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高新刑初字第200号
公诉机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唐某某，女，199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汶川县。2015年2月5日因涉嫌交通肇事被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刑事拘留，当月13日被释放，当月1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唐琳，四川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某（曾用名：王某甲），男，1991年6月20日出生，藏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金川县。2010年2月27日因阻碍执行职务被四川省金川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七日。2015年2月9日因涉嫌交通肇事被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刑事拘留，当月16日被释放，3月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何峰、雷体伦，四川壮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成高新检刑诉字（2015）第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某某、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国栋、书记员胡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唐某某及其辩护人唐琳、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何峰、雷体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4日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王某某饮酒后驾驶一辆未悬挂号牌的白色道奇牌轻型普通货车，搭载唐某某从成都市蜀汉路出发向成都高新区方向行进。
途中，王某某将该车交由不会开车的唐某某驾驶。当日23时40分许，当该车行至成都市创业路与紫荆西路交叉路口遇红灯准备右转时，该车先撞倒骑行自行车的郑某某，又与沿紫荆西路向高朋大道方向行驶的川A＊＊＊**捷达牌出租车发生碰撞擦挂，并最终撞向路旁树木。郑某某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王某某留在现场直至警察赶到。唐某某逃逸，然后于2014年11月5日19时30分许到成都市公安局交警六分局投案。
经检测，提取于2014年11月5日1时25分的王某某血液样品血液酒精浓度为197.9±8.7mg／100ml；提取于2014年11月5日10时的郑某某血液样品血液酒精浓度为9.2mg／100ml。
2015年2月4日，经成都市公安局交警六分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某某、王某某共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郑某某闯红灯进入路口，郑某某承担次要责任；出租车驾驶员岳某不承担责任。其中王某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等规定。2015年3月5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复核维持上述责任认定。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唐某某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死亡，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为唐某某具有肇事后逃逸、自首情节。被告人王某某无驾驶资格、醉酒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并将机动车交予不会开车的唐某某驾驶，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死亡，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唐某某、王某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认罪。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受案登记表及到案经过，现场死亡确认记录、遗体火化证明，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及车辆信息，民警网上工作记录，身份识别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结论，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证人岳某、杨某某、黄某某、马某某等人的证言，涉案车辆的相关技术鉴定意见书，血液乙醇浓度检验报告，法医学尸表检验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视频监控录像等证据，其中证明主要案情的证据展示如下：
1、被告人唐某某的供述。用以证实，唐某某称，2014年11月4日晚，唐某某与朋友在瑞河酒店吃完饭后，与“彭措”（汉名：王某某）、杨某某、鲁总一起乘车离开酒店。王某某是鲁总介绍给唐某某的男朋友，当晚唐某某没有喝酒，王某某是喝了酒的。
王某某开了一辆白色皮卡车，他先把杨某某和鲁总送到新乐中路馨园小区门口，接着准备送唐某某回火车南站附近的家。当车行至神仙树大院附近，王某某把车停在路边后，说他头昏开不动了，叫唐某某来开。王某某就从驾驶室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车门。唐某某想王某某可以到副驾驶位置休息一会，便从车上下来后从车尾绕到驾驶室位置，坐上驾驶室位置。唐某某说自己不太会开车，王某某就说教她，跟她讲车辆的刹车、油门在什么位置，还说车辆是自动档的。王某某叫唐某某踩油门，她就踩右边的踏板，王某某就把手刹松了，车子就朝前走了。唐某某两手扶着方向盘，大概开了一两百米到路口。信号灯是红灯，唐某某准备右转弯，看见对向有个阿姨直行骑车过来，而且已经很近了，唐某某想踩刹车，结果一紧张踩成油门了，车辆加速撞上了阿姨，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后来，唐某某被烟尘呛醒了，坐在驾驶室的位置唐某某听到王某某喊周围的人帮他打“120”、“110”报警。唐某某就从驾驶室下来，感觉脚有点疼，头比较昏，看见当时现场围了很多人，比较害怕，就朝加气站方向走，走到加气站对面打的回家了。第二天20时许，了解到自己已经交通肇事的唐某某在朋友的陪同下到交警队投案自首。唐某某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事发时的车速和档位都不清楚。
2、被告人王某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交代及辩解。用以证实，王某某归案后第一次接受询问时没有交代自己与唐某某交换驾驶位置的情况。在唐某某投案自首后，王某某称，2014年11月4日晚，在瑞河酒店吃完饭后，王某某驾驶自己表哥的白色道奇轻型货车，搭载鲁总、唐某某等人回家。王某某驾车把鲁总和杨某某送到其住处后，准备送唐某某回家。
王某某将车开到创业路下桥不远处时，自己感觉头有点晕，眼睛有点花，就靠边停车。王某某问唐某某会不会开车，唐某某说会，于是就让唐某某来开车。王某某从驾驶室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唐某某坐到驾驶室位置。唐某某问档杆在什么地方，王某某给唐某某说了，并帮唐某某把档挂到D档位，然后唐某某踩油门，车子就开走了。
唐某某大概开了一百米左右，行驶至创业路与紫荆西路交叉口右转弯过程中，该车与自行车和出租车发生了碰撞，后又撞到紫荆西路路边的树上才停下。王某某马上跳下去扶自行车骑车人，并请旁边人帮忙打“120”。王某某一直扶着那名骑车女性，“120”到达现场后，经医生确认该名女性死亡。
