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ERGEFORMAT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9民终1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季胜芸，女，199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季盛轲，男，198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峰，浙江浙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中茂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柘荣县富源工业区7幢。法定代表人：吴正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支何、林凌凯，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魏岩招，男，196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上诉人季胜芸、季盛轲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中茂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茂公司）、原审第三人魏岩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6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0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盛轲及季胜芸、季盛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峰、及被上诉人中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支何、林凌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魏岩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胜芸、季盛轲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中茂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认定该类调解协议是否有效应以法律和行政法规作为依据。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未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2、中茂公司未与死者季庆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其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显然，中茂公司存在过错。即使季庆兴的死亡不属于工亡事故，依据《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总工会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和遗属救济待遇的通知》，中茂公司也应当给予一定标准的经济补偿。3、本案调解协议第一条已经明确双方同意放弃进行工伤认定。结合我方提供的视频证据中，负责调解的司法所所长明确向中茂公司负责人宣读工亡认定的法律知识，并特别强调“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相关法律规定，由此可见，本案并不存在对季庆兴的死亡是否为工伤的重大误解。本案双方在四、五天期间进行了多次调解，26万元的补助金完全是建立在中茂公司自愿基础上所确定的金额，同时也是参考本地区类似案件的处理标准。4、死者季庆兴亲属虽然在3月28日、29日有聚集在公司，但当场均有民警陪同，且并无作出出格或者违法行为，上述聚集行为不足以对中茂公司造成胁迫。况且，本案调解协议是经中茂公司主动要求，于4月1日傍晚才签订的，该协议的签订与上述聚集行为无关。5、考虑到死者季庆兴是残疾人，家庭经济困难且有老母亲需要赡养，并结合当地类似案件处理情形才给予补助26万元，该26万元还包括富溪镇政府汇款的2万元。此外，中茂公司的代理人魏岩招是多年从事企业管理人员，对于此类案件的处理应当具有丰富的经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没有事实依据。中茂公司辩称，1、从柘荣县医院医疗材料记录可以得出，季庆兴的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且季庆兴在病发时处于醉酒状态，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伤情形。2、死者季庆兴与中茂公司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及能否享有职工非因公死亡补偿，在未进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前，季盛轲、季胜芸无权要求中茂工伤提供任何经济补偿。即使给予相应的补偿，也应当参照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非因公死亡补偿金进行补偿，即14080元。3、协议签订时，调解委员会在未进行工伤认定的情况下，即认可季庆兴的死亡属于工伤，进而致使中茂公司作出按照工伤死亡标准进行赔偿的不真实意思表示。4、依据中茂公司一审提供的视频监控材料看，死者季庆兴的亲属于2017年3月28日和29日、4月1日聚集在厂区车间摆设灵堂、烧纸钱以及对公司员工推搡、辱骂、吐口水等方法和手段进行非法胁迫。中茂公司在上述胁迫行为下，不得不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与季盛轲、季胜芸签订调解协议。5、调解员刘成正在调解时未向中茂公司释明季庆兴的死亡不构成工伤。反而在宣读相关工伤法律法规后，通过举例公务员上下班在公交车摔伤也属于工伤的例子进行暗示季庆兴的死亡构成工伤，明显具有误导行为。且季盛轲、季胜芸在本案案发后即委托了律师参与调解，应当知道季庆兴的死亡不属于工伤范畴。中茂公司是基于对季庆兴的死亡属于工伤错误认识才签订的调解协议。综上，基于本案调解协议存在胁迫、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等情形，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岩招未作答辩。中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其与季盛轲、季胜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柘东人调（2017）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季盛轲、季胜芸反诉请求：1、确认其与中茂公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柘东人调（2017）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2、中茂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柘东人调（2017）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按照协议第2条及第4条的约定向其支付补助金20万元；3、中茂公司应当支付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补助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4、魏岩招应当对上述第2、3项诉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中午12时30分许，本案死者季庆兴吃完午饭并饮酒后进入中茂公司车间准备上班时，突发疾病被送至柘荣县医院治疗，确诊为脑出血伴脑疝形成、高血压三级等。