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凯。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全。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建刚，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金洲。
委托代理人：解恒召，山东百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振凯、王新全因与被上诉人冯金洲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5）巨民初字第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冯金洲诉称：2015年6月14日晚上8点40分左右，原告驾驶其鲁RE*****号自卸车到二被告合伙开办的石料厂拉石头过程中，被告李振凯驾驶着铲车给原告车上整理石块，将站在车上的原告摆倒，铲车前斗将原告右手挫伤。事故发生后，李振凯开着小轿车送原告去济宁医院治疗，途中遇原告村在场人联系的120急救车，转到120急救车上。原告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二被告共同到医院交纳了5000元医疗费。后原告再向被告提出交纳医疗费的要求，被告王新全竟然否认将原告致伤的事实，并且二被告不再向原告支付任何费用。请求判令被告赔偿8万元损失，庭审中诉讼请求增加至124158.99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李振凯、王新全辩称：原告受伤是其自行整理石块的时候受伤的，并非被告造成的，法庭应当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当天用其自卸货车到被告的石料厂拉石料，当时原告站在车头的车顶上看着，装载完毕后被告李振凯就把铲车停下。原告就到货车的车厢里查看石料的装载情况，由于当时天已经黑了，原告在查看整理石料时不慎摔倒，导致其手指被石块砸伤。原告受伤后，被告李振凯就打了120救护车，然后开车送原告去医院，在中途转到救护车上。因原告与被告王新全是一个村的，且原告是在装石料的过程中受伤，被告就给原告垫付了五千元的医疗费，但被告是为照顾原告的好心行为，却变成了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理由与借口。原告诉称是被告李振凯用铲车给其整理石块时，将站在车上的原告摆倒，铲车前斗将其右手挫伤，不是事实。首先，根据病历记载，原告除了手指受伤以外，身体并无其他外伤，当时天气气温较高，原告穿的衣服不会太多，如果被告李振凯用铲车将其摆倒，原告身体的躯干上肯定有铲车造成的其他伤痕。其次，原告病历记载的初步诊断是手指挤压伤，而并非原告诉称的挫伤，明显是被石块挤伤或者砸伤。再次，铲车前斗的铲齿非常粗大，如果仅仅是铲斗碰到原告的右手，原告的右手肯定能自然弯曲躲避，不会造成指腹皮肤大部分缺损的后果。因此，原告诉称的受伤原因与病历记载根本不一致，铲车前斗不会造成原告手指受伤如此严重的后果。原告所受伤害明显不是被告李振凯开铲车造成的。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14日晚上8点40分左右，原告冯金洲驾驶其鲁RE*****号自卸车到被告李振凯、王新全合伙开办的石料厂拉石头，购买二被告的石料，被告李振凯驾驶铲车给原告冯金洲车上装载石块，在装载过程中，因为天黑、视线较差，被告李振凯将站在原告冯金洲车上正在整理石块的原告冯金洲的右手指致伤。原告冯金洲即被送到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手指挤压伤。自2015年6月14日至2015年6月29日，原告冯金洲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支出医疗费11758.00元，期间支付门诊、检查及挂号费费用593.40元，以上原告冯金洲住院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2351.40元。2015年9月6日，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山东省菏泽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后续治疗费用等进行了鉴定，原告冯金洲的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住院期间护理依赖为二人护理，出院后护理依赖一人，护理时间为50天；后续治疗费约为1500元。被告李振凯、王新全虽然对原告冯金洲的鉴定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另查明，原告冯金洲的父母冯兴军（1961年5月28日出生）、李荣粉（1959年6月28日出生）共生育冯金洲子女三人。原告冯金洲与其妻生育儿子冯昌泽（2010年8月18日出生），女儿冯卓雅（2012年8月9日出生）。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张小艳及其父亲冯兴军护理，出院后由其妻张小艳护理。原告其父母、子女、其妻均系农村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李振凯驾驶推土机给原告装载石料，不具有相应的驾驶资质，驾驶具有安全隐患，没有谨慎驾驶，对在夜里给原告装载石料的安全隐患，没有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装载过程中有可能对原告造成伤害的预计，疏忽大意，因而造成原告手指受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70%）。而原告对被告给其装载石料，且在夜里，到其车车厢里摆石料，应当充分预料到其危险性，原告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导致其受伤，对其受到的伤害，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0%）。《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而被告李振凯、王新全系合伙关系，卖给原告石料及给原告装载石料均是合伙的共同行为。且被告李振凯驾驶装载机给原告装载石料，是执行合伙事务行为，因此，对被告李振凯给原告装载石料过程中，因原告受到的伤害而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生活补助金等，对于合伙人来说应当属于合伙人共同债务或亏损，因此被告李振凯致使原告受伤，应当由被告李振凯、王新全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有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需的康复费、适当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原告冯金洲支出医疗费12351.40元，有医院出具的单据、病历、诊断证明为证，应予认定。《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冯金洲系农村居民，没有固定收入，且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内的平均收入，其误工损失应当按照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42788元计算。原告冯金洲因伤致残，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的前一天，即148天。其误工费为17350.04元（42788元/年÷365天/年×148天）。《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的人数。