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万峰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戈江区**号楼*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胡万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耀，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群龙，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木娣，女，194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华，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雨墨，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196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华，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雨墨，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满浩，男，199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华，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雨墨，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满广，男，199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华，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雨墨，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兰，女，199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华，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雨墨，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1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法定代理人：林某，系陈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华，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雨墨，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南县南港航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都城镇芝麻林（郁南县都航船舶修造厂办公楼首层）。
法定代表人：谢桂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南，广东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素华，男，198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身婷，北京观韬（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市万峰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郁南县南港航运公司（以下简称南港公司）、聂素华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6）粤72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对万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万峰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万祥88”轮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虽然记载万峰公司为船舶所有权人，但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案外人胡亚章。2012年5月25日，胡亚章将该轮挂靠在万峰公司名下。2013年11月，胡亚章将该轮租赁给刘学军。2015年7月16日，刘学军、林郁签订《抽砂船施工合同协议》。因此，本案事故发生时，“万祥88”轮的实际经营人为刘学军、林郁，上述事实有肇庆海事局的调查笔录及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七条关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的规定，本案应追加刘学军、林郁为共同被告。
二、一审法院以公告形式送达法律文书，导致万峰公司无法在本案一审期间行使应有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未要求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提供万峰公司可以联系的地址、电话，也没有搜寻万峰公司的地址及电话，在海事部门可以送达相关文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只进行公告送达。事实上，可以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到万峰公司的通讯地址和联系电话。
三、一审法院对损失的计算有误。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提供的是珠海市源安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临时工证明，一审法院错误地根据该证明及不连续的居住证认定应当按城镇户口赔偿标准计算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案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损失计算标准。
