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向阳路558号第2幢101-108室。
法定代表人：陈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晓杰，男，汉族，1970年1月4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山，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畅，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晓杰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2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红阳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案外人扬中市XX厂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及诉讼费用理应由赵晓杰承担，因为本案涉案工程未及时竣工验收原因并非红阳公司所致，而是涉案项目建设单位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将工程款汇至红阳公司账户以及存在消防工程违法施工等情况，故涉案工程并不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二、在案事实表明，赵晓杰截止2013年2月6日所收工程款占合同价款的60%以上，本案中扬中市XX厂与赵晓杰所涉工程于2013年5月6日完工，即便红阳公司存在不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情形，但并未影响工程款的付款进度，赵晓杰完全具备向材料商支付货款的能力。
赵晓杰不同意红阳�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在案事实表明，红阳公司在2013年期间存在延误工程竣工验收的事实；根据相关民事判决书载明，因为红阳公司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手续中存在怠于、拖延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行为，因此在延误竣工验收期间所产生的迟延付款的损失理应由红阳公司承担。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红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一、赵晓杰返还红阳公司垫付的执行款517,015.88元；二、赵晓杰赔偿红阳公司该款自2017年5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4日，赵晓杰作为乙方，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建设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一份，内容：鉴于乙方对甲方与建设单位无锡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的社区配套用房工程合同中所有内容及产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已明确了解，为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确保本工程顺利的组织施工，甲方将社区配套用房工程项目委托给乙方组织施工……工程名称：社区配套用房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的工程施工，工程地址：太湖新城瑞景道与清源路交叉口东北侧……经济承包方式：实行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制，根据工程规模、性质及质量目标等参考系数，甲方向乙方暂预征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作为目标项目的工程管理费（待甲乙双方分公司合同续签后转入分公司结算），双方一致同意由甲方在建设单位工程款到帐后自动扣除。如乙方因管理不善或自由资金不足等原因造成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向甲方借用资金，则项目管理费提高1%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及违约责任。……双方共同承诺，本合同所涉工程项目实行全额包干，由乙方自负盈亏。……材料采购：乙方应聘用懂行、负责的人员担任材料采购人员，确保所购建材质量，除建设单位提供的建筑材料外，乙方须按时向供应商付清材料款，不得无故拖欠材料款。……担保：为保证本合同的效力，如在项目承包过程中发生经济亏损、工程款外汇或形成未结清工程材料购买款和人工工资等纠纷，一切均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乙方自愿以其负责人的个人全部财产作为担保（担保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基于本合同的合同条款及法律行为所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工程内部结算：工程竣工且工程决算经建设单位及有关部门审核完毕后，乙方须持建设单位《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有关部门审核过的竣工决算书、工程合同或增补合同以及竣工资料一套等相关资料与甲方办理工程内部竣工结算。�包合同签订后，赵晓杰即组织人员开始施工。2013年4月26日，红阳建设公司经工商局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红阳公司。
2015年12月14日，案外人扬中市XX厂以红阳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为由，将红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工程系由红阳公司总承包，涉及该工程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均应由总承包方承担。赵晓杰作为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员，负责工地所需的材料采购，其经营活动均系代表公司，应由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根据结算清单显示，扬中市XX厂供货日期为2011年12月2日至2013年8月20日。因买卖双方未就付款日期作出约定，根据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即涉案货款应当在2013年8月20日前付清。扬中市XX厂请求判令红阳公司支付货款427,149.94元及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原审�院遂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70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红阳公司向扬中市XX厂支付货款427,149.94元以及该款自2013年8月2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7,707.25元、公告费560元。红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7）沪01民终346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红阳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向扬中市XX厂支付了上述判决确定的债务517,015.8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5月4日，赵晓杰将XX公司诉至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判令XX公司支付工程款80,481,416.03元。红阳公司在该案中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要求判令XX公司支付工程款47,955,060.56元。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赵晓杰系借用红阳公司的资质承建了涉案工程，赵�杰是实际施工人。鉴于涉案工程系赵晓杰组织施工管理，红阳公司仅按约收取管理费，并不实际参与工程。故从权利义务相对等和保护实际施工人的角度出发，认定赵晓杰为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XX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给赵晓杰。涉案工程系赵晓杰挂靠红阳公司承建，故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均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在数份合同均无效的情况下，应当参照当事人真实合意并实际履行的合同结算工程价款。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5）锡民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XX公司支付赵晓杰工程款80,175,409.61元。红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苏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再查明，本案所涉工程于2013年5月6日完工，具备竣工验收条件。XX公司多次要求红阳公司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并于2013年11月将红阳公司诉至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要求红阳公司提交资料进行竣工验收，红阳公司均予以拒绝。2013年12月7日，涉案工程项目部申请以自己名义配合竣工验收。2014年3月25日，由涉案工程项目部盖章，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
