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4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淑，中国石油天燃气第六建设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文福生。
委托代理人韦坚，广西信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荣霖，广西壮族自治区第五劳教所干警。
委托代理人经慧娟，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覃光星，广西漓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淑因与上诉人王荣霖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5）星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淑的委托代理人文福生、韦坚，上诉人王荣霖的委托代理人经慧娟、覃光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系原广西第五劳教所职工，其于2006年3月10日、2006年9月22日向广西第五劳教所交付购房定金10000元、购房款20000元。2007年5月9日，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房屋指标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所在单位（广西第五劳教所）组织职工筹建市场运作房（该房位置：桂林市育才路南侧，规划东环路西侧），现甲方因自身各种原因，不想购买此房，欲将此房指标转让乙方。在该协议中原、被告约定：一、甲方自愿将此房屋指标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为贰万伍仟元人民币（25000元）。乙方将甲方原来交付给第五劳教所的叁万元和转让费其中的贰万元，共伍万元在十日内一次性付给甲方，否则此协议作废；同时甲方将原叁万元第五劳教所开具的收款收据交给乙方，以后此房屋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按时交付给第五劳教所。二、在第五劳教所交费期间所发生的每笔费用，甲方要根据所部通知，要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应按通知按时交纳有关费用。三、关于该所建房楼层和房号的选择，以甲方单位确定的方式进行，甲方有责任为乙方争取较理想的楼层的户型，并提前通知乙方一同参与单位选房；有责任配合乙方办理此房屋的有关手续，以及向在关部门提出房屋不合理、不达标的整改意见，并要求有关部门整改达标。四、今后乙方若要将此房转给第三人，甲方必须密切配合乙方及第三方办理该房屋更名、过户或公证等相关手续，其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不由甲方承担。如果甲方无故、延误办理的，所产生的税金和费用由甲方承担，不给予办理的视同违约，但如果因甲方单位原因或政策原因不能办理以上手续的，甲方不承担责任。五、此房屋若由于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得到此房屋，甲方需在乙方知情十日内退还乙方所交此房屋的一切房款及费用（含利息、转让费等相关费用），甲方同时付给乙方伍万元违约金，逾期不支付或不完全支付的，每日按应退还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六、若甲方单位原因停止建设本协议所涉房屋的，双方无违约责任，甲方应在接到甲方单位通知退款三日内将转让费和单位退还款退还乙方，逾期不退还的，每日按应退还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给乙方。七、若由于乙方原因，未能及时交纳此房发生的相关费用，而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负责。八、该房屋交付使用后，使用权永久属于乙方。今后该房屋的房产权、土地使用权也永久性属于乙方。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7年5月11日以在银行存款的方式支付给被告房屋指标转让费2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原告并将被告前期所交的购房定金10000元及购房款20000元支付被告，被告将该两笔款项的交款凭证交原告持有。2010年3月18日，原告以被告的名义参加选房，其选定的房号为3号楼3层3号C型房屋，建筑面积约为142平方米。原告分别于2007年4月25日、2008年12月16日、2010年3月21日、2011年10月20日以被告名义向广西第五劳教所分别支付购房款25000元、20000元、8000元、48400元，2012年9月18日以被告名义向广西第五劳教管理所支付车位款60000元（原告持有上述所交款项银行凭证及被告单位广西第五劳教所所开具的票据），原告还于2013年4月18日以被告名义向广西第五劳教所的中国农业银行20×××34账户存入8400元、原告又于2014年8月28日从其中国农业银行62×××73账户向广西第五劳教所的桂林银行00×××10账户转入61611元。（原告持有该两份银行凭证）
2012年4月27日，广西第五劳教所作出《关于3、4号楼封顶交款的通知》，要求各按封顶付款的同志在2012年5月11日17时前，将所需缴纳的款项交到财务科，逾期不办理交款的，则按《广西第五劳教所新建住宅分配方案》第七条第二款处理，其附件《3、4#楼封顶交款一览表》载明涉案房屋已封顶，应交款项为48400元。2012年8月25日，被告与广西第五劳教所签订《协议书》，载明建房方式采取民警职工全额出资方式建房，被告选购的住房建筑面积为142.39平方米（以最后实际测量面积为准），户型为3栋1-3-4C型。房价暂定均价为2000元／平方米（最终以实际房价为准），总价暂定为284780元。被告于2013年2月6日自行交纳购房款145000元、2013年3月25日交纳自来水、天燃气初装及入户门费5440元。
