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粤04执复33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珠海市众大利物资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前山梅华西路2332号。
法定代表人：冯丕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珠海睿德咨询服务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珠海高栏港经济区高栏港大道****号口岸大楼***房。
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陈玉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辉，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珠海市君悦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金唐路2218号一期展厅一楼。
法定代表人：冯丕志。
被执行人：冯丕志，男，汉族，1952年3月4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复议申请人珠海市众大利物资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大利公司”）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8）粤04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4月19日举行了听证，众大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丕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黄建军，珠海市君悦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丕志、珠海睿德咨询服务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睿德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辉参加了听证，并提交了书面意见。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经审查查明，关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珠海分行”）与君悦公司、众大利公司、冯丕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法院审理后作出的（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28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君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兴业银行珠海分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2710000元和借款利息224205.66元（暂计算至2015年7月2日止）以及从2015年7月3日起计至清偿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二、众大利公司、冯丕志对君悦公司的上述债务在各自担保的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君悦公司追偿；三、兴业银行珠海分行对依法处分抵押物(珠海市香洲区梅华西路2370号101-111商铺、201-263商铺、301-363商铺401-453商铺合计190套的房屋所得价款即在众大利公司的最高抵押担保11000万元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且，众大利公司还需在被依法处分抵押物的所得价款不足部分，在3000万元的保证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6571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511571元，由君悦公司、众大利公司、冯丕志共同负担。上述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君悦公司、众大利公司、冯丕志均未自觉履行，权利人兴业银行珠海分行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粤0402执3431号。
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原申请执行人兴业银行珠海分行的申请，执行法院作出（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284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众大利公司名下的珠海市香××区××商铺、××商铺、××商铺、401-453商铺的房产（权证号码：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至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共计190套）。
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依法向君悦公司、众大利公司、冯丕志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责令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如实向执行法院申报财产。2016年5月20日，执行法院作出（2016）粤0402执343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众大利公司名下的珠海市香××区××商铺、××商铺、××商铺、401-453商铺。期间，执行法院经摇珠抽签委托广东思远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拍卖标的物进行评估，评估价为人民币128589940元。执行法院向各方送达上述评估报告，各方在指定的期限内均没有提出异议。2017年6月21日，执行法院发布拍卖公告，以人民币90012958元为保留价，于2017年7月25日在淘宝网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对上述标的物进行公开拍卖，但因无人竞买流拍。2017年7月31日，原申请执行人兴业银行珠海分行向执行法院申请将上述标的物的保留价下调20%（即人民币72010366.40元）进行第二次拍卖。2017年8月2日，执行法院将原申请执行人兴业银行珠海分行的申请告知君悦公司、众大利公司、冯丕志，但被执行人均没有提出书面异议。2017年8月14日，拍卖标的物的承租人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对承租人提出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后，裁定驳回了承租人的异议请求。
