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
委托代理人：龚锡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吉文。
委托代理人：金言、吴燕。
原审被告：周航程。
原审被告：孙岩。
原审被告：浙江大周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益民。
委托代理人：龚锡松。
原审被告：大周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益民。
委托代理人：龚锡松。
原审被告：山东大地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乃刚。
原审被告：杭州新天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鲜爱。
上诉人李杰为与被上诉人雷吉文及原审被告周航程、孙岩、浙江大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周酒业公司）、山东大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杭州新天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借款人周益民、周凤兰向雷吉文借款100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0年9月10日至2011年3月9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周航程、李杰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同意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逾期后两年。2010年9月26日，借款人周益民向雷吉文借款100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0年9月26日至2011年3月25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周航程、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李杰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盖章，同意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逾期后两年。2010年10月21日，借款人周益民、周凤兰向雷吉文借款100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0年10月21日至2011年4月20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周航程、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孙岩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盖章，同意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逾期后两年。2011年3月14日，周益民与朱巧萍购得新天地公司，朱巧萍以其亲属朱新浪名义持有新天地公司90%的股份，周益民则持有10%的股份，周益民担任新天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3月15日，周益民以新天地公司的名义刻制了两枚公章，将其中一枚公章用于工商、税务登记等，并交由朱巧萍、朱新浪控制，同时向朱新浪书面承诺：其仅刻制上述一枚公章且由朱新浪方控制，该公章系新天地公司唯一对外公章，其如需使用须征得朱新浪方同意。而同时，周益民将另一枚公章私藏以备己用。2011年9月20日，周益民与顾晓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益民将其持有的新天地公司10%的股权以1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顾晓萍。同日，新天地公司向杭州市工商局高新区（滨江）分局申请营业执照挂失及补领，并登报声明。2011年10月17日，新天地公司领取新的营业执照。直至2011年11月8日，周益民与顾晓萍完成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周益民不再担任新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0月28日，借款人周益民向雷吉文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确认截止2011年10月28日，周益民欠雷吉文本金30000000元及利息3600000元，确保在2011年11月20日前归还本金10000000元，在2011年11月30日前归还本金10000000元，在2011年12月8日前归还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3600000元，并承诺用以下单位的全部资产作为担保并承担清偿责任”。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新天地公司在担保单位处盖章。2011年12月5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雷吉文与被告周益民、周凤兰、周婷婷、周航程、李杰、孙岩、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新天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2年3月30日，因周益民涉嫌伪造印章罪，已由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分局立案侦查，该院依法驳回雷吉文的起诉，并将该案移送至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分局。2013年6月26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杭刑初字第9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周益民犯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2014年4月1日，原告雷吉文为案涉借款再次诉至原审法院，但没有将周益民、周凤兰、周婷婷列为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一、雷吉文是否本案债权人。雷吉文提供的三张借条以及还款计划中，出借人雷吉文的名字系事后添加，但雷吉文作为本案借款凭证原件的持有人，应认定为实际债权人。二、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及款项是否已经归还。借款人周益民分三次向雷吉文借款共计30000000元，有三张借条为证，其中两次周凤兰均作为共同借款人，每次借款均有相应的连带责任保证人。雷吉文提供的打款凭证，虽然均系由临安诺达电子经营部（以下简称诺达经营部）汇入大周实业公司，但每次打款时间与金额均与三张借条相吻合，且2011年10月28日的还款计划也对借款事实进行了确认，故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011年10月28日，周益民出具的还款计划对尚欠雷吉文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在没有证据证明该还款计划系周益民受胁迫所出具，且没有证据证明2011年10月28日之后周益民或者担保人归还过借款的情况下，该院认定周益民至今尚欠雷吉文借款本金30000000元及相应利息。