2013年4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联系函，2013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复函，2013年6月19日原告又回函给被告。在往来函件中，原告称被告未按单位确定的房款缴纳期限及未按双方协议约定通知原告向被告单位交纳房款，而是自行交纳房款145000元，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已自行向被告单位财务部门交付尚欠的8400元房款，要求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协议，由原告继续购买该套房屋，不同意被告毁约，并表示愿意如数承担被告所交纳的房款。被告则称系因原告自身原因未按时依协议缴纳房款，违约在先，同时表明原告趁被告出差之际所交8400元是在被告已通知原告要收回房屋指标后的单方行为，被告不予认可，再次表示决定终止或撤销《房屋指标转让协议》，收回房屋指标，退给原告所交的前期房款及被告所收的指标转让费20000元，并按银行利息付给原告利息（车位费不是房屋必须之列，故不包含车位费利息），结息截止日期2013年3月5日，并称因原告违约在先，被告不存在过错，故不存在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说法。双方在各自函件中均要求对方提供银行账号以便将对方所付款项退还对方，同时提供了各自的联系地址及联系电话，希望对方将所交费用凭据交付己方。
2013年7月11日、2013年8月7日被告向广西第五劳教所的桂林银行00×××10账户分别存入8400元、13200元。
2014年4月10日，广西第五劳教管理所通知购房职工带相关证件办理房产移交手续（其中2014年4月27日办理3栋和4栋楼交付手续）。按照通知规定，若领取钥匙人不是业主本人，要凭业主亲笔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原件。原告于2014年9月15日向被告致函，称在2013年已多次向被告发函，希望被告在该房屋验收交接中予以配合。该房屋最近两次需要交款，被告仍未通知原告，是原告本人到被告单位了解后，按要求交纳（分别为2013年4月18日8400元、2014年9月28日61611元），请被告配合原告到单位财务部门开具相应收据或发票。并称被告单位已经具备向原告交付房屋的条件，请被告在近期带上购房合同及身份证、被告所持有的房款票据与原告一同前往被告单位协助原告办理领取该房屋钥匙手续。还表示将同时与被告结清指标转让剩余款及被告自行交纳的房屋款项。但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以被告不予配合致使原告无法领取房屋钥匙，被告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导致原、被告签订的《房屋指标转让协议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指标转让协议》；被告返还原告以被告名义向桂林马鞍山隔离戒毒所（原广西壮族自治区第五劳动教养管理所）支付的购房款及其他款项合计261411元；被告返还原告房屋指标转让费20000元；被告赔偿原告预期利益损失50万元（具体数额以诉争房屋市场价格评估报告结果为依据确认）；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广西第五劳教所筹建的涉案小区项目，桂林市国土资源局2007年12月12日作出的市国土资报（2007）521号《关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第五劳动教养管理所使用的国有土地申请改变用途的请示》记载：“为解决职工安置住房，桂林市建设与规划委员会于2005年10月21日下达了选址意见书（市建规选（2005）83号），同意第五劳教所在市育才路南侧、东外环路西侧选址，作为职工宿舍安置用地。”2008年8月16日，桂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市发改投资字（2008）66号《关于广西第五劳教所生活小区项目核准的批复》，同意广西第五劳教所生活小区项目建设，“建设地址位于育才路南侧、规划东外环路西侧”。广西第五劳教所于2010年1月6日作出桂五教（2010）001号《关于印发新建住宅相关方案的通知》，其附件1《广西第五劳教所新建住宅建设方案》第六条规定收取房款按三个阶段，“1、第一期收款：从2006年3月至2008年12月前，已分4次共收取房款7.5万元，作为土地征用费、土地出让金（含税）和办理报建手续等费用。2、第二期收款：分房后，必须足额交清房屋总价款30%（含车位、商铺前期建设所需资金）……3、第三期收款：项目由施工单位垫资到封顶……业主也可选择：根据工程进度按时付款，则可享受每个平方米5.25%的优惠（土建工程），但必须与所里签订按时付款合同。如因自身原因导致不能按进度付款，则按个人原因退房处理。”附件2《广西第五劳教所新建住宅小区车位出售、出租、出资方案》对车位的价格及成本分摊、车位选购原则交款方式及选购办法做出了明确规定，并规定住宅和车位建设费用，作为一个整体捆绑进行购买，凡购房的业主，必须按住宅面积均摊车位建设成本，否则视为因个人原因自动放弃建房资格。附件3《广西第五劳教所新建住宅小区商铺出售、出资方案》对商铺的性质及使用年限、价格、出售和出资方式、交款方式作出了明确规定，并规定商铺与住宅作为一个整体捆绑出售，每户业主必须同时负担商铺建设费用，否则将视为因个人原因自动放弃建房资格。附件4《广西第五劳教所新建住宅分配方案》，明确了申购涉案房屋的民警职工以工龄分、所龄分、职务或职称分等方式来确定选房顺序。
