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派格斯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杨芳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汝俏，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旺，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派格斯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格斯公司）、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以下简称妇女儿童中心）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7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派格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派格斯公司对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妇女儿童中心存在过错这一认定并无异议，但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又认定派格斯公司承担大部分过错完全错误。一、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论述履行问题并据此判断责任承担是完全错误的。已生效的(2016)鲁0103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此时只应依法查明当事人对于无效所存在的过错情况，并以该查明的过错判断责任承担，根本无涉合同履行。但一审判决仍以派格斯公司“不及时缴纳房屋占有使用费和电费导致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的最初原因和重要因素”，以及合同无效不是本案派格斯公司损失的直接和唯一原因来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并认定派格斯公司承担80％过错。首先，这一观点与妇女儿童中心的观点完全一致，完全混淆了合同无效和合同履行的区别，以合同无效之名行合同有效之实，显然是完全错误的。其次，无效的合同是不能履行的，即使派格斯公司及时支付“租金”，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也不具有履行的效力，派格斯公司仍然应腾出涉案房屋。根据生效判决，合同无效是派格斯公司腾出涉案房屋的唯一原因及法院裁判依据。而不是派格斯公司违约。二、根据生效判决以及本案客观事实，导致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过错完全在妇女儿童中心，一审法院判令其仅承担派格斯公司腾房损失的20％，严重错误且显失公平。首先，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中，妇女儿童中心承诺出租涉案房屋是在征得市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同意后签订的合同。本案涉及的土地是划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妇女儿童中心将涉案房屋出租应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并向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出租的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但妇女儿童中心至今不能提供相应的手续和证据。涉案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应是在此。其次，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合同因涉案房屋已超过临时建筑使用年限而无效，妇女儿童中心作为出租方，又承诺已办理完毕相关手续，其仍也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派格斯公司的损失共计893119元，应当全部由妇女儿童中心承担。一审法院仅判令妇女儿童中心承担20％的责任，完全错误且显失公平。再次，在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妇女儿童中心通过停水、停水、禁止顾客使用厕所、周末不让派格斯公司的顾客进门等种种手段阻挠派格斯公司对房屋的使用，使派格斯公司无法正常经营，造成极大经济损失。
妇女儿童中心辩称，合同无效与派格斯公司主张的损失无因果关系，一审中派格斯公司鉴定的目的是合同无效导致撤场的损失，而鉴定机构无法确认合同无效与撤场之间的关系，鉴定意见记载的项目有设备减损价值、拆除费用、运输费用、仓储费用，已经超出鉴定目的。根据鉴定意见中对设备减损价值的解释，设备减损是正常经营活动造成，而且是针对设备的安装费用，设备安装是派格斯公司租赁房屋从事经营必须产生的费用，而且对方已经经营四年多，这种费用早已冲抵完毕。如果合同有效，由于对方自2014年开始拖欠租金，妇女儿童中心早已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其腾房，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对方损失的依据。应当驳回派格斯公司的上诉。
妇女儿童中心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派格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山东弘裕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裕公司）作出的鲁弘裕法鉴字【2017】第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安装的设施、设备价值减损的依据明显错误。首先，（2017）鲁0103技鉴字第22号鉴定委托书明确记载了鉴定目的要求，即对合同无效导致撤场造成的钢管、海绵管、网子、扎带安装设施拆除后减损的损失及搬运、仓储、拆除的费用进行评估。针对该要求可以看出，若做该鉴定必须先确定合同无效与各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无论是弘裕公司还是山东裕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的经营范围中都没有确认因果关系的项目，为此在鉴定过程中妇女儿童中心就该问题多次与法院技术室和弘裕公司沟通，一审法院技术室和弘裕公司均明确告知，弘裕公司无法确认合同无效和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弘裕公司只能就拆除费用出具数据，弘裕公司出具数据后再由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与弘裕公司出具数据之间的因果关系，弘裕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只字未提因果问题也印证了弘裕公司之前的陈述。既然弘裕公司不能确认合同无效与损失之间的关系，那弘裕公司出具的意见书就不符合鉴定目的要求，该意见书就不能作为一审法院判决的依据。其次，弘裕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本身就记载了材料设备减损价值405474.1元、拆除费用163345.75元、运输搬运费50599.6元、仓储费273699.45元，而一审法院在没有说明因果关系情况下直接将弘裕公司出具的数额总数893119元认定为减损，显然违背了一审法院技术室和弘裕公司的初衷。弘裕公司出具的意见书记载材料、设施设备价值减损是由于正常经营活动所造成，至于拆除所造成的损坏，在拆除费用中已考虑，该意见书记载的设施设备的减损是计算现场安装制作费用，安装制作费是依附于设备、设施上的，一旦设施、设备移动、拆除，原来的安装费就会变为零，全部变为损失。由此也可以看出，意见书已经表达的很清楚，拆除造成的损失在拆除费用已考虑，该意见书记载的减损（安装费用）已经超出了本案鉴定目的要求，所以意见书记载的设施设备减损根本不是委托鉴定的损失。若安装费用存在，设施设备的安装也是派格斯公司为经营必须支付的成本，2013年9月25日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合同期限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从租赁合同签订至2017年6月27日（本案第二次开庭）时，派格斯公司一直处于经营状态，安装费用已经被其经营收入冲抵完毕。设施设备安装了就有拆除的时间，无论合同有效还是无效，派格斯公司在使用了租赁房屋四年后拆除设施设备，将拆除费用全部认定为损失显然不妥。一审不应将意见书记载的损失作为判决依据。再次，2017年5月4日弘裕公司曾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其不具有资产评估的资格，建议一审法院对该鉴定项目的资产评估内容另行委托评估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选择了山东裕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资产进行评估，而最终还是弘裕公司出具“鲁弘裕”的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内含有裕丰公司的意见书，但该两份意见书的价值是一样，到底哪部分是弘裕作出，哪部分是裕丰公司作出根本无法确认。从该份意见书附的两个公司营业执照中可以看出，弘裕公司具有工程造价的资质，裕丰公司具有资产评估的资产，两个公司的资质没有重合，现在两个公司出具金额一样的意见书，明显两个公司都有超出其资质的部分，所以该份鉴定意见书不应成为一审判决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与减损有关系，让妇女儿童中心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违背事实，依法应予改判。首先，2013年9月25日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五年，每年支付一次租金，派格斯公司不支付租金时妇女儿童中心有权解除合同。如果租赁合同有效，妇女儿童中心早已有权解除合同要求派格斯公司腾空房屋；立法的本意向来是保护有效合同的合法利益的，违约人不可能基于合同无效产生更多利益。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的装饰装修物，只要出租人不同意利用的无需向承租人承担损失。派格斯公司的设施、设备均能拆除，在妇女儿童中心不同意利用的情况下，根本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弘裕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合同无效与派格斯公司主张的损失无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派格斯公司的诉讼请求。