因病情严重，转送至闽东医院治疗，因无法施行手术又回到柘荣县医院；柘荣县医院于2017年3月27日13时作了与季盛轲的谈话记录，告知其季庆兴已无救治希望，季庆兴于当日17时19分因死亡出院。抢救和治疗期间，中茂公司为季庆兴代垫医疗费18100元。之后，东源乡及富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从2017年3月28日起至2017年4月1日间，在东源司法所对本案纠纷进行了多次调解。在调解期间，死者季庆兴家属纠集了多人于2017年3月30日至3月31日用摩托车堵住中茂公司门口，在厂区车间摆设灵堂、烧纸钱以及对公司员工推搡、辱骂、吐口水等方法和手段，妨碍该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2017年4月1日，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柘荣县东源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当天上午作出调解终结告知书后，依有关乡镇人民政府领导的意见，于当天下午柘荣县东源乡和富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召集中茂公司和季盛轲、季胜芸进行调解，同时有关乡镇人民政府和村委亦承诺愿为中茂公司筹集资金解决涉案纠纷。因此，中茂公司和季盛轲、季胜芸于2017年4月1日下午，由证人刘成正（东源司法所所长）撰写，达成柘东人调（2017）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规定：1、依法甲乙双方需向社会保险机构申请工伤认定及申请劳动仲裁，为便利纠纷迅速解决，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放弃季庆兴工伤认定。2、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乙方补助甲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合计人民币26万元，今后双方本着互相团结友谊精神，绝不反悔；该款项由魏岩招承担无限保证责任等条款。中茂公司于2017年4月3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季盛轲、季胜芸第一期款项6万元。另查明，柘荣县富溪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7日汇款20000元至魏岩招账户。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柘东人调（2017）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系法定调解组织即柘荣县东源乡和富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成立。但是，1、本案死者季庆兴因突发疾病于2017年3月24日13时51分被送至医院抢救，于2017年4月27日17时19分因死亡出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故季庆兴因突发疾病死亡已超48小时，依法不属工伤赔偿范畴，亦无法律依据可以主张用人单位赔偿工伤保险待遇损失以及提供任何经济补偿。2、柘荣县东源乡和富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之调解人员在本案纠纷进行调解时，不能确定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亦未向中茂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岩招明确释明季庆兴的死亡不构成工伤的事实。综合人民调解协议一、二条的内容，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时均是按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来处理本案纠纷，当事人之间虽放弃工伤认定，但并未放弃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虽数额上低于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标准，但从协议内容可认定是在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标准上的减免，不足以认定为一般的经济补偿性质。而且，作为季盛轲、季胜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峰在诉前的人民调解过程中业已提前介入，季盛轲、季胜芸及其亲属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季庆兴的死亡不属工伤范畴，对是否构成工伤问题的认识上相对于中茂公司来说是不利亦不公平的。然而，季盛轲、季胜芸不仅不依法行使权利，而是在2017年3月28日和29日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能获果时，召集多人采取用摩托车堵住中茂公司门口，在厂区车间摆设灵堂、烧纸钱以及对公司员工推搡、辱骂、吐口水等方法和手段，严重妨碍该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以达到其“索赔”目的，其行为已经构成胁迫。3、在人民调解终结之后，柘荣县东源乡和富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依有关乡镇人民政府领导的意见，再次召集双方进行调解，同时有关乡镇人民政府和村委又承诺愿为中茂公司筹集资金解决涉案纠纷。因此，中茂公司在产生重大误解的前提下又处于死者季庆兴亲属等多人胁迫行为的威胁之危困状态、判断尺度缺失的情形下，又得到了有关乡镇人民政府和村委的承诺，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而与季盛轲、季胜芸订立了显失公平的人民调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属可撤销的合同，应予以撤销。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对季盛轲、季胜芸的反诉请求亦应不予支持。中茂公司主张，考虑到死者家庭条件困难，代垫的医疗费及第一期调解款项，不请求季盛轲、季胜芸返还，系其对自己权利的自主处分，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为了维护社会秩序，弘扬中华民族优良的传统美德，规范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行使权利，对中茂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季盛轲、季胜芸的反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1、撤销中茂公司和季盛轲、季胜芸于2017年4月1日订立的柘东人调（2017）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季盛轲、季胜芸对中茂公司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等款项78100元不予返还。