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科实五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建材城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凤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红，男，1973年10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科实五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科实五金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3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张传红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7月，我与北京市翔牌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达成协议，租赁位于海淀区清河北砖平房宿舍空地盖房，大概2000平方米。我当时花了60万元盖了20间房。一年后，因为科实五金公司的原因，我拆除了部分房屋，剩余9间房做仓库使用，放置我的桌子、椅子等各种财物。但是双方因为拆除房屋赔偿总是一直没有达成协议。科实五金公司采取断水断电措施。2015年4月28日，科实五金公司在未通知我的情况下，对9间房予以强行拆除，并且损坏、变卖屋内财物，致使我损失严重。等我赶到现场时，整个房屋已经被拆除，财物被变卖或者损坏，现场废墟一片。事后，我多次找科实五金公司谈赔偿，但是科实五金公司不予理睬，声称自己有拆迁现场录像，不给赔偿。故要求：1、科实五金公司赔偿我财产损失3367527元；2、由科实五金公司承担诉讼费。
科实五金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一、我公司与张传红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张传红主体不适格，不应作为本案原告。2009年8月1日北京市翔牌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与北京市刘阿龙骨头庄就北京市翔牌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南家属区院内1166平方米场地达成《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10年7月31日止，年租金3万元，北京市刘阿龙骨头庄性质属个体经营，经营者为焦秀莲。该块场地自2010年7月31日后一直由焦秀莲非法占用，张传红向我公司主张权利缺乏依据。二、如该房屋确为焦秀莲的亲属所建，其亦应履行返还占用场地的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即使承租人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建房，亦应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将场地及地上物无条件交还给我公司所有。三、该拆迁行为是履行西三旗城管科要求的合法拆除行为。因该块土地上不允许私自建房，西三旗城管科多次要求身为产权人的我公司拆除该违法建筑物，我公司于是在西三旗城管科、街道居委会、辖区派出所的监督协助下完成了拆除该违法建筑物的行为。四、被拆除房屋内所有物品已经全部返还张传红，不存在张传红所说变卖其物品的情况。张传红提出损失赔偿，但并没有提供受损物品的发票，我公司对其主张的数量及单价均不予认可。张传红的物品我公司已经通知其拉走了，照片里所剩下的部分是其留下不用的。故我公司请求驳回张传红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21日，北京市翔牌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甲方）与北京市刘阿龙骨头庄（乙方）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建材城西路12号（北京市翔牌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南家属区院内）1166平方米场地。租期1年，自2009年8月1日之日起至2010年7月31日。用途：建筑物堆放。该合同乙方处有法定代表人张传发签字及北京市刘阿龙骨头庄盖章。合同期内，张传红在此经营，并盖房20间。合同到期后，张传红仍在此经营。后张传红拆除房屋11间，仍有9间房屋在租赁场地。2013年2月28日，北京市翔牌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注销，公司债权债务由科实五金公司承担。2015年4月29日，科实五金公司在城管执法大队、西三旗派出所、西三旗居民委员在场下，拆除张传红在租赁场地上剩余的9间平房。科实五金公司称拆除前已告知张传红，对此张传红予以否认，仅认可拆除当日给张传红打电话，但因张传红在外地，无法赶回。科实五金公司对其所述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
诉讼中，张传红表示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的即其本人，张传发与张传红系同一人，科实五金公司认可北京市刘阿龙骨头庄实际经营人系张传红。
张传红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现场照片，证明房屋已经由科实五金公司拆除，屋内财产被掩埋；2、物品损失明细，证明物品损失情况；3、房屋结构图，证明房屋被拆之前的结构状况。科实五金公司对于现场照片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表示公司已将屋内物品返还；对于损失明细不认可，没有物品发票；结构图有异议，应按照租赁合同记载的四至面积确定。对于上述证据，法院确认现场照片的真实性，能够证明张传红所建房屋被拆除；张传红提交的损失明细系其自行制作，不能作为证据证明其主张；房屋结构图因科实五金公司并不认可，亦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
科实五金公司提供了拆除现场照片，证明拆除行为由城管执法大队、西三旗派出所、西三旗居民委员联合执法下的拆除违法建筑；物品签收清单，证明张传红将现场属于其的物品全部运走。张传红对于照片真实性认可；刘代安系饭馆的员工，他拿走的是他自己的物品；吴磊不认识；徐林是为张传红管理房屋的，其签字的证明认可，但这些物品不在张传红起诉的范围内。对于张传红无异议的证据材料，法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对于张传红主张的损失，包括房屋损失物品、饭点寄存物品、电动车损失物品等，张传红均表示于2009年建房屋时购买，现其主张的损失均系2009年时购买价格，未计算折旧。张传红亦未对物品损失提供发票。现物品均已由科实五金公司在拆除后处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照片、物品签收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张传红系北京市刘阿龙骨头庄实际经营人，其因建盖的房屋被拆除而提起本诉讼，主体适格。
根据张传红与科实五金公司在《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张传红即负有返还场地，以及将场地内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交由科实五金公司所有的义务。虽然张传红未能按约定交还场地及房屋，但科实五金公司在行使合同权利时，应充分告知张传红，在张传红持有异议的情况下，亦应经过法律程序与张传红解决纠纷。经核实，科实五金公司在决定对张传红所建房屋进行拆除前，并未告知张传红，特别是场地内可能仍存有张传红可拆除财产以及其他物品的情况下、科实五金公司仅在当日与张传红通话，致使张传红不能及时撤出其财产，导致其财产受损，已侵犯了张传红的财产权益，故科实五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张传红起诉要求赔偿，有事实与法律论据，法院支持。但需要考虑的是，张传红主张的财产部分，均无发票，不能证明物品存在的状态、数量，且其主张的财产价格均以2009年购买时点计算，未计算折旧；现财产已全部灭失，无法进行评估，故法院根据上述情况酌情考虑张传红主张的财产损失。科实五金公司称拆除行为是履行西三旗城管科要求、以及在三部门联合执法情况下所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科实五金公司虽称被拆除房屋内所有物品已经全部返还张传红，但其提交的收条仅能证明张传红员工取走部分财产，从张传红提供的照片等证据材料能够判断尚有其他财产被拆除，现科实五金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张传红放弃了上述财产的权利。故对于科实五金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市科实五金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张传红财产损失十一万元。二、驳回张传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科实五金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理由为：《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标的为场地，张传红在场地上私搭乱建违章建筑，我公司拆除房屋是在政府部门的监督下进行的合法拆除，不应赔偿，张传红房屋内的物品已由其派人领回，且其主张的损失只有清单、单价，没有发票，无法确定具体数量及金额，上述物品应折旧。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传红的诉讼请求。张传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本案中，科实五金公司作为北京市翔牌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债权债务的承继方，有权在《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到期后将出租物收回，但其所述是经联合执法拆除张传红所建房屋，就此，并没有证据佐证，故未经合法程序，科实五金公司无行政执法权。拆除当日，科实五金公司仅电话通知张传红，在张传红未到场的情况下，科实五金公司将张传红自建房屋拆除，对房屋内物品未制作清单，根据张传红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证实，现场废墟中有毁损的财物，科实五金公司的行为使房屋内存放的物品及有价值的可拆除物灭失，且其未能举证证实张传红放弃物品权利，故科实五金公司的行为对张传红的财产造成损害，现张传红要求赔偿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财物的计算依据，因无法评估，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毁损财物的种类、数量以及折旧等多种因素酌情确定的数额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科实五金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八百七十元，由张传红负担一万一千二百七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市科实五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五千六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元，由北京市科实五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代理审判员 唐兴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詹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