2015年4月2日，桂林市万嘉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经该院委托就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作出万嘉桂房司估字（2015）第03001号《房地产评估报告》，确定“委托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2015年3月13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房地产评估单价房地产单价6262元／㎡；房地产评估总价8892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表示愿意履行与原告的合同，但前提是原告需向其赔礼道歉，并要求原告就单位出卖商铺后补贴的房款对其进行补偿。
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房屋指标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充分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双方作为平等主体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被告辩称涉案房屋（或购房指标）的产生和分配与广西第五劳教所民警职工的特定身份不可分割，原告不具有该身份，且所转让的房屋是福利性集资房，签订该协议时被告并没有得到其工作单位对房屋集资资格的确认，在未经单位同意及办理法定手续的情况下对该房屋或指标无权处分、无权转让，签订协议是在物权法实施前，故该协议无效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1.关于涉案《房屋指标转让协议书》之解除：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5月9日签订了房屋指标转让协议书，此后原告接被告通知以被告名义向广西第五劳教所交纳了一部分购房款项共计201411元（不含车位款60000元）；但被告却于2011年6月27日至2012年9月6日间又自行向广西第五劳教所缴纳了关于涉案房屋购房款等款项，原告与被告就被告上述行为，在往来函件中互相指责对方先行违约，被告现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通知义务，系原告不按时交纳房款违约，且从双方协议中的约定分析，只要被告履行了通知交款的义务，不按时交款所造成的后果与被告并无关系，现原告主张被告系以实际行为不履行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此主张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该院予以采纳；被告于案件审理过程中表示愿意附条件的履行涉案转让协议，对此表示行为原告不予认可，结合被告至今未向该院提交其作出实际履行协议行为的材料之事实，对被告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所签订的《房屋指标转让协议》之主张，有充分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2、关于原告以被告名义向广西第五劳教所所交购房款等款项261411元（含车位款），因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中已约定因被告原因造成原告不能得到涉案房屋时，应由被告向原告退还，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款项符合双方约定，也未违反法律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关于原告向被告支付房屋指标转让费2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费用，该院亦予以支持。4.关于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屋指标转让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的一切费用由原告按时交付给广西第五劳教所，并配合原告办理涉案房屋的有关手续，据此推断原、被告在当时是明悉涉案房屋的购价会因被告的特定身份关系而存在优惠，这也符合当时社会上买卖双方对各单位建房进行转让的通常做法，被告以协议约定收取原告转让费25000元为前提让渡该优惠给原告享受，并在协议中明确了涉案房屋的购买人及权利人均为原告这一事实，此后原告也于近7年间交款201411元（不含车位款）以实现其作为涉案房屋的购买人、权利人这一事实，被告亦应按照约定确认并保障原告实际获得涉案房屋，但据其自行向广西第五劳教所交纳房款的行为，可知其有违约的主观故意，存在不再将该房屋转让给原告的行为，此违约行为导致了原告因涉案房屋现值和原买卖房屋价格的差异造成预期可得利益之损失；此外，根据涉案《广西第五劳教所建房方案》及《协议书》之规定，涉案房屋购买人未及时交纳房款的，广西第五劳教所可按其自动放弃建房资格（退房）处理，据此可知若无原告在2007-2014年间的交款行为，被告的购房资格早已消失；综上可知，被告占有涉案房屋的前提得益于原告在先的付款行为，其又实际造成原告未能依约取得涉案房屋而导致的预期利益损失，故被告应就此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所要求的预期可得利益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就原告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数额，分析如下：在2007年签订转让协议时，由于涉案房屋仅在筹建阶段，从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可知，双方对涉案房屋能否最终得到批建均无把握，根据2012年被告与戒毒所签订的《广西第五劳教所棚户区改造限价房购房协议书》可知涉案房屋总价暂定为284780元，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实际上原告所交款项与被告所交款项之和已高于该暂定价，由于原、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购房的实际成本金额，该院无法确认最终的购房成本。