唐某某是鲁总介绍给王某某的女朋友，因为唐某某说自己会开车，就没有看她的驾驶证。王某某没有驾驶证，当晚喝了酒，想在唐某某面前“打台面”就开了车。道奇牌小型普通货车车主是王某某的表哥，车辆保险及牌照情况不清楚，在瑞河酒店吃饭时，王某某就将桌上的车钥匙拿走了，其他人不知道。
3、2014年11月4日晚相关监控视频及说明。用以证实，王某某与唐某某交换驾驶位置情况（过程持续近3分钟）及事故发生情况。
4、到案经过。用以证实，王某某案发后在事故现场，自称系肇事车辆乘客，随后被交警带回协助调查。
被告人唐某某、王某某对指控证据无异议。在法庭调查阶段重点就唐某某、王某某交代的换车经过中的矛盾之处进行核实。唐某某当庭称案发当日是王某某第一次看见自己开车，已告知王某某自己不会开车，但王某某说自动档很好开，可以教唐某某开车；交警讯问笔录中记载的“不太会开车”是因为语言习惯和自谦导致。王某某当庭称，案发之前没有见过唐某某开车，交换驾驶时唐某某说自己不太会开车，王某某认为唐某某可能会开车，没有多加注意，但在提示唐某某油门、刹车位置、帮助挂档和车辆行驶过程中，已从自己的经验判断唐某某不会开车。就二名被告人言词证据的采信问题。本院认为，王某某归案后没有第一时间承认二人交换驾驶的情节，此后才作出有罪交代，王某某的言词证据中趋利避害的心理明显，而唐某某的交代一直较为稳定，细节描述较为充分，与交换驾驶时的时长相互吻合，符合社会经验判断，故唐某某的言词证据可信度更高，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指控唐某某、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被告人唐某某的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如下，1、唐某某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唐某某系初犯，有悔罪表现，酌定从轻处罚。3、唐某某向相关赔偿权利人赔偿了损失，取得谅解，减少了社会危害性，酌定从轻处罚。4、唐某某系过失犯罪，请求判处唐某某缓刑。
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如下，1、王某某系初犯，有悔罪表现，酌定从轻处罚。2、王某某当庭认罪、坦白。3、王某某向相关赔偿权利人赔偿了损失，取得谅解，减少了社会危害性，酌定从轻处罚。4、本案系过失犯罪，请求判处王某某缓刑。
二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出示了唐某某、王某某所在社区同意社区矫正的证明书、谅解书、收条。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本院认为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起诉指控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某某将车辆交由不会开车的唐某某驾驶系指使唐某某违法驾驶车辆的行为。2014年11月份，死者郑某某的赔偿权利人何某收到唐某某支付的10万元赔偿款。2015年3月份，唐某某与出租车司机岳某达成协议，唐某某赔偿岳某26000元，岳某对其表示谅解。2015年8月18日，何某收到唐某某支付的15万元赔偿款、王某某支付的22万元赔偿款。何某认可上述赔偿为一次性赔偿方案，收到共计47万元赔偿款后，对唐某某、王某某出具谅解书，请求法院对该二人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某某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死亡，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构成交通肇事罪；唐某某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依法应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王某某将车辆交由不会开车的唐某某驾驶系指使唐某某违法驾驶车辆的行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死亡，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上述认定的主要理由为：第一，虽然二名被告人就唐某某是否会开车一事的表述存在矛盾之处，但证据反映二名被告人相识时间不长，王某某之前并不知道唐某某的驾驶资格及能力。王某某主动要求交换驾驶时，一方面没有要求唐某某出示驾驶证，另一方面，唐某某已表明自己不会开车时，王某某仍然为唐某某指示油门、刹车位置及挂档等行为，综合以上因素从经验法则判断，至少表明王某某已在法律意义上“明知”（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唐某某不能独立驾驶机动车。结合王某某在法庭审理中承认此时已判断出唐某某不会开车，故王某某系明知唐某某系违法驾驶行为。第二，本案并非系王某某纵容唐某某的违法驾驶行为，纵容是指对错误行为不驾制止、任其发展，具有消极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纵容违法驾驶行为一般意义上将承担民事法律或行政法律上的责任，而指使、强令是指主动、积极行为，行为人的主观故意明显不同。本案证据证明交换驾驶的要求系已经有交通违法行为的王某某发出，系王某某的主动、积极行为，故认定王某某系指使行为。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单位主管人员、机动车辆所有人或者机动车辆承包人指使、强令他人违章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此处所提到的“指使”表明司法解释已将指使行为纳入交通肇事罪的刑法打击范围。第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或者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处拘役，并处罚金。有前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之规定，王某某之前的醉酒驾驶行为在本案中不宜再作数罪并罚的评判，在量刑时将予以考虑。综上，本院认定，王某某将车辆交由不会开车的唐某某驾驶系指使唐某某违法驾驶车辆的行为，结合其他情节，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
就本案中王某某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某某的归案情节虽然视为自动投案，但其并未向公安机关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而是将自己扮演为与事故无关的乘客且将责任推向唐某某，不能认定王某某系自首。但由于王某某最终在法庭审理阶段对自己的罪行予以了承认，故本院认为王某某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从轻处罚
量刑时本院还主要考虑以下情节，1、被告人唐某某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被告人唐某某、王某某系初犯，有悔罪表现，酌定从轻处罚。3、被告人唐某某及王某某向相关赔偿权利人赔偿了损失，取得谅解，减少了社会危害性，酌定从轻处罚。4、被告人王某某在交通肇事前有无证、醉酒的交通违法行为，酌定从重处罚。5、被告人王某某有劣迹，酌定从重处罚。本院认为，根据被告人唐某某、王某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等，适用缓刑确实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判决如下：
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之规定，被告人唐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及上文所引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之规定，被告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谢 纲
人民陪审员 刘 抒
人民陪审员 杨远如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