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冀行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华，男，1928年8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固安县。
委托代理人：许素红，女，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系上诉人之女。
委托代理人：陈东坡，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固安县新中街。
法定代表人：王海，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苏俊江，固安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范永强，河北范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广阳道。
法定代表人：陈平，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雯骏，廊坊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宗阳，廊坊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隋立永，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固安县。
上诉人许文华因林地使用权登记以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10行初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文华的委托代理人许素红、陈东坡，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范永强、苏俊江，被上诉人廊坊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黄雯骏、李宗阳，原审第三人隋立永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25日，第三人隋立永填写林权登记申请表，经过该村村委会同意，固安县林业局审查，固安县人民政府审批，2004年4月，固安县人民政府为隋立永颁发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许文华对固安县人民政府为隋立永颁发的林权证不服，于2017年6月2日向廊坊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廊坊市人民政府予以受理并出具了收受行政复议申请材料证明。6月5日，廊坊市人民政府作出了廊政复答【2017】60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进行了送达，廊坊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制作了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邮寄送达隋立永。6月12日，固安县人民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和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廊坊市人民政府经过审查认为固安县人民政府为隋立永颁发的林权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廊政复决字【2017】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固安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颁发的林权证，并进行了送达。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三人隋立永填写林权登记申请表，经过该村村委会同意、固安县林业局审查、固安县人民政府审批，于2004年为第三人隋立永颁发林权证。固安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廊坊市人民政府复议维持上述具体行政行为并无不当，廊坊市人民政府所做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文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许文华负担。
许文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并未提供向第三人隋立永颁发林权证的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亦未对被上诉人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此举违背我国《行政诉讼法》规定。原审中固安县人民政府并未提供向第三人隋立永颁发林权证的事实依据，也未提供发证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原审判决既没有对此进行审查，也没有责令固安县人民政府提供证据以及规范性文件，据此应当按照前述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隋立永颁发的林权证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判决撤销该林权证。原审判决认定固安县人民政府的行为合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隋立永颁发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的行为违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进行登记，是对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种确认行为，所依据的法定条件应是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故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行政机关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最重要证据。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隋立永颁发的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仅有一张登记申请表，此外无其他任何证据。固安县人民政府承认没有书面的承包合同，可见该发证行为主要依据不足，系完全违法的。原审判决忽略审查该项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当予以纠正。3、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的行为，亦违背当时有效的《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依据该规定，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在向第三人隋立永颁发林权证时，缺乏以下关键的事实依据：（一）仅有登记申请表缺少权属证明。（二）未提供任何的林权证明材料。(三)未提供任何登记林权不存在权属争议的材料。一般这类型的材料均需四至签字指界。同时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在原审时承认林权证没有公告，此系严重违背法定程序之举，剥夺了上诉人许文华及其他可能涉及的权利人提出异议的权利。故固安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颁发的林权证缺乏主要依据，又严重违背法定程序，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认定该行为合法缺乏法律依据。4、上诉人许文华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及分地的底账、退耕还林粮食供应及现金兑现证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从而证明林权证登记的四块林权实际上系由上诉人享有权益，原审判决一方面无视这些证据，一方面又对固安县人民政府明显主要依据不足、根本不能提供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严重违法的发证行为不予审查，其实质是根本不审查本案的实体权利，不审查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对该明显偏离我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的判决应当予以纠正。故请求：1、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10行初64号行政判决；2、本案发回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向原审第三人颁发的林权证（证号：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及被上诉人廊坊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廊政复决字【2017】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固安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隋立永的林权证依据的是1、第三人隋立永的申请表。2、集体林地所有权人固安县××村村民委员会对确权林地的位置范围树木种类及数额认可同意的意见批复。林地所有权人固安县××村村民委员会对于林地申请登记表中记载的林地名、林地四至、树木名称、树木种类、使用年限等都进行了确认，同意由第三人隋立永占有使用该地块。当时上诉人许文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固安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规定，为第三人隋立永颁发林权证合理合法，上诉人要求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林权证登记的地块享有合法的使用权。综上，上诉人许文华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根本不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廊坊市人民政府答辩称，固安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隋立永颁发林权证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廊坊市人民政府复议维持上述具体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所做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廊坊市人民政府所作复议决定书是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复议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期限及程序作出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许文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隋立永答辩称，上诉人许文华滥用法律资源，土地我已经给了上诉人了，树是我的。在中院时，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是虚假证据，我方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证据虽然有村委会盖章，但是我方认为这是村委会打击报复，我有我当年上访的材料证明。许素红已经搬离知子营村，不住在村里。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上诉人许文华提交了第三人隋立永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复印件，该表中登记有六块林地，其中“付洪方房东”和“四十亩地”填写有四至，其余四处仅有东西，没有南北。此外，表中登记有树木株数、树种名称、使用年限等，没有登记面积，没有四邻的签字确认。集体林地所有权人固安县××村村民委员会在表上盖章、签字，林业主管部门在表上盖章、签字，发证机关在表上盖章、签字。
庭审中，上诉人许文华主张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所登记的六块林地中有四块林地属于上诉人所有，即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依照登记顺序所标记的1、2、3、5块林地属于上诉人，且第三人已经归还了这四块林地中的三块，即第1、2、3块，还剩第5块林地尚未归还。第三人隋立永主张表中属于上诉人的林地只有三块，且已经还给了上诉人。第5块地是第三人的，不是上诉人的。
上诉人与第三人均承认双方所在村委会在土地发包时并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认可在林地登记过程中没有进行公示，但主张在当时属于普遍现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三十天。”
经过庭审调查可知，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主张其为原审第三人隋立永颁发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所依据的是有第三人隋立永所在村村委会盖章确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此外再无其他。但该登记表中所登记的林地有六块，其中两块地填写有四至，剩余四处仅有东西，没有南北。此外，表中登记有树木株数、树种名称、使用年限等，但没有登记面积，没有四邻的签字确认，据此可以认定该登记表中登记要素不完备，所登记内容不完整。虽然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主张只要第三人隋立永所在村委会盖章确认，就可以为其办理林权证，但不能否认的是在没有承包合同、没有底账、没有其他相关权属证明文件的情况下，仅凭一张盖有第三人所在村村委会公章的申请表就为第三人办理林权证，其办证依据的主要证据显属不足。且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在庭审中自认在为第三人办理林权证时没有进行公告，此举明显违反法定程序。此外，上诉人许文华主张有四块林地属于其所有，第三人则主张只有三块林地属于上诉人且已经归还，由此可知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就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项下所登记的林地还存在权属争议。基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未尽到审慎核实林地登记申请材料的义务，为第三人办理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的土地登记行为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廊坊市人民政府维持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主要证据不足，亦应予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10行初6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廊坊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廊政复决字【2017】40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固安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隋立永作出的固林证字（2004）第D-960号林权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上诉人固安县人民政府、廊坊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境
审判员 张耀庆
审判员 刘云鹏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贾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