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郑行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俊雨，男，汉族，1956年10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有哲，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洪，男，汉族，1958年1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施相传，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前身为中共河南省委河南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陈义生，局长。
委托代理人燕雪松，河南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农业厅农场管理局（以下简称农场局）。
法定代表人琚恒功，局长。
委托代理人施相传，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俊雨、王洪因出售公有住房批复一案，不服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4）金行初字第3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原系第三人农场局下属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聘任员工。聘任期间，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于2001年将争议公有住房交付给原告使用。农场局于2003年6月取得该房屋产权，后于2009年向被告下设河南省省直机关住房委员会办公室提交出售该公有住房的请示。该办经审查并作出落款时间为2004年12月31日的批复，同意农场局申请。后农场局将争议房产出售给第三人王洪，并在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
另查明：原告于2003年年底在周口市参加中国银行周口分行公有住房出售，购买周口市川汇区八一路中段房产，并于2004年5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
原审认为：一、原告曾居住使用过争议房产，被告对公有住房出售的审批行为，涉及相关权利人利益，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被告及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作出所诉批复的时间，认为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涉及公有住房的出售，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房改政策规定。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相关规定，“职工按照成本价或者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第三人农场局申请对争议房屋进行出售的时间为2009年，而原告2003年已经在周口市参加公有住房出售，原告无论是否农场局职工，均不具有对争议住房的购买的权利，第三人农场局向被告请求公房出售及被告的审批行为对原告权益不产生影响；原告提出的交纳的购房款事宜，被告审批作出日期问题，及原告退出争议房产的时间等，对原告购买公有住房的权益亦不产生影响，原告请求撤销被告批复本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农场局请示时间为2009年，被告批复落款时间为2004年，被告陈述的理由不足以证明其批复行为的合法性，被告应自行采取补救措施。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中共河南省委河南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设立的河南省省直机关住房委员会办公室作出的豫直房委办审字（2004）539号《关于河南省农业厅农场管理局出售公有住房的批复》违法。
南俊雨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原告曾居住使用过争议房产”的事实不全面，不客观，刻意回避了上诉人已购得争议住房的事实。2、一审认定“原告2003年已经在周口市参加公有住房出售，原告无论是否农场局职工，均不具有对争议住房的购买的权利，第三人农场局向被告请求公房出售及被告的审批行为对原告权益不产生影响”的事实错误。上诉人虽在周口市享受过房改政策，但是，上诉人购买本案争议的房屋不是按房改政策购买的，上诉人是按当时的市场价购得该住房，且上诉人购得该住房的时间是2001年，该行为发生在上诉人在周口享受房改政策和该争议房屋进行房改之前。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要求按房改政策购买争议房屋。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享受过房改政策为由，认定上诉人“不具有对争议住房的购买的权利”及“第三人农场局向被告请求公房出售及被告的审批行为对原告权益亦不产生影响”的事实是错误的。3、一审认定“原告提出的交纳购房款事宜，被告审批作出的日期问题，及原告退出争议房产的时间等，对原告购买公有住房的权益亦不产生影响”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交纳了该争议住房的购房款，说明该住房已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该公有住房已经拥有了合法权益，岂能说明上诉人“交纳购房款事宜”及“被告审批日期问题”对原告购买公有住房的权益不产生影响？这从逻辑上也是说不通。二、被上诉人作出的批复行政行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在本案原一审中，被上诉人在法定时间内仅向法庭提交了“河南省省直机关住房委员会办公室豫直房改办审字（2004）539号《关于河南省农业厅农场管理局出售公有住房的批复》复印件。”虽在重审中补充提交了证据和依据，但是这些证据和依据规定不是在法定时间内提交的，是无效的。依据行政诉讼相关规定，应视为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和依据。鉴于此，一审法院在对各方当事人证据认证分析时，只对原告、第三人的证据进行了分析认定，对被告的证据及依据只字未提，刻意回避掉了这一对被告极其不利的情节。