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松榆南路54号一层部分、二层全部、地下一层全部。
法定代表人张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雷洪波，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男，1987年7月8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2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李冉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绿泰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洪波,陈明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5月17日，陈明从绿泰源公司购买14瓶曼德拉牌苁蓉酒（以下简称涉案产品），单价252元，共计3528元。购买后，陈明发现，涉案产品具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号，经查询为配制酒，应属普通食品，但该酒配料中的肉苁蓉是中药材，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而配料中的五味子则是保健食品原料，依照国家规定也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陈明诉至法院，要求绿泰源公司退还货款3528元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35280元，要求绿泰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绿泰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产品的出品人是内蒙古曼德拉沙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德拉公司），监制人是天津中医药大学中医药研究所（以下简称中医药研究所），制作者是天津义聚永酒业酿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聚永公司）；绿泰源公司只是集中交易市场的开办者，并非涉案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绿泰源公司已经履行了市场开办者的监管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应承担责任的是生产者和销售者。绿泰源公司不同意陈明的诉讼请求，并申请追加曼德拉公司、中医药研究所、义聚永公司为本案第三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17日，陈明自绿泰源公司处购买了涉案产品共计14瓶，货款共计3528元。陈明同时取得销售小票、《内蒙古绿色农畜产品广场销售凭证》（以下简称《销售凭证》）和发票。销售小票显示，抬头为绿泰源公司。《销售凭证》显示，商户名称00041曼德拉，商品名称52度苁蓉酒。发票系绿泰源公司以销售方名义开具，载明货物名称为食品，价税合计3528元。
涉案产品外包装显示：品名苁蓉酒，出品人曼德拉公司，监制人是中医药研究院，制作者是义聚永公司；生产许可证号QS122115050009，执行标准Q/NMDL0001S-2010；配料表：原酒、肉苁蓉、枸杞子、五味子、覆盆子。
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载有肉苁蓉。《卫生部关于限制以甘草、麻黄草、苁蓉和雪莲及其产品为原料生产保健食品的通知》（卫法监发[2001]188号）规定，禁止使用野生甘草、麻黄草、苁蓉和雪莲及其产品作为保健食品成份；使用人工栽培的甘草、麻黄草、苁蓉和雪莲及其产品作为保健食品成份的，应提供原料来源、购销合同以及原料供应商出具的收购许可证。《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不包括苁蓉。《卫生部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07]274号）规定：2002年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所列物品仅限用于保健食品，未经安全性评价证明其食用安全性的，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包括五味子。
在一审中，绿泰源公司表示：绿泰源公司是集中交易式市场内蒙古绿色农畜产品广场（以下简称绿色广场）的开办者，通过签订租赁协议方式将柜台出租给商家，绿色广场所售产品均使用统一的小票，销售款统一进入绿泰源公司银行账户，并由绿泰源公司统一开具发票；绿泰源公司在与曼德拉公司签订协议后，曼德拉公司入驻绿色广场41号铺位，绿泰源公司已经审查了曼德拉公司的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发明专利证书、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登记表等材料，已经尽到了审查及监管义务，同时曼德拉公司还向绿泰源公司出具了《食品安全质量承诺书》、《诚信经营承诺书》，对所售产品的安全作出保证并承诺承担相关责任；本案纠纷发生后，绿泰源公司联系曼德拉公司处理此事，后来曼德拉公司再也联系不到了。绿泰源公司提交了曼德拉公司的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发明专利证书、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登记表等材料。
陈明表示：在绿色广场41号铺位购买涉案产品时，该铺位确实有曼德拉公司的广告，但没有悬挂营业执照，销售人员也没有告知是由曼德拉公司自行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或者商业惯例向消费者出具发票等购货凭证或者服务单据；消费者索要发票等购货凭证或者服务单据的，经营者必须出具。依据双方当庭所述，陈明在绿泰源公司的经营场所购买涉案产品，取得绿泰源公司统一使用的销售小票、发票，支付的价款也进入绿泰源公司的银行账户，买卖过程中没有形成书面合同，则销售小票、发票等购货凭证应作为确定买卖关系的依据。现无证据证明曼德拉公司是本案所涉买卖关系的当事人，故陈明关于与绿泰源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本案中，涉案产品外包装中未载明任何有关保健食品或者药品的标识，也未标明任何与保健食品、药品有关的批准文号或者标准代码，按照一般消费者的理解，应视为普通食品。苁蓉系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中药材，且不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之列，而五味子系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明文禁止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物质，违反了食品安全法规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同时亦会误导消费者产生苁蓉、五味子可作为食品食用的误解，具有较高的风险，可能引发食品安全事故。绿泰源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陈明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同时，一审法院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本案中，陈明自绿泰源公司处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有权向销售者或者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陈明选择作为销售者的绿泰源公司作为主张赔偿的相对方，符合法律规定。故，绿泰源公司要求追加曼德拉公司、中医药研究院、义聚永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的要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绿泰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如认为属生产者责任，可另行向生产者主张追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绿泰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明货款三千五百二十八元；二、绿泰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明赔偿款三万五千二百八十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绿泰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陈明提供的食品与其提供的购物凭证无法证明该食品系从绿泰源公司出购得的情况下，即认定涉案食品系绿泰源公司销售的产品，判决绿泰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认定绿泰源公司系涉案食品经营者并判决绿泰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既属认定事实错误，又属适用法律不当。在一审庭审中，绿泰源公司提供了完整、充分的证据证明绿泰源公司系集中交易市场的开办者，而非涉案食品的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但一审判决却认定绿泰源公司系经营者并判决绿泰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三、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在绿泰源公司书面申请追加涉案食品的生产者和经营者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从而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不当，严重影响了本案的公正审判，浪费了司法资源。同时，在陈明以绿泰源公司系涉案食品的经营者为理由向绿泰源公司主张权利，而绿泰源公司已举证证明其为集中交易市场的开办者的情况下，仍判决认定绿泰源公司为经营者，并判决承担民事责任，亦属程序严重违法。
综上，绿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明针对绿泰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陈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销售凭证》、小票、发票、食品实物及外包装照片及当事人在一审、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产品是否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二是绿泰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判断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以法律、法规确定的评价标准为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名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本案涉案产品外包装中未载明任何有关保健食品或者药品的标识，也未标明任何与保健食品、药品有关的批准文号或者标准代码，应当视为普通食品。苁蓉系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中药材，不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之列，而五味子系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明文禁止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物质。综上，本案涉案产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规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确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查明的事实，陈明所购买的涉案产品取得了绿泰源公司统一使用的销售小票及发票，陈明购买涉案产品所支付的货款亦支付至绿泰源公司的银行账户，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陈明玉绿泰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陈明自绿泰源公司购买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陈明有权选择作为买卖合同的销售方的绿泰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绿泰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北京绿泰源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慧
书 记 员 刘 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