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其桂，男，1954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建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荣贵，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江苏一枝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新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射阳县海通镇商业街北侧紫金华府1#楼3-5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许为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以柏，射阳县海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江苏舒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射阳县四明镇宏达居委会二组。
法定代表人：施金飞，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陈虎，男，1963年1月5日生，汉族，住射阳县。
上诉人王其桂因与上诉人射阳县新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苑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舒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然公司）、陈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4民初5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其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新苑公司支付工程款1018551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新苑公司以偿还王其桂债务的方式支付工程款9678400元”与事实不符。2017年2月4日，王其桂向于广波（新苑公司前法定代表人于淼父亲）出具两张付条，金额分别是5520400元、4158000元。王其桂见于广波迟迟不支付此款，2017年2月13日王其桂以舒然公司名义给于广波发函，要求支付。之后王其桂两张付条一直在于广波手里，没有退还。一审法院认为王其桂的付条和案外人刘俊标、朱地的债务金额相一致，凭新苑公司和案外人刘俊标、朱地的证词认定冲抵了王其桂工程款9678400元。因为王其桂与案外人刘俊标、朱地的债务一直存在严重的争议，王其桂根本不会同意结转冲抵他们的债务。王其桂和刘俊标、朱地没有结算借贷，新苑公司凭什么结转冲抵王其桂的工程款。2、2015年4月18日陈虎代表新苑公司书面通知王其桂扣除未完成施工的工程款55万元。后经王其桂查明，陈虎扣除工程款中的一项扣款是新苑公司的减项工程，即“内墙不砌由购房户自理”，2014年5月9日施工合同没有约定减项工程扣除施工方工程款，因此内墙不砌的材料款20万元，工资18万元不应被新苑公司扣除。3、2014年8月1日，射阳县住建局收张兆平（陈虎之妻）农民工保证金327000元，2015年元月29日王其桂向新苑公司出具了付条327000元换取了该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收据。2015年2月17日，射阳县住建局将该327000元转入新苑公司账户，新苑公司未经王其桂同意将其中的317000元支付给案外人刘俊标。王其桂得知一直在向新苑公司追讨。一审法院认定新苑公司已向王其桂支付此款与事实不符。
新苑公司辩称，王其桂提出的三个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该三个相关事实在一审法庭审理中均予以了查明，新苑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王其桂的上诉请求。
新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其桂对新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其桂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关于工程款计算的标准问题认定错误。本案中，王其桂与陈虎先后签订了几份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其中2014年3月22日工程价款为每平方米870元的合同和2014年5月9日签订的固定总价为1527.4930万元的合同均盖有新苑公司和舒然公司的章印。其余补充协议包括2015年7月4日签订的工程价款为1585.6万元的结账协议均是王其桂与陈虎个人签订，没有加盖双方单位的公章，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一审关于保证金问题的认定错误。合同中约定王其桂应当向新苑公司交付工程保证金，而不是将保证金交付给陈虎个人，陈虎也无权代表新苑公司收取保证金。
