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115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卫兵，男，1971年4月17日出生于四川省洪雅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洪雅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洪雅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余驰，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卫兵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眉刑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何卫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审查、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合议庭评议后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何卫兵和被害人王某甲（男，殁年47岁）系洪雅县将军乡恒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保安。2015年3月22日0时许，二人在公司门口值班室因换班问题发生争吵，之后王某甲持值班用的橡胶棒击打何卫兵头部，何卫兵随即用一把折叠刀将王某甲以及前来劝架的龚某某（男，42岁，系保安队长）捅伤。王某甲被送往医院抢救，于2015年3月24日治疗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甲系锐器刺创致腹腔穿通伤、左肾破裂、肠破裂、腹主动脉破裂，多器官损伤死亡；被害人龚某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案发后，何卫兵明知他人报警角仍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来处理，并如实供述了相关犯罪事实。案发后，何卫兵家属支付被害人王某甲抢救费3万元、被害人龚某某医药费1万元，2015年3月30日，何卫兵之妻代为赔偿了王某甲近亲属经济损失9万元。原判以经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龚某某的陈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何卫兵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何卫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何卫兵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何卫兵家属代其支付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何卫兵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系正当防卫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法律相关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原判认定被告人何卫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何卫兵上诉提出：部分证人证言不客观；自己与死者没有矛盾无伤害故意，死者有过错，是在被死者持警棍击打时用刀自卫划伤死者，系正当防卫；被害人龚某某的伤可能是他人所为，龚某某在纠纷发生后不及时报案，对本案发生负有责任；本案属枉法裁判，要求宣告无罪。
何卫兵的指定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行为属防卫过当；本案死者对本案的引发和激化负有过错，上诉人有自首及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情节，且属初犯、偶犯，原判对上述情节未充分考虑，量刑过重。请求对何卫兵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卫兵和被害人王某甲（男，殁年47岁）系洪雅县将军乡恒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保安。2015年3月22日0时许，在公司门口值班室因何卫兵商请王某甲提前换班一事二人发生争吵，他人出面劝解，二人仍互不让，后王某甲冲进值班室拿一根值班用的橡胶棒打向何卫兵头部，何卫兵同时持折叠刀捅向王某甲，将王某甲及站在中间劝架的龚某某（男，42岁，系保安队长）捅伤。王某甲及龚某某被接报前来的“120”医护人员送往医院救治，2015年3月24日王某甲治疗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甲系锐器刺创致腹腔穿通伤、左肾破裂、肠破裂、腹主动脉破裂，多器官损伤死亡；被害人龚某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作案后，何卫兵得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前来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作案经过。何卫兵家属事后支付被害人王某甲医药费3万元、被害人龚某某医药费1万元，并于2015年3月30日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9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亦予确认的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受理报案及立案情况。
