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菊全，男，1970年1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科，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凌云，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元茂，男，1953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化美，江苏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江苏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书明，男，1974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龙，男，1979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上诉人殷菊全因与被上诉人黄元茂、汤书明、陈文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9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菊全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元茂针对我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方不是伤残赔偿协议书的当事方，也不清楚伤残赔偿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其对我方没有法律约束力。我方与汤书明、陈文龙之间的《承诺书》属于内部协议，只在合同三方之间有效，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我方并非黄元茂的雇主，黄元茂也不是向我方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伤害，原审法院判决我方与汤书明、陈文龙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黄元茂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书明、陈文龙二审中未作答辩。
黄元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赔付其282199.17元（《伤残赔偿协议书》约定的未付金额20.5万元，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的医疗费27199.17元，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的住宿费2.1万元，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的交通费2.9万元）及以20.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赔付律师费损失3万元；3、诉讼费、鉴定费由三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6日，汤书明、殷菊全、陈文龙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黄元茂关于伤残一事：汤书明应承担221515元，陈文龙应承担189870元，殷菊全应承担221515元。”下方注：“共计陆拾叁万贰仟玖佰元正。”
2016年5月8日，汤书明（甲方、厂方）与黄元茂（乙方、工人）签订《伤残赔偿协议书》一份，内容为：“鉴于，乙方于2015年12月16日凌晨在甲方铜粉厂给粉碎机喂料工作过程中受伤致残一事，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及地方法规等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对有关的法律法规和伤残事故均已清楚的了解。为了解决乙方伤残赔偿事宜，双方本着公平合理、互谅互让、诚实守信的原则，经自愿、平等协商一致，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达成如下协议内容：一、赔偿金额。1、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分两次支付乙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手术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及甲方所欠乙方工资款等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420000元整，（大写：肆拾贰万元整）。二、付款期限。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至2016年5月9日前，甲方通过银行汇付方式支付第一期款项人民币220000元整，（大写：贰拾贰万元整）；甲方支付乙方的第二期款项人民币200000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甲方确定同意在2016年9月30日前付清，并承诺在资金到位的情况下自愿提前支付。三、本协议签订后至甲方付清乙方赔偿款项之前，这期间甲乙双方共同确定甲方支付乙方生活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5000元整（大写：伍仟元整），该款项在第二期付款时一并结清。