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嘉瑞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前山。法定代表人：杨雄，营运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泳雯，女，198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深雕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陈志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昭妍，女，198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樑，男，195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珠海嘉瑞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瑞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雕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雕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6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瑞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深雕公司退还多付的装修工程款281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深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判决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有重大冤情。理由：一审判决均未从实际情况出发，只参考了深雕公司提供的表面证据，一审并没有从实地去考察了解实际情况，正所谓耳听未必是真，眼看未必是实。二、嘉瑞酒店实际支付款金额明显多于深雕公司要求的赔付金额。理由：根据嘉瑞酒店与深雕公司签订的协议，虽在嘉瑞酒店支付77810元金额之后，但是时间也只差两三天，此协议只用作后补材料，用来证明嘉瑞酒店已经支付了协议中所提到75000元，只能称作后补一个手续，协议中注明：“以上清单内包含所有所用材料，再无其他材料”但是深雕公司用来敲诈嘉瑞酒店，说嘉瑞酒店所支付的是工人款，而嘉瑞酒店所提供的证据单据上都清楚标明是工程款，请问一个原本包工包料的工程项目，嘉瑞酒店为什么要先付工人款?如果按照深雕公司所说嘉瑞酒店支付的是工人款，那就相当于是包料不包工，这个是违背常理，向来只有包工不包料，即使是像深雕公司所说，支付工人款那就不是包工包料，如果不包工包料，那请问嘉瑞酒店要深雕公司来施工干嘛？故嘉瑞酒店认为正常情况下任何装修材料都包安装，这个是一个常识问题，所以嘉瑞酒店认为深雕公司投机取巧，一审判决完全脱离实际，与实际情况不符。三、嘉瑞酒店在签订协议时，是在凌晨两点至三点，并且当时受到深雕公司恐吓、威胁下签订的。理由：虽警察没有做笔录，但是不能证明嘉瑞酒店当时并没有受到恐吓威胁，从嘉瑞酒店多次打110报警就可以看出当时的情况有多么严重，派出所来了以后说没有打架不予立案。请问难道一定要发生伤害事件才算威胁，嘉瑞酒店也与移动公司联系调取报警记录，移动公司说时间久远，必须要法院或者公安部门办案亲自来调取，所以即使没有公安笔录，就当时多次报警也可以证明签订协议时受到威胁和恐吓。更何况协议所有内容均为深雕公司单方面起草的，未经嘉瑞酒店同意，直接带到嘉瑞酒店项目工地上，趁夜黑，对方人多的情况下，采取不正当手段让嘉瑞酒店直接签名。综上所述，嘉瑞酒店认为这三点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证、公平，嘉瑞酒店恳请上级法院高度重视一个原本金额不大，但是能够充分影响一个正确判决的案子，还嘉瑞酒店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决，坚决抵制社会不良风气，坚决抵制以黑社会性质强打强要工程的团伙，从而建立一个和谐的社会。深雕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违反法律程序，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嘉瑞酒店的请求。二、关于嘉瑞酒店陈述判决与实际情况不符有重大冤情的说法是没有事实依据，实际情况以及冤情在哪里，应向法院举证其主张，但是嘉瑞酒店没有相关的证据，只能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关于嘉瑞酒店认为实际支付金额多于深雕公司要求的金额，是没有事实依据，工程款由工程材料以及人工费组成，支付了人工费只是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一部分，要把人工费和材料费支付完毕才是付清工程款，如果是包工包料则业主要把人工费和材料费一并支付给施工方，由施工方去购买材料；如果是包工不包料则是业主自己采购材料给施工方，给付施工方人工费即可，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就本案而言，嘉瑞酒店于2015年6月20日至2015年7月4日支付了部分人工费即工人工资77810元之后，双方于2015年7月6日结算并达成协议，双方确认深雕公司支付的材料款为75000元，嘉瑞酒店应在2015年7月18日之内以现金或者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给深雕公司，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但嘉瑞酒店违约，深雕公司提起诉讼，嘉瑞酒店已于2015年7月4日之前支付的人工费77810元与2015年7月6日双方协议中的材料费以及管理费对减，将其差额2810元作为一审反诉和二审上诉的依据实属无理。