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5年3月22日零时45分许，公安民警在案发现场将何卫兵当场抓获。
3．公安机关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抓获何卫兵时扣押其身上弹簧折叠刀一把。
4．户籍证明，证实何卫兵、王某甲、龚某某的年龄、住址等基本身份信息情况。
5．洪雅县医院住院病例及出院记录、华西医院死亡通知书、华西医院死亡证明书、居民死亡证明（推断）书，证实王某甲于2015年3月22日1时09分进入洪雅县医院医治，后转至华西医院治疗，于2015年3月24日9时46分死亡。死亡原因为胸腹部刀刺伤伴腹主动脉破裂。
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提取笔录，证实案发现场洪雅县将军乡恒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大门值班室外的概貌特征，公安人员对现场血迹、当事人血样等进行了提取。
7．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何卫兵人身检查笔录，分别证实检验被害人王某甲的伤情情况，其死因系锐器刺创致腹腔穿通伤、左肾破裂、肠破裂、腹主动脉破裂，多器官损伤死亡；被害人龚某某的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何卫兵的穿着状况，额头及下唇的伤情情况，其头部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8．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现场大门及门卫室外地面血迹为龚某某所留；扣押的折叠刀上的血迹及疑似组织为王某甲所留；何卫兵左手掌、右手食指等疑似血迹为自身所留；王某甲系王某乙生物学父亲。
9．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通知书，载明被鉴定人何卫兵作案时无精神病；对其2015年3月22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10.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3月22日凌晨，王保安和何保安在吵架。后来王保安从值班室拿了一根橡胶甩棍朝何保安的头上打去，龚队长在那个地方劝架，紧接着何保安往王保安方向用手捅了5、6下，龚队长把衣服掀起来说遭了一刀，接着王保安走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他看到何保安手头有一把刀，刀刃上还有血。
（2）证人费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四川恒瑞公司的保安班长，2015年3月21日，何卫兵请他第二天早上帮忙值班，他没同意，晚上23时43分，王某甲给他打电话说他和何卫兵在发生争执，可能要打架，他就马上在电话上给保安队长龚某某反映了这件事，并和侄儿张某某一起赶到公司去，劝不开二人后就又给龚某某打电话，之后龚某某来了，期间王某甲还把其儿子和侄儿叫来了，大家都在劝二人，王某甲听后都准备走了，这时何卫兵又说了一句王某甲就是一副挨打像。王某甲听了就冒火了，冲到值班室拿了一个警棍，拿出来后就冲过去往何卫兵头上打了一两下，何卫兵朝王某甲肚子打了一下，龚某某在他们中间劝。之后王某甲就倒在了地上，有血流出来，龚某某也捂住腹部，说挨了一刀，他们打了110和120，过了几分钟医护人员来把王某甲和龚某某带走了，警察来带走了何卫兵。
（3）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22日0时许，他和舅舅费某某在城里打牌耍，费某某接了电话说厂里有两个保安在闹矛盾，他就跟费某某一起到洪稚县将军乡恒瑞机械制造厂里去了。去后看到厂里的保安王某甲和何卫兵正在厂里保安值班室闹矛盾。二人一直在那里争执。费某某看到处理不好，就又给姓龚的保安队长打电话，叫他过来一起处理这件事情。过了几分钟姓龚的队长就过来了，后来对面厂里的一个保安及两个过路的人也过来了，王某甲的儿子及侄儿子骑了一个摩托车也跟着来了。姓龚的队长来后也劝双方算了，还说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这件事明天再解决，王某甲就说这件事情何卫兵道个歉就算了。大家就劝何卫兵道个歉就算了。何卫兵不同意，他们两个又在那里争执，之后王某甲就冲到值班室去拿了一根狼牙棒出来，冲上去打何卫兵头部两下，在王某甲用狼牙棒打的同时，何卫兵不知道手里拿了什么东西就往王某甲的腹部连续捅了三、四次。姓龚的队长看到这样的情况马上上去站在他们两个中间劝架，他看到何卫兵又朝姓龚的队长腰部捅了一下。王某甲被捅了之后走了两步路就倒在地上，之后王某甲的儿子在摩托车上拿了一样东西准备去打何卫兵，在被劝住后就马上打120，不晓得他打通没有，大家都拿出手机来打120、110。过了没有多久120的车就来把王某甲和姓龚的队长接到医院去了。
（4）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22日凌晨，他父亲王某甲给他打电话，叫他去王某甲上班的厂里。他听那边很嘈杂担心王某甲出事，于是骑摩托车搭乘徐某某一起到了洪稚县将军乡恒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门口。到了以后看见王某甲和另外一个穿保安服的人在那里吵，听他们吵的大概意思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之后就看见王某甲一个人冲进了保安室里面，出来后就去和那个穿保安服的抓打在一起，旁边的人就上前去劝架，他看见王某甲倒在了地上，就去他摩托车的车箱里面拿了一把刀出来，但是被周围的人栏下了，有人就报警了。后来警察和120的车子来了，他将王某甲送到了洪稚县人民医院，后来因为伤情比较严重，就又转院到了华西医院，在华西医院抢救了两天，但是没有抢救过来。
（5）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的内容基本与王某乙一致。另还证实当天王某甲喝了酒、其打电话报了警。
