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5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刘凤喜，董事局主席。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康佳壹视界商业显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周剑宏，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彤，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丹，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顺威精密塑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杰，广东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诚，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佳集团）、深圳市康佳壹视界商业显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视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顺威精密塑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6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佳公司、壹视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顺威公司赔偿康佳集团直接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188703.15元及可得利益损失63375976.85元、顺威公司赔偿壹视界公司直接损失115270.95元。二、判令顺威公司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驳回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有关可得利益损失的请求，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明显错误。《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9条第2款约定：“若甲方（含其上述全资子公司）违约（包括但不限于不举牌、不缴保证金、不全部响应交易所转让公告、不签正式协议），则甲方应赔偿乙方损失（如乙方挂牌费用、挂牌预期收益等）。”上述协议约定系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合同依据。《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各方将上述内容纳入协议约定，这一事实本身即可以说明，顺威公司对于其违约所可能造成的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的损失有着明确的预期，挂牌预期收益即包括在可能的损失范围之内。按照《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顺威公司将以不低于7200万元的价格参与标的股权的举牌。如顺威公司能够如约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则康佳集团至少能获得7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收入。康佳集团以7200万元的转让收入，扣除股权所对应的净资产，再扣减各项费用的最终所得，即康佳集团通过履行《协议》所能获得的可得利益。该可得利益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的，而且是可以确定的。原审法院以顺威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不能预见到该可得利益为由驳回康佳集团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康佳集团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并不违反《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所规定的“可预见性规则”。原审法院援引上述法律规定，驳回康佳集团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顺威公司在本案中已经获得巨额非法利益。（一）顺威公司通过安排涉案交易及向市场公布交易信息，推动其股价大幅上涨。本案中，顺威公司利用与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的股权收购交易，作为其提升股价的题材，引发投资者关注，直接引发股价上涨。从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3月10日，即顺威公司宣布拟以非公开发行股票方式完成本案并购，至顺威公司单方撕毁合同宣布终止交易期间，顺威公司的股价出现了大幅上涨。（二）顺威公司及其大股东利用股价上涨获取巨额利益。顺威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因其股价上涨，提升了公司市值。对比2015年10月20日和2016年3月10日的股价，因包括涉案交易在内的并购安排顺威公司整体市值就增加了数十个亿。不仅如此，在宣布筹划和终止涉案交易期间，顺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大股东更是利用股价大幅上涨，先后于2016年2月及3月通过减持股票，实现套利。上述事实，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顺威公司与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先签约、随后解约是有目的的。可以说，顺威公司从签约伊始就没有履约诚意，一旦炒作目的实现，随即违约解除合同。顺威公司的违约行为不仅不诚信，而且带有明显的恶意。
三、原审法院否定顺威公司的违约行为与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给予离职员工的补偿金之间的关联性，事实认定错误。因深圳市康佳壹资本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壹资本合伙企业）、壹视界公司和顺威公司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要求，壹资本合伙企业对壹视界公司的业绩向顺威公司做出承诺，如壹资本合伙企业违反业绩承诺，壹资本合伙企业需要向顺威公司做出业绩补偿。因本案协议的签订将导致壹视界公司控股股东发生变化，且壹资本合伙企业对顺威公司做出的严苛业绩承诺，部分员工对公司发展的前景产生不同认识，所以引发离职。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为此与这些员工协商后给予了补偿金。该补偿金系因本案协议签订及履行而发生的费用，该费用在顺威公司履约的情况下本应是交易成本。现在由于顺威公司违约，这些费用已全部转变为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的直接损失，该损失应由顺威公司赔偿。