3、驳回季盛轲、季胜芸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费用4300元，减半收取为2150元；反诉部分费用4300元，减半收取为2150元；合计为4300元，由季盛轲、季胜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对一审查明中死者季庆兴亲属聚集中茂公司门口并采取相关不当行为，及柘荣县东源乡和富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召集双方当事人的事实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经东源乡及富溪镇调解委员会联合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其是否可撤销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认定。（一）关于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情形。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合同重大条款的错误认识。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中记载的赔偿金额、赔偿对象等重要条款并未产生歧义。至于季庆兴在工作期间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工伤认定的范畴，系属于法律风险判断问题，不应当构成重大误解。（二）关于是否存在胁迫行为。胁迫行为的核心要义是以造成损害为要挟，且胁迫须为非法。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经第三方东源乡及富溪镇调解委员会联合调解达成的。根据调解视频的显示内容，死者季庆兴的亲属在调解时未发生过给中茂公司造成损害为要挟的胁迫行为。且中茂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依约向死者季庆兴家属支付赔偿金6万元的行为，及其自认是在重大误解情形下签订协议的。上述事实也足以说明上述调解协议并非中茂公司是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的。（三）关于是否显示公平。中茂公司认为其在认可季庆兴的死亡构成工伤的基础上，与季庆兴的亲属签订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依照工伤保险待遇进行死亡赔偿26万元。但事实上季庆兴的死亡不属于工伤范畴，依据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布非因公死亡补偿金补偿标准，上述赔偿金额明显过高，有失公平。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是否缺乏判断能力是认定显示公平重要要件之一。本案中，中茂公司是一家经营制造机器设备的制造类企业，应当具备处理劳资纠纷相关经验，且从赔偿数额来看，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确定季庆兴死亡补助金为26万元，远低于依照工伤保险标准。另，显示公平所涵盖的含义不仅仅是结果的公平，而是更加着眼于维护程序的公平，即对交易过程和秩序的维护。本案中，从调解协议书的内容看，双方在达成调解协议时，中茂公司未为死者季庆兴办理工伤保险及缴纳工伤保险费用，中茂公司的上述行为本身是存在过错的。若要申请对季庆兴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依据工伤保险相关法律规定，中茂公司应当补缴以往所有的费用，且上述调解协议也是在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下和富溪镇政府承诺补贴中茂公司2万元的情形下达成。由此可见，中茂公司对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并非缺乏判断能力，而是在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和风险利弊后作出的判断和选择。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显失公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中茂公司二审庭审中认为上述协议存在欺诈情形，但其对此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对于其上述辩解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系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并已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和《合同法》上可以撤销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即中茂公司应向季胜芸、季盛轲支付20万元赔偿金及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第一笔10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第二笔10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魏岩招在调解协议中明确承诺其对上述赔偿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其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季盛轲、季胜芸上诉请求有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魏岩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6民初247号民事判决；二、福建中茂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应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季盛轲、季胜芸支付赔偿金20万元及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第一笔10万元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第二笔10万元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三、魏岩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建中茂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福建中茂精密铸造有限公司本诉请求；五、驳回季盛轲、季胜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福建中茂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福建中茂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福建中茂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季盛轲、季胜芸共同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庆兴审判员  韦晓菁审判员  刘为河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周梦然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