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河良。
委托代理人：龚丹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希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城西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刘洪强。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
委托代理人：王燕桦。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宁。
上诉人龚河良为与被上诉人陈希正、义乌市人民政府城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西街道办事处）、罗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左右，龚河良分别向义乌市城西街道西毛店村1组、7组、8组租用了部分田地种植苗木。2011年3月1日，龚河良、罗宁在原告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龚河良将其在西毛店村的苗木全部卖给罗宁，共计人民币17000元，另加田租金每年1000元支付给龚河良后再交农户。协议签订后，龚河良、罗宁均按约履行了义务。2012年3月10日，原告与罗宁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罗宁将其从龚河良处受让来的苗木全部转让给原告，转让费88000元一次性付清，田租由原告负担。协议签订后，原告与罗宁亦分别履行了义务。2013年，因市重点工程（生产资料市场）建设需要征用涉案争议苗木的土地，2013年4月8日，被告委托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争议苗木进行了评估，到评估现场的还有被告城西街道办事处的干部、西毛店村干部、原告和该地块的农户，由于该地块的农户多年未收田租，评估现场发生了争吵，为了评估工作能顺利进行下去，评估公司先按各农户的要求将苗木登记在他们的名下，以后再由政府核实确定苗木的权属。后经被告核实，争议苗木属于原告，原告于2013年4、5月份支付争议苗木地块农户田租共计20750元，上述租金是按每年每斗100元计，共支付5年，到2013年底为止。2013年6月24日，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就原告的苗木（包括上述争议地块苗木）统一出具了苗木清册，评估的价格总计714333元，上述苗木清册还包括了原告自己种植的金殿自然村原告屋后一块土地、杨塘自然村原告母亲地块、西毛店雪峰路口地块等三片苗木，根据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员工傅晓峰的陈述，争议地块苗木的评估价占总评估价的30%左右。2014年3月13日，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按评估价的80%，即571466元支付原告苗木补偿款，苗木现已全部清理清楚。后因第三人龚河良向被告提出争议地块的苗木由其所有，被告至今未向原告发放补偿款。庭审过程中，原告陈述，罗宁从龚河良处购买苗木是其介绍的，写协议当天，在塘下郑洗车场边罗宁的车上，罗宁把钱付给龚河良，龚河良当场写了协议书，再由罗宁签字确认，我在场做了见证；罗宁受让苗木后，由于管理不方便，就将这片苗木加价后卖给了我，并签了协议，我受让后，在该地块上又加种了香樟、银杏、红叶石楠球等树种，所有苗木经过评估后就全部清理掉了，龚河良在点树、评估、清树过程中一直没有来管过，也没有提出过异议，罗宁与龚河良签订协议后，罗宁已将2011年的田租1000元付给龚河良，但后来我向农户交田租的时候，农户说龚河良已有5年没交田租了，并且要求按100元一斗算，最后只能按100元一斗支付了5年的租金。被告陈述，2013年4月，被告需征用本案苗木范围的土地，经过了解后与原告进行协商，对原告的苗木进行了清点评估，并于2013年6月份出具了报告；后龚河良听说有苗木补偿的问题，他认为原告的评估苗木中他有份（和罗宁签的协议书中的部分苗木），要求被告不能将补偿款付给原告，被告对此进行了调查，原告把罗宁与龚河良的协议、原告与罗宁的转让协议以及农户收到原告租金的收条等材料提交给被告，被告进行了专题研究；2014年1月29日，在被告单位会议室，参会人员有被告单位的胡森有、冯政军、朱俊杰及其他一些工作人员，胡森有、冯政军介绍了原告与龚河良争议的基本情况，也对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进行了核对，胡森有、冯政军在会上讲到龚河良到街道反映的时候说他与罗宁的协议是假的，龚河良并没有签字；2014年3月4日，在被告单位开了第二次会议，参会人员有胡森有、冯政军、朱俊杰、王英豪，开会之前被告分别通知了原告和龚河良，我们重新与原告进行了核实，又重新核对了证据，当天中午12点左右，龚河良到会议室，当时王英豪出示龚河良与罗宁的协议书问龚河良字谁写的，龚河良明确说他没有签过字，协议是假的，其并没有卖苗木，因此被告单位领导商量后告诉原告补偿款先不付，通过法院诉讼后，再行支付。第三人龚河良陈述，涉案争议苗木位于西毛店村金殿自然村附近，是从西毛店村陈洵潮、陈洵陆、陈洵林、陈洵相、毛协春、毛应球、毛应毕、陈洵良、何春球以及第7、8生产队租来的，原来每斗每年租金20元，后来提高到30元每斗，每年的田租金900多元，种了栾树、广玉兰、樟树、杜英、桂花、雪松、含笑等树种，其中栾树占到四分之一，与罗宁的协议的主文是我写的，其真实的意思是将全部栾树卖给罗宁，只是因为“栾”字不会写才没在协议中写明，写完协议后，罗宁说没带钱，要第二天付，之后我打电话让罗宁付钱，但罗宁说不要了，但协议没有拿回，后来我去街道反映情况，我说协议书不是我写的，而且协议书上的钱也没有支付，苗木是我种的当然属于我，后来通知我到街道协调，当时我也明确说协议不是我写的。另查明，义乌市城西街道西毛店村为行政村，下辖三个自然村，分别为金殿村、小毛店村、杨塘村。纠纷发生后，龚河良为了干扰被告将补偿款支付给原告，与案外人黄勇勤串通就涉案争议苗木另行签订了转让协议一份，并将落款时间提前为2009年2月16日。
