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8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富瑞特种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晨新路19号。
法定代表人：邬品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新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陈芳，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从军，男，1971年4月4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敏，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富瑞特种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瑞公司）与被上诉人严从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5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原审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多次无理拒绝上诉人工作安排、故意毁坏公司财物、与管理人员及同事发生口角争执等违规行为；2.上诉人是综合考虑上诉人多次、多项违规行为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非单独因为2016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工作安排一项行为；3.无论是依照2014年8月1日生效的《员工奖惩管理制度》，还是2016年12月1日整理颁布的《员工手册》，上诉人均可以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
严从军辩称，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富瑞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赔偿金20400元。2.富瑞公司支付其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1月9日工资190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富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从军2014年9月进入富瑞公司工作，2014年11月至2017年1月富瑞公司为其缴纳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
2016年10月27日富瑞公司作出《关于生产计划部气瓶车间严从军的处罚通报》：“10月24日下午，在气瓶抛光房外进行995D气瓶返工作业时，现场有4台气瓶需要返工，此4台气瓶均为严从军本人抛光时不按要求造成的返工，返工作业时，因断电抛磨机无法工作，严从军发火将抛磨机摔坏。严从军已多次与同事发生争吵事件，不按检验要求抛光作业，造成多次返工。此次行为违反公司奖惩制度中‘故意损坏公司重要文件或财物者’条款，给予记大过处分，并罚款300元……”。严从军在处罚通报上签名。
2016年12月23日富瑞公司人事经理谢新敏找严从军谈话。谢新敏在谈话中数次提及严从军存在不服从领导工作安排、跟领导同事争吵、砸坏抛光机等问题，并正式通知公司要辞退严从军，告知严从军自次日起不用再来上班，但谢新敏未明确说明严从军不服从安排的时间及事件详情。严从军则强调其工作能力强，抛光数量比别人多，领导不公平，多做反倒少拿工资，其脾气急，不会说话，看不惯；其2016年12月生病时只吃保健品，没有要求休息，“我又不是不做，……又不是不做，我跟车间说我吃点药就行啦，……我又不是做不动，干嘛要休息。……我又不是不做”，等等。同年12月26日富瑞公司作出《通知函》：“严从军先生：12月22日下午1点17分，你在工作过程中不服从领导指挥，影响生产安排。在之前工作中多次不服从领导安排，与领导和同事多次发生冲突，且故意砸坏工具，屡教不改。根据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对你作辞退处理。2016年12月28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严从军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富瑞公司支付赔偿金20390元、代通知金4080元、返还饭卡余额230元、安排严从军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2017年4月21日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严从军仲裁请求。严从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