四、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受法律保护的有效合同。五、关于采取不正当手段让嘉瑞酒店直接签名之说更是荒唐，双方签订协议的地点是嘉瑞酒店的办公室，是嘉瑞酒店的势力范围；深雕公司参与协商的是蒋昭妍、马某巍等三人，而蒋昭妍是弱女子并非黑社会壮汉，嘉瑞酒店的签字人、见证人都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六、嘉瑞酒店没有证据证明其签字人受到恐吓威胁下签订的。综上所述，嘉瑞酒店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没有证据支持其主张，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嘉瑞酒店的上诉请求。深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嘉瑞酒店支付深雕公司工程款7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5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计，从2015年7月20日起计至付清日止）；二、由嘉瑞酒店承担本案受理费。嘉瑞酒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深雕公司退还多付的装修工程款281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深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经协商，深雕公司向嘉瑞酒店承接了嘉瑞酒店室内的翻新装修工程。2015年6月1日，深雕公司进场施工。2015年6月27日，嘉瑞酒店责令深雕公司停工，并向深雕公司送达公告函，内容包括：鉴于深雕公司未按照嘉瑞酒店规定时间内签订该酒店的装饰装修合同而且也未正式对该酒店项目作出合理报价。嘉瑞酒店现正式通知深雕公司立即停止对酒店项目的一切装饰装修工程。若深雕公司继续对该项目进行强制施工，并且不听从嘉瑞酒店管理人员的停工安排指示情况下，嘉瑞酒店有权不支付任何工程款项，并且会依法依规要求对嘉瑞酒店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在深雕公司撤场后，嘉瑞酒店称将该装修工程重新交由珠海市三度空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完毕，而酒店于2015年12月左右已对外营业。2015年7月6日，深雕公司、嘉瑞酒店签订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包括：深雕公司于嘉瑞酒店施工期间（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27日），由深雕公司提供给嘉瑞酒店的清单及收据实际材料款及管理费共计金额为95981.20元，深雕公司、嘉瑞酒店双方协商后达成协议价格为75000元。嘉瑞酒店应于2015年7月18日之内将此款项75000元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结清给深雕公司。注：以上清单包含所有所用材料，再无其他材料。深雕公司施工代表马某巍以及嘉瑞酒店经理杨泳雯在上述协议上签字。一审庭审时，深雕公司出示了嘉瑞酒店拆除及装修工程结算单、嘉瑞酒店材料及部分劳务费结算清单及所附单据，并主张：经结算，深雕公司施工的工程总价为198841.3元，由于尚有部分项目没有完工，最后双方以75000元达成协议；2015年7月6日，深雕公司的施工代表马某巍、工程部项目经理蒋昭妍以及嘉瑞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杨雄、总经理杨泳雯在嘉瑞酒店对工程进行结算。签订协议时，深雕公司提供了前述清单及单据供嘉瑞酒店核对。嘉瑞酒店经理杨泳雯称：2015年7月6日下午，深雕公司带十几个人到酒店与杨雄商谈。杨泳雯晚上接到杨雄电话后赶到酒店。蒋昭妍要求杨泳雯必须在协议上签字，否则不离开，也不让嘉瑞酒店正常装修。因报警未果，杨泳雯被迫签订了该份协议。嘉瑞酒店法定代表人杨雄称，2015年7月6日核算时并未见过深雕公司提供的任何清单以及单据，协议书是由蒋昭妍起草的，也不清楚协议书上的数字是如何核算而来的。嘉瑞酒店出示了2015年6月20日至2015年7月4日期间的收据、收条以及收款证明等，主张上述期间为深雕公司代付了装修工人及材料供应商的款项合计77810元，其中包括何某富9500元、桂某刚6000元、黄某灿14000元、吕某18000元、张某14000元、马某310元、陆某（字迹不清）6000元及何某勇10000元。深雕公司对涉及黄某灿、吕某、张某、马某以及陆某的款项没有异议，并表示：嘉瑞酒店在签订协议时提到了代付工人工资的问题并出示了有关单据；协议确定的价款已经扣除了嘉瑞酒店代付的工资部分；桂某刚是马某巍请来做木工的，而何某勇在深雕公司撤场之后与嘉瑞酒店签订了新的合同，相关费用与深雕公司无关。杨雄表示，嘉瑞酒店支付工人工资时，深雕公司不在，嘉瑞酒店也不懂，之前找不到深雕公司，所以签订协议时也没有将代付工人工资的单据拿出来核算。马某巍到庭作证称，马某巍有参与涉案工程，具体由公司股东吕乔负责；认可嘉瑞酒店提供的有马某巍签字的收据，签字的日期就是收款当天，而马某巍均在场；何某富负责木工班组，桂某刚帮深雕公司做事，何某勇是深雕公司请来做外架的；协议签订当天，马某巍也在场，主要是杨雄在看材料清单并检查材料等。