原告主张其预期可得利益之损失应按照该房屋的现值与其自己了解的购房成本338011元间的差额来计算依据不足，首先没有证据证明338011元确为购房成本，其次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条款，已知在签订协议时双方对因各方原因造成原告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情况及如何承担责任进行了约定，但从该协议所约定的若由于被告原因造成原告不能得到涉案房屋，被告仅退还原告所交的一切房款及费用和利息，被告给付原告50000元违约金的内容来分析，原、被告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建设成本、建设周期、周边环境及房地产市场状态、房地产价值水平的变化明显判断、预见不足，对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约定的标准过低，可是原告现要求按房屋现值扣减购房成本计算预期利益也超出了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对本市房屋现值与2007年前后房屋买卖价格差异的通常判断，且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涉案房屋同小区同一性质的房屋已取得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因此，综合考虑上述情况，该院行使自由裁量权，认为酌定按涉案房屋所评估的现值889200元的40%来计算原告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为355680元较为合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杨淑与被告王荣霖于2007年5月9日签订的《房屋指标转让协议书》；二、被告王荣霖返还原告杨淑购房款、车位款等共计261411元；三、被告王荣霖返还原告杨淑房屋指标转让费20000元；四、被告赔偿原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35568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1664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原告负担1493元，由被告负担10171元。
上诉人王荣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有误的问题。一审法院确认2014年4月10日广西第五劳教所通知购房职工办理房产移交手续有误。实际涉讼房产在2014年4月10日根本不具备交房条件。本案所涉房屋至今因种种原因未进行竣工验收，广西第五劳教所从未书面或口头通知上诉人涉案房屋已竣工验收并具备交房条件。一审法院未查明涉讼房屋是否具备竣工验收合格的交房条件，错误理解为具备交房条件，属认定事实有误。二、关于涉讼《房屋指标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涉讼房屋是福利性住房，且有中央财政补偿176万多元的补贴，桂林市人民政府也给予了优惠政策，减免了住房配套费用，才出现了280套福利住房每平方米平均成本价为2363.79元。且由于涉讼《房屋指标转让协议》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生效前签订的，该协议应当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房屋指标转让协议》为合法有效是错误的。三、关于一审法院其他事实认定错误问题。1、2012年4月27日上诉人王荣霖接到单位财务科电话，让上诉人缴纳3#、4#楼封顶款项，并且告知杨淑必须在2012年5月11日前缴纳，否则按退房处理。之后杨淑无故拖延，上诉人王荣霖为了保住福利房资格才于2013年2月6日补交14.5万元房款。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王荣霖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告知杨淑构成违约有误。2、一审法院根据评估结果确认涉讼房屋按市场价格为899200元，即单价为6262元／平方米。而事实上本案房屋是福利性的集资住房，均价只有2363.79元，与市场价格相差3898.21元。福利性房的购房成本价与市场商品房成本价是不具备可比性的，而一审法院采用市场价作为自由裁量权，是主观推断，有违公平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对上诉人杨淑的上诉请求，王荣霖未进行答辩。
