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刑终35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霍宪雷（乳名海滨），无业。因犯抢劫罪、强奸罪、盗窃罪、抢夺罪于2002年7月9日被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于2013年1月31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夏津县看守所。
辩护人郑祥，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中涛（曾用名王涛），个体经营。因涉嫌犯包庇罪于2015年5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山东省夏津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3月9日被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6年5月17日被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年5月2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海鹏、张明强，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系被害人曹某丁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甲。系被害人曹某丁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乙。系被害人曹某丁之长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丙。系被害人曹某丁之次女。
以上四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霍宪雷犯故意伤害罪、原审被告人王中涛犯窝藏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作出（2016）鲁14刑初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霍宪雷、王中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予以审理。合议庭经过阅卷，依法讯问上诉人霍宪雷、王中涛，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审理期间，本院依法决定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故意伤害罪
2015年5月6日23时许，被告人霍宪雷酒后驾驶鲁N×××××黑色本田雅阁轿车，沿山东省夏津县南城街自东向西行驶至南城街与西城街交叉路口处，将骑二轮摩托车经过的曹某丁（男，殁年61岁）撞倒，后二人因言语不和发生口角，霍宪雷用拳头击打曹某丁面部致其倒地，又用拳头多次击打曹某丁头面部，致其头面部多处受伤。案发后，霍宪雷逃离现场，曹某丁被送往山东省夏津县人民医院救治，后转至山东省济南市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救治。2015年5月11日，曹某丁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曹某丁系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5月29日20时许，山东省夏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在夏津县华夏A区13号楼2单元301室将霍宪雷抓获。
另查明，被害人曹某丁在夏津县人民医院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花去医疗费113503.68元、交通费1075元、住宿费1678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采信并在判决书中逐一列明的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德中刑二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刑执字第180号刑事裁定书、山东省德州监狱出具的刑满释放人员通知书、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夏津大队出具的夏公交认字［2015］第05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夏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对曹某丁死亡机制的补充分析说明”及夏津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对曹某丁死亡机制的补充说明”、夏津县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单据、夏津县公安局特巡警大队出具的出警经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退卷函等物证、书证，证人石某、郭某、曹某甲、曹某乙、王某甲、田某、刘某甲、刘某乙、王某乙、王某丙、栗某、苏某、霍某、梅某甲、梅某乙、马某、贺某、张某等人的证言，夏津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夏）鉴（尸）字［2015］0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德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研究中心出具的（德）公（物）鉴（DNA）字［2015］618号生物物证鉴定书、河北省清河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2015］检鉴字第260号血液酒精检测报告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被告人霍宪雷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
二、窝藏罪
2015年5月9日晚，被告人王中涛在明知被告人霍宪雷交通肇事撞伤他人后又殴打对方，致对方伤重住院的情况下，驾车将霍宪雷送至河北省石家庄市隐藏；2015年5月28日22时许，王中涛在明知被害人曹某丁因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下，将霍宪雷送至山东省夏津县华夏A区13号楼2单元301室李某租住处隐藏，帮助其逃匿。2015年5月29日21时许，山东省夏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在夏津县东外环顺发停车场将被告人王中涛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采信并在判决书中逐一列明的抓获经过、手机通话记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物证照片等书证，证人霍某、王某丁、李某的证言，视频资料、讯问录像，被告人王中涛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霍宪雷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予及时救治，与被害人曹某丁发生争执并打斗，致被害人曹某丁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中涛明知被告人霍宪雷是犯罪的人，仍驾车帮助其逃匿，为其提供隐藏处所，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被告人霍宪雷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在刑罚执行完毕后，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用拳头打击被害人曹某丁头面部，致被害人曹某丁颅脑损伤死亡，犯罪情节严重，依法应从重处罚。被告人王中涛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因被告人霍宪雷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造成的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霍宪雷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窝藏罪判处被告人王中涛有期徒刑六个月；被告人霍宪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丧葬费25912.5元、医疗费113503.68元、交通费1075元、住宿费1678元，共计142169.18元。
