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267号原告：沙枢香，女，194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告：高添强，男，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告：高凤，女，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告：高少英，女，197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告：高永华，男，198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告：高梓华，女，199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广东禹优律师事务所律师。六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建红，广东禹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广州市番禺区人民医院、广州市番禺区心血管疾病研究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福愉东路8号。法定代表人：苏波，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华，该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与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广州市番禺区人民医院、广州市番禺区心血管疾病研究所）（以下简称番禺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被告番禺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177842元（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77842元）；2、被告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高某因病于2013年5月29日到番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7月15日，高某从番禺中心医院住院部楼上意外摔下致死。因番禺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设施隐患及管理疏忽，导致不幸发生。高某法定继承人有配偶沙枢香、次子高添强、长女高凤、次女高少英，长子高添胜（于2003年3月8日死亡）之子高永华、高添胜之女高梓华。当事人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遂诉诸法院。番禺中心医院辩称：一、答辩人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诊疗原则，未违反相关医疗法律法规的诊疗规范。二、答辩人的医疗建筑严格按照我国《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综合医院建筑设计规范》等相关规定建设。答辩人在医院建筑、设施及管理上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不应承担责任。三、患者是由于自杀行为导致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的医疗行为合规，措施正确，患者以自杀方式结束生命，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高某近亲属有配偶沙枢香、次子高添强、长女高凤、次女高少英，代位继承人有长子高添胜（于2003年3月8日死亡）之子高永华、高添胜之女高梓华，有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东涌派出所户籍证明佐证，本院予以确认。2、医方记载诊疗及死亡记录：高某（1938年2月17日出生）于2013年5月29日在番禺中心医院入院住院治疗（八楼普外科14号病房31床），入院诊断：1、降结肠造瘘术后；2、高血压病，2013年6月6日行结肠造口回纳+肠粘连松解术，2013年7月15日死亡，死亡诊断：1、高处坠落伤、双肺严重挫伤、心脏损伤、多发性肋骨骨折、右锁骨骨折；2、降结肠造瘘术后；3、胃窦多发溃疡并出血；4、中度失血性贫血；5、急性糜烂性胃炎；6、十二指肠降后部狭窄；7、肠粘连；8、肺部感染；9、前列腺增生；10、高血压病；11、胆囊结石；12、I度房室传导阻滞；13、结肠憩室；14、主动脉硬化；15、胸椎退行性变。入院情况：患者高某，因降结肠造瘘术后3月余于2013年5月29日09:45入院。1、患者男性，75岁。2、患者3月余前因为乙状结肠穿孔在我科行剖腹探查：乙状结肠部分切除+降结肠造口术，住院期间发现TPSA28.9ng/ml。CT提示：前列腺增生，伴多个结节灶，未排除前列腺占位××变，考虑前列腺癌待排，2月前至泌尿外科住院行前列腺穿刺未见明显肿瘤细胞，多次在泌尿科门诊复查，排除前列腺癌可能，患者术后恢复可，饮食正常，造瘘口排便正常，无恶心，无呕吐，无腹胀。现要求返院行造口回纳术，患者精神、胃纳、睡眠尚可，近期体重无明显增减。高血压病史10年。吸烟约40年，平均20支／日。3、入院体检：T:36.8℃P:86次／分R:20次／分BP:145/72mmHg，发育正常，营养欠佳，自动体位，慢性面容，表情自如，神志清，查体合作。皮肤未见苍白、黄染，未见皮疹及出血点，全身浅表淋巴结无肿大。头颅五官端正，眼睑无浮肿。结膜无充血，巩膜无黄染，瞳孔左侧大小3mm，对光反射灵敏，右侧大小3mm，对光反射灵敏。唇色正常，颈软，气管居中，甲状腺不大。胸廓对称，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前区无隆起，心界不大，律齐，各瓣膜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部平坦，右下腹见手术疤痕，左下腹降结肠造瘘术后瘘口，腹软，全腹无压痛及反跳痛，未触及包块。肝脾肋下未触及，双肾区无叩痛，肠鸣音正常。脊柱无畸形，四肢无畸形，双下肢无水肿。双膝反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反射正常，巴彬斯基征、戈登征、克氏征阴性。住院期间病情变化、检查及治疗经过：患者入院后行常规检查无手术禁忌症予2013年6月6日在全麻下行结肠造口回纳+肠粘连松解术，术后出现两次上消化道出血，给予输血抑酸，生长抑素等治疗后出血停止，但出现胃储留表现，给予留置胃管和肠外营养支持治疗，2013年7月12日拔除胃管后无明显呕吐等症状。