派格斯公司辩称，一、弘裕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是经过一审法院技术室委托，该鉴定报告符合本案鉴定的目的、要求。二、派格斯公司腾出涉案房屋是基于双方鉴定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房屋租赁合同的无效与腾房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弘裕公司作出的鉴定结论应当作为认定派格斯公司腾房损失的依据。造成租赁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妇女儿童活动中心并未取得相关部门的批准手续，而与派格斯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因此，妇女儿童中心应承担派格斯公司腾房的全部损失，应驳回妇女儿童中心的上诉请求。
派格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妇女儿童中心赔偿经济损失893119元；2、诉讼费、鉴定费用由妇女儿童中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年9月25日，妇女儿童中心与派格斯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妇女儿童中心将坐落于济南市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园区南部网球馆、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派格斯公司用于儿童游乐项目的经营，租赁期限五年，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妇女儿童中心出租的涉案房屋有山东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2007）鲁01-02-5，有效期至2009年10月19日止。
2016年5月10日，妇女儿童中心将派格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与派格斯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判令派格斯公司支付租金、滞纳金及电费等。一审法院经审理，于同年11月3日作出（2016）鲁0103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涉及的房屋已超过临时建筑的使用年限而无效，同时判令派格斯公司支付妇女儿童中心房屋占有使用费366500元、电费40951.2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腾出涉案房屋交与妇女儿童中心。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案件审理过程中，派格斯公司申请对涉案房屋中安装的设施、设备相关材料拆除后减损的价值及拆除、搬运、运输、仓储等费用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院委托，弘裕公司于2017年5月28日出具鲁弘裕法鉴字【2017】第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房屋中安装的设施、设备相关材料拆除后减损的价值及拆除、搬运、运输、仓储损失为8931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派格斯公司、妇女儿童中心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2016）鲁0103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该租赁合同自始即没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妇女儿童中心对涉案房屋超过临时建筑使用年限仍然与派格斯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导致合同无效存有过错，但合同无效不是派格斯公司腾出涉案房屋从而导致安装的设施、设备价值减损的直接和唯一原因，派格斯公司不及时交纳房屋占有使用费和电费才是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最初原因和重要因素，因此妇女儿童中心和派格斯公司对损失的形成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性质、损失的大小及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派格斯公司承担损失80%的责任，妇女儿童中心承担损失20%的责任，即妇女儿童中心赔偿派格斯公司损失178623.8元（893119元×20%），对派格斯公司要求的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派格斯玩具有限公司损失178623.8元。二、驳回北京派格斯玩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50元、鉴定80000元，由北京派格斯玩具有限公司负担74040元，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负担18510元。
二审中，妇女儿童中心提交2013年4月1日济南市财政局的批复文件1份，证明其出租房屋是经过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同意的；另提交2017年5月4日弘裕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记载经现场勘验后发现鉴定事项有两项专业鉴定内容，该公司又对鉴定事项咨询了山东裕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证明弘裕公司没有对资产评估的鉴定资质，但经一审法院协调，由这两家公司共同对涉案项目进行鉴定，但鉴定意见书是弘裕公司出具的，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派格斯公司认为，对济南市财政局的批复文件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本案合同有效。对弘裕公司的说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妇女儿童中心在一审时未就两家专业鉴定机构鉴定的事项提出异议，在一审法院技术室将上述情况告知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山东裕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并且签字确认。对于以上证据，当事人对其真实系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派格斯公司与妇女儿童中心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派格斯公司要求妇女儿童中心赔偿损失，该损失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弘裕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该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双方应根据过错情况，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派格斯公司、妇女儿童中心对于涉案房屋因超过临时建筑使用年限而导致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派格斯公司不及时交纳房屋占有使用费和电费不是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一审法院酌定派格斯公司承担损失80%的责任欠妥，本院综合考虑合同无效的原因及双方纠纷发生的实际情况，确定以妇女儿童中心赔偿派格斯公司40%的损失为宜。
综上所述，派格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妇女儿童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7243号民事判决；
二、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派格斯玩具有限公司损失357247.6元。
三、驳回北京派格斯玩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鉴定费80000元，北京派格斯玩具有限公司负担55530元，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负担37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