一审宣判后，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霍宪雷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不能排除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仅仅是单一交通事故引起的合理怀疑，不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定案证据并不充分，证人证言间存在矛盾；量刑畸重”等为由，提出上诉。上诉人霍宪雷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霍宪雷的上诉理由基本一致。原审被告人王中涛以“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较小；认罪态度较好，有坦白情节；要求免予刑事处罚或判处缓刑”等为由，提出上诉。上诉人王中涛的辩护人除提出与王中涛上诉理由相同辩护意见外，还提出“王中涛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列明的经庭审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霍宪雷的近亲属筹集了款项人民币1142169元代霍宪雷赔偿被害人方的经济损失，望求得被害人方的谅解。经本院主持调解，上诉人霍宪雷之父霍某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自愿达成赔偿协议，霍宪雷之父霍某代霍宪雷赔偿被害人方经济损失人民币1142169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同意接受赔偿，并自愿放弃（2016）鲁14刑初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民事赔偿部分；表示可对霍宪雷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霍宪雷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不能排除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仅仅是单一交通事故引起的合理怀疑，不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霍宪雷酒后驾驶机动车将骑二轮摩托车的被害人曹某丁撞倒，致曹某丁受伤倒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霍宪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霍宪雷本应积极送医救治或报警妥善处置，却因言语冲突与曹某丁发生争执，用拳头击打曹某丁头面部致其倒地后，又用拳头多次击打曹某丁头面部，致其头面部多处受伤，后驾车逃离现场。本案前期霍宪雷驾驶机动车撞伤曹某丁与霍宪雷用拳头击打曹某丁头面部致头面部多处受伤是连续行为，霍宪雷作为一名具备社会生活经验的成年人，应当知道被害人被车撞击头部受伤已流血的情况下，继续击打被害人头面部可能导致死亡的危害后果。霍宪雷实施了故意伤害的拳击被害人曹某丁头面部行为，并产生了致其死亡的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上诉人霍宪雷及其辩护人所提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霍宪雷及其辩护人所提“定案证据并不充分，证人证言间存在矛盾；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霍宪雷驾驶机动车将被害人曹某丁撞倒后，二人因言语冲突发生争执，霍宪雷用拳击打曹某丁头面部，将曹某丁打倒在地后仍多次击打其头面部，后驾车逃离现场的事实，有现场目击证人石某、田某、王某甲等证言及拨打“110”“120”报警电话记录、“120”出诊人员马某、贺某、张某证言、夏津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夏）鉴（尸）字［2015］0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等证据所证实，上诉人霍宪雷亦供认。各证人证言证实霍宪雷击打被害人曹某丁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故本案事实清楚，定案证据确实、充分。霍宪雷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犯罪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且犯罪后逃匿，抓捕归案后对多次击打被害人曹某丁这一主要事实予以否认。原审法院根据霍宪雷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其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依法从重处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量刑适当。上诉人霍宪雷及其辩护人所提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中涛的辩护人所提“王中涛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及抓获补充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已经掌握王中涛的犯罪事实，到其在夏津县东外环顺发停车场住所处抓捕王中涛时，王中涛不在，公安机关随即与王中涛电话联系，王中涛回到住所处后即被抓捕归案。王中涛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自首的构成要件，王中涛的辩护人所提“王中涛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中涛及其辩护人所提“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较小；认罪态度较好；要求免予刑事处罚或判处缓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王中涛犯窝藏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充分考虑王中涛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等情节，已对其依法从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六个月，量刑适当。上诉人王中涛及其辩护人所提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霍宪雷酒后驾驶机动车将骑二轮摩托车的被害人曹某丁撞倒，致曹某丁受伤倒地，霍宪雷本应积极送医救治或报警妥善处置，却因言语冲突与曹某丁发生争执，用拳头击打曹某丁头面部致其倒地后，又用拳头多次击打曹某丁头面部，致曹某丁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王中涛明知霍宪雷是犯罪的人，仍驾车帮助其逃匿，为其提供隐藏处所，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均应依法惩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霍宪雷的近亲属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自愿达成并签署了赔偿协议，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鉴于霍宪雷的近亲属与被害方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方的谅解，可对霍宪雷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刑初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对被告人霍宪雷的定罪部分和对被告人王中涛的定罪量刑部分，即被告人霍宪雷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中涛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二、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刑初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对被告人霍宪雷的量刑部分和民事赔偿部分，即判处被告人霍宪雷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霍宪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42169.18元。相应民事赔偿部分依霍宪雷近亲属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达成的赔偿协议执行。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霍宪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30日起至2027年5月2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云三
审 判 员 唐 驰
审 判 员 路翠焕
审 判 员 吴海波
代理审判员 张 霞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尹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