2016年11月18日富瑞公司召开第二届第五次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讨论通过了《员工奖惩管理制度》、《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员工手册》自2016年12月1日开始实施，其中第九章“奖惩制度”之严重警告第3条为：故意损坏公司重要文件或财物者；第41条为：违抗命令，或有威胁侮辱主管的行为情节较轻者。之解除劳动合同第38条为：拒绝执行上司部署的合理工作任务或工作部署，其中包括拒绝直接主管针对公司财产或资源的调派；第54条为：在给予警告处分后重复出现违纪行为或未见行为改进措施；第56条为：有其他严重扰乱工作环境及工作秩序情形的。2016年12月5日严从军在《员工手册查阅承诺书》上签名，确认其已对《员工手册》进行了认真阅读，并全部理解了《员工手册》的内容，承诺将严格遵守《员工手册》中的规定。2016年12月28日富瑞公司将解除与严从军劳动合同的决定通知了工会。
一审双方争议在于严从军有无严重违反富瑞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
富瑞公司在仲裁阶段及一审中举证如下：1、视频资料。该视频资料时长1分17秒，无声音。视频中一人在工作，甲乙在一旁交谈，画面右侧丙在戴袖套，甲乙两人先后走向丙。三人交谈中，甲与丙似有争执，乙与最后出现的另一人似在劝解。甲与丙均有挥手的动作，丙挥手的幅度相对较大，但看不出二人有肢体接触。富瑞公司称该视频形成于2017年12月22日，证实严从军不服从安排，与生产经理卞某、裴某沟通时辱骂卞某。2、前述谢新敏与严从军2016年12月23日谈话录音。3、仲裁阶段申请证人卞某、裴某出庭作证，一审中申请证人蒋某、朱某出庭作证。卞某证词内容如下：严从军原来从事抛光作业，后检查身体有问题，又不愿意休息，公司就安排其做辅助工作。大概一个月左右之后，因为工作较忙，人员比较紧张，公司安排严从军从辅助工作再返回抛光岗位，其不同意。2016年12月22日证人找到严从军，通知其到抛光岗位，严从军不愿意接受，二人发生争吵，严从军说证人没有权力安排他的工作。当时严从军情绪比较激动，对证人进行了言语辱骂，证人就离开了，当时在场的还有班长裴某。裴某证词内容如下：严从军原来做抛光，2016年12月体检有问题，证人问严从军要不要休息，严从军说干得动，证人就安排严从军去做辅助工作。2017年12月22日下午五点半左右，证人通知严从军第二天去做抛光，严从军不同意，证人将此事汇报给卞某，过了一段时间，卞某与证人找到严从军，卞某说让严从军第二天去抛光，严从军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算老几”（即证人所述严从军辱骂卞某的言语），之后卞某就走了。蒋某证词内容如下：2016年12月22日下午三四点钟余枫（部门经理）到车间找过严从军，不知道和严从军说了什么，当时朱某在场。证人不知道当天下午裴某有无找过严从军（随后证人又称下午某个时间裴某让严从军去做抛光，严从军说他身体不好，裴某就走了，当时证人在场。半小时后证人再次陈述当日未看到裴某和严从军谈话）。当日晚饭后（下午五点之后）证人坐在外面车间小办公桌的东面，严从军坐在西面一个小纸箱上，二人相距1.5米左右。车间内很吵，离开几米就听不清别人谈话。卞某走到严从军面前（其时裴某在安排证人与朱某的工作，他没有提到严从军的工作）问班组长安排的工作为什么不做，严从军说他身体不好，不能去做，卞某说既然安排的工作不做那就去休息吧，严从军站起来，手几乎指到卞某脸上，说“你不算什么东西”，卞某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没有动手。严从军用苏北方言说着什么，证人听不懂，只觉得语气很不好。后来证人觉得他们快要打起来了，就和朱某、裴某将二人分开。朱某证词内容如下：证人与严从军在一个班组。2016年12月22日下午证人在车间干活，余枫十五点左右到车间来找严从军，叫他进抛光房抛光，余枫和严从军说了二三十分钟。当时证人离他们有五到六米远，听不太清楚，证人看到余枫用手指着抛光房（随即证人称听得清他们说话，当时车间不是特别吵，二十多分钟内余枫就不停说让严从军去抛光房去干活，“挣的钱是你的，不要犟了”）。证人听不懂严从军讲话，只看到他摆手，余枫就走了。当天下午余枫来之前裴某曾经通知严从军去抛光房，当时证人应该在场，还有蒋某、卞某都在场，裴某让严从军第二天去抛光房，严从军说他得病了不愿意去，卞某没说话，大家就散了。下午五六点证人在吊装，蒋某站在严从军东北方向两米之内的地方，裴某和卞某一起过来，他们说了什么证人完全没有听清，只看到严从军指着卞某说什么，卞某就站着，大概指了两分钟左右（前后过程一共有十几分钟），没有人去拉开他们，卞某和裴某一起走了，严从军继续坐在那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证人听不懂，只听出严从军语气相当恶劣，人气呼呼的。4、仲裁阶段提交了《严从军平时工作表现》，主要内容为严从军工作难以安排，我行我素、工作态度差，不顾及他人，缺少团队精神，等等，朱某、蒋某、裴某、尹龙等签字。5、2014年11月3日严从军书写的申请，内容为其2014年10月19日与其原妻子闹矛盾，砸坏了她家的大门，被治安拘留十天。其一时冲动，十分后悔，今后一定要好好做人，以厂为家，认真工作，请求富瑞公司允许其继续上班。
仲裁委员会向余枫进行了调查。余枫陈述其为富瑞公司气瓶生产部经理，卞某为副经理，裴某为班长，严从军为其部门职员。严从军脾气大，与班里职工相处不好，经常争吵，不服从领导安排，裴某多次向余枫反映，余枫也曾十数次找严从军谈话。严从军原来是做抛光的，后来严从军说体检身体不好，裴某就安排其做辅助工作，大约一个月后因为生产订单多，公司安排其重新做抛光工作，余枫几次讲过让严从军做抛光，严从军都不同意。2016年12月22日余枫又一次通知严从军去做抛光工作，当时卞某与裴某不在场。卞某与裴某不可能不同意严从军去做抛光。