护理期限应当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为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原告住院期间经鉴定为二人护理，其余为一人护理，共计护理时间为50天，住院期间15天，出院后为35天。原告的护理人员冯兴军及张小艳均系农村居民，无固定收入，又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其护理费应按山东省上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42788元计算。其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516.90元（42788元/年÷365天/年×15天×2人）。其出院后的护理费4103.05元（42788元/年1人×35天）。原告冯金洲的护理费为7619.95元（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516.90元+出院后护理费4103.05元）。《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因就医支出交通费系实际支出，要求赔偿交通费500元，予以认定。《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一般工作人员出本地市的补助为每天100元，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0元（100元/天×住院天数15天）。《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冯金洲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山东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其伤残赔偿金为47528元（11882元/年×20年×20%）。《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原告之子冯昌泽（2010年8月18日出生），原告之女冯卓雅（2012年8月9日出生），原告之母李荣粉（1959年6月28日出生），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2909.60元【7962元/年×（13年+15年）÷2人×20%+7962元/年×20年÷3人×2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据此原告冯金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2909.60元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则残疾赔偿金总额为80437.60元(47528元+32909.6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元过高，可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原告冯金洲的损失为：医疗费12351.40元，误工费为17350.04元，护理费为761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0元，伤残赔偿金为80437.6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2400元，以上合计123158.99元。二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86211.29元（123158.99元×70%）。在原告冯金洲医治过程中，被告共支付原告现金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振凯、王新全赔偿原告冯金洲各项损失86211.29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元，下剩81211.29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剩余损失36947.70元，由原告冯金洲自行负担；二、被告李振凯、王新全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冯金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原告冯金洲负担835元，被告李振凯、王新全负担1946元。
上诉人李振凯、王新全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一审时上诉人举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伤不是上诉人所致，被上诉人受伤是在装完车，铲车离开后，其私自上车查看装车情况时摔倒，被石头挤伤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右手是被上诉人铲车挫伤的。上诉人交的5000元是基于邻居关系，不是赔偿款。2、一审时上诉人不懂法律就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二审时申请重新鉴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冯金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铲车将被上诉人右手致伤，是有充分事实根据的。上诉人在一审时委托了代理人，不会不懂法律以致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的赔偿数额不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李振凯操作铲车装载石料时应谨慎操作，保证他人人身安全。因涉案事故发生时间是在晚上，二上诉人开办的石料厂内并无照明设施，上诉人李振凯也不具有相应驾驶资质，故结合上诉人冯金洲的陈述和一审证人袁某的证言，能够认定冯金洲所受伤害与李振凯驾驶铲车作业不当具有因果关系。二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受伤与其无关，但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司法鉴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一审庭审时，二上诉人对涉案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同时表示不要求重新鉴定，应视为对其该项诉讼权利的放弃。二上诉人二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并不能证明涉案鉴定意见符合上述规定的四项情形，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一审时，巨野县核桃园镇乐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了书面证明，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虽系农村居民，但常年从事运输工作，其护理人员冯兴军、张小艳除农业生产外，也还分别从事了村电工和网站工作，故原审法院按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振凯、王新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上诉人李振凯、王新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