2014年3月24日，陈希正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苗木补偿款人民币571466.4元。
城西街道办事处在原审中答辩称：2013年6月，义乌市国际生产资料市场工程建设需要征用原告种植的苗木。经原、被告协商，确定苗木搬迁的范围，具体的是原告种植在西毛店村金殿自然村的地块、原告房屋前后地块以及西毛店村雪峰路口边地块等地块的苗木。范围确定后，被告委托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苗木进行清点估价，评估价是714333元，后经原、被告协商同意按评估价的80%，也就是571466.4元给予补偿。现苗木已全部清理。当被告准备向原告支付补偿款时，第三人龚河良向被告反映，说苗木是他的，没有卖给原告。期间，被告多次与第三人龚河良协调，也做了许多的工作，还曾要求原告与第三人拿出处理方案均无果。被告认为，涉案苗木评估的时候是认定为原告的，且原告向被告提供了龚河良转让给罗宁及罗宁转让给原告的有关证据材料，况且，评估范围内的苗木是由多地块苗木组成，因此被告不同意将补偿款支付给第三人龚河良。为了考虑矛盾的解决，被告也没有将补偿款支付给原告，只要法院能查明本案作出裁决，被告就会依照法院的判决将应付的苗木补偿款支付给原告。
罗宁在原审中书面陈述称：龚河良将树苗卖给我以后，我已经转卖给陈希正，苗木补偿款应归陈希正所有。
龚河良在原审中陈述称：本案所涉苗木由龚河良自2000年开始栽种，分别租用了城西街道小毛店村、西毛店村以及龚河良本村农户和村民小组的田地，位于金殿自然村附近。2011年2月底，罗宁提出向龚河良购买一批栾树用于某绿化工程，因栾树主要位于小毛店村的地块上，于是双方于2011年3月1日签订树苗买卖协议，约定将位于小毛店村地块上的树苗卖给罗宁，而不是本案中提到的所有苗木。龚河良与罗宁签订买卖协议后，罗宁并未支付17000元苗木款，也没有将每年的田租金1000元交付给龚河良。过了几天，罗宁表示不再需要该批栾树，因此苗木并没有真正卖给罗宁。即使原告与罗宁在2012年3月1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真实的，由于罗宁并未取得该批苗木的所有权，因此其将该批苗木转让给原告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该协议是无效的，对龚河良没有约束力。该批苗木从2000年开始种植到2013年被征用，一直由龚河良种植管理，所有权属于龚河良。原告于2013年4月向该批苗木所在田户支付田租金并要求城西街道办事处将苗木补偿款支付给原告的行为，侵犯了龚河良的所有权。为此，要求被告城西街道将苗木补偿款中的25万元支付给第三人龚河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龚河良与罗宁签订的协议以及罗宁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告、罗宁、龚河良均以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原告因此取得了争议苗木的所有权。被告因生产资料市场建设的需要征用原告种植苗木的地块，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原告苗木补偿款。根据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的清点、评估，包括争议苗木在内的原告苗木评估总价格为总计714333元，现原、被告协商同意按评估价的80%，即571466元支付原告苗木补偿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被告应当支付。第三人龚河良认为其与罗宁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意思是将全部的栾树卖给原告，而非全部树苗，根据龚河良所写的协议，主文中明确转让的是全部树苗，况且协议还载明了罗宁应付的田租每年1000元，结合龚河良的陈述，争议苗木整个地块的田租只有900多元，栾树只占到整个地块的四分之一，如果只转让栾树，整个地块的田租都由罗宁支付亦不合常理，因此龚河良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至于龚河良提出的其他观点，原审法院已在前文认定，不再赘述。龚河良主张，被告应当将补偿款中的25万元支付给龚河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诉请中的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第三人罗宁经合法传唤，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城西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希正苗木补偿款人民币571466.4元。