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豫0782行初81号
原告申发兰，女，1944年12月8日生，汉族，现住河南省。
委托代理人周小平，女，1968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
委托代理人吴辉，河南瑞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东关街中段。
负责人陈尧，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世勇，该队民警。
被告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新飞大道与人民路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王智超，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政，新乡市公安局驻东街分局执法执纪监督室民警。
第三人李军波，男，1979年4月5日，汉族，住河南省。
委托代理人郭卫平，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平一方，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申发兰不服被告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以下简称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终止案件调查决定及被告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以下简称东街分局）维持终止调查复议决定一案，于2017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东街分局、第三人李军波送达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及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申发兰的委托代理人周小平、吴辉、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的委托代理人王世勇、被告东街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高政、第三人李军波的委托代理人郭卫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新东公（治）行终止决字[2017]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定“因殴打他人一案具有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终止调查”。原告申发兰不服，向被告东街分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东街分局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新东公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作出的新东公（治）行终止决字[2017]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
原告申发兰诉称，2016年9月16日，原告申发兰在新乡市劳动路与人民路交叉口西南角大槐树下卖香品，被新乡市红旗区西街办事处工作人员在履行职责时推倒在地，造成申发兰左股骨转子间骨折，在新乡市人民医院住院50天。事发当时原告女儿周小平报110，被告治安管理大队在调查时仅依据三个有利害关系的城管人员证言，就错误认定没有违法事实，原告向东街分局复议，东街分局又错误作出维持决定。事实是办事处工作人员在履行职责时将申发兰推倒在地，原告有如下证据：1、事发后办事处信访人员陈亮按办事处主任王计宽指示用办事处信封装4000元给申发兰女儿让申发兰先治疗骨伤，王计宽说该4000元是自己先垫的；2、原告申发兰有录音，录音中王计宽要求原告说，去法院起诉吧，法院判多少办事处赔多少；3、复议决定书显示第三人李军波未答辩，证明公安机关未直接向直接责任人李军波调取证据，害怕李军波良心发现说实话。综上，治安管理大队没有做深入细致的调查就错误认定没有违法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作出决定；东街分局也没有认真审查取证，又错误作出维持决定，严重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作出的新东公（治）行终止决字[2017]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被告东街分局作出的新东公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请求判决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东街分局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原告申发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西街办事处信封；
2、周小平与王计宽电话录音。
证明：事发后西街办事处承认其城管队员李军波推倒原告申发兰的事实，先行支付了4000元医疗费，并承诺对此事负责。
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辩称，一、2016年9月15日20时许，我大队一中队接东街分局防控车移交的一起警情，称在新乡市红旗区城里十字南大槐树下，卖香火的一家人与新乡市红旗区西街办事处的城管发生纠纷。经我队调查走访了解，均无法证实第三人对原告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因第三人的身份系新乡市红旗区西街办事处城管科工作人员，且当时在执行工作任务，结合《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过程中的违法行为能否给予治安处罚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函[2005]256号），我队认为第三人的行为属于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侵权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故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本案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于次日送达原告。二、我大队于2016年9月15日事发当晚就对第三人、赵泽宇进行询问，9月16日调取查看附近监控，9月18日又对当时在场的西街办事处城管科另两名工作人员询问，9月19日对原告进行询问，9月21日对原告代理人询问9月27日对其他群众进行询问查证，期间多次对双方调解，我大队处理此事尽职尽责，也对原告提交了很多法律咨询和帮助，不存在原告所说的没有细致调查就做出决定。原告所说西街办事处陈亮按办事处主任王计宽指示给原告申发兰4000元，与本案无关，关于录音也从未向公安机关提交。综上，我队作出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请予维持。
被告东街分局辩称，我局行政复议程序合法，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依据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
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东街分局向本院提交了证明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以下证据、依据：
1、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
证明：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具有对辖区治安案件进行调查的法定职权。
2、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至第一百一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章。
证据：(1)2017年6月27日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周小平、李军波签名及捺手印）；证明：被告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作出决定，程序合法。
(2)2017年6月27日终止案件调查审批表；证明：被告依据程序审批，作出决定。
(3)2017年6月27日受案登记表；证明：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依法受案。
(4)李军波、赵泽宇、葛洋、尤凯、申发兰、周小平、李拥军、宋玉荣公安行政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明：被告依法告知权利义务。
(5)人民警察证（王世勇、冯跃斌、张宗长、许海滨）；证明：被告执法主体合法。
以上证据证明：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程序合法。
3、事实证据：(1)2016年9月15日询问李军波笔录；(2)2016年9月15日询问赵泽宇笔录；(3)2016年9月18日询问葛洋笔录；(4)2016年9月18日询问尤凯笔录；(5)2016年9月19日询问申发兰笔录；(6)2016年9月21日询问周小平笔录；(7)2016年9月27日询问李拥军笔录；(8)2016年9月27日询问宋玉荣笔录；(9)2016年10月8日周小平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说明各一份；(10)2016年9月29日新乡市红旗区西街办事处证明；(11)李军波、赵泽宇、葛洋、尤凯、申发兰、周小平、李拥军、宋玉荣人口基本信息各一份；(12)2016年9月20日出警经过。
以上证据证明：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调查案件基本情况没有反映第三人李军波有违法事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4、适用法律：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
证明：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对原告作出终止调查决定适用法律适当。
被告东街分局向本院提交了证明复议程序合法性的以下证据、依据：
一、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
证明：被告东街分局具有对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治安案件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
