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4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永亮，男，196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宁，辽宁海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杰，女，198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国杰（常杰丈夫），男，1978年8月10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沈阳胜全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彰驿镇彰驿村。
法定代表人：边振岩，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曹永亮因与被上诉人常杰、沈阳胜全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全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191民初4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永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驳回常杰的诉讼请求，支持曹永亮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常杰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交款收据系伪造，合同未成立，诉请应被驳回。二、胜全公司称与曹永亮系借贷关系，但未能确认涉及本案借贷的具体数额、借款时间、借款方式等基本事实，其所述事实不能确认。三、常杰自述于2009年知道涉诉房产被曹永亮备案，在2010年等时间多次发生纠纷，但于2017年才起诉确认合同有效，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四、常杰起诉时未要求确认曹永亮与胜全公司签订合同无效或是否成立，也未要求撤销该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未成立，否定合同效力，判令撤销备案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五、根据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及相关案卷材料，常杰已被确定为刑事被害人，购房款被确认为诈骗款。常杰与胜全公司是刑事合同诈骗关系非民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与生效判决确定的基本事实和法律关系相悖。
常杰辩称，维持原判。一、常杰提供了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款收据、银行取款凭证。常杰与胜全公司商品房买卖真实。二、曹永亮与胜全公司为借贷关系，不是买卖关系。曹永亮的购房发票是伪造，其利用伪造发票取得房产局备案，备案不成立。曹永亮与胜全公司签订合同时间、合同备案时间、开具发票时间、入住通知单记载的入住时间均为2009年6月14日，不合常理。因2009年6月此房没有盖完，且经原审法院核实，税务局记载发票的出票时间为2010年4月6日，开票单位为沈阳市铁西区分局，可以认定发票系伪造。三.本案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四、曹永亮与胜全公司以签订买卖合同方式将房屋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他们之间不具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胜全公司与曹永亮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五、常杰并非被害人。常杰一直占有使用此房屋。刑事判决指出曹永亮是刑事被害人，并对曹永亮与胜全公司借款抵押进行了确定。
胜全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发表意见。
常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常杰、胜全公司之间于2008年5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请求撤销胜全公司与曹永亮签订的编号为0916053414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三、判令胜全公司为常杰办理诉请一中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曹永亮、胜全公司承担。
曹永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依法确认位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辽西路107-1号1栋1-2层7门房屋归曹永亮所有；二、请求依法确认曹永亮与胜全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916053414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三、胜全公司为曹永亮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四、常杰、胜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杰与胜全公司于2008年5月29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常杰购买位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辽西路107-1号第1幢1-27号房屋，建筑面积305.07平方米，商品房单价4162.32元，总价为1,269,799元，其中首付金额为819,799元，贷款金额为45万元，交付期限为2009年10月31日前。胜全公司于2008年10月10日为常杰开具收款收据，记载金额为774,634元，其组成为2008年5月29日的10万元转据及2008年6月7日的60万元转据及现金74,634元。胜全公司于2009年12月23日为常杰开具收款收据两张,记载金额分别为5164元及40,000元。同日，由沈阳时代鑫隆物业有限公司向常杰收取垃圾清运费1500元、预交水电费400元（各200元）、物业费1464元。
关于常杰付房款来源，常杰提供了部分银行取款凭证予以佐证。其中，常杰2008年5月29日于中国工商银行沈阳积极技术开发区支行取款73,000元，2008年3月18日、3月24日、5月29日、6月7日分别于盛京银行沈阳市兴顺支行取款15,000元、99,000元、49,000元、6380元，2008年6月7日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建设路支行取款319,900元。另，常杰自述向其二婶赵怀艳借款15万元。
再查：曹永亮与沈阳胜全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1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曹永亮购买位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辽西路107-1号第1幢1-2层7门号房屋，建筑面积305.07平方米，商品房单价3300元，总价为1,006,731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该合同现已备案，合同编号0916053414。曹永亮与沈阳胜全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的时间、开具发票时间、曹永亮提供的入住通知单记载的入住时间均为2009年6月14日。曹永亮未提供入住时交纳的水、电、物业费等相关入住费用凭证。关于曹永亮所提供的发票记载的出票时间为2009年6月14日，开票单位为开发区分局，但一审法院于沈阳市地方税务局核实，该发票的开票时间为2010年4月6日，开票单位是沈阳市铁西区税务分局。曹永亮自认与沈阳胜全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就本案房款如何给付，曹永亮称系分几次给付的，后来因为出了发票才把收据收回了。
再查：常杰自述：“…在2010年3月左右时涉案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干浴池，曹永亮把浴池拆了，当时没报警，因为当时不知道房屋是什么情况，找的开发商，开发商说房屋确实是我方购买的，与曹永亮无关…后来在2010年5月又搬进去住了，今年出租给佛店了，曹永亮又把门给换了，这次我们报警了…”常杰对前述陈述内容提供了2017年8月2日的报警记录予以佐证。
再查：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刑二初字第1号案件中，公诉机关为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被告单位为胜全公司，被告人为董兆惠，该判决对胜全公司以非法占用为目的，在签订和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隐瞒真相，将已经销售或抵押他人的房屋重复出售,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等事实进行了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常杰、曹永亮均与胜全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效力的认定系本案争议的争议焦点。