富瑞公司对蒋某、朱某证词中关于严从军说自己身体不好这一部分不予认可；主张严从军故意破坏公司财产，不服从工作安排，与领导、同事多次发生冲突。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奖惩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之38条、54条、56条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并已通知工会，无违法之处，不应向严从军支付赔偿金。富瑞公司对严从军主张的赔偿金数额无异议。
严从军质证认为：1、仲裁委员会审理过程中严从军对视频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发生于2016年12月22日，但否认曾辱骂卞某。一审庭审中严从军称视频内容发生于2016年7月。2、对谈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并未提及严从军存在2016年12月22日不服从工作安排的事实。3、对卞某、裴某证词不予认可。对于蒋某、朱某系严从军同班组同事的身份无异议，但对证言内容以及所证明的事实有异议。两名证人都陈述裴某是在下午三点左右余枫找严从军之前就安排严从军第二天的工作，但是裴某本人在仲裁委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安排严从军第二天工作的时间是当天的下午五点半，两名证人的陈述与裴某相矛盾；关于争执过程两名证人的陈述也相互矛盾，如蒋某陈述严从军与卞某发生争执时，他坐在凳子上休息，与两人的距离是1.5米左右，即使是这样近的距离也因车间嘈杂而听不清楚两人争执的内容。朱某却说两人争执时是站着的，他与两人的距离有五六米远，车间不是很吵，能听清两人的争吵内容；关于工作安排流程，从裴某、卞某以及余枫三人的职权来看，即使严从军不服从工作安排也应该是裴某向卞某汇报，再由卞某向余枫汇报，从处理程序来说应该是裴某处理不了由卞某处理，卞某处理不了由余枫处理，从两名证人的陈述来看，裴某在下午三点之前就安排严从军第二天的工作，证人不能证实严从军不服从裴某的安排；两证人陈述余枫来找严从军是因为第二天工作安排的事，仅是证人的主观推断。4、2014年10月严从军被行政拘留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富瑞公司并非依据该事实与严从军解除劳动合同；5、对余枫的陈述不予认可。
严从军陈述其入职时是辅助工，2015年9月23日公司将其调去做抛光，直至2016年11月30日。2016年12月1日起因为生病公司不同意其休息，将其调去做辅助工。2016年12月22日下午一点半左右，部门经理余枫到生产车间通知其从第二天开始做抛光，当时还有同事朱某、班长裴某、车间主任卞某在场，严从军同意第二天去做抛光，裴某、卞某说不让其去做抛光，嫌其不会做抛光。余枫说“不让严从军去抛光，那你俩去抛光”，裴某和卞某说有的是人抛光，余枫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大家都散了。之后卞某与裴某找到严从军，不让严从军去做抛光，严从军问他们有什么权力不让其做抛光，双方发生言语争执。次日余枫又到车间来通知严从军去抛光，卞某仍然不同意严从军进抛光房。12月24日公司车间主任休息，严从军就自己进到抛光房里做抛光，裴某叫其出来。12月26日严从军吃饭时发现饭卡不能刷，12月27日严从军去问余枫，余枫让其找人力资源部，人力资源部说开除其，从12月28日开始其就不能上班了，自此未再出勤。严从军称其抛光技术好，但没有给裴某送礼，卞某与裴某是师兄弟，故二人不同意严从军做抛光。
严从军主张福瑞公司向其发出的通知函载明其违反规定时间是12月22日13时17分，富瑞公司应就该时间点严从军的违规事实进行举证；且《员工手册》实施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在此之前严从军是否存在故意破坏公司财产、不服从工作安排的情形，不能作为富瑞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
富瑞公司陈述2016年12月22日严从军与卞某争执时间为下午五点半左右；认为严从军2016年10月24日的违规行为虽然发生在《员工手册》实施之前，但公司已对其作出记大过处分，符合《员工手册》中“在给予警告处分后重复出现违纪行为或未见行为改进措施”这一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是用人单位能够对劳动者作出的最严厉的处罚措施，用人单位必须慎之又慎。富瑞公司以严从军违反《员工手册》第九章“奖惩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之38条、54条、56条规定为由作出与严从军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其应对该决定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
一审法院对富瑞公司的处罚依据逐一进行分析，认为：1、虽然严从军2016年10月24日曾被记大过一次，但处罚发生于《员工手册》实施之前。《员工手册》并无溯及力，富瑞公司无权就之前的处罚根据《员工手册》进行处罚。