原审法院认为，红阳公司与赵晓杰签订《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约定由赵晓杰承包红阳公司与XX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建设工程施工。现生效判决已认定红阳公司与XX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构成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形，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故红阳公司与赵晓杰签订的《内部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该合同亦属无效。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于红阳公司要求赵晓杰返还垫付款517,015.88元的诉讼请求，该517,015.88元由三部分组成，即货款427,149.94元、逾期利息81,598.69元和诉讼费8,267.25元。对于货款427,149.94元，赵晓杰同意支付给红阳公司，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逾期利息损失81,598.69元，赵晓杰认为系因红阳公司未配合办理竣工验收导致赵晓杰未收到工程款而无法向扬中市XX厂付款，且红阳公司未合理抗辩才造成法院支持扬中市XX厂对于逾期利息的主张，故逾期利息损失应由红阳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钥匙后三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50%，通过竣工验收并经结算审计后付至审定价的60%，余款在审计结束后第一年内支付审定价格的20%，第二年内付清除审定价5%质保金以外的余款，质保金在保修期满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涉案工程完工时间为2013年5月8日，工程本应在完工后的一段时间内完成竣工验收，但因红阳公司未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导致涉案工程在2013年12月7日由工程项目部申请以自己名义配合竣工验收后，才于2014年3月25在工程项目部配合下竣工验收完毕。本院认为，红阳公司不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行为，直接影响了以竣工验收为条件的工程款的付款进度，进而影响了赵晓杰向供应商支付货款的能力，故红阳公司不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行为与逾期付款利息的产生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工程在项目部以自己名义配合竣工验收之时，红阳公司不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造成的影响即已消除，之后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与红阳公司不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无关。赵晓杰关于系红阳公司未提出抗辩才造成法院支持扬中市XX厂对于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的意见，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考虑各方在逾期利息损失产生上的过错程度，确定其中12,807.69元的利息损失由红阳公司自行承担，68,791元的利息损失由赵晓杰承担；对于诉讼费8,267.25元，系红阳公司为解决该案纠纷而垫付的费用，且扬中市XX厂起诉之时，红阳公司未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产生的影响已经消除，故该费用应由赵晓杰承担。综合上述，红阳公司要求赵晓杰返还垫付款504,208.19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红阳公司要求赵晓杰赔偿垫付款517,015.88元自支付之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赵晓杰未及时向红阳公司支付垫付款504,208.19元，产生占用红阳公司资金的利息损失，应由赵晓杰承担，但起算日期应从红阳公司向赵晓杰主张权利即提起本案诉讼时起算，原审法院据实予以调整。综上所述，红阳公司要求赵晓杰向其支付504,208.19元及以504,208.1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5月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赵晓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红阳公司支付504,208.19元；二、赵晓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红阳公司支付以504,208.1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5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85.08元，财产保全费3,070元，由红阳公司负担187.16元，由赵晓杰负担7,367.92元。
红阳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为已收工程款明细，该组证据证明赵晓杰至2014年8月所收工程款金额较高，红阳公司不存在延期付款情况。
第二组证据为：本院作出的案号为：（2017）沪01民终10474号、（2017）沪01民终10789号两份民事判决书，该组证据证明法院曾支持过相应垫付的部分执行款及利息违约金。
赵晓杰针对红阳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
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关联性亦不予认可，因为该组证据所涉案件从案情及相关事实与本案存在区别，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赵晓杰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2民终321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红阳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存在故意延误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该二审判决书对该事实予以了认定。
红阳公司针对该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
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红阳公司与赵晓杰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所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对相关待证事实均无法直接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些证据材料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于红阳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红阳公司是否能向赵晓杰主张系争逾期付款利息及相应诉讼和保全费用？
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系争逾期付款利息产生的原因进行分析：一、在案事实表明，红阳公司在涉案工程完工并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下未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致使涉案工程最终在工程项�部配合下迟延竣工验收完毕；基于该事实，原审法院所作出的红阳公司行为因影响付款进度进而影响赵晓杰支付系争货款能力的认定并无不当；因此，红阳公司作为系争款项付款主体就因其行为所导致的逾期付款利息部分无权向赵晓杰予以追偿；二、本院注意到，涉案工程在项目部以自己名义配合竣工验收之后，前述涉案工程迟延竣工验收的后果与红阳公司并无关联，因此在此日期后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最终应由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赵晓杰承担；原审判决基于该事实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所确认的逾期利息承担比例合乎情理，于法无悖，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红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4.32元，由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