三、是否有必要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因此雷吉文直接起诉保证人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必要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四、雷吉文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担保期间。雷吉文与周航程、李杰、孙岩、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在借条中约定的保证期间均为两年，与新天地公司之间没有约定保证期间，雷吉文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新天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2011年12月5日，雷吉文为与周益民、周凤兰、周婷婷、周航程、李杰、孙岩、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新天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该院提起诉讼，其已经在担保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因此保证人的责任并不免除。五、周航程、李杰、孙岩、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的担保责任。周航程在三份借条上均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名、捺印，应对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杰在2010年9月10日、9月26日的两张借条上签名、捺印，应对20000000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岩在2010年10月21日的借条上签名、捺印，应对10000000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大周实业公司在2010年9月26日、10月21日的两张借条上盖章，应对20000000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在2010年9月26日、10月21日的两张借条上盖章，本只对20000000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这两家公司在还款计划上盖章的行为，应视为自愿增加了保证范围，应对30000000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新天地公司的担保责任。新天地公司对本案借款而言系事后追加的保证人，该公司作出保证行为时，周益民仍系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且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可以新天地公司名义从事相关的民事活动，其所使用之公章与公司向有关机关备案的公章不同一并不影响其代表公司参与民事活动的效力。在还款计划有新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的情况下，雷吉文有理由相信新天地公司提供的保证系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另外，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的行为准则，只有对内的约束力，不具备约束外部当事人的效力，交易人对公司章程亦不负有审查义务，故新天地公司应对30000000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新天地公司向该院申请对还款计划上加盖的“杭州新天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院认为无论还款计划上新天地公司加盖的公章是否系工商备案的那枚公章，对案件结果不会造成实质性影响，故没有鉴定的必要，对新天地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七、在还款计划中未签名或盖章的保证人是否免除担保责任。从还款计划的性质上看，只是一份结算凭证，虽然追加了新天地公司作为保证人，但并没有形成新的借贷关系，该还款计划是在之前三张借条的基础上出具的，所涉及的款项也是三张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在没有形成新的借贷关系，雷吉文也没有明确放弃对其他保证人的权利的情形下，周航程、李杰、孙岩、大周实业公司的保证责任仍应依据三张借条来确定。八、本案是否需移送公安处理。雷吉文于2011年12月5日第一次起诉后，该院已经依法将全案移送至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区分局进行侦查，从之后的刑事判决书看，侦查的范围并不局限于伪造印章的行为，但并未认定移送案件涉及违法犯罪，故本案没有再次移送的必要。雷吉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系合理行使处分权，予以准许。孙岩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周航程、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新天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周益民向雷吉文的借款在30000000元及利息7457096元（其中2011年12月8日之前的利息3600000元，2011年12月9日至2014年3月25日的利息按年利率5.6%计算为3857096元，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仍按年利率5.6%计算）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李杰、大周实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周益民向雷吉文的借款在20000000元及利息2571397元（利息按年利率5.6%自2011年12月9日计算至2014年3月25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仍按年利率5.6%计算）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孙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周益民向雷吉文的借款在10000000元及利息1285699元（利息按年利率5.6%自2011年12月9日计算至2014年3月25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仍按年利率5.6%计算）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085元，由周航程、大周酒业公司、大地公司、新天地公司共同负担（李杰、大周实业公司对其中138045元承担连带责任，孙岩对其中69023元承担连带责任）。