关于常杰与胜全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首先，常杰与胜全公司均认可双方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其次，常杰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购房款，且支付购房款的大部分数额亦有相关的取款凭证予以佐证，其贷款未办理系因涉案房屋合同已备案在曹永亮名下，常杰就此并无过错；最后，常杰已在入住时交纳了垃圾清运费、物业费、水电费，且结合其提供的与曹永亮发生纠纷等证据已能够充分证明其已入住涉案房屋。故一审法院认为常杰与沈阳胜全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
关于曹永亮与胜全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首先，胜全公司并不认可双方间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提出双方为借贷关系，曹永亮亦认可双方之前存在借贷关系；其次，曹永亮所述的付款方式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明显不符，且曹永亮亦未充分说明购房款系如何给付；再次，曹永亮所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备案时间、开具发票时间、入住时间均为2009年6月14日，而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09年10月31日前，如涉案房屋为现房，则合同作此约定不合常理，且经查，曹永亮称其发票的出票时间为2009年6月14日，该发票记载的出票时间亦为2009年6月14日，但经一审法院核实，该发票的税务局的出票时间在2010年4月6日，该发票记载的出票时间明显不属实；最后，曹永亮虽提供了入住通知单，但其未提供预交的水、电、物业等费用票据佐证其入住，且亦未提供涉案房屋在发生纠纷前其使用房屋的证据。故结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为曹永亮与胜全公司双方间并无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间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未成立。
现常杰与胜全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曹永亮与胜全公司双方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成立，故应撤销曹永亮与胜全公司双方间合同编号为091605341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胜全公司应在前述合同备案撤销后，为常杰办理合同备案，一审法院对常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曹永亮提出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其与胜全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及要求胜全公司为其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未成立，一审法院均不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常杰与胜全公司签订日期为2008年5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曹永亮、胜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办理撤销合同编号为091605341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三、胜全公司于曹永亮、胜全公司合同编号为091605341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撤销后十日内，将常杰与胜全公司签订日期为2008年5月29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至常杰名下；四、驳回各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68元，由常杰负担5,200元，由胜全公司承担6,684元，由曹永亮负担6,684元，反诉费6,930元，由曹永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曹永亮提交了中国银行境内汇款申请书一份、中国银行历史交易记录一份，证明：曹永亮支付三笔购房款，2009年6月15日支付33万元、2009年6月4日分别支付两笔20万元和50万元，共计103万元。常杰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有异议，曹永亮2009年6月14日签订《买卖合同》开具发票，同日办理入住手续，而曹永亮提供6月15日的转账记录，不符合常理，只能证明曹永亮和胜全公司是借贷。交易记录不真实，不能证明给胜全公司转款。本院对上述证据欲证明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常杰、曹永亮均与胜全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均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尚未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因此，对本案的处理应从合同签订情况、付款情况、交付及占有情况等方面综合予以考量。
首先，从合同签订情况分析，常杰签订买卖合同时间在先。而曹永亮所签合同虽经备案，但胜全公司主张其与曹永亮系借贷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且合同备案并不能产生物权效力，也不能仅依据合同备案认定曹永亮就案涉房屋享有优先权利。此外，曹永亮与胜全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时间为2009年10月31日，而其提交的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备案时间、开具发票时间、入住通知时间均为2009年6月14日。如为现房交易，则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不合常理；如为期房交易，则曹永亮不可能于合同签订当日取得入住通知。曹永亮对上述矛盾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其次，从付款情况分析，常杰支付房款的大部分金额有相应的取款凭证予以佐证，其对未办理贷款也不存在过错。而曹永亮提交的33万元汇款申请单时间为2009年6月15日，晚于曹永亮购房发票记载的时间2009年6月14日，胜全公司在未收到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给曹永亮开具发票不合常理。因此该笔款项不能证明系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的购房款。而曹永亮提交的中国银行历史交易记录中也无法体现款项支付的对方为胜全公司。此外，曹永亮主张的房款支付方式也与合同约定的贷款支付不符，其提供的发票出票时间经一审法院调查也不属实。因此综合以上情况无法确认曹永亮支付的款项系用于购房而非用于其他用途。最后，关于交付及占有情况。常杰提供了入住时交纳物业费、水电费、垃圾清运费的票据。而曹永亮除提交入住通知单外，并无交纳物业费等费用的证据，其交纳电费、水费的票据时间为2017年8月。因此，结合本案证据可以确定常杰对案涉房屋合法占有在先。综上所述，常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间以及对案涉房屋合法占有时间均在先，且已经支付部分房款。而根据本案证据不能确认曹永亮与胜全公司之间成立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因此，综合本案上述因素，常杰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应当予以优先保护。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曹永亮提出常杰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为确认之诉，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对曹永亮提出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永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3,614元，由上诉人曹永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濛
审 判 员 王 虹
审 判 员 单 立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勾雪峰
书 记 员 许 璐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