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共同答辩称：一、万峰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肇庆海事局对本案事故的调查及出具的调查报告，“万祥88”轮的经营人为万峰公司。二、一审法院采取公告送达方式向万峰公司送达法律文书，程序合法，万峰公司未参加本案一审诉讼的责任在其自身。一审期间，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的代理人委托芜湖市的律师调查万峰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到的万峰公司工商登记地址正是一审起诉状所列地址。三、一审法院对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港公司答辩称：南港公司不是“粤南江口货3388”轮的实际所有人，也不是实际经营人，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所做认定正确。陈旭财不是南港公司所聘请的工作人员，是聂素华聘请的员工，故其与南港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南港公司不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聂素华答辩称：一、万峰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万峰公司为“万祥88”轮的实际经营人，不仅有船舶证书关于“万祥88”轮光船租赁给万峰公司的记载，而且有肇庆海事局出具的调查报告予以佐证，事实认定清楚。万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二、根据海事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粤南江口货3388”轮与“万祥88”轮对本案事实承担对等责任，故聂素华与万峰公司应各自以50%为限承担赔偿责任。
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峰公司、南港公司、聂素华连带赔偿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损失1,057,740.23元；2.由万峰公司、南港公司、聂素华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粤南江口货3388”轮船籍港为云浮，船舶种类为钢质自卸砂船（散货），总吨852，净吨477，船长52.23米，型宽12.80米，型深3.50米，航区为内河A级，主机功率为218x2千瓦，由东莞市东莞造船厂于2002年11月20日建造，船舶所有权证书载明的船舶所有人为南港公司和薛金桃，该轮由聂素华租用经营。事故发生时该轮船舶检验证书齐全有效，该轮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要求配员6人，实际配备人员5人，其中罗进荣持有二类内河船长适任证书，陈旭财持有内河船舶三类驾驶员船员适任证书，该证书不满足该轮等级要求，梁镜元、陈柏成和梁伟雄3人均未持有船员证书，该轮配员不符合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要求。
“万祥88”轮船籍港为芜湖，船舶种类为钢质工程船，总吨1063，净吨318，船长68米，型宽11.80米，型深3.30米，航区为沿海，由台州市宏远造船有限公司于2003年10月9日建造，2015年9月1日，船舶所有人由无为县四维船务有限公司变更为安徽皖维船务有限公司，同日，该轮被光船租赁给万峰公司并办理了光船租赁登记。事故发生时该轮船舶检验证书齐全有效，该轮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要求配员9人，实际配备人员7人，其中刘学军持有Ⅱ/1二副船舶船员适任证书，俞志锋、周国庆和朱汉裕3人均未持有船员证书，另有3人因未到海事部门接受调查而无法查清，该轮配员不符合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要求。
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9月27日约0410时，事故地点在封开西江大桥上游约3450米处，距左岸约720米。当日最大风力4级，南风，事故发生时多云、无雨，能见度在13公里以上，水流较急，没有其他船舶影响两轮作业。
9月27日约0130时，“万祥88”轮由封开西江大桥上游水域驶往事发水域准备作业。
约0200时，“粤南江口货3388”轮上行至事发水域同向以右舷靠泊在“万祥88”轮左舷。
约0300时，“万祥88”轮开始向“粤南江口货3388”轮过驳河砂，过驳作业期间两船均未开启照明灯具。过驳的方式为：“万祥88”轮及其输砂臂位置固定，落砂点在受载船舱的左右位置，由设在输砂臂前端的活动挡板来调节，“粤南江口货3388”轮通过车、舵和缆绳收放的方式前后移动船舶完成受载作业。过驳过程中，“万祥88”轮由刘姓操作员在驾驶台负责装砂操作，俞志锋和刘学军在驾驶台值班。“粤南江口货3388”轮船长罗进荣在驾驶台操舵，梁镜元在货舱通过手电筒示意和喊话的方式指挥装砂，陈旭财负责抽货舱积水和系、解尾缆，陈柏成和梁伟雄负责抽货舱积水和系、解首缆。
“粤南江口货3388”轮首先由货舱尾部依次向货舱前部装载河砂，装载三堆河砂后，再从货舱前部依次向货舱中部装载。据梁镜元陈述，在从货舱前部装到中部位置时，船舶已接近满载，“粤南江口货3388”轮船长罗进荣发现船舶处于较大的右横倾状态，此时梁伟雄到货舱后边中间位置用铁铲平舱，梁镜元用手电筒和喊话的方式示意“万祥88”轮向左舷中部货舱装砂，“万祥88”轮刘姓操作员未能按照梁镜元的示意调整输砂臂前端的活动挡板，货物继续落在“粤南江口货3388”轮货舱右舷一侧，使该轮右横倾进一步加剧，右舷主甲板严重浸水。此时，船长罗进荣发现“粤南江口货3388”轮严重右倾，听到船上物品移动掉落的响声，感觉船舶可能要翻沉，随即通知船上其他4名人员逃生，罗进荣从驾驶台尾部跳水逃生，梁镜元、陈柏成、陈旭财和梁伟雄分别跳上“万祥88”轮上。
约0410时，“粤南江口货3388”轮右横倾严重，右舷主甲板浸水，船舶向右翻转，右舷先与“万祥88”轮左舷发生碰压后，左舷再次与“万祥88”轮左舷发生刮碰，最后船底朝上翻在水中。该轮左舷压在“万祥88”轮左舷船体，在翻转过程中该轮输送架臂撞击“万祥88”轮左舷艏部空舱舱口围板，输送架臂钢丝缆挂扣在“万祥88”轮左舷船中处的两组缆桩上，致使两船无法分离。跳到“万祥88”轮上的“粤南江口货3388”轮船员在事故过程中受两船挤压，陈旭财当场死亡，梁伟雄和陈柏成腿部受伤，其中梁伟雄在被送到封川渡口时死亡。船长罗进荣在驾驶台跳水逃生后自救上岸。
约0500时许，“万祥88”轮未经海事部门同意，驶离事发地。
事故发生后，肇庆海事局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出具了《肇庆“9.27”“粤南江口货3388”船沉没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对事实作了与一审法院基本相同的认定，对各轮的过失和责任认定如下:
1.“万祥88”轮的过失。
（1）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采掘作业活动。
“万祥88”轮2015年9月27日在事发地(内河通航水域)内进行采掘河砂作业活动，未经海事管理机构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
（2）不具备安全采掘作业条件。
该轮作业时未开启照明灯具，也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上水下活动通航安全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
（3）未建立畅顺的沟通渠道。