期间，兴业银行珠海分行将其对君悦公司、众大利公司、冯丕志的债权（包括本案的债权）在淘宝网上进行公开拍卖，由睿德企业以人民币91013000元竞得上述债权。2016年12月22日，兴业银行珠海分行与睿德企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睿德企业于2017年12月11日向执行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将（2016）粤0402执3431号案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睿德企业。执行法院审查后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2017）粤0402执异4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申请人睿德企业为（2016）粤0402执3431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2月10日，睿德企业向执行法院提出以物抵债的申请，申请以第一次拍卖的流拍价人民币90012958元接受上述财产抵偿债务。2018年2月12日，执行法院作出（2016）粤0402执343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众大利公司所有的位于珠海市香××区××商铺、××商铺、××商铺、401-453商铺的房产（权证号码：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至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共计190套）的不动产作价人民币90012958元，交付睿德企业抵偿本案君悦公司、众大利公司、冯丕志应向申请执行人偿还的借款本息人民币90012958元；上述财产的财产权自裁定送达睿德企业时起转移。二、睿德企业可持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三、解除对位于珠海市香××区××商铺、××商铺、××商铺、401-453商铺的房产（权证号码：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至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共计190套）的不动产的查封；四、注销位于珠海市香××区××商铺、××商铺、××商铺、401-453商铺的房产（权证号码：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至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共计190套）的不动产设定的抵押权（抵押权人兴业银行珠海分行）。
执行法院认为，众大利公司以（2016）粤0402执343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违反法律规定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据此，执行法院对众大利公司提出的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有关执行异议规定进行审查。
一、关于众大利公司提出应当进行二次拍卖流拍才能以物抵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拍卖时无人竞买或者竞买人的最高应价低于保留价，到场的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申请或者同意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接受拍卖财产的，应当将该财产交其抵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在每一次拍卖流拍后，申请执行人均有权申请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接受拍卖财产，而且司法解释对于提出以物抵债的时间并没有作出规定，本案的申请执行人睿德企业，在变更为申请执行人后，提出以第一次拍卖的流拍价人民币90012958元接受财产抵偿债务，执行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提出的上述申请作出（2016）粤0402执343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众大利公司提出（2016）粤0402执343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损害其他债权人的问题。在本案中，执行法院以人民币90012958元作为保留价在淘宝网司法网络拍卖平台对案涉的不动产进行拍卖，因无人竞买流拍。拍卖过程是对标的物市场价值的检验，标的物流拍表示此次拍卖所确定的保留价是经过市场检验的不被接受的价格。执行法院裁定以第一次拍卖的流拍价人民币90012958元交付申请执行人睿德企业抵偿债务，并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利。
综上所述，众大利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执行法院裁定驳回众大利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众大利公司复议请求：一、撤销（2018）粤04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二、对众大利公司所有的涉案190套房产进行第二次公开拍卖。理由如下：
一、对于强制以物抵债是否必须经两次拍卖流拍这一前置程序，执行法院裁定对此的理解与法律规定相冲突。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明确了强制以物抵债的法定前置程序是经两次拍卖流拍，并且申请执行人应当在六十日内提出或接受以物抵债，否则应当进行第三次拍卖。执行法院认为“在每一次拍卖流拍后，申请执行人均有权申请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接受拍卖财产，而且司法解释对于提出以物抵债的时间并没有作出规定”，该理解与上述司法解释不符。
其次，本案流拍一次，第二次拍卖系撤回，而拍卖撤回与流拍是不同的。拍卖撤回是指要约邀请撤回，拍卖流拍是指要约邀请发出后，无人发出要约，即拍卖流拍的前提是要约邀请有效，因此，拍卖撤回不等于流拍。
再次，第一次拍卖流拍后，当时的申请执行人兴业银行珠海分行并未申请以物抵债，而是申请进行第二次拍卖，睿德企业并未到场参与第一次拍卖，却在第二次拍卖公告发出后近半年才申请以第一次拍卖保留价以物抵债。睿德企业不仅未参与第一次拍卖，且未当场提出申请，在远超过六十日后才提出以物抵债的申请，以物抵债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以物抵债裁定将损害其他债权的合法权益。本案的抵押物的抵押权人除了睿德企业外，还有陈滚洋、陈威达两位抵押权人，还有其他的申请执行人，因此，未经法定的两次拍卖前置程序而直接以仅为评估价的70%的保留价抵债给睿德企业，无法充分、及时、真实的反映涉案房产的市场价值，有可能潜在的竞买者还没有及时获得拍卖信息，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要求两次拍卖流拍才能以物抵债的原因。执行法院的以物抵债裁定明显有损抵押物的价值，有损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合法偿还被执行人所欠巨额债务。事实上，众大利公司近两年内已引入有实力的重组方正在进行债务和资产重组，大部分已拍卖的资产均由重组方以市场价或高于市场价购得，且目前已有意向购买人明确表示愿意以高于抵债的价格参加公开拍卖。