2、视频资料。严从军在仲裁阶段对视频资料形成于2016年12月22日无异议，其虽在诉讼过程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确认该视频形成于2016年12月22日。视频资料只能显示当日在车间内严从军曾与卞某似有过争执，未能显示争执详情。
3、谢新敏与严从军的谈话形成于2016年12月23日，但该次谈话未能体现严从军在2016年12月22日有过拒绝公司工作安排的事实，反而是严从军多次强调其“又不是不做”。
4、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词均涉及到2016年12月22日余枫、卞某、裴某安排严从军工作一事，按陈述内容不同可分为三类：（1）余枫、卞某、裴某。三人均陈述公司安排严从军做抛光，严从军拒绝接受，未提及拒绝的理由；（2）严从军。接受余枫的安排去做抛光，但卞某、裴某不同意其做抛光工作；（3）蒋某、朱某。余枫、卞某均通知严从军做抛光工作，严从军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接受。严从军为本案当事人，相对而言，其对自己有利的陈述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下，证明力较低；余枫、卞某、裴某虽然并非本案当事人，但其与本案纠纷的发生有着直接关联，其证词中与其他证人不一致之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蒋某、朱某的证词在细节上有矛盾之处，如蒋某2016年12月22日下午究竟有无见到裴某通知严从军去做抛光，晚饭后卞某过来时众人的位置、当时在做什么，严从军与卞某争执后有无被他人拉开，等等，但证人毕某是凭记忆陈述，出现记忆偏差亦属情理之中。该两名证人的证词相互印证，能够证实2016年12月22日下午余枫、卞某等曾通知严从军去做抛光工作，严从军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接受安排。
5、《严从军工作表现》在证据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词，卞某等证人已出庭，应以其出庭证词为准，其余未出庭的证人证词，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6、富瑞公司并未因严从军2014年10月19日被拘留一事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卞某、裴某、余枫等亦陈述2016年12月初因严从军身体不好而被公司由抛光工安排去做辅助工，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富瑞公司又安排严从军回到抛光岗位，严从军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拒绝接受工作安排，事出有因。在此情况下，富瑞公司未对严从军的身体状况进行了解、未给予严从军申辩机会，直接由人事经理于事件次日通知严从军解除劳动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富瑞公司以严从军2016年12月22日拒绝工作安排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该决定违法。富瑞公司应向严从军支付赔偿金20400元。
二、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1月9日工资
富瑞公司陈述其已向严从军支付2016年12月27日（含当日）之前的工资。严从军主张其直至2017年1月9日才收到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要求富瑞公司支付2017年12月28日至2017年工资，按4080元/月计算。富瑞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如严从军所言，其于2016年12月27日也已被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严从军亦未出勤。其关于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1月9日工资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家港富瑞特种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向严从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4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严从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该公司2014年7月制定、2014年8月1日开始实施的《员工奖惩管理制度》，并提供该公司2014年7月18日召开第二届职工（会员）代表大会的《通知》《主要日程》《员工签到表》《会议记录》《决议》，证明《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经合法程序制定，依照相关条款可以解除与严从军的劳动合同。