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鲁执复字第107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异议人）：丁转，女，汉族，住邹平县。
申请执行人：滨州市财昌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
法定代表人：苏立民，董事长。
被执行人：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
法定代表人：王成忠，董事长。
被执行人：王成忠，系邹平县××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辛桂云，女，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系王成忠之妻。
被执行人：王成民，邹平县××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王文东，系邹平县××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股东。
被执行人：冯秀，女，汉族，系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人员，住邹平县焦桥镇。
被执行人：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
法定代表人：王成国，董事长。
被执行人：王成国，男，汉族，住邹平县。
被执行人：刘玉美，女，汉族，住邹平县，系王成国之妻。
被执行人：ＸＸ，系山东××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股东。
被执行人：山东鲁牛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
法定代表人：赵立学，董事长。
被执行人：赵立学，男，汉族，系山东鲁牛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邹平县。
被执行人：张玉玲，女，汉族，住邹平县，系赵立学之妻。
被执行人：赵爱芹，女，汉族，系山东鲁牛食品有限公司股东，住邹平县。
被执行人：高慧。
被执行人：邹平盛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
法定代表人：李业强，总经理。
被执行人：李业强，男，汉族，住淄博市周村区。
被执行人：李翠霞，女，汉族，住淄博市周村区。
被执行人：山东邹平宏发聚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
法定代表人：张淑俊，董事长。
被执行人：张淑俊。
被执行人：山东博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
法定代表人：王文波，总经理。
被执行人：王文波，男，汉族，住邹平县。
被执行人：孙红霞，女，汉族，住邹平县。
被执行人：山东豪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
法定代表人：袁洪涛，总经理。
被执行人：袁洪涛。
申请复议人丁转不服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州中院）（2015）滨中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滨州中院在执行滨州市财昌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王成忠、辛桂云、王成民、丁转、王文东、冯秀、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王成国、刘玉美、ＸＸ、山东鲁牛食品有限公司、赵立学、张玉玲、赵爱芹、高慧、邹平盛强贸易有限公司、李业强、李翠霞、山东邹平宏发聚酯科技有限公司、张淑俊、山东博文集团有限公司、王文波、孙红霞、山东豪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袁洪涛追偿权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丁转不服滨州中院作出的（2014）滨中执字第209号、（2014）滨中执字第209-4号、（2014）滨中执字第209-5号执行裁定书，提出执行异议称，一、异议人缴纳的保险费所有权属于保险公司，已不是异议人的财产。二、在异议人没有解除保险合同的情况下，人民法院裁定提取人寿保单的现金价值于法无据。综上，异议人请求撤销（2014）滨中执字第209号、（2014）滨中执字第209-2号、（2014）滨中执字第209-4号、（2014）滨中执字第209-5号执行裁定书。
滨州中院查明，滨州市财昌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王成忠、辛桂云、王成民、丁转、王文东、冯秀、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王成国、刘玉美、ＸＸ、山东鲁牛食品有限公司、赵立学、张玉玲、赵爱芹、高慧、邹平盛强贸易有限公司、李业强、李翠霞、山东邹平宏发聚酯科技有限公司、张淑俊、山东博文集团有限公司、王文波、孙红霞、山东豪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袁洪涛追偿权纠纷一案，滨州中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滨中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为：一、被告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滨州市财昌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偿还担保代偿款67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14日即代偿之日至2014年1月6日起诉之日，以67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算）；二、被告王成忠、辛桂云、王成民、丁转、王文东、冯秀、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王成国、刘玉美、ＸＸ、山东鲁牛食品有限公司、赵立学、张玉玲、赵爱芹、高慧、邹平盛强贸易有限公司、李业强、李翠霞、山东邹平宏发聚酯科技有限公司、张淑俊、山东博文集团有限公司、王文波、孙红霞、山东豪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袁洪涛对上述债务向原告滨州市财昌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王成忠、辛桂云、王成民、丁转、王文东、冯秀、山东邹平博诚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王成国、刘玉美、ＸＸ、山东鲁牛食品有限公司、赵立学、张玉玲、赵爱芹、高慧、邹平盛强贸易有限公司、李业强、李翠霞、山东邹平宏发聚酯科技有限公司、张淑俊、山东博文集团有限公司、王文波、孙红霞、山东豪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袁洪涛中任何被告向原告滨州市财昌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邹平县三宝畜牧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也有权要求其他被告对其向主债务人不能追偿部分承担二十六分之一的担保份额。2014年8月20日，滨州市财昌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向滨州中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8月22日立案执行。
另查明，异议人丁转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均投保有分红型人寿保险。具体投保情况如下：
一、异议人丁转在中国人寿的涉案保单有4份。2007年3月23日，丁转在异议人处投保单号为2007XXXXXX5849的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被保险人为丁转，受益人为王成民。后丁转在2010年至2012年间陆续在异议人处投保3份，分别是保险单号为2010XXXXXX73862的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单号为2011XXXXXX9183的国寿福禄双喜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单号为20123XXXXXX14060的国寿安欣无忧两全保险（分红型），以上3份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均为丁转，受益人未指定。异议人提交了部分保险合同条款复印件，对保险责任、红利分配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27日，滨州中院作出（2014）滨中执字第209号裁定书对上述保单进行了查封。2014年12月16日，该院作出（2014）滨中执字第209-2号裁定书，对上述涉案保单的现金价值进行提取。