过驳作业前该轮与“粤南江口货3388”轮既没有碰过面，也没有约定作业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风险的防范及应急措施，作业时仅通过手势及手电筒光束示意的方法沟通协调，没有建立有效的沟通联系机制，致使“粤南江口货3388”轮右倾时货物仍被偏装在“粤南江口货3388”轮货舱右舷一侧位置上，使右横倾进一步加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
（4）不配合内河交通事故调查取证。
事发后，船上人员全部离开该轮不知去向，经过多方查核和口头反复督促，且肇庆海事局于2015年9月28日发出《肇庆海事局关于配合开展事故调查的通知》后，仅有该轮船员刘学军于10月8日到该局接受事故调查；肇庆海事局于10月14日再次发出《肇庆海事局关于再次督促配合开展事故调查的通知》，该轮另外3人周国庆、朱汉裕和俞志锋于10月19日到该局接受事故调查；而该轮至今未能组织召裕良、船上刘姓操作员和刘姓厨工3名人员配合海事部门开展的相关调查，致使事故部分情节无法完全查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的规定。
2.“粤南江口货3388”轮的过失。
（1）不具备安全受载作业条件。
该轮9月27日凌晨0300至0400时进行受载作业时既未采取照明措施，也未要求“万祥88”轮提供照明，视距受限不具备准确判断本船浮态的条件，且该轮临近翻沉时，由于漆黑未能正确选择应急避险地点，致使事故损失进一步扩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
（2）未保持适于安全受载作业的状态。
该轮未对本船处于右横倾状态引起足够重视并及早采取足以保障船舶适于装载作业的措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
（3）未建立畅顺的沟通渠道。
过驳作业前该轮与“万祥88”轮既没有碰过面，也没有约定作业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风险的防范及应急措施，作业时仅通过手势及手电筒亮光示意的方法沟通协调，没有建立有效的沟通联系机制，致使该轮右倾时货物仍被偏装在货舱右舷一侧位置上，使该轮右倾进一步加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
3.事故其他重要情况。
（1）“万祥88”轮未做好现场保护工作。
事发后，该轮未经海事管理机构同意，擅自离开到距事发地下游约40公里的88号灯标处停泊，影响了事故调查工作的开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
（2）“万祥88”轮未按规定报告。
事发后，该轮没有立即将遇险的时间、地点、遇险状况等因素报告遇险地海事管理机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
（3）“万祥88”轮未积极救助遇险人员。
事发后，该轮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对事故中受伤人员采取必要的医疗救助措施，也没有立即报告海事部门及拨打120急救电话寻求救助，该轮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
综上分析，本事故是“万祥88”轮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采掘作业活动、“粤南江口货3388”轮未保持适于安全受载作业的状态以及事故双方事前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过驳作业期间沟通不畅造成的。根据事故因果关系及双方过失大小，本次事故“粤南江口货3388”轮与“万祥88”轮负对等责任。
南港公司与薛金桃、谢华棠和卢柳凤共同出具证明确认“粤南江口货3388”轮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谢华棠和卢柳凤，该轮系挂靠在南港公司处。该轮被光船租赁给聂素华，租赁期间从2015年9月23日起至2016年9月22日止。
聂素华聘请陈旭财上船工作，每月工资4500元，南港公司未聘请陈旭财。陈旭财和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的户口性质均为农业户口，李木娣育有包括陈旭财在内的子女八名，林某为陈旭财的妻子，陈旭财与林某育有4名子女，分别是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珠海市源安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陈旭财自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8月20日在该公司任临工，每月工资3500元。陈旭财在珠海办理了2次居住证，居住地址为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居住证有效期分别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2015年6月11日止和自2015年8月12日起至2016年8月12日止。
经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广东省2016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2015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为每年34,757.20元，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一般地区）为每年25,673.10元，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一般地区）为72,62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宗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为陈旭财的近亲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的规定，有权就陈旭财身亡造成的损失要求相关责任方承担侵权责任。聂素华光船租赁并经营“粤南江口货3388”轮，聘请人员上船工作，应对“粤南江口货3388”轮在运营过程中因侵权造成的人身伤亡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万峰公司光船租赁“万祥88”轮，该轮上的工作人员应由万峰公司聘请，在万峰公司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万祥88”轮上的工作人员系万峰公司聘请，万峰公司应对“万祥88”轮在运营过程中因侵权造成的人身伤亡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造成陈旭财死亡的事故是“万祥88”轮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采掘作业活动。