甲乙双方共同确定如果甲方在2016年9月30日之后仍然未执行本协议约定付清第二期款项，自动执行本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这以后乙方因本次伤残引发的身体和精神的一切问题需要就医治疗的，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付清乙方约定两期赔偿款项以前乙方保留追究甲方本次伤残事故的一切法律权利。同时，甲方付清乙方两期赔偿款项当日（不限于2016年9月30日）以后，甲乙双方再无纠葛，乙方自动放弃追究本次伤残事故甲方的任何责任的一切法律权利。四、违约责任。1、甲方延迟付款（两期）的，乙方有权利要求甲方支付余款，双方共同确定甲方每迟延一天甲方增加支付乙方10000元整（大写：壹万元整），当发生逾期支付情况，乙方追讨甲方所欠款项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全部承担。2、因任何一方违约而导致仲裁、诉讼或申请强制执行的，应当向对方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费、交通费、通行费、误工费、公证费、律师费，及其它经济损失。五、以上条款，甲、乙双方自愿遵守、履行。六、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手印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下方由两人签名捺印。
2016年5月9日，黄元茂作为“收款人（乙方）”出具《收条》，内容为：“兹2016年5月9日收到甲方赔偿款第一期部份款项214600元整（贰拾壹万肆仟陆佰元整）。”
2016年5月20日，黄元茂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收到现存5400元。黄元茂称系三原审支付，认可第一期款项已付清。殷菊全表示22万元系汤书明支付，与其无关。
本案审理期间，经黄元茂申请，受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黄元茂因意外事故致左前臂毁损伤，经截肢术治疗后目前左肘关节以下10cm以远肢体缺失，评为六级残疾；其右尺桡骨远端骨折，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腕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评为十级残疾。2.黄元茂误工期限定为伤后300日；伤后120日予以1人护理；伤后120日予以营养支持。3.黄元茂后期如行内固定取出术治疗，所需治疗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黄元茂支付鉴定费3240元。
以上事实，有承诺书、伤残赔偿协议书、收条、银行交易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主体
黄元茂陈述：三原审被告一起在昆山正仪××铜××作坊已××4年。合作模式是，殷菊全提供进货资金，汤书明用该资金买原材料，陈文龙提供厂房、机器，收取汤书明、殷菊全的加工费800元/吨，加工成品后由汤书明、殷菊全销售，售货款打入殷菊全账户，殷菊全与汤书明在殷菊全支付陈文龙加工费后两人分利润。2014年8月28日，殷菊全夫妻将黄元茂带到该作坊上班，直到事故受伤。当时未签劳动合同，该作坊无营业执照也无相关经营许可证。作坊里当时就两员工，即黄元茂与另外一人，黄元茂在机器旁喂料，另一人捞铜、开叉车运货。黄元茂受伤后，原审被告很快就将机器拆掉，将现场毁掉，搬到园区唯亭去继续经营。平常工作由汤书明、殷菊全发出指示并管理，汤书明妻子负责财务计算工人工资款，算好后由殷菊全现金发放工资，每月给生活费2000元，年底付清工资余款。自黄元茂到该作坊上班，汤书明、殷菊全给黄元茂保证保底工资为5万元。一种情况是，发工资时，汤书明妻子拿着账本确定给黄元茂的工资额，殷菊全当场数钱给黄元茂发放，黄元茂当场签收。另一种情况是，汤书明妻子拿着账本找殷菊全领款，后再找黄元茂发工资，并让黄元茂在账本上签收。厂、设备是陈文龙的，厂由三原审被告共同经营，以上所述只是三人合作分配利润的方式，故应由三原审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殷菊全（代理人）陈述：其未与汤书明合作，未参与管理，管理均由汤书明负责。黄元茂所述不属实。
因双方陈述矛盾，且殷菊全代理人未能说明其与另两原审被告关系、有无经济往来、其因黄元茂受伤为黄元茂支付医药费的原因等，原审法院要求殷菊全代理人通知殷菊全本人到庭接受调查，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但殷菊全本人并未到庭。
黄元茂陈述：《承诺书》表明，三原审被告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厂是三原审被告共同经营，三人约定各自承担相应的比例，汤书明、殷菊全各承担35%，陈文龙承担30%。《伤残赔偿协议书》系汤书明作为三原审被告代表与黄元茂签订，本应赔付的42.5万元仅付了22万元，应按《伤残赔偿协议书》承担违约责任。
殷菊全（代理人）陈述：《承诺书》系三原审被告内部协商意见，不具有对黄元茂的效力，最终结算应由三人内部进行。其非《伤残赔偿协议书》主体，与其无关。汤书明按《伤残赔偿协议书》赔付黄元茂的22万元中无其支付的款项，之前在医院垫付的相关费用中应有其支付给汤书明的款项。
二、关于赔偿金额
黄元茂陈述：汤书明支付黄元茂的214600元中包含原审被告拖欠黄元茂2015年的工资余款4万元，款项究竟是汤书明一人的还是三原审被告的，黄元茂不清楚，但汤书明之后跟黄元茂讲过其中有陈文龙让给黄元茂的一部分。汤书明另垫付黄元茂医药费21万余元，不包含黄元茂本案主张的部分，原审被告垫付的医药费发票均在原审被告处。
殷菊全（代理人）陈述：其通过汤书明支付黄元茂9万元的证据在汤书明处，当时其到医院帮黄元茂交了一次1.5万元医药费，医院开具的票据其又给了汤书明。另外7.5万元是给了汤书明，由汤书明给了黄元茂，但该9万元均不在214600元中，而在黄元茂前期医药费中。（之后审理中，殷菊全未举证证明其付款情况。）汤书明确实另垫付黄元茂医药费21万余元。
