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终字第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书才，男，汉族，住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代理人冯龙，男，系上诉人冯书才之子。
委托代理人张宇航，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并州南路27号。
法定代表人耿鹏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甘国斌，山西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书才，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4）小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书才委托代理人冯龙、张宇航，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甘国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8月29日，原告与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以下简称“防腐保温处”）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冯书才电工组挂靠防腐保温工程处，具体承担山西水泥厂部分电器、仪表工程。为明确责任，特制订以下协议。防腐保温工程处（甲方），冯书才电工组（乙方）。一、工程名称：山西水泥厂部分电器、仪表安装。二、工期1994年8月10日到要求完工日�。三、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国营丙上类。四、乙方按完成工作量上交甲方5%的管理费（最终以完工结算为准）。五、乙方工具自备，吃住自管，工资自发。甲方对乙方所干工程质量和进度进行管理。六、乙方一切遵照甲方和三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办事。七、乙方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发生人身事故乙方自理。八、协议一式叁份，甲方二份，乙方一份。”防腐保温处当时的负责人卫某某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原告也在落款处签字确认。1994年10月26日，防腐保温处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修改《协议书》中第三、四条，承包方式改为“包工包料、集体丙上类”，管理费改为“乙方按完成工作量上交甲方4%的管理费（最终以完工结算为准）。”前述工程已完工并已交付使用。
2013年9月30日，防腐保温处出具《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山西水泥厂电气仪表项目欠冯书才个人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当时负责人卫某某），94年8月份分包给冯书才个人山西水泥厂的电气仪表工程，该工程于99年12月结算1936182.38元，预扣审计核减96000元，实际挂账金额1840182.38元，该工程款防腐保温工程处已全部收回，实际付冯书才918969.11元，截止2013年9月30日防腐保温工程处还欠冯书才山西水泥厂工程款921213.27元。”2014年5月28日，防腐保温处与被告下属的监察审计部、财务资产部共同出具《防腐保温工程处债权债务情况》，主要内容有，“截止2009年4月底，防腐保温处应付原告的账款为989413.27元”。2014年6月16日，防腐保温处�被告下属的监察审计部出具《防腐保温工程处审计报告落实及2013年9月底财务状况说明》，主要内容有，“对于所欠冯书才的款项已于1999年底结算挂账，截止2013年9月底，防腐保温处应付原告的账款为921213.27元”。2014年6月25日，被告下属的监察审计部出具《防腐保温工程处核实情况》，主要内容有，“截止2008年12月底，防腐保温处应付冯书才的账款为989413.27元，于2009年-2013年清偿68200元，截止2013年9月底，防腐保温处应付冯书才的账款为921213.27元”。
另查明，防腐保温处成立于1994年4月8日，经济性质为国有企业经营单位（非法人），其上级企业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2013年10月15日，被告作出《关于注销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的决定》。原告系被告单位的职工，2001年4月29日起开始担任防腐保温处经理，2013年12月10日被免职。
确认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应付账款调节余额表、财务记账单、《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山西水泥厂电气仪表项目欠冯书才个人工程款的情况说明》、《防腐保温工程处债权债务情况》、《防腐保温工程处核实情况》、《关于注销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的决定》、《劳动合同制职工劳动合同书》、《关于冯书才等通知任职的通知》、《关于冯书才同志免职的通知》等，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另有庭审笔录在案为凭，足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冯书才电工组不属于前述主体之一，故本院根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原告的签字确认原告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原告与防腐保温处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予遵循。协议约定原告包工包料，并自付工资，自备工具，双方属于承包关系，并非被告抗辩的内部生产责任制。现原告已经根据协议完成其所承包的工程，防腐保温处就应当向原告支付足额工程价款。因防腐保温处系被告的分支机构，其经济性质为非法人，加之现已由被告决定注销，故防腐保温处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数额921213.27元，防腐保温处及被告下属的监察审计部、财务资产部多次确认该数额，故本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工程欠款921213.27元，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承担的是金�债务，支付工程款的同时应支付这一金钱债权相伴随的法定孳息即利息。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日为应付款日，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给付。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从1995年4月18日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尽管工程早已完工并已交付使用，被告对该事实认可，但对于工程的交付时间原告仅提交了五份书面证人证言，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结合防腐保温处出具的《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山西水泥厂电气仪表项目欠冯书才个人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和《防腐保温工程处审计报告落实及2013年9月底财务状况说明》均显示原告所完成工程款已于1999年12月底结算，故被告应从1999年12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原告应付款利息。关于被告辩称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防腐保温处最后一次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的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且防腐保温处及被告下属的监察审计部、财务资产部又于2013年9月30日、2014年5月28日、2014年6月16日、2014年6月25日多次确认应付原告工程欠款之事实，即被告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原告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山西�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书才支付工程欠款921213.27元，并支付该款项从1999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1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冯书才与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冯书才上诉称，原审判决中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994年8月29日，上诉人冯书才与被上诉人的分支机构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以下简称防腐保温处）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上诉人冯书才分包防腐保温处承包的山西水泥厂电器、仪表安装工程。双方未约定工程款付款时间。前述工程于1994年8月10日开始施工，于1995年4月18日完工并交付。为证明该事实，上诉人冯书才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人以书面方式作证申请书》，在经得原审法院同意后，又提交了申请书载明的五位证人、证言，因此，五位证人作证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其内容相互印证，应被采信，且足以证明上诉人冯书才承包工程于1995年4月18日完工并交付之事实成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利息应当从1995年4月18日起算。但原审判决却以证人未出庭作证为由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工程于1995年4月18日完工并交付的事实不予认定，而是根据防腐保温处对涉案工程欠款的挂账时间认定利息起算点为1999年12月31日。原审判决的前述认定明显错误。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从1995年4月18日起支付工程欠款利息。2.二审案件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进行答辩称，1、利息不予支持，因为上诉人冯书才主体不适格，无权主张。2、上诉人冯书才主张利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双方从来没有进行过完工结算，防腐保温处没有收到工程款，不是工程的实际受益人，冯书才不应当向防腐保温处主张利息。3、合同无效，也不应当支持利息。