2013年7月15日20:20患者自行八楼跳下导致心脏损伤，双肺挫伤，多发肋骨骨折，心跳骤停，呼吸停止，给予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无效死亡。抢救及死亡经过：2013年7月15日20:20病人呼吸心跳已停止，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即到急诊室进行抢救，予以胸外按压，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静脉注射肾上腺素、阿托品、多巴胺等处理，行双侧胸腔引流管可引出大量血性气体，腹部明显肿胀，抢救至21:21分病人呼吸心跳未能恢复，心电图成一条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故宣布临床死亡。上述诊疗及死亡情况有番禺中心医院死亡记录、住院病历佐证，本院予以确认。3、本院对事发病房的封闭阳台、洗手间进行了现场勘验，当事人对现场照片、测量结果（详见表一）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表一：现场勘验测量结果                  测量部位              单位：cm              测量部位              单位：cm                  阳台左窗宽度              58              窗户高度              110                  阳台左窗完全打开后与窗户中柱的距离              42              阳台窗台高度              105                  阳台右窗宽度              58              洗手间窗台高度              103                  阳台右窗完全打开后与窗户中柱的距离              42              洗手间窗户打开至最大时的缝隙宽度              17                  注：洗手间窗户安装了防盗金属链，限制了窗户的开合角度，从室内无法完全打开该窗。      4、本院确认高某事发前体重60公斤左右、身高170cm左右。有番禺中心医院麻醉记录、刘有崧证言证实，本院予以确认。5、高某系从所在的病房阳台窗户高坠死亡的。理由是：（1）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确认事发时并无高某亲属在其身边，不清楚事发经过，无法确认死者从何处坠楼以及坠楼原因；（2）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不要求进行尸检、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医疗损害责任鉴定；（3）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导致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多脏器损伤；（4）本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调取《询问笔录》，①同病房患者刘有崧陈述：“刘有崧，女，52岁，于2013年7月15日中午办理入院手续，入住普外科32号床，与高某同病房，高某有聘请一名男护工，当晚20时30分左右高某手拿胶凳自己一个人去了洗手间，洗手间门关上，玻璃门没关，具体去洗手间干什么，不清楚，但没有注意高某自杀”。②高某儿子高添强陈述：“我父亲脾气很暴躁，曾经有过要轻生的言语。到医院做手术后情绪比较稳定，但是不能进食，只是靠输液维持。在医院是请护工照顾我父亲，我和其他兄弟姐妹只是有空的时候过来探望。事发当天早上我妹妹高凤曾到医院陪父亲做胃镜检查，检查过后我妹妹高凤就离开了医院，由护工继续照顾我父亲。对我父亲的死没有怀疑，不需要做尸检”。③看护高某的护工黄民鹏陈述：“2013年7月15日晚上19时许，高某在我的陪同下在8楼的31床打完点滴，之后我就去看护其他病人了（因为我不是专门看护他一个人的，我还要看护其他病人），此时只留下高某及另外一个女病人，该女病人今天才住进医院。当晚20时许，我回到31床后发现高某不见了，我着急，到处找也没找到，后来我在卫生间门口发现了一张凳子和高某的拖鞋，我便往楼下看发现高某躺在1楼的草坪，我马上叫护士，随后急诊科的医生就把他送到了抢救室抢救。高某于2013年5月底入院，我一直看护他，最近因为他胃出血，吃不了东西，每天只能打点滴，所以最近他经常说想死。他脾气也不好，有时他的儿女来看他，他也会对着儿女发脾气，有时候他也会骂我，因为有时候他想吃东西，我不让他吃，所以他就发我的脾气”。（5）依据现有证据，目前能够认定的最先发现高某坠楼的人就是护工黄民鹏，而黄民鹏发现高某拖鞋及凳子出现在阳台上（洗手间门口），在无证据证实上述物品曾被他人移动的情况下，拖鞋、胶凳被黄民鹏发现的地方就是高某坠楼起点的可能性较大。（6）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依据同病房患者刘有崧陈述，主张高某系从卫生间窗户坠楼的，经本院现场勘验，卫生间窗户仅一扇窗，窗户安装的防盗链限制了窗户的开合角度，窗户开至最大角度时缝隙宽度仅为17㎝，该缝隙过窄不足以让一名成年男子通过，而且防盗链已生锈，可见安装已有时日，故高某从洗手间窗户坠楼的可能性较小。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主张防盗链是事发后安装的，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7）即使洗手间窗户未安装防盗链，因洗手间窗台正下方就是抽水马桶，马桶客观上成了阻挡物，除非行为人主动踩踏马桶，否则从洗手间窗户意外坠楼的可能性较小。（8）同病房患者刘有崧陈述高某坠亡前曾手持胶凳进入洗手间，与护工黄民鹏关于在卫生间门口（即病房阳台范围）发现高某拖鞋以及凳子的陈述，二者是可以相互印证的，再结合并无监控视频或证人反映高某在进入洗手间后又走出过病房，故本院依据死者拖鞋及胶凳的位置以及护工黄民鹏发现高某的地方，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推定高某系从所在的病房阳台窗户高坠死亡的。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受害人的遗产，原则上由受害人近亲属共有。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作为高某的近亲属，高永华、高梓华作为代位继承人，对高某的死亡，作为赔偿权利主体提起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起诉要求番禺中心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理由是认为番禺中心医院的设施存在安全隐患，病房属于高层建筑，其窗户上并未安装护窗，也没有采取适当安全保护措施，并且存在管理疏忽，未尽护理职责，致使高某从病房阳台窗户坠落。