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6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巢湖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长江西路1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8535802622。
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遐林，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安徽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梁云，女，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巢湖市柘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庆生，男，199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巢湖市柘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家余，男，194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巢湖市柘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桂荣，女，193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巢湖市柘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友，男，194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巢湖市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刘志友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6）皖0181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巢湖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巢湖�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的精神抚慰金为55000元，判决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的各项经济损失由刘志友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其等对巢湖市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志友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巢湖市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力输送者，向刘志友所有油厂供电，并向其收取电费，应为高压活动经营者，在没有证据证明巢湖市供电公司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情况下，巢湖市供电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认定刘志友为经营者。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110KV柘皋变10KV分路高压支线所有人系刘志友，且受害人蒋维平在刘志友所有和经营的建和油厂电力设施产权范围内触电。《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引发事故线路产权单位是建和油厂，巢湖市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巢湖市供电公司与刘志友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已约定管理和损害赔偿责任按产权划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持续向用电人供电并收取电费，既是约定义务更是法定义务，且对刘志友用电线路上存在的安全隐患，巢湖市供电公司书面进行了提醒告知，已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一审认为巢湖市供电公司应进一步采取断电等合理措施避免安全事故发生，既缺少法律依据又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3、巢湖市供电公司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经营者。电力交易是依附于电力线路等设施连续不断的从发电厂传输到供电企业再传输到用电人的，电能在经过产权分界点的瞬间即完成了交付，所有权、控制权、管理权等权利就发生了转移。当供电企业拥有的电能流过产权分界点时，就丧失了该交付部分电能的经营权，此时的经营人就是特指对已交付电能享有所有权、控制权、管理权的用电人和电力设施产权人，而非供电企业。具体到本案中，受害人蒋维平是在刘志友所有和经营的建和油厂电力设施产权范围内触电，此时的经营人是对已经付电能享有所有权、控制权、管理权的建和油厂，因此，刘志友依法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所规定的经营者。4、一审核定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的精神抚慰金70000元较高，根据受害人的过失程度，应调减为55000元为宜。
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涉案110KV柘皋变10KV分路高压支线所有人虽然是刘志友，刘志友与巢湖市供电公司是供用电合同关系。受害人蒋维平系被高压电击致死，巢湖市供电公司作为电力经营者，其经营活动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危险源因素，且现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完全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巢湖市供电公司承担的是特殊侵权责任，也就是说巢湖市供电公司无法证明受害人死亡系其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巢湖市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巢湖市供电公司明知存在安全隐患，但是没有采取措施，放任危险存在，且在现场没有设立警示标志，还试图将责任推给缺乏专业手段和安全意识的刘志友，存在明显过错。巢湖市供电公司混淆了经营者和使用者的区别。本案的危险源是电力，而电力的经营者是供电部门，刘志友是使用方，不具备《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责任主体资格。巢湖市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对刘志友进行法律责任的追索，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核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0元符合法理、情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令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巢湖市供电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志友辩称，刘志友仅是承包油厂，高压输送电力不归刘志友负责，且2016年5月1日刘志友就向大队提交了承诺书表示不再进行生产，至于供电公司输送高压电致使蒋维平被电击身亡与刘志友无关。蒋维平被电击身亡是因为其在事发地点钓鱼，同类事故已不止一起，蒋维平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巢湖市供电公司、刘志友赔偿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各项赔偿款共计667604.5元；2、巢湖市供电公司、刘志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5月8日11时许，受害人蒋维平在巢湖市建和行政村陆岗村河埂边垂钓时，被河埂上方110KV柘皋变10KV分路高压支线击倒，经巢湖市120急救中心现场抢救无效后死亡。受害人蒋维平（1965年12月出生）为农村户籍，吴梁云与蒋维平系夫妻关系，蒋庆生系蒋维平子，蒋家余（1941年10月出生）、齐桂荣（1939年6月出生）系蒋维平父母，共生育四子女，蒋家余、齐桂荣均为农村户籍。事故发生后，巢湖市供电公司预先支付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20000元。
