就接到了死者家属的电话，要求协商赔偿事宜，作为为二包提供管理服务的公司，我方愿意出面解决此事，但随后死者家属就没有和我方联系；对证据2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视频拍摄日期是在事故发生后将近一个月时间，并不能说明死者生前在此处工作；对证据3招聘广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系拉普拉斯公司为承包商提供的招聘服务；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饿了么”总公司的要求，都会给骑手配发头盔、服饰，网上都可以买到该头盔和服饰。
拉普拉斯公司为证明餐饮配送工作由他人承包，提交了以下证据：
1.营业执照，以证明拉普拉斯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餐饮配送业务，同时证明拉普拉斯公司为其他企业提供管理咨询服务，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为相关企业进行招聘。拉普拉斯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网上从事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百货的零售；网上从事日用品、针纺织品及原料（不含棉花、蚕茧）、金属材料、金属制品、通用机械及配件、电气机械及器材的销售；为企业提供管理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
2.证人程某的证言。证人程某出庭作证称：2016年6、7月，我承包了拉普拉斯公司在南京的外卖配送业务，承包事宜是和拉普拉斯公司姜卫国洽谈的，双方签订了协议。外卖配送范围由拉普拉斯公司指定，南京站点是在配送范围内我自己找地方建立的，挂上了拉普拉斯公司的牌子。2016年6月，杨朝忠通过朋友介绍过来做配送员。我承包的价格是配送一单7元至8元，拉普拉斯公司不定期将配送费支付给我，我按每跑一单6.5元支付报酬给骑手（配送员），我赚的是中间差价。杨朝忠送外卖使用的电动自行车是杨朝忠自己的，杨朝忠送餐时戴的头盔以及电动自行车尾箱是我在淘宝网上购买的，费用是我支付的。
黄远梅、杨鑫质证认为，对拉普拉斯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黄远梅、杨鑫的主张并不冲突，拉普拉斯公司有权对外招聘员工；对证人程某的部分陈述真实性不予认可，杨朝忠是有底薪的配送员，不止拿每单的提成，并且证人不具有营业资质，不具有承包的资格，结合拉普拉斯公司在庭审时的陈述，证人是以拉普拉斯公司的名义对外招用工人，从事配送业务，所以证人与拉普拉斯公司之间不是承包关系，证人只是南京配送范围内调度员，是一名管理人员，对死者生前工作进行调度。拉普拉斯公司姜卫国出面处理并且认可承担雇佣责任，因此，对证人程某的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交能够证明劳动者由用人单位安排从事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由用人单位支付相应报酬的证据。根据黄远梅、杨鑫在诉讼中的陈述，杨朝忠与证人程某协商工资报酬，日常配送工作由程某安排。拉普拉斯公司、程某均确认程某承包了拉普拉斯公司在南京的外卖配送业务，而黄远梅、杨鑫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明程某担任拉普拉斯公司的调度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程某与杨朝忠协商工资、安排工作的行为系代表拉普拉斯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无法推定杨朝忠接受拉普拉斯公司的管理和安排从事外卖配送工作。黄远梅提交的2016年7月20日的录音资料系双方协商赔偿的通话录音，未涉及杨朝忠的劳动关系内容，故无法证明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7月26日的录音资料仅涉及配送员的劳动报酬，无法证明杨朝忠的工资由拉普拉斯公司发放；2016年7月25日拍摄的视频资料，说明了拍摄地点有“无锡拉普拉斯——南京站”的图板，但无法排除拉普拉斯将配送业务对外发包的可能，故无法直接证明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杨鑫与配送员对话视频的内容，无法说明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拉普拉斯公司在互联网上的招聘广告，无法说明系招聘南京地区的外卖配送员，且杨朝忠并不是通过互联网了解到招聘信息后到南京站点从事外卖配送工作的，故无法证明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发生事故的电动自行车配置的印有“蜂鸟配送”图文的尾箱、头盔，系“饿了么”平台对外服务的标志，无法证明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黄远梅、杨鑫要求确认2016年6月29日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的审理情况：
1.黄远梅、杨鑫陈述，杨朝忠通过微信群接单，程某通过微信群派单，并且演示了杨朝忠手机中的微信内容（其中的声音无法播放）。拉普拉斯公司质证认为，公司的配送业务均通过“蜂鸟配送骑手版”APP完成接单派单，并非通过微信群接发工作指令。黄远梅、杨鑫确认该手机目前未显示有此类APP。
2.拉普拉斯公司当场传叫了外卖服务，佩带蜂鸟配送标识的骑手到庭后表示，其是通过APP接到本单，平时也不通过微信群分单，并且演示了其手机APP里本单的情况。黄远梅、杨鑫质证称，该名骑手接本单的情况并不能证明杨朝忠的微信接单活动不属于拉普拉斯公司的业务。
3.拉普拉斯公司未能提供2016年其与程某所签订的协议，称因为经营场所搬迁，公司已经无法查找到该协议。
4.经查一审时质证的证据（杨鑫与公司姜卫国的通话录音），姜卫国并未认可杨朝忠与公司是雇佣关系；一审时，黄远梅陈述杨朝忠经过同事刘沙介绍至南京站点做配送员，第四天就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生前未实际领取工资。
5.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结果，应当存在双方商定劳动关系的内容，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生产安排，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报酬等基本事实。但是，本案中，杨朝忠与拉普拉斯公司在入职、管理、发薪等方面都没有直接的联系，杨朝忠求职时与其商定待遇的程某，其身份并不能证明是拉普拉斯公司的员工，杨朝忠工作时接单派单所用的微信群亦不能被证明是拉普拉斯公司的官方作业平台。虽然程某所在的兴隆大街站点使用了“无锡拉普拉斯”字样的工作展板，但是其并非是盖有本案公司公章的介绍信、书面合同等具有明确代理权外观的标志物，在加盟等经济合作方式方兴未艾的时代，无论是“无锡拉普拉斯”的工作展板，还是“蜂鸟配送”的电动自行车，其图文标识显然不足以成为产生认识信赖的依据，也不是认定劳动关系归属的标志，黄远梅、杨鑫根据工作展板认定用人单位，根据微信群认定公司的调度员都是在事实依据非常有限的情况下作出的判断，缺少严谨，过于轻率，不足以据此产生信赖利益的保护问题。本案中，虽然拉普拉斯公司未提供其与程某的书面协议，但是按照拉普拉斯公司的陈述以及程某的证言，两者之间存在合作，因此，姜卫国接到杨鑫的电话后，询问杨鑫解决问题的意愿，并提出自己的看法亦在情理之中，通话过程中，姜卫国并未承认公司与杨朝忠有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因此，黄远梅、杨鑫根据录音主张劳动关系也不符合事实。
综上所述，黄远梅、杨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远梅、杨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静
审判员 顾 妍
审判员 陶志诚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