顺威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相关证据均是合法有效的。虽然顺威公司对一审法院有关涉案合同的效力等问题有不同的意见，这些意见均在一审时顺威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做了详细的阐述，但对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顺威公司是认可的。希望二审法院驳回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康佳公司、壹视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和顺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2.顺威公司赔偿康佳集团因顺威公司违反《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所造成的直接损失1188703.15元及可得利益损失63375976.85元；3.顺威公司赔偿壹视界公司因顺威公司违反《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所造成的直接损失115270.95元，以上合计64679950.95元；4.顺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康佳集团（乙方）、壹视界公司（丙方）与顺威公司（甲方）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乙方拟将其持有的丙方60%股权（以下简称“标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的全资子公司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筹），因目前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筹）尚未完成工商设立手续，甲方代替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筹）与乙方和丙方签署本协议；各方同意在下述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的基础上开展深入调研和投资交流，并按国有产权交易所指定文本签订最终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正式协议”），在正式协议签订之前，双方按本协议履行，正式协议中未涉及到内容以本协议中的约定为准；甲乙双方同意，本协议项下拟转让标的股权总价格暂定为72000000元；在本协议生效后三个月内，乙方应将标的股权提交国有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甲方同意按照不低于本协议约定的暂定价参与标的股权的举牌，若甲方成功摘牌，则甲方在正式协议签订后先行支付50%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剩余10%的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在正式协议生效后1年内支付，如符合本协议要求和经过国有产权交易所挂牌程序，甲方未能最终摘牌的，本协议自动终止，各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同意，以2015年9月30日为丙方的审计、评估之基准日，乙方和丙方保证，从基准日至本次股权转让完成期间，应保证丙方经营管理的正常，并保证丙方不会发生正常经营以外的或有负债和风险；若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守约方造成实际损失或者丧失投资/融资机会，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赔偿经济损失，若甲方（含其上述全资子公司）违约（包括但不限于不举牌、不缴保证金、不全部响应交易所转让公告、不签正式协议），则甲方应赔偿乙方损失（如乙方挂牌费用、挂牌预期收益等）；本协议经各方授权代表签字及加盖法人公章后立即成立，在甲方董事会批准本协议、乙方董事会批准本协议的条件全部满足时生效，上述批准获得通过后，甲乙方有义务向对方提供上述批准文件。协议尾部均盖有甲、乙、丙三方公章。
2015年11月3日，顺威公司董事会发布《广东顺威精密塑料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十四次会议决议的公告》，审议通过了《关于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预案〉的议案》。同月，顺威公司发布《广东顺威精密塑料股份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预案》，该预案第9条明确载明“公司拟使用部分募集资金收购康佳集团、壹资本合伙企业分别持有的壹视界60%和15%股权”。
2015年11月13日，康佳集团召开第八届董事局第八次会议，审议并通过了《关于挂牌转让壹视界公司股权的议案》。同日，康佳集团董事局发布了《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拟挂牌转让壹视界公司股权的公告》，公告中称“康佳集团拟将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的股权按照国有产权交易所挂牌程序在国有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顺威公司作为收购壹视界公司股权的意向方，与本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承诺以不低于72000000元的价格按照国有产权交易所挂牌程序参与竞价”，并将《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主要内容予以公布。
2015年12月11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向壹视界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瑞华粤专审字[2015]44040022号），该审计报告反映的是壹视界公司2015年9月30日合并及公司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1-9月份合并及公司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报告仅供壹视界公司股权交易之用，有中国注册会计师签字盖章，并附有注册会计师执业证书。2016年1月28日，康佳集团根据与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广东分所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的约定，向其支付审计费50000元。
2015年12月30日，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康佳集团的委托，出具《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拟转让深圳市康佳壹视界商业显示有限公司股权项目评估报告》（中企华评报字（2015）第4275号），该报告显示，评估目的为康佳集团拟转让壹视界公司股权，为此需要对壹视界公司进行评估，以确定评估基准日壹视界公司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对象为壹视界公司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9月30日，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评估方法为资产基础法、收益法，具体结论为壹视界公司评估基准日总资产账面价值为53996700元、总负债账面价值为41604400元、净资产账面价值为12392200元，收益法评估后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为118871600元，评估结论的使用有效期限自评估基准日2015年9月30日起一年有效，评估报告尾部有注册资产评估师签字盖章。2016年2月16日，康佳集团根据与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业务约定书》的约定，向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评估费90000元。