此外，在2017年9月25日的笔录中，嘉瑞酒店还出示了一份该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与何某勇签订的《外墙涂料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并表示：合同第一条第5款注明的已预付脚手架费用2万元，包括嘉瑞酒店于2015年7月4日、7月10日分别支付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深雕公司、嘉瑞酒店于2015年7月6日就涉案工程结算事宜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嘉瑞酒店庭审时辩称经理杨泳雯在签订该协议时受到深雕公司胁迫，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也与嘉瑞酒店在反诉状中主张的“双方经和解核算全部工程设计和施工应付款项为75000元”存在矛盾，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经协商在协议中约定的价款75000元是否应抵扣嘉瑞酒店代深雕公司支付的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协议内容来看，75000元的价款是双方在深雕公司提供的清单及收据载明的实际材料款及管理费共95981.20元的基础上经协商达成的金额，而嘉瑞酒店主张的代付款项并未包含在深雕公司提供的清单及收据之中，故深雕公司诉请支付的75000元未包含嘉瑞酒店主张的代付款项。其次，嘉瑞酒店称其于2015年7月4日向何某勇支付的外架费用1万元，属于嘉瑞酒店与何某勇自行签订的《外墙涂料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预付费用，而嘉瑞酒店反诉又将其纳入为深雕公司代付的款项，其主张前后矛盾。另一方面，嘉瑞酒店主张前述代付款项的时间（2015年6月20日至2015年7月4日）均发生在双方于2015年7月6日就涉案工程结算之前，部分收据上还有深雕公司施工代表马某巍的签名，间隔时间较短，嘉瑞酒店称在签订协议时没有想到并提及代付款项的问题，未拿出收据核算，也有违常理。深雕公司主张双方是在已有事实基础上签订相关协议，理据更为充分。综上所述，深雕公司本诉要求嘉瑞酒店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7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嘉瑞酒店反诉要求在工程款75000元中另行抵扣代付款项7781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嘉瑞酒店未按照约定在2015年7月18日之前向深雕公司支付75000元，构成违约，给深雕公司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深雕公司要求嘉瑞酒店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理由正当，但具体标准可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嘉瑞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雕公司付工程款75000元；二、嘉瑞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雕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7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深雕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嘉瑞酒店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111元，由深雕公司负担151元，由嘉瑞酒店负担96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嘉瑞酒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二审调查中，嘉瑞酒店陈述工人工资是由杨泳雯以现金方式支付。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深雕公司、嘉瑞酒店于2015年7月6日就涉案工程结算事宜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嘉瑞酒店称《协议》是在恐吓、威胁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其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嘉瑞酒店又称协议虽在嘉瑞酒店支付77810元金额之后签订，是后补手续，用来证明嘉瑞酒店已经支付了协议中所提到75000元，但该说法与其前述所称是受胁迫所签是相矛盾的，且从《协议》中约定了75000元的支付时间来看，明显与嘉瑞酒店主张《协议》是对已付款的确认不符。另外，《协议》是杨泳雯代表嘉瑞酒店签订的，而嘉瑞酒店向工人支付工资的经办人也是杨泳雯，签订《协议》与支付工资前后间隔短短几天，嘉瑞酒店在一审期间称其在签订《协议》时未想起代付工人工资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嘉瑞酒店关于《协议》签订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其主张不按《协议》约定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并判决嘉瑞酒店按协议约定向深雕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嘉瑞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上诉人珠海嘉瑞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烈斌审判员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梁 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