（6）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事后在案发当天去现场的救护车上发现橡胶棒一根。
（7）证人杜某某、吴某某、王某丙、姚某某的证言，证实平时未见何卫兵精神有异常，其只是话比较多。
11.被害人龚某某的陈述，证实事发当日凌晨，接到费某某电话后到厂里去调解何卫兵与王某甲的矛盾，在场的还有费某某和他侄儿子，王某甲的儿子和侄儿子，还有些不认识的人在那里。大家都在劝，他还跟王某甲（王某甲喝了酒，身上有很大一股酒味）做思想工作，王某甲听后都准备走了，这时何卫兵又说了一句王某甲你就是一副挨打像。王某甲听了就冒火了，冲到值班室拿了一根警用橡胶棒出来冲过去往何卫兵头上打了一两下。看到他们打起来了他就过去劝，何卫兵用手朝其的腰部捅了一下，又朝王某甲的腹部、腰部捅了三四下。王某甲被捅后就倒在了地上。这时何卫兵才发现其腹部中刀了。之后他们打了110、120，过了几分钟医护人员和警察就来了。
12.上诉人何卫兵的供述和辩解，称2015年3月21日他在洪雅县将军乡恒瑞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班，因为第二天有事，需要早上6点钟提前走。后来王某甲答应帮他顶班。晚上11点过，王就来公司了，当时他在公司的保安室上班，王一来就开始批评他，他就没有理。然后他们在那里争执，之后王就给费某某打了电话。费某某来了之后，王某甲就越说越激动，还打电话喊其儿子和“豪娃儿”来收拾何卫兵。大约到了凌晨12点过，王某甲的儿子就带着另一个年轻娃儿骑一辆摩托车来到公司。过了一会儿，他们公司的保安队长龚队长也来到了保安室。龚队长为了缓和一下双方的气氛，就让何卫兵站在保安室门口耍，王某甲就跟着出来吵，情绪越来越激动。突然，王某甲就冲进保安室提了根橡胶棒出来，用橡胶棒往何卫兵头部打了一下，他当时被打闷了。他在被打的同时就将裤包里的刀拿出来朝王某甲的腹部捅了几下，龚队长来劝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龚队长身上刺了一刀。王某甲倒地后，其儿子以及“豪娃儿”拿出工具，准备上来弄何卫兵，但被人劝住了。看到王某甲和龚队长受伤后他就没有动手了。此时，有人说要报警，他就站在那里等到警察来处理这件事。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13．讯问同步录音录像、案发厂区大门监控视频，分别证实何兵接受讯问的情况及2015年3月22日0点30分至33分，被害人王某甲从保安室拿了一根橡胶棒出来击打何卫兵头部，然后二人离开监控范围内一小会儿后，被害人王某甲再次出现在监控范围内并用手捂住腹部慢慢倒在地上，此时王某甲的儿子王某乙和侄儿徐某某从厂门外各拿了一个黑色棒子和一把疑似刀具冲过去欲打何卫兵，被其他在场人拦住。
14．调解协议书及收条，载明2015年3月22日、23日，洪雅金盾保安公司收到何卫兵家属垫付的王某甲、龚某某医药费共计4万元。2015年3月30日，何卫兵妻子李建红代为赔偿了王某甲近亲属经济损失9万元。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卫兵因纠纷与同事相互打斗，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依法处罚。何卫兵作案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处理，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视为自首，具有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本案中，被害人王某甲率先击打上诉人，对矛盾的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何卫兵家属案后支付被害方医药费并赔偿死者近亲属一定经济损失，何卫兵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综合全案事实、情节、犯罪后果，可对何卫兵从轻处罚。
何卫兵上诉提出本案部分证人证言不客观、被害人龚某某的伤可能是他人所为，龚某某在纠纷发生后不及时报警，对本案发生负有责任。经查，本案证人多系案发时在场的与案件无直接利害关系人员，所作证言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对相关事实的描述大致相同，并与本案其它证据能相互印证，其客观真实性应予确定；被害人龚某某在劝解何卫兵与王某甲纠纷时虽没有报警，但未违反任何规定，且当时事态的发展尚不足以让其作出应该立即报警的判断，龚某某在本案中不负有法律责任。何卫兵上诉还提出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辩护亦提出原判事实不清，何卫兵的行为属防卫过当，且其具有自首、赔偿被害人等多种情节，原判未充分考虑，致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本案事实有在案物证、书证、被害人陈述及目击证人证言等充分证据证明，事实清楚；何卫兵与被害人王某甲因值班问题发生矛盾，双方在言语冲突中相互刺激致矛盾激化，被害人王某甲率先持橡胶棒攻击对方，何卫兵亦不顾后果持刀回击，造成本案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双方行为的性质系互殴，何卫兵的行为不具有成就正当防卫的法定要素，何卫兵诉称系正当防卫、辩护人辩称属防卫过当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中，原判对何卫兵所具有的自首、民事赔偿等情节作了认定，在量刑中综合考量了何卫兵具有的影响量刑的情节及犯罪后果、认罪态度等因素，量刑适当，对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何爱川
审 判 员 周学英
代理审判员 翟开富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曾如桥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