根据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诉称的理由，其实质上是认为番禺中心医院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以及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侵权行为。首先，番禺中心医院不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6条台阶坡道和栏杆的规定中，第6.6.3条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层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并应符合下列规定：“……2、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临空高度在24m及24m以上（包括中高层住宅）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m；……”第6.10条门窗的规范中，第6.10.3条窗的设置应符合下列规定：“……注：住宅窗台低于0.90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本案中，事发病房阳台窗台高1.05m，洗手间窗台高1.03ｍ，即使没有安装防护措施，也不违反上述通则第6.10.3条窗的设置的规范。因《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6.3条是关于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层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的规范，高某坠楼的起点场所为病房内的窗户，该场所不属于《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6.3条规范的范围内，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认为事发病房在高层建筑八楼，窗户护栏应不低于1.10m才符合规范，是对该通则的错误适用。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主张番禺中心医院病房窗户窗台高度不达标、未加装防护窗，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未能证实涉案病房窗户的设计违反任何建筑设计规范或存在其他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番禺中心医院提供的住院部1号楼标准层平面布置图、现场照片、以及《综合医院建筑设计规范》亦可佐证番禺中心医院的建筑设计符合相关建筑设计规范。综上，番禺中心医院不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其次，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番禺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未进行尸检、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医疗损害责任鉴定，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番禺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高某死亡。番禺中心医院对高某实行护理，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主张签订《护理合同》是全天24小时护理，护理费不清楚，2400元/月或3400元/月，无书面证据提供，当时是去医院办公室缴费的；番禺中心医院则主张本案患者是一般基础护理，护工并不属于医院的工作人员，护工的收费与医院无关，且护工并不是全天候护理，除番禺中心医院提供的护理记录外，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番禺中心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提供的医学护理与患方聘请护工主要进行的生活护理是不同的，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主要是认为护工护理存在疏忽，根据番禺中心医院提供的护理记录、同病房患者刘有崧的陈述、护工黄民鹏的陈述可证实，当晚19时许，护工陪同高某打完点滴，之后便去看护其他病人，到20时许回到病房发现没人随即去找，后在卫生间门口发现高某拖鞋和一张凳子，往楼下看遂发现坠楼的高某，立即通知医护人员抢救，报警并通知家属，可见番禺中心医院尽到了救助义务，且不能得出存在违反医疗护理常规的结论。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番禺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住病房阳台窗台高达105㎝，两扇窗户完全打开后距离窗户中柱均为42㎝，如果没有踩踏借力、攀爬、侧身等主动行为，身高170cm的高某从狭小窗口意外坠落的可能性较小。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主张番禺中心医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要求番禺中心医院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7842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驳回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7元，由原告沙枢香、高添强、高凤、高少英、高永华、高梓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程 君人民陪审员  黄英启人民陪审员  刘 奕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李锦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