二、异议人丁转在太平洋人寿的涉案保单有2份。一是异议人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险种名称为鸿鑫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单号为1001XXXXXX9392，交费方式为按年（5次交清），每期缴纳保险费20383元，保险期间为自2011年3月23日零时起至终身止或保险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王啸，受益人为丁转。异议人提交了该人寿保险合同条款复印件，其中2.4条款对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进行了约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包括祝福金、祝寿金、身故保险金；4.1-4.3条款对保单红利的确定、领取、派发日期进行了约定；6.1条款对解除保险合同时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6.2条款对保单质押贷款进行了约定。二是异议人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险种名称为鸿发年年全能年金保险（分红型）款（2013版），保单号为1000XXXXXX2214，交费方式为按年（3次交清），每期缴纳保险费10000元，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1月1日零时起至终身止或保险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丁转，受益人为法定。异议人提交了该人寿保险合同条款复印件，其中2.3条款对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进行了约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包括祝福金、少儿教育储备金、祝寿金、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4.1-4.3条款对保单红利的确定、领取、派发日期进行了约定；7.1条款对解除保险合同时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7.2条款对保单贷款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27日，滨州中院作出（2014）滨中执字第209号裁定书，对上述保单进行了查封。2014年12月22日，该院作出（2014）滨中执字第209-4号裁定书，对上述涉案保单的现金价值进行提取。
三、异议人丁转于2008年4月3日与新华人寿签订人寿保险合同，险种名称为幸福年年款两全保险（分红型），保单号为8810XXXXXX2268，交费方式为年交，每期缴纳保险费3460元，保险期间为2008年4月3日至2054年4月2日。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丁转，受益人为王啸。异议人提交了该人寿保险合同条款复印件，其中2.4条款对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进行了约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包括生存保险金、身故保险金、全残豁免保险费；2.6条款对保单红利进行了约定；3.5条款对解除保险合同时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3.8条款对保单贷款进行了约定。2014年12月16日，滨州中院作出（2014）滨中执字第209-5号裁定书，对上述涉案保单的现金价值进行提取。
滨州中院认为，结合本案案情及异议人的异议材料，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如何确认本案执行行为指向的执行对象。二是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能否提取被执行人投保的人寿保单的现金价值。
关于本案执行行为指向的执行对象的问题。一、滨州中院强制执行行为的对象是人寿保单的现金价值，不是保险费本身。人寿保单的现金价值是由投保人缴纳的保险费、分红收益扣除保险人相关费用后构成的，与投保人缴纳的保险费是不同的概念。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保险事故发生前，投保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并要求保险人支付保单的现金价值。保单的现金价值属于投保人的投资性权益，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范围。因此，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查封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能否提取被执行人投保的人寿保单的现金价值的问题。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投保人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解除后保险人必须向投保人支付保单现金价值。保单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是确定的，这就意味着保险人在合同解除时支付给投保人的金钱是确定的。因此保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投保人享有的一种确定的投资性权益，归属于投保人，故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进行提取并无不当。综上，滨州中院认为异议人的异议理由均不成立，遂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滨中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丁转的异议。
丁转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滨州中院（2015）滨中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理由如下：一、申请复议人丁转投保的人身保险具有人身性，系专属于其自身的债权，不应被强制执行。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丁转投保的人寿保险具有人身性，系专属于丁转自身的债权，不受债权债务的干扰。二、滨州中院强制申请复议人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金的行为于法无据。《保险法》第24条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滨州中院强制解除未到期的保险合同，强力干预并驳回丁转及保险公司的异议申请，系执行行为错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是否属于投保人的财产权益，能否作为执行标的；二、投保人未解除保险合同情况下，人民法院能否对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强制执行。
第一，本案所涉分红型人寿保险是兼具人身保障和投资理财功能的保险，其虽然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但保险单本身具有储蓄性和有价性，其储蓄性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可通过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这种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系基于投保人缴纳的保险费所形成，是投保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并构成投保人的责任财产。同时，该财产权益在法律性质上并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和专属性，也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必须的生活物品和生活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因此，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依法可以作为强制执行的标的。丁转主张该类保险具有人身性，不能成为强制执行标的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在性质上就是替代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财产权益进行强制处置，从而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保险期内，投保人可通过单方自行解除保险合同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由此可见，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投保人所享有的财产权益，不仅在数额上具有确定性，而且投保人可随时无条件予以提取。基于此，在作为投保人的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强制代替被执行人对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予以提取。但是，在投保人与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受益人不一致时，考虑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利益维护，如果受益人或被保险人愿意承受投保人的合同地位、维系保险合同效力，并向执行法院交付了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货币以替代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对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不再执行。
综上，丁转的复议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丁转的复议申请，维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滨中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马向伟
审判员 刘书鸿
审判员 陈居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