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二终字第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简称延吉支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
负责人：张永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哲辉，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学天，男，1956年12月10日生，朝鲜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顺姬，女，1957年6月14日生，朝鲜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上诉人郑学天、赵顺姬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吉HD15**号车辆在原告处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被保险人为被告赵顺姬。2011年12月26日，被告郑学天驾驶吉HD15**号车在延龙路长安胡同将行人金玉姬撞伤。经延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郑学天系醉酒驾驶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延吉市人民法院（2012）延刑初字第277号判决书已确定，原告赔偿受害人金玉姬77027.37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在驾驶人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郑学天发生交通事故时系醉酒驾驶，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其本人承担。现原告已履行赔偿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有向侵权人郑学天追偿的权利，故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保险理赔款77027.37元。
原审被告郑学天辩称，1、被告郑学天十多年前就患有“双下肢动脉硬化性闭塞症”，是一种顽固的血管疾病。被告郑学天二只脚已发生溃疡、坏死，不能自立，根本下不了床，其家人每天24小时护理。因经济困难，尽管先期需要截肢也无法住院治疗，仅以镇痛药延命，被告赵顺姬也是残疾人，因此被告郑学天不能返还保险理赔款77027.37元和诉讼费。2、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被告郑学天负事故主要责任。延吉市人民法院（2012）延刑初字第277号判决书也认定上述事实。因此，被告郑学天不应全部返还原告所主张的理赔款。3、根据延吉市人民法院（2012）延民初字第671号判决，保险公司无证饮酒驾驶的追偿，按事故认定的比例予以划分，故被告郑学天不能全额返还保险理赔款。
原审被告赵顺姬辩称，吉HD15**号车辆实际驾驶人为被告郑学天，故被告赵顺姬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承担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3月10日，奇瑞牌吉HD15**轿车在原告人民财产保险延吉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被保险人为被告赵顺姬。2011年12月26日13时50分许，被告郑学天饮酒后驾驶吉HD15**轿车沿延龙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长安街时将横过道路的金玉姬撞倒，造成金玉姬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鉴定，被告郑学天血液中的乙醇浓度为103mg／100ml，系醉酒驾车。事故发生后，被告郑学天向受害人金玉姬承诺，超出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部分由被告郑学天承担90%。2012年1月7日，延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学天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金玉姬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2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2）延刑初字第2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原告人民财产保险延吉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在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向金玉姬赔偿77027.37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于2012年11月15日转账的方式向受害人金玉姬支付77027.37元。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被告郑学天醉酒驾车符合保险公司免陪理由，故原告有权就已支付的费用追偿，但追偿的范围应在被告承担事故的责任限额内。参照被告郑学天承诺对超出原告承担责任的部分承担90%，认定二被告承担该起事故的90%的责任，即69324.633元（77027.37元×90%）。其中，被告赵顺姬作为被保险人明知被告郑学天患有“双下肢动脉硬化性闭塞症”，驾驶机动车存在安全隐患，但允许驾驶机动车，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承担10%的责任，即6932.4633元（69324.633×10%），被告郑学天承担62392.1697元。现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保险理赔款，但该请求有失公允，应结合被告郑学天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情况确定比例后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学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62392.1697元。二、被告赵顺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6932.4633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郑学天、赵顺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0元，减半收取865元，其他费用80元，共计945元（原告已预交1810元）由被告郑学天承担1466元，被告赵顺姬承担163元，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承担181元。
原审原告延吉支公司、原审被告郑学天、赵顺姬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延吉支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解读法律有偏差，致使判决错误。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只能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即本案当中的90%（69324.633元）追偿是错误的。应按照保险公司赔付金额，全额进行追偿。
交强险制度作为我国第一个由国家法律规定实行的强制保险制度，其强制性特征非常明显，设立此种保险的首要目的在于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是法律拟制的一种强制性赔偿责任。发生交通事故之后，保险公司在赔偿受害者时，根据交强险对违法行为的制约性规定原则，不按其过错责任比例分担，而是在法律规定限额内进行赔偿。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郑学天系醉酒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款赔付责任后，可向侵权人即被上诉人郑学天主张追偿权。
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其追偿的范围，但是依据该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便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在驾驶人存在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三种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时，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依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第三人不按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由此进一步解释了交强险的强制制约性，以及其不按照侵权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特殊性。