2016年1月18日，华某城集团公司向康佳集团出具《关于对深圳市康佳壹视界商业显示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项目的批复》，内容为：“你公司《关于挂牌转让壹视界公司股权的请示》已收悉，按照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有关事项的通知》（国资发产权[2006]306号，以下简称'306号文件'）的精神，鉴于康佳集团为我司相对控股企业，本次股权转让主体壹视界为康佳集团下属的绝对控股子公司，因此康佳集团出让持有壹视界的60%股权符合306号文件规定的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事项，现批复如下：同意康佳集团将持有的壹视界60%股权以挂牌转让方式转让，转让价格以产权交易所确定的交易价格为准，转让完成后，康佳集团不再持有壹视界的股权。”并附有康佳集团于2015年12月31日填报的《国有资产评估项目备案表》。
2016年1月26日，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接受康佳集团的委托，出具《关于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转让深圳市康佳壹视界商业显示有限公司国有股权的法律意见书》，并做出“壹视界公司合法有效存续，转让方康佳集团具备实施本次转让的主体资格，其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的国有股权权属清晰、合法有效，本次转让已依法履行了现阶段必要的内部决策程序及国有资产评估和备案程序，完成了现阶段必要的程序”的结论。2016年5月26日，康佳集团根据与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及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壹视界国有股权转让项目办案明细表，向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880元。
康佳集团（甲方、委托方）与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产权经纪机构）签订《上海市产权交易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通过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进行委托业务，委托标的为壹视界公司60%股权，委托标的转让底价为72000000元。康佳集团向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申请，申请将康佳集团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股权通过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网站及相关媒体公开发布产权转让信息并转让。2016年2月1日，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受理康佳集团的申请，并在其网站及相关媒体上公布《产权转让公告》，该公告显示标的名称为壹视界公司60%股权，转让底价为72000000元，价款支付方式为一次性支付，挂牌起始日期为2016年1月29日，挂牌公告期为20个工作日，挂牌期满日期为2016年3月2日，挂牌期满如征集到两个及以上符合条件的意向受让方，选择网络竞价（多次报价）的交易方式，挂牌期满如未征集到意向受让方，将延长信息发布，不变更挂牌条件，按照10个工作日为一个周期延长，直至征集到意向受让方。
2016年2月26日，康佳集团向顺威公司发出《沟通函》，称康佳集团已按照《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将转让项目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挂牌，但顺威公司尚未完成报名手续，鉴于挂牌即将期满，康佳集团敦促顺威公司加快办理相关报名手续。
2016年2月29日，顺威公司向康佳集团发出《答复函》，称已收到康佳集团于2016年2月26日发出的《沟通函》，为降低投资风险，顺威公司决定不向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递交股权受让申请，并希望双方能够友好协商妥善解除协议，并愿意承担康佳集团为履行协议所支付的相关费用。
2016年3月10日，顺威公司董事会发布《广东顺威精密塑料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终止非公开发行股票事项的公告》，称顺威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召开第三届董事会第十八次（临时）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终止非公开发行股票相关事项的议案》，作为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募集资金投资项目的一部分，公司收购康佳集团、壹资本合伙企业分别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和15%股权的相关事项亦将终止。
2016年3月16日，康佳集团董事局发布《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暂时停止挂牌转让壹视界公司60%股权的提示性公告》，称康佳集团已于2016年1月29日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以72000000元的价格挂牌出让康佳集团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的股权，在公开挂牌期间，有意向受让方与康佳集团协商受让上述股权事宜，但双方未就股权转让合同的重要条款达成一致，康佳集团决定暂时停止挂牌转让所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的股权。
2016年3月29日，康佳集团委托律师向顺威公司发出《律师函》，称顺威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放弃向产权交易所递交股权受让申请，已构成违约且严重损害了康佳集团利益，要求顺威公司赔偿康佳集团因履行《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所发生的直接损失共计5000000元，并向康佳集团提交关于康佳集团可预期利益损失的赔偿方案。
2016年4月11日，顺威公司委托律师向康佳集团发出《律师函》，称康佳集团向顺威公司索要股权转让直接损失5000000元，并要求顺威公司提交可期利益损失的赔偿方案，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
