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黄山北路韵成大厦B座三楼。
主要负责人：陈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成，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能，男，194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根，南京市溧水区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后喜，男，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天骄路鑫隆公司办公楼1-3层。
主要负责人：宋春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春浩，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碧落北路莲花都市嘉园小区M11栋D1-32、D1-33、D2-2。
主要负责人：邓杜勇，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念，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支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朱宪超，男，199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智能、李后喜、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鄂尔多斯支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高安支公司）、原审被告朱宪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6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本案两份事故认定书均未记载事故的具体经过、事故现场情况及当事人的行车路线等，不能真实、客观反映事故发生情况。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员朱宪超一审中一再强调两起事故间隔不止一分钟，最少间隔20分钟以上，第二起事故的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时间有误。一审中，上诉人要求调取交通事故卷宗以及询问笔录，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直接将一份有异议的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有失公允。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证明杨智能的伤情与第一起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杨智能的损伤是由第二起事故造成，应当由赣Ｃ×××××重型货车驾驶员李后喜承担赔偿责任。
杨智能辩称，两起交通事故实际上发生在同一时间，同一人身上，没有第一起事故就不可能引起第二起事故，两者有连带关系，但具体两起事故对受害人的损伤程度没有具体的评判标准，一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来划分责任并判决并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寿保险鄂尔多斯支公司辩称，本案是典型的两个侵权行为导致一个损害结果，无法剥离两个侵权行为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各自承担50%的原因力合理。人寿保险鄂尔多斯支公司已履行了应负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洋保险高安支公司辩称，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表述，第一起事故是与杨智能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第二起事故则表述为与行人杨智能刮撞。并且一审庭审中，太平洋保险高安支公司承保车辆的驾驶员李后喜陈述，其与杨智能发生轻微碰擦。由此可见，杨智能受伤主要为第一起事故造成，第二起事故发生与损害后果的产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太平洋保险高安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朱宪超述称，其与杨智能发生第一起事故时，杨智能虽有轻微擦伤，但可以起来活动，并未严重受伤。朱宪超报警后20分钟，交警赶到现场拍照取证，杨智能去推电动车时被后面的卡车带到轮子下，第二起事故后杨智能的伤情才比较严重。同意上诉人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后喜未应诉答辩。
杨智能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李后喜、人寿保险鄂尔多斯支公司、太平洋保险高安支公司、朱宪超、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35506.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38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8400元、误工费25000元、残疾赔偿金1120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车损2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900元，以上共计40826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1日12时29分许，在张常溧线（××省道）××区东屏集镇路段，朱宪超驾驶车牌号为苏Ｌ×××××的小型客车行驶至溧水××东屏镇路段时调头过程中与杨智能驾驶电动三轮车碰撞，造成双方车损及杨智能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朱宪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智能无责任。随后，李后喜驾驶车牌号为赣Ｃ×××××的重型货车，沿张常溧线（340省道）行驶至张常溧线（××省道）××区东屏集镇路段时，又与行人杨智能（杨智能）刮撞，造成杨智能再次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李后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智能无责任。杨智能受伤后即入院治疗，共住院91天，花去医疗费234079.63元，出院诊断：左侧肘关节融合外固定术后;2、左上肢毁损伤术后。治疗终结后，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智能左肘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手功能丧失分值≥10分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同时鉴定其误工期限共计以十个月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四个月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四个月为宜。事故发生前，杨智能在南京溧水贝斯特有限公司工作,杨智能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其在住院治疗及休息期间工资被所在单位停发。
同时查明，苏Ｌ×××××的小型客车登记所有人为朱宪超，该车在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后喜所驾驶的车牌号为赣Ｃ×××××的重型货车在太平洋保险高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人寿保险鄂尔多斯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均在保险期间内。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收费收据、用药清单、病历、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保险单、证明、工资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利益受损，侵权人应依法予以赔偿。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二次事故分别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一次事故由朱宪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智能无责任；第二次事故由李后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智能无责任,依据合法程序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并具有法律效力,到庭双方均表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对于杨智能提供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结论，经庭中核实，接受委托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法定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双方当事人均表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原审被告所抗辩的民事责任确定的意见，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由于两次事故发生间隔极短，杨智能在两次事故中均受伤，同时由于人体生物性特征，也无法确定两次事故对于造成其伤残的原因力比例，现有证据亦无法认定杨智能与两次事故之间因果关系的情形下，推定两次事故对杨智能的碰撞受伤各占50%的原因力。