王其桂辩称，1、一审法院将工程总价认定为15856000元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案涉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都是由第三人陈虎代表新苑公司所实施。2015年7月4日王其桂与陈虎代表新苑公司所签订的结账协议一致明确工程款按照1585.6万元结算，该约定完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与工程实际施工的状况相吻合，一审法院按此数额确认工程总价有事实根据。2、一审法院判令新苑公司返还保证金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案涉工程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过程中相关补充协议的签订都是由陈虎代表新苑公司与王其桂所实施，且王其桂按照新苑公司的要求将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支付给陈虎后，新苑公司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从侧面证明新苑公司对于陈虎代表公司收取工程保证金不仅是知情的而且是认可的，在此情形下，新苑公司依法负有返还义务。
舒然公司辩称，1、舒然公司主张工程款应汇入公司账户；2、工程结束后税金与成本票提供给舒然公司；3、舒然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
陈虎辩称，王其桂施工没有完全完工，没有按照图纸的工作量完成施工，王其桂上诉状中其他理由成立。
王其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苑公司向王其桂支付工程款9714442元及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2、王其桂对新苑公司开发的紫金华府1-4号楼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欠付工程款内优先受偿；3、新苑公司立即返还履约保证金148万元及从2014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新苑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其桂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新苑公司向王其桂支付工程款10295512元及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3月22日，舒然公司与新苑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苑公司将海通镇紫金华府小区的1-7#楼发包给舒然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870元/m2一次性包死；舒然公司预交新苑公司工程保证金200万元，开工前付100万元，开工20日内再付100万元等内容。同年4月2日，舒然公司与新苑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所有建筑税收舒然公司承担15万元，其余由新苑公司承担；舒然公司870元/m2工程款不含桩基础工程，桩基础工程由新苑公司承担；本补充协议和2014年3月22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内容。上述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上均盖有舒然公司及新苑公司的公章，陈虎作为新苑公司的代表，施金飞、王其桂作为舒然公司的代表签字。同年5月9日，新苑公司（甲方）与舒然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二）》，约定双方同意将紫金华府小区1#、2#、3#、4#楼作为本工程项目的第一期工程，工期按3月22日原合同执行不变，5#、6#、7#楼待第一期工程结束后另行商订；工程款按第一期工程量结束结算，结算办法参照3月22日原合同的结算办法；原合同约定的舒然公司交新苑公司200万元人民币保证金总数不变，改为开工前交150万元，剩余50万元开工后由新苑公司帮助舒然公司融资，舒然公司承担月息二分半（2.5%），手续由舒然公司出面做；第一期工程1#、2#、3#、4#楼封顶验收合格后退还保证金100万元给舒然公司；施工中新苑公司帮助舒然公司融资100万元，利息由舒然公司与融资方直接洽谈，手续由舒然公司完成；本协议未涉及的内容以原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准，所有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有同等效力等内容。陈虎在甲方处签名，王其桂在乙方处签名。同日，王其桂（甲方）与舒然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挂靠合同》，约定因甲方无建筑资质，自愿挂靠乙方名下建筑，紫金华府1-4号楼一年内完成按6.8万元收费，超过一年按一定比例收费等内容。新苑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虎作为见证方在该合同上盖章签名。同时，新苑公司与舒然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备案合同，约定由舒然公司承建紫金华府1#、2#、3#、4#楼；包工包料；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5月10日，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3月9日，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工程固定总价款为15274930元；监理人为江苏苏伟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伟公司)；发包人代表为陈虎(职务：总经理)；履约担保：200万元，工程合同签订前100万元，开工20日内再付100万元；预付款：开工日期7天前支付合同价的20%；工程进度款支付：按月支付，逾期按中国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竣工验收：发包人不按照本项约定组织竣工验收、颁发工程接收证书的，每逾期一天，以签约合同价为基数按中国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质量保证金：工程竣工结算时一次性扣留5%工程款作为质量保证金等内容。