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额追偿（77027.37元）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郑学天、赵顺姬负担。
被上诉人郑学天、赵顺姬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虽然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但是追偿范围没有约定，因此不应全部追偿。2、强制保险是一种法定保险，也是一种责任保险，其承担的是一种社会责任。既被害人是否有过错、责任比例多少，都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险种。本案中被害者金玉姬承担的是次要责任，因此保险公司不能承担社会责任后将被害人的过错部分转嫁到郑学天、赵顺姬处。郑学天、赵顺姬不愿意承担，也不能承担因被害者的错误多支付的社会责任。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延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郑学天、赵顺姬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认定，保险公司追偿数额应参照被告郑学天承诺对超出原告承担责任的部分承担90%，认定二被告承担该起事故的90%的责任，即69324.63元是错误的。理由为：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本起事故中，郑学天负主要责任与金玉姬因横穿马路导致本次事故，因此，金玉姬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认定书中根本没有上诉人承担本次事故90%的认定。2、发生交通事故后，郑学天、赵顺姬想积极赔偿被害人，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所以与金玉姬签订了所谓的保险公司承保外，赔偿90%赔偿款的承诺，该承诺，并非是对交通事故责任承担90%的承诺。3、该承诺是上诉人与金玉姬之间的承诺，并不是对保险公司承诺，该承诺并不能影响金玉姬对本次事故过错的比重，更不能影响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比重。综上，原审中，认定上诉人承担该起事故的90%责任，判令上诉人赔偿69324.633元是错误的，但本次事故中，上诉人确实有过错，因此，上诉人愿意承担70%的责任，即53919.16元。二、原审认定，被告赵顺姬作为被保险人明知被告郑学天患有“双下肢动脉闭塞症”驾驶机动车存在安全隐患，但允许驾驶机动车，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承担10%的责任即62324.633元是错误的。本案中，郑学天与赵顺姬系夫妻关系，虽然该机动车车籍落户至赵顺姬名下，但家庭中实际支配及使用该车的还是郑学天，况且赵顺姬作为残疾人也不可能支配或者使用该车，因此，实际车主还是郑学天本人，试想，假如认定车主的过错责任，那为什么（2012）延刑初字第277号刑事判决书怎么没有认定车主责任呢？综上，原审中判令赵顺姬承担10%的责任没有任何道理，要求驳回对上诉人赵顺姬的诉讼请求。三、本案的诉讼费分担存在问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导致案件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判决。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审诉讼费及二审上诉费由二延吉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延吉支公司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承担无过错责任，而进行追偿的理由根据被保险人的过错，也就是根据该解释第十八条的三种情况。对于保险公司而言郑学天酒驾是100%的过错，理应100%全额追偿。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程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而言，赵顺姬依然是实际车主，郑学天只是实际使用人而已。3、关于本案诉讼费分担的问题，保险公司也承认一审判决关于诉讼费分担的问题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新核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认定：延吉市人民法院（2012）延刑初字第2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认定本案交通事故中总赔偿金为128428.08元；判决延吉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金玉姬伤残赔偿金35593.14元、护理费5755.12元、120急救车交通费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010.63元、误工费11888.48元、医疗费10000元，共计77027.37元。对多出责任限额部分51400.71元，判决由郑学天向金玉姬赔偿45660.64元（46260.64元（51400.71元×90%）-用药是否合理的鉴定费600元）。郑学天已赔偿金玉姬66140元。
本案交通事故中，郑学天醉酒驾车，对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金玉姬（受伤的案外人）未遵守交通规则，对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
郑学天与赵顺姬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一、因郑学天是醉酒驾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延吉支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给受害人金玉姬的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延吉支公司根据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向金玉姬赔偿后，有权向保险事故肇事方追偿。因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已判决延吉支公司向金玉姬理赔金额77027.37元，现上诉人郑学天、赵顺姬主张其只应承担该赔偿金额的70%（则剩余理赔金，向金玉姬追偿），与上述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结果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现延吉支公司向郑学天、赵顺姬追偿77027.37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本案中，郑学天驾驶的事故车辆是赵顺姬名下的私家车。郑学天、赵顺姬系夫妻关系，依法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审判决郑学天、赵顺姬分别承担责任与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相悖，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三、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郑学天向受害人金玉姬承诺，在保险公司依法理赔后，对尚不足以弥补受害人金玉姬损失的部分，郑学天作为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郑学天、赵顺姬仅承担延吉支公司理赔部分的90%，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延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上诉人郑学天、赵顺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4327号民事判决；
二、郑学天、赵顺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77027.37元。
如果郑学天、赵顺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减半收取865元，其他费用80元，合计一审诉讼费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延吉支公司已预交165元，郑学天已预交185元）；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295元，由郑学天、赵顺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俞顺花
审判员 沙 卓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朴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