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冯书才1994年的施工行为系其履行电工组组长的职务行为，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自1994年履职以来的经营行为进行系列审计均表明了上诉人是针对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进行审计的。1994年8月29日，被上诉人代�防腐保温工程处电工组同防腐保温工程处签订的施工协议，实质是企业员工内部职务工作安排。通过这次施工，上诉人看到被上诉人经营有方，工作有业绩，给被上诉人创造了利润，上诉人遂逐步提拔被上诉人，直至于2001年担任了防腐保温工程处经理一职。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进行审计并制作的《防腐保温工程处债权债务工程处核实情况》等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上述审计结果是围绕被上诉人的履职进行的，其中就含有被上诉人在1994年代表电工组施工的工程款。经过最终核算，被上诉人在履职期间共欠上诉人569510.23元。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上诉人自1994年履职以来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569510.23元，原审反而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921213.27元，严重违背事实。被上诉人自1994年至2013年12月离职，根据上诉人监审部与被上诉人共同审核确定，被上诉人在履职期间对上诉人有1557656.40元债务，减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履职期间的债务988146.17元，二者相抵后，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569510.23元。二、原判采用了冯书才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的证据，损害了法律尊严并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擅自利用其担任防腐保温工程处负责人的便利条件，以防腐保温工程处名义自行制作了防腐保温工程处与被上诉人冯书才本人的所谓《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山西水泥厂电气仪表项目欠冯书才个人工程款的情况说明》。上述证据系冯书才担任上诉人防腐保温工程处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制作，涉及到被上诉人本人利益且系被上诉人自己出具的，应属无效。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冯书才不具有承揽工程的资质，无权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上诉人与冯书才双方之间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冯书才是上诉人单位的电工组组长，其完成上诉人承揽的工程当中的电器仪表安装工程是履行职务行为，本案依法应当通过劳动争议程序处理。原判决却以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工关系错误处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4）小民初第141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冯书才答辩称，1：安装公司所谓的原判决错误认定的事实观点不能成立。根据协议书双方之间就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关系。2、不管安装公司是什么行为都不影响诉讼时效中断。3、关于安装公司所谓的冯书才还欠155万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4、安装公司认为冯书才利用职务便利伪造证据没有事实依据。5、协议书中没有关于劳动权利义务的内容，所以安装公司与冯书才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冯书才所欠工程款项及其利息。利息时间计算是否合理。
上诉人冯书才与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所属原防腐工程处签订《协议书》约定，冯书才电工组完成山西水泥厂部分电器、仪表安装，工具自备、吃住自管、工资自发。完成工作量后上缴防腐工程处4%的管理费，上述协议的签订和约定内容明确，有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原防腐处长卫某某签字，并加盖防腐处公章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二上诉人均认可工程已完工，对所欠冯书才工程款分别由2013年9月30日欠款说明、2014年5月28日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监察部、审计部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6月16日财务状况说明、6月25日审计部核实情况为证，均说明欠款事实以及数额为欠款921213.27元，事实清楚、欠款明确，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长期拖欠冯书才工程款，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提出被上诉人冯书才是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电工组组长，其完成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揽的工程当中的电器仪表安装工程是履行职务行为，本案依法应当通过劳动争议程序处理的意见，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审计部、监察部出具的财务状况证明欠款说明等相互矛盾，且与事实不符，其不予支付的理由�妥，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认为，冯书才伪造证据利用担任防腐处负责人职务之便，自行制作了《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山西水泥厂电气仪表项目欠冯书才个人工程款的情况说明》，认为冯书才在担任防腐处长，其妻担任该处会计期间所为，但根据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冯书才担任防腐处经理的任命时间是2001年4月29日，免职时间在2013年10月15日，而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1994年，当时的处长是卫某某；防腐处和监察审计部、财务资产部共同出具《债务情况》时间是2014年5月28日。监察审计部出具的核实情况内容出具的是时间是2014年6月25日，故上述理由并不足以说明工程及欠款不真实，证据和理由均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时间。本案协议约定工期是1994年8月10日到要求完工之日，可说明未约定完工时间，冯书才上诉认为，前述工程于1994年8月10日开始施工，于1995年4月18日完工并交付。所提供的证据为五位证人证言，并在一审中提交不能出庭作证的理由，但二审中仅有卫某某一人出庭作证，说明完工时间大约在1995年4-5月份，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实际完工时间，故证据不足，原判结合防腐保温处出具的《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防腐保温工程处山西水泥厂电气仪表项目欠冯书才个人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和《防腐保温工程处审计报告落实及2013年9月底财务状况说明》均显示原告所完成工程款已于1999年12月底结算，认定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应从1999年12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冯书才应付款利息的意见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冯书才预交3000元，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预交13012元共计16012元，由上诉人冯书才负担3000元，由上诉人山西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3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金林
审判员 张林虎
审判员 牛晓斌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傅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