依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负担应作如下确认：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太平洋保险高安支公司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首先向杨智能承担赔偿责任；朱宪超、李后喜应在保险公司赔偿后，依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人寿保险鄂尔多斯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杨智能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对杨智能各项诉讼请求的认定如下：1.杨智能主张的医药费235506.61元，经查,医药费为234079.63元,均有相关的病历、票据、用药清单等证实，该费用属杨智能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认定为234079.63元；对于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人寿保险鄂尔多斯支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部分医药费提出应扣除10%非医保用药,因两保险公司未能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杨智能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中存在非医保用药，且在医保范围内有相同疗效的替代性用药，故法院对此质证意见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1638元（91天×18元/天），双方均无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1800元（120天×15元/天），双方均无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8400元（120天×70元/天），经查，参照鉴定意见及杨智能的伤情，杨智能的护理期限可以确认为四个月，护理标准未超出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杨智能此项费用可以确认；5.误工费25000元（10个月×2500元/月），原审被告对此误工费标准不认可。法院认为，误工费系受害人如未遭受人身侵害而本应获得却因侵权行为无法得到的利益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认定误工费应以被侵权人是否丧失劳动能力进行考量，即只要受害人有劳动能力且因侵权行为导致丧失劳动机会并使得收入客观减少的情形，就应当赔偿误工费。本案中，结合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确认其误工时间为四个月。杨智能主张2500元/月的误工标准，虽提供发放工资表，但未提供其它相关的证据予以相互印证，故对此标准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杨智能的实际，法院参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1890元计算其误工费，杨智能此项请求法院确认为18900元（10个月×1890元/月）；6.鉴定费2900元，系杨智能实际发生的费用，法院予以认定；7.残疾赔偿金112024元，根据杨智能在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杨智能因交通事故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的鉴定结论，法院予以采信，结合杨智能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城镇工作，故可按照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计算残疾赔偿金，杨智能该请求法院确认为99576.96元（40152元/年×8年×0.31）；8.精神抚慰金18000元，综合本案侵权人的过错，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等综合因素，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为15500元，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予以赔付；9.交通费1000元，根据杨智能的情况，法院予以认定;10.车损2000元,由于该起交通事故确实造成杨智能车损，且系杨智能的实际支出，法院酌情认定1800元。杨智能的合理损失确定为385594.59元。首先由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82588.48元（其中医疗费限额项下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71688.48元,财产损失限额项下900元,含精神抚慰金），太平洋保险高安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82588.48元（其中医疗费限额项下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71688.48元,财产损失限额项下900元,含精神抚慰金），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220417.63元，应由朱宪超、李后喜对杨智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其鉴定费2900元,应由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对杨智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108758.82元，人寿保险鄂尔多斯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对杨智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108758.81元，以上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合计赔偿杨智能191347.3元。对不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的损失2900元由朱宪超、李后喜分别赔偿杨智能145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合计赔偿杨智能191347.3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赔偿杨智能82588.48元；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市中心支公司赔偿杨智能108758.81元；四、朱宪超、李后喜各自赔偿杨智能1450元；五、驳回杨智能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24元，减半收取3712元，由朱宪超负担1856元，李后喜负担1856元。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前往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涉案两起交通事故的卷宗材料，因该事故为简易程序，卷宗中没有询问笔录，仅有事故认定书两份、驾驶证、行驶证、车辆信息、保单等，均已在一审中由各方当事人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两起事故发生在不同的时间段，公安机关亦分别认定两起事故中当事人的事故责任，但是前后两起事故间隔较短，第二起事故发生在杨智能被朱宪超驾驶车辆碰撞后推行电动自行车的过程中，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杨智能的损伤具体是由哪次碰撞中形成及具体受伤部位。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主张交警部门记载事故发生时间有误，两起事故相隔有二十分钟以上，除其投保车辆驾驶员朱宪超单方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即使该陈述为真，两起事故依然相隔较近，两辆涉事车辆均与受害人杨智能发生物理上的接触，仍然无法区分确定两起事故各自的原因力比例。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对两起事故的最终责任认定，即杨智能在两起事故中均无责又不持异议，其仅以事故时间记载有误，主张杨智能受伤与第一起事故无关，依据不足。综合本案事故发生情形及致损过程，一审法院推定两次碰撞致杨智能受损的原因力相等并无不当，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应据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天安保险镇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7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王长春
审判员 洪 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