上诉人杨淑上诉并答辩称：一、既然一审判决将双方就购房成本这一待证事实所提交的证据作为定案参考依据，那么就足以认定购房成本为373451元。一审中王荣霖以其证据3王荣霖与广西第五劳教所的购房协议来证明涉案房屋在2012年时暂定的购房总价为284780元，而上诉人在2014年通知收房时期向广西第五劳教所了解到的购房总价为338011元，这与购房协议明确的暂定价格之意思表示相吻合，更与双方总共取得广西第五劳教所出具项目为购房款的收据合计金额338011元（上诉人杨淑交纳193011元、被上诉人王荣霖交纳145000元）相吻合。一审法院既然已将双方提交的证据作为定案参考依据，就应当将购房总价确定为338011元。至于上诉人交纳的未注明是购房款的8400元，被上诉人交纳的未注明是购房款的27040元，应属于非购房款的其他购房成本。上诉人交纳的60000元车位费，因评估报告并未涉及车位价值的评估，故暂不作为上诉人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计算依据。因此，涉案房屋的购房成本应当由购房总价及其他相关费用构成，为373451元（338011元＋8400元＋27040元）。二、一审法院还可以行使独立的司法调查权向广西第五劳教所核实后认定购房成本。既然本案中购房成本数额的确定对最终判决起到决定性作用，就算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采用，一审法院也应当设法查明该事实。本案一审中虽双方都没有申请法院就此进行调查取证，但为了确保判决的正确性和公平性，一审法院也应当依职权行使司法调查权，向广西第五劳教所核实涉案房屋的购房成本。但一审法院在可以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却没有查明，径直行使自由裁量权按照涉讼房屋评估价的40%来确定购房成本是错误的，与司法裁判的严谨性相悖。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出的第四项判决确定的上诉人预期可得利益损失金额之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项，同时改判被上诉人王荣霖赔偿上诉人预期可得利益损失515749元。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讼《房屋指标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及杨淑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王荣霖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酌情按房屋的评估价的百分之四十计算杨淑可预期利益损失是否合理合法。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淑与上诉人王荣霖签订的《房屋指标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达成的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合同。上诉人王荣霖以涉讼协议签订在物权法实施前并据此认为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正确行使权利，严格履行义务。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杨淑按照约定陆续以上诉人王荣霖的名义向广西第五劳教所交纳购房款201411元（不含车位款6万元），但从2011年6月27日至2012年9月6日上诉人王荣霖违反约定自行交纳了部分购房款，对此，王荣霖以已通知杨淑交款但杨淑拒不交纳购房款，王荣霖为保住购房资格才自行交纳购房款进行抗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杨淑购买涉讼房屋的意思是明确和一惯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淑有放弃购房的事实，且在杨淑已交纳了大部分购房款的情况下，王荣霖认为杨淑不想购买涉讼房屋的主张有违正常逻辑，有悖常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荣霖主张其履行了及时通知杨淑交款之义务，但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综上，王荣霖以杨淑经通知拒交购房款，故杨淑构成先行违约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此，杨淑以王荣霖违约并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据此判决解除涉讼协议并判令由王荣霖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荣霖以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并请求本院改判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王荣霖违约行为导致杨淑的可预期利益受损，因此杨淑起诉要求王荣霖赔偿可预期利益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经评估涉讼房屋市场价为889200元，一审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按涉讼房屋市场价的40%即355680元作为杨淑的可预期利益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荣霖以涉讼房屋系福利房，一审判决按市场价作为可预期利益损失不当并据此请求本院予以纠正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法律条款列举的人民法院应当主动调查收集的证据的情形。因此，在双方当事人未申请法院进行调查取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主动开展调查取证并无不妥。上诉人杨淑的该项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王荣霖预交10171元，由上诉人王荣霖负担，上诉人杨淑预交11664元，由上诉人杨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胡卫新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