经查，因康佳集团暂停挂牌转让的决定不符合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关于中止交易的条件，故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于2016年4月1日终结了本次交易。在交易终结前，无任何第三方公司就该标的股权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举牌、竞价或缴纳保证金。
另查，顺威公司聘请的中介机构进驻壹视界公司进行调研，壹视界公司为此支出住宿费、餐费、车辆费用、快递费用等合计10684.6元。壹视界公司为顺威公司制作样机支出16892元。
再查，深圳顺威汇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9日，法定代表人曹惠娟，系顺威公司全资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
一、顺威公司是否为合同相对方及适格诉讼主体。顺威公司辩称，根据《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的约定，康佳集团拟将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顺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筹），因签订协议时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筹）尚未完成工商设立手续，顺威公司代替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筹）与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签署协议，现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11月9日工商登记，故本案顺威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和适格诉讼主体，合同相对方和适格诉讼主体为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作为顺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有独立的法人人格，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签订协议时顺威公司子公司深圳顺某汇科技有限公司尚未设立，未能做出缔约的意思表示，意向协议尾部盖有顺威公司公章，且协议内容均系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与顺威公司的权利义务，故该意向协议实际缔约人为顺威公司，顺威公司系合同相对人及适格诉讼主体。
二、《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是否生效。顺威公司辩称，意向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经各方授权代表签字即加盖法人公章后立即成立，在下述条件全部满足时生效：⑴甲方董事会批准本协议；⑵乙方董事会批准本协议”，该意向协议未获得甲方（顺威公司）和乙方（康佳集团）董事会的批准，不符合约定的生效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该意向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与否，决定该意向协议是否生效。根据查明事实，康佳集团及顺威公司董事会均已批准该意向协议，故生效条件已成就，该意向协议已生效。
三、康佳集团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顺威公司认为，康佳集团私下与顺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违反了国有资产转让程序，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理应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康佳集团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合法有效，理由如下：第一，康佳集团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康佳集团作为国有企业，其转让国有产权的行为履行了一系列程序，包括经其董事会审议通过、委托中介机构评估审计资产并出具法律意见、经其控股企业华某城集团审批通过、在国有资产评估项目登记备案、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关于国有产权转让的规定。第二，康佳集团在挂牌转让之前与顺威公司签订意向协议未违反国有资产转让程序。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仅为意向协议，是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与顺威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受让达成的初步协议，该协议表明顺威公司愿意参加举牌，但并未排除其他主体参与举牌的权利，如征集到两个及以上符合条件的意向受让方，再行采取网络竞价方式竞价，未违反国有资产转让程序，未损害国有利益。
四、可否解除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与顺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顺威公司未根据意向协议约定在公告期内举牌，并于2016年2月29日向康佳集团发出《答复函》，称决定不向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递交股权受让申请，并希望双方能够友好协商妥善解除协议。康佳集团在收到顺威公司的《答复函》后，康佳集团董事局于2016年3月16日发布《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暂时停止挂牌转让壹视界公司60%股权的提示性公告》，决定暂时停止挂牌转让所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的股权，至此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该《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应视为于2016年3月16日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于2016年3月16日解除。
五、顺威公司是否应向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赔偿损失。根据《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的约定，若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守约方造成实际损失或者丧失投资/融资机会，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赔偿经济损失，若顺威公司（含其上述全资子公司）违约（包括但不限于不举牌、不缴保证金、不全部响应交易所转让公告、不签正式协议），则顺威公司应赔偿康佳集团损失（如康佳集团挂牌费用、挂牌预期收益等），顺威公司未如约在公告期内举牌，违反协议约定，故应向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主张的赔偿包括两部分：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直接损失包括康佳集团支出的审计费50000元、律师费10880元、评估费90000元、员工离职补偿1037823.15元及壹视界公司支出的员工离职补偿87694.35元、中介机构进场调研费用10684.6元、制作样机费用16892元。可得利益损失为63375976.85元，计算方法为：股权转让约定价72000000元-审计报告披露的壹视界净资产12392200元×60%-费用1188703.15元=63375976.85元。