另查明，涉案110KV柘皋变10KV分路高压支线所有人系刘志友，巢湖市供电公司通过该高压支线向刘志友经营建和油厂供电，刘志友按期与巢湖市供电公司进行电费结算。事故发生前，巢湖市供电公司对涉案高压线路检查时发现高压线路对地距离不够，T接终端处无拉线，建议刘志友重新装设拉线，并添加电杆，但刘志友至事故发生时并未进行整改。事故发生时，现场亦未见安全警示标志。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巢湖市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力输送者，向刘志友所有油厂供电，并按期收取电费，应为高压活动经营者，在其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情况下，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辩称刘志友承担侵权责任之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侵权责任如何承担问题，一方面，本起事故发生现场，未见安全警示标志。且事故发生前巢湖市供电公司已检查涉案高压线路存在安全隐患，但其在用电人刘志友未进行相应整改的情况下，仍持续向其供电并收取电费，并未进一步采取断电等合理措施避免安全事故发生，可见巢湖市供电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未尽到高度注意和安全义务。另一方面，受害人蒋维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垂钓过程中未预见高压线下垂钓之危险性，自身存在明显过失，可以减轻巢湖市供电公司赔偿责任。从上述两方面综合认定，巢湖市供电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关于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损失认定问题，因受害人蒋维平及蒋家余、齐桂荣均为农村户籍，在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未举证证明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存在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的情况下，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经核定，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16420元（10821元×20年），丧葬费25447元（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诉请未超过合理限额），被扶养人生活费89750元（8975元×20年×2÷4），精神抚慰金70000元（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近亲属因电击死亡，给其精神造成较大程度伤害），交通费1000元，合计402617元。上述损失，应由巢湖市供电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即281832元（402617元×70%），扣除巢湖市供电公司已支付20000元，现巢湖市供电公司应支付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261832元（281832元-20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巢湖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261832元；二、驳回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的其�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0元，减半收取1920元，由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负担620元，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巢湖市供电公司负担1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蒋维平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未能预见到在高压电线下垂钓存在的危险性，对自身因触电身亡存在明显过失。根据刘志友与巢湖市供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刘志友与巢湖市供电公司之间形成供用电合同关系，合同的标的物为电能，合同履行地点为电路的产权分界点，在产权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于巢湖市供电公司，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于刘志友。巢湖市供电公司在产权分界点将电能交付给刘志友，刘志友在接收电能后用于生产，故本案中在产权分界点之后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者应当认定为刘志友。受害人蒋维平被电击的地点位于案涉产权分界点之后，刘志友作为对案涉高压电力设施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的经营者，未在电力设施附近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应当对蒋维平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而巢湖市供电公司作为专业的供电企业，在日常工作中负有对辖区内供电线路的巡视、检修的职责，以排查安全隐患并采取相应措施。根据巢湖市供电公司的陈述，该公司在工作中已多次发现案涉高压线路对地距离不够，存在安全隐患。但从巢湖市供电公司提供的高压用电检查工作单来看，客户签名处刘志友的签名与刘志友本人的签名存在明显差异，而刘志友也对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巢湖市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相应的安全管理职责。相较于刘志友个人来说，巢湖市供电公司具有全面、专业的电力安全维护经验和技术，其在履行供用电合同过程应当加强对用户特别是个人用户的用电安全指导及监督。本案中，巢湖市供电公司在日常巡查发现安全隐患后未及时督促刘志友进行整改，也未采取其他有效的措施，对导致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本案中各方存在的过错大小以及巢湖市供电公司、刘志友在电力安全知识储备、风险控制能力等方面存在的显著差距，本院确定巢湖市供电公司对蒋维平被电击身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刘志友承担20%的赔偿责任，蒋维平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各方的责任大小、侵权损害结果等因素最终确定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实际应获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9000元，未超出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故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37548元，由巢湖市供电公司承担168774元，由刘志友承担67509.6元，巢湖市供电公司已付的20000元应予扣除。综上所述，巢湖市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6）皖0181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巢湖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148774元；
三、刘志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67509.6元；
四、驳回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减半收取1920元，由吴梁云、蒋庆生、蒋家余、齐桂荣负担1241元，由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巢湖市供电公司负担485元，由刘志友负担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巢湖市供电公司负担970元，由刘志友负担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席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