“粤南江口货3388”轮未保持适于安全受载作业的状态以及事故双方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过驳作业期间沟通不畅造成的，两轮具有对等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关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聂素华和万峰公司应对本案事故造成陈旭财死亡向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关于“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聂素华和万峰公司向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遗体存放费。对于各项损失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丧葬费。2015年广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一般地区）为72,62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关于“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丧葬费为72,629÷12×6=36,314.50元。
二、死亡赔偿金。虽然死者陈旭财为农村居民，但是生前长期在珠海居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户口在农村但长期居住在城镇人员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适用问题请示的复函》(〔2006〕民一他字第8号)的规定，相关损害赔偿费用可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死者陈旭财死亡时未满60周岁，2015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为每年34,757.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陈旭财的死亡赔偿金为34,757.20×20=695,144元。
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一般地区）为每年25,673.10元，李木娣有8名子女，陈旭财生前应承担李木娣八分之一的扶养费，陈某的扶养费应由林某和死者陈旭财各负担一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李木娣的扶养费应按8.9123年计算，25,673.10×8.9123÷8=28,600.89元，陈某扶养费计算至18周岁为12.8849年，陈旭财应负担的扶养费为25,673.10×12.8849÷2=165,397.66元。
四、交通费。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主张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00元，南港公司、聂素华对此无异议，且该金额合理，一审法院对于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主张的上述交通费予以支持。
五、遗体存放费。遗体存放费属于遗体存放而产生的费用，并未包含在丧葬费中，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可以另行主张，但由于陈旭财的遗体目前尚在殡仪馆存放，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还未实际向殡仪馆支付存放费，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可在实际支付后另行索赔。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作为死者陈旭财的近亲属，因陈旭财的死亡而遭受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可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万元。
关于南港公司的责任问题。南港公司并非侵权行为人，也不存在法律规定应该承担责任的其它情形，因此对于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主张南港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聂素华、万峰公司连带赔偿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丧葬费36,314.50元、死亡赔偿金695,144元、交通费500元；二、聂素华、万峰公司连带赔偿李木娣扶养费28,600.89元；三、聂素华、万峰公司连带赔偿陈某扶养费165,397.66元；四、聂素华、万峰公司连带赔偿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五、驳回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0元，由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负担1107元，由聂素华、万峰公司负担13,213元。
本案二审期间，万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挂靠协议》、《租船协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等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做如下认定：
一、关于万峰公司是否为“万祥88”轮的船舶经营人
万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挂靠协议》、《租船协议》、《抽砂船施工合同协议》、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8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起诉状，拟证明“万祥88”轮的实际所有人为胡亚章，该轮于2013年租赁给刘学军，本案事故发生时，“万祥88”轮由刘学军、林郁共同经营。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和南港公司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万祥88”轮已向肇庆海事局提交过上述三份协议，肇庆海事局审查后仍认为万峰公司是“万祥88”轮的实际经营人，故万峰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聂素华认为，肇庆海事局已对上述三份协议进行过审查，并对上述协议所涉的胡亚章、刘学军、林郁等案外人进行过询问，仍认为万峰公司是“万祥88”轮的实际经营人，万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船舶登记证书和肇庆海事局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万祥88”轮的实际所有人是无为县四维船务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变更为皖维船务有限公司，有权处理船舶的是船舶的所有权人，在没有法定登记人对胡亚章的船舶实际所有人身份予以确认的情况下，万峰公司无法证明胡亚章是“万祥88”轮的实际所有人。