虽然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证据没有认定，可是，在本院认为部分却引用了被上诉人非法提供的依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内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该部分“认为”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时间内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事实根据、证据及依据，本案应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小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8条规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将会给国家利益或者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确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判决，并责令被诉行政机关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造成损害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如果撤销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会给国家利益或者公共利益造成什么重大损失，会给第三人造成一定损失倒是事实。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审理超出了其审理范围。本案是行政诉讼。只要原告具备诉权，一审只须审查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是否有事实根据、证据和依据，然后下判。可是，一审法院两审都在审原告，审原告是否具有购买该公有住房的权利！原告是否有权购买该住房，该公有住房该卖给谁，这是民事审判庭的审理范围，不是行政审判庭的审理范围。综上理由，上诉人特提起行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中共河南省委河南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河南省农业厅农场管理局出售公有住房的批复》（豫直房委办审字（2004）539号文）具体行政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洪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本案涉及公有住房的出售，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房改政策规定。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相关规定，“职工按照成本价或者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第三人农场局申请对争议房屋进行出售的时间为2009年，而原告2003年已经在周口市参加公有住房出售，原告无论是否农场局职工，均不具有对争议住房的购买权利，第三人农场局向被告请求公房出售及被告的审批行为对原告的权益不产生影响；“原告提出的交纳的购房款的事宜、被告审批作出审批日期问题，及原告退出争议房产的时间等，对原告购买公有住房的权益亦不产生影响”，被上诉人南俊雨并不具有对争议房屋的购买权利，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应当在认定上述事实后判决驳回南俊雨的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仅对南俊雨不具有购买争议房屋的权利的事实进行认定，并未对此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其次，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中共河南省委河南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设立的河南省省直机关住房委员会办公室作出的豫直房委办审字（2004）539号《关于河南省农业厅农场管理局出售公有住房的批复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河南省省直机关住房委员会办公室作出的上述批复是属于解决特定历史遗留问题的一种途径，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作出上述判决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请求：1、依法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4）金行初字第305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河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农场局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南俊雨既不是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职工，更不是答辩人单位职工，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从答辩人此次提交的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职工花名册、河南省财政厅豫财农（2010）166号文件、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关于兑付职工安置经济补偿金、工资（生活费）和个人代垫等费用的申请、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兑付财政拨付职工安置资金表、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关于拨付在职职工工伤保险欠费的申请以及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关于拨付在职职工养老保险欠费的申请可以看出，不仅职工花名册中没有南俊雨的名字，就连拖欠工资、拖欠养老金的名单里也没有南俊雨的名字，而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上至董事长下至普通职工，没有一个人不被拖欠工资、养老金。另外，从南俊雨2003年参加周口中行房改时提交的身份证以及南俊雨现在的身份证可以看出，南俊雨的户口始终在周口没有调动，而无论是答辩人还是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都是正规国有事业单位或国有企业，如果要调入，必须调入人事档案，调转户口，缺一不可，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南俊雨根本不可能是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职工，更不可能是答辩人单位职工。