上述合同盖有新苑公司及舒然公司的公章，且新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淼及委托代理人陈虎、舒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金飞及委托代理人王其桂均在合同上签名。2014年11月18日，新苑公司（甲方）与舒然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在工程主体验收结束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甲方承担保证金利息月息2.5%；甲方同意工程价款在原合同基础上每平方米增加100元，按图计算，工程价款不含建筑税和所有税收，甲方售房款优先安排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甲方担保的乙方民间借贷，工程竣工验收结束后，在应支乙方工程款范围内结转给甲方，2014年9月开始利息由甲方承担；本补充协议与双方以前签订的合同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内容。陈虎在甲方处签名，王其桂在乙方处签名。
2015年1月29日，舒然公司向新苑公司、苏伟公司出具书面报告，载明：我公司承建的射阳县海通镇紫金华府1#、2#、3#、4#楼施工工程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且质量合格，资料齐全，具备竣工验收条件，请贵单位对照合同及相关法律法规对该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并报请主管部门返还我公司农工(民)工保证金。同日，苏伟公司在该报告上签署“情况属实，建议业主按合同支付工程款”并加盖公司章印，新苑公司在该报告上签署“情况属实，请予办理”并加盖公司章印。2015年4月18日，陈虎代表新苑公司向舒然公司发出一份扣款通知，载明：根据2014年12月24日通知内容，我公司对你公司未完成工程部分及前期应扣款项，整合账目如下：一、1-4号楼内墙未砌扣除工资18万元；二、1-4号楼内墙未砌扣除材料费20万元；三、内墙梁柱未粉刷扣除工资3万元；四、楼层地坪不找平扣除工资6万元；五、尾期工程未做及返工部分扣除工资8万元，合计扣除你公司工程款55万元整。王其桂在该通知上签名。同日，陈虎代表新苑公司与朱地签订一份《紫金华府1、2、3、4号楼尾期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项目：木工跑模、拆模、修理打磨部分；瓦工未完成部分（不包括梁柱粉刷，不包括地坪找平）；质量返工部分；项目工程造价：以上所有项目工资在6万元以内。2015年6月5日，朱地出具一份承诺，载明：紫金华府1-4号楼尾期工程承包给朱地做，价为6万元整。目前工程款已付，如有未做到位的，由朱地负责做到位（免费）。2015年7月4日，陈虎作为甲方代表与乙方代表王其桂签订两份结账协议，结账协议(一)载明：预留工程款(含保证金、材料款)：1、北电73万元；2、窗55万元；3、外墙涂料43万元；4、保温5.6万元；5、检查洞2万元；6、2号楼东西踏步(含大理石、扶手)3万元；7、质量保证金(暂留)80万元；8、未做工程材料款及工资55万元；9、砼50万元；10、卜(百)页（叶）窗20万元。上述合计386.6万元，由乙方预留430万元在甲方处。乙方施工完毕如数退还；否则甲方按上述价格扣除。其余未按图纸施工部分另行协商。结账协议(二)载明：根据3月22日原协议和备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现双方商定以每平方米建筑面积价格1090元计算给乙方，计工程款1585.6万元。如二期工程仍由乙方承建，此价格在二期工程根据协议扣除高出部分(每平方米53元)。2016年9月9日，王其桂向新苑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我本人王其桂和陈虎从2014年3月22日至2016年9月9日前因紫金华府工程所签合同、协议未经新苑公司盖章确认的一律无效。陈虎约定在2016年9月12日中午12点前退还王其桂保证金148万元整。同年9月12日，王其桂又出具一份承诺，载明：我向新苑公司承诺，我和陈虎签订的2014年5月9日合同、2014年11月18日补充协议、2015年7月4日结账协议均对新苑公司无效。所有和新苑公司的建筑工程账目认于广波老总结算，与陈虎无涉。现紫金华府1-4号楼有部分购房户已入住使用。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王其桂、新苑公司均无异议的是从2014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4月23日止，新苑公司支付给王其桂的37笔工程款，合计5500488元，其中2017年2月15日支付10000元、2017年3月28日支付10000元、2017年4月10日支付5000元、2017年4月23日支付20000元。另2015年1月29日，王其桂给新苑公司出具一份付条，载明：工程款327000元（新苑公司的农民工保证金，用途发放农民工工资）。新苑公司自认仅支付给王其桂3170**元，尚欠10000元。2015年2月4日，王其桂给新苑公司出具一份条据，载明：请将紫金华府1号楼202室售给朱地，面积118㎡，价格2200元/㎡，计259600元，此款在我工程款中扣除。2015年9月10日，王其桂给新苑公司出具一份付条，载明：付紫金华府工程留守人员王玉金工资2015年3月1日-2015年8月30日计6个月人民币39000元。2017年2月4日，王其桂给新苑公司出具二份付条，分别载明：今付到新苑公司工程款人民币4158000元；付新苑公司工程款5520400元。2017年2月13日，舒然公司发函给新苑公司，载明：贵公司和我司紫金华府工程账目至今没有结算，我司已知王其桂于2017年2月4日向贵公司出具二张工程款付条，金额分别是：5520400元、4158000元，止出此函时王其桂仍未收到这二笔付款。现在我司决定不付领这二张付条上的工程款，以后相关紫金华府工程的付款必须有我司付款手续。