二、程序依据及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通知了被申请人和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依法向相关人员进行送达。
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2)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3)申发兰的身份证复印件；(4)行政复议案件受理表；(5)提交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执；(6)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执；(7)行政诉讼答复书；(8)行政复议案件审批表；(9)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执3份。
以上证据证明：被告东街分局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三、适用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
证明：被告东街分局作出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第三人李军波述称，一、第三人对原告没有实施任何殴打行为，两人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原告所述第三人对其实施伤害行为不属实；二、周小平、赵泽宇与原告是近亲属，但陈述第三人是否存在对原告有伤害行为时，陈述不一，足以证明第三人没有伤害行为，本案没有违法事实。综上，二被告行政行为合法，证据确凿，请求维持。
第三人李军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提交的原行政行为程序方面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没有按法律规定的时限及要求及时、客观、全面的对案件事实充分调查。对除李军波的笔录外的其他事实方面的证据无异议，对李军波笔录认为周小平与王计宽录音中，王计宽承认李军波推倒申发兰，笔录与此事实不符；李军波当场跑离现场，笔录显示当晚20时10分对其询问，时间不符；被告东街分局、第三人对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原告、第三人对被告东街分局提交的复议程序证据无异议。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认为王计宽并未承认李军波打原告，信封与本案无关；被告东街分局认为证据非复议期间提交的证据且证据与本案无关，根据整理的录音资料，王计宽并没有承认李军波殴打原告。第三人同意二被告质证意见，同时认为录音对象无法确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原告主张。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提交的证据系案件调查过程中形成，原告虽对李军波笔录有异议，但无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第三人均无异议，综合本案案情，本院对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东街分局提交的复议程序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足够的关联性，且录音证据缺乏其他有效证据印证，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5日晚19时许，在新乡市红旗区劳动路与人民路交叉口西南角大槐树下，卖香品的原告申发兰、申发兰之女周小平、申发兰外孙赵泽宇与执行清理占道经营工作的新乡市红旗区西街办事处城管人员李军波、葛洋、尤凯发生争执，争执中原告申发兰倒地。原告申发兰外孙赵泽宇报警。
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根据110指令指派民警出警，其后，对涉案相关人员赵泽宇、李军波、葛洋、尤凯、申发兰、周小平等陆续进行了调查询问。2016年10月8日，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在见证人见证下，组织周小平对推倒其母亲申发兰的男子的照片辨认，周小平指认第三人李军波为推倒其母亲申发兰的男子。2017年6月27日，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作出新东公（治）行终止决字[2017]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定“因殴打他人一案具有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终止调查”。2017年6月28日，原告申发兰之女周小平、第三人李军波在终止调查决定书上签名。
原告申发兰不服，于2017年7月4日向被告东街分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东街分局于2017年7月5日予以受理，2017年7月10日通知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提交答复，通知第三人李军波参加行政复议，2017年8月31日作出新东公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作出的新东公（治）行终止决字[2017]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同日向原告申发兰、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第三人李军波送达了复议决定。
原告申发兰不服，于2017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
《国务院法制办秘书行政司对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时侵犯公民合法权益不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复函》（国法秘函[2005]256号）规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时因故意或重大过失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一是承担民事责任，即承担部分或者全部的赔偿费用；二是承担行政责任，即由有关行政机关依法给予行政处分。同时，依照刑法规定，构成犯罪的，还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时的侵权行为，不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不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
本案中，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经调查了解的事实是，本案因新乡市红旗区西街办事处城管人员在清理占道经营过程中与原告申发兰等发生争执引起，原告申发兰与周小平称是城管将申发兰推倒，三名城管人员称没有推申发兰。在调查案件过程中，新乡市红旗区西街办事处也出具证明称，事发时案涉三名城管人员均是在辖区正常执行公务。根据上述国法秘函[2005]256号复函精神，本案应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或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主动投案，以及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司法机关移送的违反治安管理案件，应当及时受理，并进行登记。第七十八条规定，公安机关受理报案、控告、举报、投案后，认为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应当立即进行调查；认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应当告知报告人、控告人、举报人、投案人，并说明理由。
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在尚不明确本案是否属于公安机关受理案件范围情况下，对公民的举报按规定受理正确。但在经调查了解，发现本案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治安案件范围后，即不应当再对案件按治安案件作出认定处理。但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以没有违法事实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实质仍是以治安案件对待，在对案件事实做出了实质认定判断基础上作出本案处理决定。适用该条款作出决定，与其答辩中引用国法秘函[2005]256号的意见也自相矛盾。故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适该条款作出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被告东街分局复议决定维持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新东公（治）行终止决字[2017]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亦不当。综上，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新东公（治）行终止决字[2017]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东街分局新东公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2017年6月27日作出的新东公（治）行终止决字[2017]9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被告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2017年8月31日作出的新东公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
二、被告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于本判决生效后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新乡市公安局东街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润赓
人民陪审员 吴晓月
人民陪审员 李娟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冰冰
李天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