《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第八条第3款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给与记过处分：3.4浪费或损坏公司财物价值在500元以上者；”第八条第4款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给与记过处分：4.5不服从主管人员合理指导，屡劝不听三次（含）以上者；4.7故意损坏公司重要文件或财物者；”第九条第2款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给予辞退处分：2.21在职期间受治安拘留3日以上者；2.37一年内被公司处以记过及以上处罚满两次或两次以上者。”另外，上诉人提交了有被上诉人严从军签字的《员工承若书》，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23日，证明被上诉人已知悉公司各项规章制度。被上诉人认为，2014年版《员工奖惩管理制度》是入职前形成的，对其“三性”无法确认；《员工承若书》是2014年9月22日由上诉人制定好后让被上诉人签字的，上诉人未组织被上诉人学习《员工奖惩管理制度》。
关于2014年版《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的效力，本院认为，第二届职工（会员）代表大会《通知》《主要日程》《员工签到表》《会议记录》《决议》等证据，证明《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经合法程序制定，被上诉人虽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2014年版《员工奖惩管理制度》效力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入职时在《员工承若书》上签字，表明被上诉人已知悉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在被新制度取代前，2014年版《员工奖惩管理制度》对上诉人有拘束力。
本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是对劳动者最为严厉的处罚措施，应慎重对待，须将员工行为与《员工手册》中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条款对应起来，满足具体条款规定的条件。关于上诉人根据2016年版《员工手册》第38条规定的“拒绝执行上司部署的合理工作任务或工作部署，其中包括拒绝直接主管针对公司财产或资源的调派”条件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2016年12月22日因身体原因拒绝抛光工作安排系事出有因，不符合2016年版《员工手册》第38条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并且，该条款规定与2014年版《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第八条4.5项“不服从主管人员合理指导，屡劝不听三次（含）以上者”给予记过处分相比过于严苛，在适用时应从严掌握。
关于上诉人根据2016年版《员工手册》第54条规定的“在给予警告处分后重复出现违纪行为或未见行为改进措施”或第55条规定的“一年内受到两次严重警告”条件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因被上诉人2016年12月22日的行为不构成违纪，自2016年10月24日被记大过后，不存在重复出现违纪行或受到严重警告的情形，故第54条、第55条也不适用。并且，被上诉人2016年10月24日的违纪行为发生于2016年版《员工手册》实施前，若以此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或理由之一的，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应整体适用当时的惩罚制度，即2014年版《员工奖惩管理制度》。根据2014年版《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第八条4.5项规定，不服从主管人员合理指导屡劝不听三次（含）以上者给予记大过处分，即使被上诉人2016年12月22日的行为有违规之嫌，因不满三次，不符合处罚条件；根据第九条2.37项规定，一年内被处以记过及以上处罚满两次或两次以上者方可辞退，被上诉人仅被记大过一次，不符合辞退条件。因此，上诉人福瑞公司与被上诉人严从军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支付赔偿金。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富瑞特种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蔡燕芳
审 判 员 祝春雄
审 判 员 林李金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郭永亮
书 记 员 孙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