一审另查明，2014年8月28日-2015年7月6日，王其桂陆续向朱地出具10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合计4158000元（其中144万元由陈虎签名担保）。庭审中，朱地陈述2017年2月4日王其桂向新苑公司出具的4158000元付条是由新苑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所欠的利息由王其桂于同日另行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朱地人民币15万元整，定于2018年5月底前还清。2014年7月4日-2015年7月6日，王其桂陆续向刘俊标出具14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合计5546100元（其中419万元由陈虎签名担保）。庭审中，刘俊标陈述2017年2月4日王其桂向新苑公司出具的5520400元付条是由新苑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并认可本金已全部还清，所欠的利息由王其桂于同日另行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到刘俊标人民币100万元整，此款系前期刘俊标借款利息，待后期工程结束算账时在售房款中支付给刘俊标。
一审又查明，2014年的3月24日、4月2日、4月30日、5月5日、5月15日，王其桂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给陈虎50万元、38万元、20万元、10万元、45万元。2014年5月9日，陈虎向王其桂出具了一份收据，载明：收到王其桂保证金人民币14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其桂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王其桂与舒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挂靠合同，借用舒然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新苑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虎作为见证方在该合同上盖章签名。新苑公司对于王其桂挂靠舒然公司承揽工程的事实系明知，对合同义务实际由王其桂履行亦明知，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直接向王其桂支付工程款，舒然公司仅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名义上的相对方。在此情况下，应认定王其桂与新苑公司直接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新苑公司应承担向王其桂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王其桂作为原告起诉，主体资格适格。
二、关于舒然公司与新苑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王其桂系借用舒然公司名义与新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三、关于工程价款的结算问题。1、关于工程价款能否结算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首先，新苑公司及监理单位苏伟公司已在2015年1月29日舒然公司出具的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认可紫金华府1-4号楼施工工程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且质量合格，资料齐全，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其次，即使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新苑公司也已使用，并交付给购房户入住使用，应视为案涉工程已竣工且质量合格。故王其桂请求结算工程款，应予支持。2、关于案涉工程价款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中，王其桂代表舒然公司与陈虎代表新苑公司先后签订过几份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工程价款的计算标准有不同的约定，但双方于2015年7月4日签订的结账协议最终确定以每平方米建筑面积价格1090元计算，计工程款1585.6万元，故王其桂主张以该价款作为结算根据，予以支持。新苑公司提出王其桂于2016年9月9日、9月12日向其承诺未经新苑公司盖章确认的合同、补充协议及结账协议对其一律无效，双方应按2014年3月22日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标准结算案涉工程价款。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陈虎均以新苑公司代表的身份行使权利，其从事的与工程有关的行为均为新苑公司行为，且合同的效力并非由当事人自己决定。现新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协议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或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3、关于新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价款金额。