答辩人此次提交的这一系列证据完全能够证明被答辩人南俊雨既不是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职工，更不是答辩人单位职工，其根本就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至于南俊雨提交的所谓聘任干部的通知和任免通知与答辩人提交的职工花名册及省财政厅文件、养老保险欠交清单等相比更是不值一驳：1、河南省农垦集团以及河南省农垦集团筹备委员会均与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没有任何隶属或股权关系，与作为行政主管部门的答辩人更是没有丝毫联系，至于河南省种子公司农垦办事处答辩人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从这份文件能够证明的事实仅仅是：吴新国是筹备中的河南省农垦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河南省种子公司是筹备中的河南省农垦集团的下属企业，南俊雨任河南省种子公司农垦办事处主任，任期一年（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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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该文件与答辩人无任何关系。2、所谓任免通知一眼就能看出是伪造的，首先没有加盖公章，其次文件基本格式都不对，签发人位置明显错误，最后，文件抬头表明的单位是河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和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而文件末尾表明的单位却是河南省农垦农工商联合企业总公司，牛头不对马嘴，假的让人无言以对。
二、南俊雨2003年已参加房改，无权购买系争房屋，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国家一直在开展公有住房的改革，公有住房的售价是基于国家政策及相应的政府文件确定的，与商品房价格背离极大，公有住房出售是职工的一项重要福利，《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规定，“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因此，房改房的福利，并不能重复享受，职工通过房改途径获得标准面积房屋（所有权或使用权）的数量不可能大于一套。2003年南俊雨在周口市参加了周口中行的房改，并以成本价折算工龄购买周口市川汇区八一路中段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22.56㎡。鉴于此，无论如何，南俊雨无权持续占用系争房屋，亦没有资格于2009年参加农场局房改，再次以房改标准价或成本价购买公有住房。
三、农场局出售系争房屋的程序合法合规，不存在瑕疵，南俊雨自始知晓房屋的出售，并及时腾空搬离系争房屋。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就系争房屋问题专门召开了职工大会，形成职工大会决议，同意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未曾参加房改的职工王洪；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向农场局提交了请示；农场局核实符合规定后向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提交了出售系争房屋的请示；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作出了同意出售的批复。上述可知，农场局关于系争房屋的出售事宜通过了内部的审议、外部的审批，程序合法合规，不存在任何瑕疵。
至于南俊雨交纳的所谓“购房款”，并未交给答辩人，而是交给了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根本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根本无权销售该房屋。南俊雨自2001年起实际使用系争房屋的事实，农场局表示承认，但那完全是暂时借用，答辩人从来没有同意将房屋出售给南俊雨。事实上，南俊雨对系争房屋的出售的整个过程也是明知的。2009年底南俊雨将系争房屋腾空并搬离，但拒不交还钥匙，导致王洪及同事、小区物业人员将房门撬开方得以入住，对此，南俊雨与王洪之间是有争吵和交涉的；2010年1月29日，南俊雨将之前交纳的21000元“购房款”取回，其意思表示是非常明确的。
另外，上诉人所谓按照市场价购买该住房完全是无理狡辩。答辩人单位房源极其紧张，解决未参加房改的无房职工的困难都需要经过职工投票，职代会审议等多次内部审议程序，根本不可能将房屋出售给已经参加过房改的人。正因为这样，最早分到本案争议房屋的周志科才由于其配偶在单位参加房改而不得不退出了该房屋。如果参加过房改的人还可以按照市场价再购买单位房屋，那么也根本轮不到被答辩人，周志科就不会退出本案争议房屋了。
四、南俊雨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受保护。
上述可知，系争房屋出售过程中，农垦农工商联合公司召开了职代会，履行了内部审议程序，2009年底南俊雨将系争房屋腾空并搬离，2010年1月，南俊雨领回了之前交纳的“购房款”，这些事件足以说明，南俊雨对房屋的出售是知晓的，是认同的。但时至2014年3月，南俊雨才就河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批复提起诉讼，早已超出了诉讼时效，依法不受保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屋的产权原登记在农场局名下，南俊雨虽然交纳了购房款，但并未取得涉案房产的产权登记，故南俊雨称其已购得争议住房、该住房已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二、虽然河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在重审中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对这些证据并未采信，《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系依法公开的住房制度改革的规范性文件，一审法院引用该文件的内容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上诉人南俊雨曾在涉案房屋居住，其对涉案房改批复有权提起行政诉讼。但南俊雨于2003年已参加了公有住房出售，2009年其已不具有购买争议公有住房的权利，农场局作为产权人请求将涉案公有住房出售及中共河南省委河南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审批行为对南俊雨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南俊雨请求撤销该批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农场局申请时间为2009年，中共河南省委河南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批复落款时间为2004年，程序轻微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确认《关于河南省农业厅农场管理局出售公有住房的批复》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南俊雨、王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紫娟
审 判 员 魏丽平
代理审判员 程雪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慧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