本院查明：2015年11月13日《内河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显示，肇庆海事局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向万峰公司副总戴锋询问万峰公司与“万祥88”轮的关系时，戴锋确认“万祥88”轮的所有人是无为县四维船务有限公司、船舶经营人是万峰公司。本院认为，万峰公司提交的《挂靠协议》、《租船协议》、《抽砂船施工合同协议》记载的船舶所有人情况与《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关于船舶所有人为芜湖皖维船务有限公司、船舶经营人及实际使用人为万峰公司的记载内容不同，也与万峰公司在接受肇庆海事局询问所作陈述不一致，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82号案件为胡亚章与刘学军之间的光船租赁合同纠纷，起诉状未对“万祥88”轮的船舶经营人进行确认，故本院对万峰公司关于上述三份协议及法律文书可以证明“万祥88”轮的实际所有人为胡亚章、共同经营人为刘学军、林郁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万祥88”轮被光船租赁给万峰公司，与《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及万峰公司接受肇庆海事局询问时所作陈述相符，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万峰公司的通信地址
万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拟证明万峰公司的通信地址为该公示系统显示的安徽省芜湖市戈江区33号楼3号门面，一审法院确认的万峰公司通信地址错误，送达程序违法。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认为其代理人在起诉时已委托芜湖市的律师调查万峰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到的万峰公司工商登记地址为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红杨新区，故在起诉状中将此列为万峰公司通信地址，万峰公司提交的通信地址来源于2016年下半年查询到的信息，属于变更以后的地址。本院查明，李木娣、林某、陈满浩、陈满广、陈树兰、陈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万峰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万峰公司经营场所为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红杨新区，上述信息查询时间为2016年5月19日。本案二审庭审期间，万峰公司当庭确认一审判决书所列的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红杨新区为万峰公司注册地址，但万峰公司从未在该地址办公。本院认为，根据万峰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万峰公司在二审期间的庭审意见，自万峰公司注册登记之日起至2016年5月19日，万峰公司的经营场所一直为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红杨新区，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万峰公司并未在该地址实际办公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该地址为万峰公司的通信地址，并无不妥。
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万峰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
本案查明事实显示，万峰公司光船租赁“万祥88”轮，为该轮的船舶经营人，应对该轮在运营过程中造成的陈旭财人身伤亡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万峰公司以其不是“万祥88”轮的船舶经营人为由，上诉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2016年4月21日，一审法院向万峰公司邮寄送达（2016）粤72民初273、274号应诉通知书、起诉状、传票等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为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红杨新区，该邮件于2016年5月5日因收件人名址有误被退回。本案查明事实显示，自万峰公司注册登记之日起至2016年5月19日，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红杨新区是万峰公司的通信地址，故一审法院在此期间按照上述地址向万峰公司邮寄送达本案法律文书，送达程序合法。万峰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木娣、林某等人的损失计算标准
万峰公司上诉主张珠海市源安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缺乏真实性，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李木娣、林某等人的损失存在错误，但万峰公司未对其上述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珠海市源安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陈旭财在珠海两次办理居住证的情况确认本案应当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损失计算标准，与本案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万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60元，由万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向磊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民韬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焦小丁
书 记 员 黄海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