复议申请人众大利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阿里拍卖拍品详情；2.珠海市嘉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申请书。
申请执行人睿德企业称，执行法院的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众大利公司的复议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
一、执行法院在拍卖涉案房产过程中，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此次拍卖，最终因无人竞买而流拍。在此前提下，睿德企业申请以该次拍卖的保留价接受拍卖财产，执行法院同意了睿德企业的申请，该作法符合法律规定。
二、众大利公司提出的经两次拍卖流拍是以物抵债的法定前置程序的观点，系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错误理解。该条规定只是规定了有别于第十九条规定的另外一种以物抵债的启动程序。即在执行不动产过程中，不动产经过第二次拍卖仍流拍的，且申请执行人不主动向人民法院申请以物抵债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将不动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债。若申请执行人拒绝的，应当在六十日内进行第三次拍卖。上述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两次拍卖流拍系以物抵债的前置程序。
三、以物抵债裁定的作出，既减轻了众大利公司的负担，也保障了睿德企业享有的优先受权的尽早实现，同时兼顾了社会各方利益的保护。以物抵债裁定的作出不仅提高了执行效率，而且避免了不必要的司法资源的浪费，完全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务的情形。
被执行人君悦公司、冯丕志均同意众大利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产第一次拍卖流拍后，申请执行人能否申请以物抵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拍卖时无人竞买或者竞买人的最高应价低于保留价，到场的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申请或者同意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接受拍卖财产的，应当将该财产交其抵债。”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于第二次拍卖仍流拍的不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人民法院可以依照本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将其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债权人抵债，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拒绝接受或者依法不能交付其抵债的，应当在六十日内进行第三次拍卖。”首先，从文义来看，第十九条第一款在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或者同意以物抵债时，没有对申请执行人应于第几次拍卖流拍后才能提出申请作出限制，即只要是拍卖流拍的，不论是第几次拍卖流拍，申请执行人均可申请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进行以物抵债，该规定表明，申请以物抵债是拍卖流拍时申请执行人享有的权利。其次，第二十八第一款所规定的以物抵债，系特指第二次拍卖流拍后以物抵债的启动程序，是对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补充，而不是限制申请执行人只能在第二次拍卖流拍后方可申请以物抵债。第三，从体系上来看，若申请执行人申请以物抵债只能在第二次拍卖流拍后才能提出，则上述规定中没有单独提前作出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必要。综上，众大利公司等被执行人认为两次拍卖流拍系进行以物抵债的前置程序，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以物抵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如上所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已经赋予申请执行人在第一次拍卖流拍后申请以物抵债的权利，本案需要审查的另一问题是涉案房产在第一次拍卖流拍后，申请执行人未及时提出以物抵债，却在第二次拍卖停止后申请以物抵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上述规定中并未明确以物抵债的时间，没有规定申请执行人必须在第一次流拍后及时申请以物抵债；本案虽然启动了第二次拍卖程序，但已被停止，实际未进行第二次拍卖，执行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裁定以物抵债并不违法。执行法院在第二次拍卖已启动因故暂停后，不恢复第二次拍卖而直接以第一次拍卖保留价裁定以物抵债，虽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不足以引起以物抵债裁定的无效。
对于众大利公司提出第一次拍卖过程中，睿德企业还不具有申请执行人身份，其没“到场”，也未在拍卖流拍后“当场”提出以物抵债的问题。首先，睿德企业继受了兴业银行珠海分行的权利，兴业银行珠海分行在本案中享有的申请执行人的权利，睿德企业在变更为申请执行人后当然可继续行使。其次，上述司法解释中并未规定申请执行人必须当场申请以物抵债。因此，众大利公司提出的上述理由亦不构成以物抵债裁定无效的理由。
对于以物抵债是否损害其他债权人及被执行人利益的问题。本案中，执行法院已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了第一次拍卖，对于符合程序规定的拍卖，应推定为涉案房产已充分体现了其市场价值。在拍卖规则既定的情况下，拍卖程序本身就是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和其他竞买人的博弈过程。众大利公司提出的仅进行一次拍卖尚不足以充分发掘涉案房产的市场价值、目前有竞买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购买涉案房产进而认为以物抵债裁定损害其他人合法权益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众大利公司的复议请求和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珠海市众大利物资车业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执异50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学辉
审判员 孙永红
审判员 邓飞熊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王 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