二、驳回第三人龚河良对城西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14元，由被告城西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龚河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载明，被上诉人城西街道办事处向被上诉人陈希正支付苗木征用款57万余元。这一判决没有准确地认定事实，没有正确地适用法律，从而导致判决结果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苗木所有权是否转移，一审法院认定苗木所有权已由上诉人转移至第三人罗宁，又由罗宁转移至陈希正是不能成立的。第一，上诉人与罗宁签订的转让协议并没有履行。2011年3月1日上诉人与罗宁签订了关于树苗转让的协议，但是，该份协议双方并没有履行。协议签订后，罗宁当时没有带钱，就约定第二天付款。然而第二天罗宁并未按约定付款，事后被告知不再需要这批苗木。这样，这笔交易就没有再进行，根本谈不上苗木所有权转移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希正作为原告，应提供罗宁履行协议的依据，但是，一审中陈希正并没有提供履行依据。第二，罗宁与陈希正签订的苗木转让协议无效。陈希正提起诉讼的主要依据是其与罗宁签订的苗木转让协议，这份协议明显是无效的。首先，这份协议是恶意串通的结果，罗宁向上诉人购买苗木是陈希正介绍的，罗宁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陈希正作为见证人在场，对罗宁没有付款，上诉人没有交付苗木，陈希正是十分清楚的。陈希正明知苗木所有权没有转移，为什么会和罗宁签订一份这样的转让协议？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双方串通一气，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上诉人的财产。其次，即使陈希正不明知，这份协议也是属于无权处分。因为罗宁没有支付款项，没有得到这批苗木，有什么权利将这批苗木所谓的出卖给陈希正？因此，不管从哪个角度说，这份协议都是无效的。第三，上诉人与罗宁转让协议中的标的物是栾树，不是全部苗木。罗宁经陈希正介绍向上诉人购买的是栾树，并不是上诉人种植的全部苗木。在协议中，因为“栾”字上诉人不会写，所以就写了一个“树”字，但双方对买卖的是栾树都是认可的。庭审中，陈希正和罗宁都间接承认了这一点。此外，从价格上也可以看出转让的仅仅是栾树而不是争议苗木的全部，上诉人与罗宁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3月，当时的价格是17000元，两年后该批苗木的评估价为70多万，即使如陈希正所说的该批苗木仅占被征用苗木的30%，也有20多万。第四，本案争议的苗木一直在上诉人的控制之下，罗宁没有付款并明确不再需要这批苗木后，这批苗木仍然由上诉人在管理，如剪枝、灌水等。一审法院以田地出租户的一些证词来否定上诉人的管理是经不起推敲的。一是法院做笔录的对象仅仅是两户，并不能代表众多的出租户；二是这两个对象因为田租金的支付问题曾和上诉人有过纠葛；三是作证的这两个出租户本身也没有肯定这批苗木是陈希正的，都用了“听说”这种的语言。这样的证词完全偏离了事实。综上，上诉人系苗木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将本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苗木征用款判给了陈希正是完全错误的，背离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义乌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向上诉人支付苗木补偿款25万元。
被上诉人陈希正答辩称：一审都是按事实依据进行审理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城西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罗宁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原审庭审中，龚河良陈述确认2011年3月1日的转让协议是由其本人所写，罗宁对该协议也无异议，故本院认定2011年3月1日龚河良与罗宁订立的协议有效。根据该协议内容，龚河良将其所有的树苗卖给罗宁，罗宁也按协议约定价格支付龚河良转让款，该协议已履行完毕。2012年3月10日，罗宁与陈希正签订转让协议，罗宁将上述树苗转让给陈希正，陈希正可据此主张相应的权利。龚河良认为其与罗宁签订的协议中的标的物为栾树而不是全部苗木，因“栾”字不会写，所以写了一个“树”字，但该解释不符合常理，也与协议内容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14元，由上诉人龚河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吴志坚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