（1）双方均无异议的5500488元，本院予以确认。（2）2015年1月29日付条载明的327000元，新苑公司认可支付317000元，尚欠10000元。王其桂称仅出具付条，新苑公司未支付327000元，但从其提供的双方无争议的收款明细表载明的付款时间看，2015年1月29日之后的一两个月内，新苑公司又支付了大量工程款，而王其桂在已出具的付条款项尚未支付的情况下，后面每笔工程款又向新苑公司出具相应付款凭证不合常理，故本院对王其桂上述意见不予采纳，认定新苑公司已支付317000元。（3）2015年2月4日王其桂要求在其工程款中扣除259600元，作为替朱地支付的房款，现新苑公司和朱地均认可所涉房屋已交付，故该款应作为新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4）2015年9月10日付条载明的39000元，王其桂已明确载明系支付紫金华府工程留守人员王玉金的工资，因紫金华府工程由其施工，并由其出具付条领取，应作为新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对王其桂称其只是代领，该款与其无关的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5）赵从平出具的欠条载明的33000元及借条载明的5000元，合计38000元，虽新苑公司辩称系按照王其桂的要求支付，应作为已支付的工程款，但王其桂不予认可，新苑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款项应由王其桂结账，本院不予采信。（6）2017年2月4日出具付条载明的5520400元、4158000元，合计9678400元，王其桂称仅出具付条，但新苑公司尚未支付，而新苑公司辩称上述款项其已支付给刘俊标、朱地，分别冲抵王其桂欠刘俊标的借款5520400元及欠朱地的借款4158000元。本院认为，首先，陈虎代表新苑公司（甲方）与王其桂代表舒然公司（乙方）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曾约定“甲方担保的乙方民间借贷，工程竣工验收结束后，在应支乙方工程款范围内结转给甲方”，而上述款项大部分由甲方代表陈虎担保，且事后刘俊标、朱地均同意结转冲抵，已构成债务转移，即王其桂所欠刘俊标、朱地的借款由新苑公司偿还；其次，王其桂认可差欠刘俊标、朱地的借款，且其出具的付款金额其中4158000元与其向朱地出具的借条载明的金额一致，5520400元与其向刘俊标出具的借条载明的金额5546100元基本一致，并且其在同日又就所欠的利息向刘俊标、朱地出具借条，王其桂以其行为表明2017年2月4日其就借款本息与刘俊标、朱地进行结算后，借款本金出具付条由新苑公司支付，剩余的利息又出具借条；再者，该两份付条出具后，新苑公司又向其支付四笔款项，王其桂在付条载明的款项尚未支付的情况下又向新苑公司出具相应的付款凭证也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新苑公司以偿还王其桂债务的方式支付工程款9678400元。至于王其桂称其向刘俊标、朱地的出具的借条中包含利息，且其已向两人偿还了部分利息，其与刘俊标、朱地之间的借贷另行计算，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新苑公司不负有审查王其桂与刘俊标、朱地之间借款本息的义务，其在收到王其桂出具的付条并同意代偿后，仅负有向刘俊标、朱地支付付条载明的款项义务。如王其桂认为偿还的款项超出其向刘俊标、朱地的借款金额，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本院认定新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合计15794488元。4、关于未完工的工程扣款问题。王其桂称2015年4月18日陈虎代表新苑公司发出的扣款通知上虽载明其未完工的工程扣款55万元，但陈虎又将通知上的工程承包给朱地施工，金额只有6万元，故其只同意扣款6万元，经查，陈虎与朱地签订的尾期工程承包协议书中载明的工程仅是陈虎发给王其桂扣款通知中未完工工程的一部分，并非全部，且王其桂收到该通知并签名，也未提出异议，视为其认可未完工工程扣款的金额，故本院认定新苑公司应从支付给王其桂的工程款中扣减55万元。综上，新苑公司应支付给王其桂工程款15306000元（15856000元-550000元），实际支付工程款15794488元，已超付工程款488488元。故王其桂要求新苑公司再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和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保证金问题。1、新苑公司是否收到保证金问题。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王其桂应交付保证金，并未约定保证金必须汇入新苑公司账户，而陈虎在紫金华府工程中作为发包方新苑公司的代表，其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即为新苑公司的行为。王其桂已将案涉工程保证金148万元交付给陈虎，并由陈虎出具收条，即使是其个人行为，对王其桂也构成表见代理，故本院认定新苑公司已收到保证金148万元。2、关于保证金的利息问题。2014年11月18日陈虎代表新苑公司同意承担保证金利息月息2.5%，现王其桂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从2014年11月18日至新苑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时间即2017年4月23日，利息为864320元。3、关于保证金返还的时间。2014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在工程主体验收结束退还，现紫金华府1-4号楼已交付使用，王其桂主张返还，应予支持。4、关于返还的数额。截止2017年4月23日，新苑公司已超付工程款488488元，从其应承担的利息864320元中抵充后，尚欠王其桂保证金148万元及利息375832元，并从2017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