关于直接损失，根据查明事实，康佳集团因此次交易支出审计费50000元、律师费10880元、评估费90000元，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顺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故康佳集团要求顺威公司赔偿审计费50000元、律师费10880元、评估费90000元的诉讼请求（共计15088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壹视界公司主张中介机构进场调研费用10684.6元、制作样机费用16892元（共计27576.6元），因该支出为壹视界公司为协议履行进行准备工作的合理支出，且提供票据为证，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亦予以支持。关于员工离职补偿金，因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与其10名员工解除劳动关系而向其员工支付离职补偿金与顺威公司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故对该员工离职补偿金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可得利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而本案中，康佳集团、顺威公司双方在《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中约定的交易价是根据《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拟转让深圳市康佳壹视界商业显示有限公司股权项目评估报告》中评估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所确定的，股权的交易只是股权价值的变现，康佳集团主张的可得利益以股权转让约定价扣减康佳集团所有的壹视界公司相应比例的净资产，再扣减各项费用的最终所得，顺威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不能预见到该可得利益，康佳集团据此主张该可得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康佳集团的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康佳公司、壹视界公司与顺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于2016年3月16日解除；二、顺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佳公司赔偿直接损失150880元；三、顺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壹视界公司赔偿直接损失27576.6元；四、驳回康佳公司、壹视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顺威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199.75元，由康佳公司、壹视界公司负担364192.15元，顺威公司负担1007.6元（该款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已预交，顺威公司负担之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康佳集团（乙方）、壹视界公司（丙方）与顺威公司（甲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对于已经与丙方存在正式劳动合同关系的职工，其劳动合同继续有效，相关权利义务以职工与丙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为准。第五条约定：在本协议签署后1个月内（但须在股权挂牌前完成），甲方将安排其工作人员或委托第三方中介机构对丙方的资产、业务、负债、重大合同、关联交易等进行全面的尽职调查和审计；如果在尽职调查中，甲方发现存在对标的股权转让有任何实质性影响的任何事实[包括但不限于丙方未披露之对外超过100万元的担保、诉讼（标的金额超过100万元）、不实资产（超过100万元）、重大经营风险等]，甲方应书面通知康佳集团，列明其具体事项及其性质，双方应当开会讨论并尽其努力善意解决该事项。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如果本协议生效后1个月后，标的股权出现如下情况的，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1）甲方已完成对丙方的尽职调查和审计工作，发现存在对本次交易有实质性影响的重大事实（或发现该等重大事实但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仍无法解决）；(2)乙方或丙方提供的任何信息或资料存在虚假、误导信息或存在重大遗漏的，影响甲方对丙方的价值判断。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与被上诉人顺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应诚实信用履行。二审期间三方对原审判决解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康佳集团将其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股权提交国有产权交易所进行公告挂牌转让，顺威公司同意以不低于7200万元参与标的股权的举牌。之后因顺威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在公告期内举牌，构成违约，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有权要求顺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1303974.1元和可得利益损失63375976.85元两部分。其中康佳集团或壹视界公司支出的审计费、律师费、评估费、中介机构进场调研费用、制作样机费用共计178456.6元，顺威公司对赔偿该部分直接损失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顺威公司应否赔偿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员工离职补偿金1125517.5元；二、顺威公司应否赔偿康佳集团可得利益损失63375976.85元。