李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关于“雷吉文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1.雷吉文提交的第一、三张借条上均有担保人周婷婷的签名，且其是第一顺位担保人，而雷吉文不向其追偿的事实未予查清。2.雷吉文提交的第二张借条中李杰签名的日期是空白的，从而反映该借条的真实性有异。3.现有新证据证实，2010年9月26日当天该所谓的借款10000000元又回到出借人的账户，从而证实该借款事实没有发生，也无需承担还款责任。4.雷吉文至今没有提供其出借款项的汇款凭证，其提供的兴业银行网上银行客户回单仅证明案外单位诺达经营部与大周实业公司的往来款项，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证实该款项与雷吉文有关联性，故该借款内容不具备真实性。5.现有新证据证实，大周实业公司已陆续向雷吉文（诺达经营部）对应支付过该汇款的所有款项，即以该汇款往来证实的所谓借款事实也已经偿还，李杰也无需承担连带担保责任。6.对雷吉文提交的还款计划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一是从内容上看，该还款计划与雷吉文提交的三张借条（该三张借条截至2011年10月28日止的利息不是3600000元）并无关联；二是该还款计划也未明确是针对雷吉文提交的三张借条所作出，从而也证实该还款计划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三是该还款计划所明确的连带担保责任人与李杰无关；四是该还款计划所载本金30000000元及利息3600000元的真实性亦无相关汇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假如该还款计划所载内容存在，则诺达经营部与大周实业公司往来的款项相减之后的款项必须大于30000000元，且时间必须吻合，否则该还款计划的内容就是虚假的。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雷吉文向原审法院起诉时所提交的证据清单中，并未将其嗣后在法庭上提交的兴业银行网上银行客户回单作为证据提交，原审法院未将该关键证据送达给李杰，仅在庭审时让李杰的委托代理人看。2.雷吉文提交的第一、三张借条上均有担保人周婷婷的签名，且其是第一顺位担保人，而原审法院未予查清雷吉文不向其追偿的原因。原审法院的上述审理行为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李杰对该借款20000000元及利息2571397元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判令上诉费用由雷吉文承担。
被上诉人雷吉文答辩称：李杰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是新的观点，其在一审时已作出相应的抗辩，且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相关事实。
原审被告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共同陈述称：同意李杰的意见，要求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内容是虚假的。如诺达经营部与大周实业公司往来的款项相减之后的款项大于截至2011年11月28日止的30000000元，案涉还款计划的内容才是真实的。该还款计划的内容实际是虚假的，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出借人雷吉文与实际借款人周凤兰、周益民以及各担保人从未见过面，互相不认识。在签订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时，李杰作为个人签名，而周航程当时还未成年，由他们签订担保合同违反常理。
原审被告周航程、孙岩、大地公司、新天地公司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发表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银行对账单一组，欲证明借款时间分别为2010年9月10日、2010年9月26日、2010年10月21日的三张借条所载借款事实实际未发生或已经归还，借款人及担保人不需要承担还款和担保责任。
经质证，被上诉人雷吉文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理由如下：1.该证据从形式上看反映的是大周实业公司与诺达经营部之间的款项往来，且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而李杰在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所载款项数额差距很大，其自身都未搞清楚本案的实际情况。2.该证据不能真实反映大周实业公司与诺达经营部之间的全部款项往来。3.该证据显示，大周实业公司与诺达经营部之间在案涉借款发生前即有经济往来，该份证据与本案的事实存在重大差异。4.该证据仅是大周实业公司财务做账用的对账单，其关于日期的表达方式很随意，还有重复之处，交易时间屡次出现跳日、漏日等情况，缺乏银行经办人、负责人的签名，亦缺少现金日记账，明显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不能反映大周实业公司的全部款项往来。5.案涉借款人是周益民、周凤兰，出借人是雷吉文，而该证据反映的是大周实业公司与诺达经营部之间的部分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6.李杰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是借款未实际发生或者已经归还，两者自相矛盾。原审被告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认为其中罗列的就是案涉借款发生时起至还款计划出具期间的款项往来。原审被告周航程、孙岩、大地公司、新天地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杰的待证事实，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其余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雷吉文提交的借条、兴业银行网上银行客户回单、还款计划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与周益民、周凤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周益民、周凤兰未依约向雷吉文偿付借款本息，雷吉文有权主张案涉三笔借款的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其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李杰关于周益民于2011年10月28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与案涉三笔借款不具有关联性的意见，与其在一审期间的答辩意见以及对该还款计划的质证意见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在审理过程中，李杰、大周实业公司、大周酒业公司均确认案涉三笔借款系由诺达经营部汇入大周实业公司银行账户的事实。同时，大周实业公司确认其与诺达经营部之间除案涉三笔借款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系，而李杰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大周实业公司自2010年9月10日起至2011年4月21日止向诺达经营部所汇款项系用于归还案涉三笔借款的事实，李杰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李杰关于案涉三笔借款未实际发生或者已经归还的意见不予采信。此外，雷吉文在一审期间根据各原审被告的答辩意见当庭提交兴业银行网上银行客户回单作为补强证据，各原审被告已就此发表质证意见，而原审法院是否向各原审被告送达该证据复印件并不影响其行使诉讼权利以及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至于雷吉文未主张周婷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视为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处分其民事权利。因此，李杰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李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45元，由上诉人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