综上，王其桂要求新苑公司返还保证金148万元、支付利息375832元，合计1855832元及从2017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其桂返还保证金148万元、支付利息375832元，合计1855832元，并从2017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二、驳回王其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45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7453元，由王其桂负担70950元，新苑公司负担26503元。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舒然公司曾于2015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新苑公司，要求新苑公司支付工程款4226500元，逾期付款违
约金228800元，合计445530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8
日作出（2015）射民初字第01223号民事判决，判决：新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舒然公司支付工程款422.65万元；驳回舒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新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4月7日该案二审听证审理过程中，新苑公司提供了王其桂向朱地、刘俊标出具的借条，证明王其桂向朱地借款10笔，计4158000元，向刘俊标借款14笔，计5546100元。王其桂作为舒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了上述借条的真实性，并认为其中向朱地的借款本金只有2909000元，向刘俊标的借款本金为3732500元，其余都是利息。该案本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苏09民终26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射民初字第01223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2016年9月2日，在一审法院重审开庭审理过程中，王其桂作为舒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对刘俊标借款本金3732500元、朱地借款本金2649400元、于广波借款本金4910348元充抵新苑公司应支付舒然公司的工程款，对王其桂出具给刘俊标、朱地的利息条据依约应由新苑公司承担。该案舒然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王其桂与舒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挂靠合同，其借用舒然公司资质与新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新苑公司及监理单位苏伟公司在2015年1月29日舒然公司出具的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已认可紫金华府1-4号楼施工工程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质量合格，资料齐全，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且新苑公司实际已经接收涉案工程，并已交付给购房户入住使用，所以应视为案涉工程已竣工且质量合格，王其桂请求结算工程款，应予支持。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计算标准问题。对于本案案涉总工程款计有三个约定的不同数额，一是2014年3月22日新苑公司与舒然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每平方米870元一次性包死价，二是2014年5月9日舒然公司与新苑公司签订的备案合同中的固定总价1527.4930万元，三是王其桂与陈虎于2015年7月4日签订的结算总价1585.6万元。王其桂与陈虎于2015年7月4日进行的结算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王其桂虽在2016年9月9日曾向新苑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其和陈虎从2014年3月22日至2016年9月9日前因紫金华府工程所签合同、协议未经新苑公司盖章确认的一律无效。从案涉工程合同的签订及合同的实际履行，陈虎均是以新苑公司代表的身份行使权利，陈虎也有权代表新苑公司与王其桂结算工程款，故王其桂有权依据其与陈虎于2015年7月4日签订的结算总价1585.6万元向新苑公司主张工程款。