黄元茂主张原审被告赔偿的损失包括三部分：1.《伤残赔偿协议书》约定的未付金额20.5万元及以20.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的医疗费27199.17元、交通费2.9万元、住宿费2.1万元。3.律师费3万元。
为此，黄元茂提交了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及律师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殷菊全（代理人）质证认为：医疗费发生在赔偿协议后，按协议不应赔付。交通费应依据黄元茂就医次数认定，黄元茂亲属往来的交通费不应在赔偿数额内。住宿费无法律依据，且应与就诊关联，属诊疗所必需。本案为侵权纠纷，律师费不在赔偿范围内。
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黄元茂为汤书明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根据法律规定，劳务接受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伤残赔偿协议书》系黄元茂与汤书明自愿签订，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汤书明应按约履行赔偿义务。汤书明未履行支付第二期款项205000元义务，已构成违约。《伤残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过重，但黄元茂现主张汤书明赔付第二期款项205000元及以20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及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的医药费、交通费、住宿费，既有合同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诉辩意见，经原审法院核算，黄元茂2016年10月1日后的医药费金额应为8586.10元，系2016年10月至12月期间在苏州、成都、绵阳三地发生。黄元茂提交的住宿费证据系房租及水电费收据，发生期间为2016年10月至2017年9月，根据黄元茂就诊及鉴定等时间因素，明显非黄元茂所必需，而黄元茂提交的交通费证据部分系发生于2016年10月1日之前，部分明显与实际交通所需情况不符，部分无法反映与黄元茂受伤的关联性，但黄元茂家在四川，往返于四川与江苏之间诊疗，空间距离较远，且诊疗次数较多，时间跨度较长，黄元茂住宿标准亦已相当节约，综合各种因素，原审法院酌定黄元茂交通费、住宿费损失合计8000元。上述损失，汤书明应负赔偿义务。黄元茂主张律师费损失3万元，虽有律师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佐证，但无法律依据，殷菊全抗辩意见成立，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元茂后续如再有治疗，应另行依法主张。依据黄元茂详尽陈述三原审被告共同经营的事实，三原审被告通过《承诺书》分配黄元茂损失赔偿义务的约定，黄元茂与汤书明、殷菊全关于殷菊全、陈文龙亦曾支付黄元茂费用的陈述，以及殷菊全未按原审法院通知到庭说明情况及陈文龙未到庭抗辩的事实，原审法院对黄元茂诉请殷菊全、陈文龙与汤书明负共同赔偿义务予以支持。三原审被告赔偿黄元茂后，可自行结算。汤书明（第二、三次开庭）、陈文龙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抗辩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汤书明、殷菊全、陈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黄元茂221586.1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支付之日止）；
二、驳回黄元茂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61元、鉴定费3240元，合计5201元，由黄元茂负担201元，由汤书明、殷菊全、陈文龙负担5000元。此款黄元茂已预交，汤书明、殷菊全、陈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负担部分支付黄元茂。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元茂在为涉案的铜粉作坊提供劳务期间自身受到伤害，因铜粉作坊未办理工商登记，故相关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其实际经营者承担。本案中根据《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当事人陈述及殷菊全、陈文龙曾支付部分赔偿款的行为，涉案的铜粉作坊系由汤书明、殷菊全、陈文龙三人共同经营的事实应予认定。殷菊全二审主张其仅是基于购销合同或者加工承揽合同而在《承诺书》上签字，既与事实不符，亦缺乏合理性，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汤书明、殷菊全、陈文龙作为实际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黄元茂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殷菊全主张自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1元，由上诉人殷菊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东
审判员 顾平
审判员 陈斌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孙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