一、关于离职补偿金问题。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主张部分员工对壹视界公司股权结构发生变化后的公司发展前景有不同认识而引发离职，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为此与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支出的离职补偿金系因本案协议签订及履行而发生的费用，顺威公司应赔偿该部分直接损失1125517.5元。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三条“人员安排”约定，已经与壹视界公司存在正式劳动合同关系的职工，其劳动合同继续有效，相关权利义务以职工与壹视界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为准。由此可见，顺威公司并未要求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与其员工解除劳动关系，顺威公司是愿意承继原有的劳动关系。而且，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提前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提交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补偿金确认表》等证据均未有内容表明其向10名员工支付的离职补偿金与涉案股权交易存在关联性，原审据此驳回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关于员工离职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是恰当的。
二、关于可得利益损失问题。首先，虽然三方签署涉案股权交易的合同名称采用了“意向协议”的表述，协议中有关股权估值及转让价格也采用了“暂定”的表述，但协议对标的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及期限、人员安排、尽职调查、国有股权挂牌转让步骤、违约责任等内容均做了详细的约定，已经具备股权转让合同所需的主要条款。而且，康佳集团在签订协议后依约积极履行了一系列行为，包括经其董事会审议通过股权转让议案、委托中介机构评估审计资产并出具法律意见、经其控股企业华某城集团审批、在国有资产评估项目登记备案、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等等，本院认为双方可以通过履行《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完成股权转让，无须在本案协议以外另行达成新的合意，因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具有本约合同的性质。顺威公司关于《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为预约合同，顺威公司违反预约合同的赔偿责任仅限于信赖利益损失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九条“违约责任”第2款明确约定，如果顺威公司不举牌，顺威公司应当赔偿康佳集团挂牌预期收益，即可得利益损失。该约定表明“挂牌预期收益”在《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的损害赔偿范围之内，顺威公司在订立协议时对于其不举牌所造成的康佳集团可得利益损失是应当能够预见的。本案中，虽然协议约定在发现存在对交易有实质性影响的重大事实或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提供虚假、误导信息，影响顺威公司对壹视界公司价值判断的情况下，受让方顺威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但是，同时也约定顺威公司应在约定的期限内对壹视界公司的资产、业务、财务状况及涉诉情况等进行尽职调查和审计。顺威公司在其已承诺按照不低于7200万元参与标的股权的举牌、康佳集团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一系列义务的情况下，无证据证明已进行相关的尽职调查和审计工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对涉案交易有实质性影响的重大事实或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提供了虚假的信息影响其对标的股权的价值判断，其直至标的股权公开挂牌后才以“降低投资风险”为由放弃举牌，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且顺威公司对于自己不履行合同义务会导致康佳集团不能实现可得利益这种后果是能够预见的，故顺威公司应当就康佳集团的可得利益损失予以赔偿。最后，关于可得利益赔偿的具体数额，虽然协议明确约定顺威公司不举牌时应赔偿康佳集团挂牌预期收益，但对可得利益赔偿计算方法并未做出约定。康佳集团主张以股权转让约定价扣减康佳集团持有的壹视界公司60%股权对应的净资产，再扣减各项费用后的最终所得计算损失。本院认为，股权的交易只是股权价值的变现，公司股份的价值由多种因素组成，包括固定资产、流动资金、知识产权、产品竞争能力以及人员素质等多方面因素。公司的净资产额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公司的财务状况，但由于不能体现公司资金的流转等公司运作的重要指标，因而不能全面反映公司经营的实际状况及股权的价值。而且，康佳集团主张的此种损失计算方法是顺威公司签订合同时不能预见到的，因此，本院对康佳集团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计算方法不予采纳。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协议的履行情况、股权交易的价格、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顺威公司赔偿康佳集团可得利益损失720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佳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壹视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关于可得利益损失赔偿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64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64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广东顺威精密塑料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72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康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康佳壹视界商业显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广东顺威精密塑料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365199.75元，合计730399.5元，由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负担647133.9元，顺威公司负担83265.6元（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已预交上诉费365199.75元，顺威公司负担之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康佳集团、壹视界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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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