二、关于新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价款金额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5500488元已付款部分均无异议，予以确认。（1）2015年1月29日王其桂出具的327000元付条，王其桂认为其实际并没有收到。新苑公司也认可其并未向王其桂支付，而是向案外人刘俊标进行了支付，抵冲了王其桂与刘俊标之间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2015年1月29日王其桂出具付条后，新苑公司又支付了大量工程款，而王其桂从未向新苑公司提出该付条中的工程款实际并未付取，在舒然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时王其桂是该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在该案中也从未提到该笔工程款未实际支付，现王其桂在以个人名义主张工程款时，再以该付条未实际支付显然不符合常理，故对王其桂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2）2017年2月4日出具付条载明的5520400元、4158000元，合计9678400元，王其桂称其仅虽出具了付条，但新苑公司并未实际支付，新苑公司称上述款项其已支付给刘俊标、朱地，分别冲抵王其桂欠刘俊标的借款5520400元及欠朱地的借款4158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在新苑公司（甲方）与舒然公司（乙方）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曾约定“甲方担保的乙方民间借贷，工程竣工验收结束后，在应支乙方工程款范围内结转给甲方”，而本案中王其桂向本案所涉的两个债权人刘俊标、朱地的借款大部分是由甲方代表陈虎担保，刘俊标、朱地在舒然公司起诉新苑公司建
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和本案中均同意以王其桂差欠其的借款本息充抵新苑公司尚欠王其桂的工程款，所以新苑公司主张王
其桂出具的付条用于抵冲其所欠王其桂的工程款有合同依据。其次，在舒然公司起诉新苑公司一案二审2016年4月7日的听证过程中，新苑公司已提供了王其桂向朱地的借条计4158000元及向刘俊标出具的借条计5546100元，并主张与工程款相互抵冲，舒然公司虽认为上述借款是王其桂的个人借款不应在该案中抵冲，但王其桂作为舒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是予以认可的，只是认为向朱地的借款本金只有2909000元，向刘俊标的借款本金为3732500元，其余都是利息。而在该案发回重审过程中，在一审法院2016年9月2日重审开庭时，王其桂作为舒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对刘俊标借款本金3732500元、朱地借款本金2649400元、于广波借款本金4910348元充抵新苑公司应支付舒然公司的工程款，只是认为上述借款的利息部分依约应由新苑公司承担。可见，王其桂作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是案涉工程款的权利人，其对以本案的案涉工程款用于抵冲向刘俊标、朱地的借款是明知和认可的。而王其桂向新苑公司出具的5520400元、4158000元两张付条的时间是2017年2月4日，在2016年10月24日舒然公司撤回起诉之后，且王其桂在未向其债权人刘俊标、朱地偿还借款的情况下，仍然向新苑公司出具与借款数额一致或相近的付条，现虽否认与借款相互抵冲，但王其桂不能作出为何出具该两张付条的合理解释。且在该两份付条出具后，新苑公司还向其支付了四笔款项，王其桂在上述两付条载明的款项尚未支付的情况下又另行向新苑公司出具相应的付款凭证也不合常理。且刘俊标、朱地认可新苑公司已将付款中的款项向其支付，抵销了与王其桂之间相应的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新苑公司已以偿还王其桂债务的方式向王其桂支付两张付条中的工程款967840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未完工的工程扣款问题。根据2015年4月18日新苑公司发给舒然公司的扣款通知，其上已载明未完工的工程扣款55万元，王其桂在此通知书签字确认。现王其桂认为在此通知后陈虎将通知上的工程承包给朱地施工，实际金额只有6万元，故其只同意扣款6万元。根据上述通知，其中的扣款包括扣除工资、材料款等六项内容，而陈虎与朱地签订的尾期工程承包协议书只是上述扣款通知中未完工工程的一部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新苑公司应从支付给王其桂的工程款中扣减55万元未完工程款并无不当。
四、关于保证金问题。新苑公司与舒然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舒然公司应交付保证金，但并未约定保证金必须汇入新苑公司账户。陈虎是涉案工程中发包方新苑公司的代表，其不仅在合同签订时代表新苑公司签字，而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代表新苑公司进行管理并与王其桂签订各项协议，所以陈虎在涉案工程施工中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即认定是代表新苑公司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新苑公司承担。本案中，王其桂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已将案涉工程保证金148万元交付给陈虎，陈虎也向其出具了收条，应认定王其桂已向新苑公司交纳了148万元保证金，涉案工程主体验收结束后新苑公司应当向王其桂返还。
综上，王其桂、射阳县新苑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16元，由上诉人王其桂负担82913元，射阳县新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15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戴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