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1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双台子区科技街。
法定代表人：王志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新权，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艳波，该公司法务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侨香路香年广场。
法定代表人：刘慧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静波，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7）辽110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宁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权、于艳波、被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辽宁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撤销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7）辽110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有效错误。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幕墙施工合法性问题未予审理，遗漏了决定本案定性的重要事实，导致本案事实不清，造成错误判决结果。三、原审判决将《往来征询函》证明的往来款数额确认为会展中心幕墙工程的结算金额错误。四、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的认定与不认定、采信与不采信等均没有说明理由和依据，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错误。
被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认为会展中心幕墙工程没有经过招投标而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招投标法》《建筑法》并没有强制规定本案涉及的工程必须经过招投标。行政机关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是行政机关与上诉人的行政管理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民事法律关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当然适用不同的法律。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认定合同无效，必须是因为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二、上诉人所谓的“施工合法性”、“非法工程”更是无稽之谈。上诉人把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按照合同施工，完工后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在使用多年后提出工程不合法简直是笑谈。三、双方的《往来询证函》是在工程交付使用后很长一段时间经双方核算确认的，双方都加盖了公章，足以证明上诉人拖欠工程款的数额。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使用了大量篇幅论述了财务会计的相关概念，试图否定《往来询证函》，偷换概念，枉费心机。四、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审判决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诉称：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217244.40元及利息600000元（自2012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全部利息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原被告签订了《幕墙施工合同》，由原告承包建设盘锦国际会展中心幕墙设计、制作、安装工程。2012年9月，工程完工后被告开始使用。完工后，原被告对工程造价进行结算，原告施工的幕墙工程总造价为8486818.40元，至2013年2月，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6269574元。2013年5月13日，双方以《往来询证函》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217244.40元。此后，被告没有再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辽宁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盘锦国际会展中心（以下简称会展中心）项目为一个建筑面积超过6万平方米、关系到社会公共安全及公众安全的大型公用事业项目，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其施工单位必须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会展中心项目已依法定程序确定由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总承包施工责任。本案中，答辩人发包给原告施工的盘锦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工程（以下简称幕墙工程）属于会展中心项目中的一个子分部工程（属于建筑装饰装修分部工程中的一个子分部工程）。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九条规定，幕墙工程的分包施工应当由总承包单位进行分包。如由建设单位直接分包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幕墙工程分包施工单位也必须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本案中，答辩人直接将幕墙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时，未经招投标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原告已施工完成的幕墙工程成品为一项非法施工工程成品，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确认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工程，故原告无权收取任何的工程款。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五条“从事建设工程活动，必须严格执行基本建设程序，坚持先勘察、后设计、再施工的原则”的规定，幕墙工程在施工前应先设计，再行施工。答辩人在建设会展中心项目工程前，已依法委托沈阳万宸设计院有限公司进行建筑设计。幕墙工程为会展中心工程中一个子项工程（专项工程），依沈阳万宸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建筑设计总说明规定，应当进行施工图的二次设计[见《建筑设计说明》：（四）幕墙工程3、幕墙工程的承包商应依建筑设计，进行施工图二次设计，二次设计经确认后，及时向建筑设计单位提供预埋件及受力部位的详细资料，以便结构施工图中表达清楚，施工中及时预埋。4、幕墙工程的防火设计详见消防专篇]。基于上述规定，答辩人在与被答辩人签订《幕墙施工合同》时，将幕墙工程二次设计的任务交给了被答辩人。《幕墙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被答辩人应承担会展中心一、二层外墙玻璃幕墙、干挂铝板幕墙的设计、供料、加工、制作、安装、竣工验收资料等全部工程。《幕墙施工合同》第十条（承包人责任）同时约定，被答辩人应按答辩人提供的建筑施工图、建筑结构图和技术要求，对幕墙工程进行二次设计。该二次设计应当符合相关设计规范、并且应由具备相关资质的专业机构（合同约定该机构应为被答辩人，即要求被答辩人具备相应的设计及施工资质）及专业技术人员承担。根据《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五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必须依法进行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严格执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并对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的质量负责。”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应当在幕墙工程施工前出具符合规范要求的幕墙工程施工图，并依法通过相关主管部门的图纸审查，方可使用。因此，依法及依强制性工程质量规范出具本案幕墙工程的二次设计施工图属于被答辩人的应承担的合同义务。然而，本案中，从《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生效直至现在，答辩人没有见到过被答辩人出具的合法的幕墙工程施工图（二次设计），也没有依法定程序进行过任何的施工图报审，被答辩人仅凭几张白图就完成了本案幕墙工程的施工，因此，被答辩人施工的幕墙工程是一个没有经过合法设计就进行施工的工程，幕墙工程的工程质量应为不合格。严格来说，幕墙工程现在就是一个非法工程成品，故原告无权收取任何的工程款。造成幕墙工程成品不合法是因被答辩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出具合法的设计方案导致的，答辩人在此保留追究被答辩人全部责任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追回已付的工程款及要求赔偿损失等。三、《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应由被答辩人承担的诸多合同义务被答辩人均未履行，如：幕墙的三性（风压变形性能、雨水渗漏性能、空气渗透性）试验未做、幕墙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工程竣工验收归档资料未移交，也未依合同约定进行工程结算，工程款总额未能确定，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原告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当然，以上这些合同义务的履行效果均应建立在幕墙工程合法施工的基础上，如果幕墙工程不是合法施工的，则即便是被答辩人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亦不能达到相应的合同效果。综上所述，本案《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施工合同，本案幕墙工程成品因没有合法的施工图就进行施工，属于非法施工工程成品，应当确认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被答辩人无权收取工程款，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2年6月签订《幕墙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开发建设的盘锦国际会展中心的幕墙设计、制作、安装工程发包于原告，承包人须在2012年8月20日主体结构全部完工，2012年9月20日附属项目必须全部完成，并撤离施工现场，具备正常使用功能，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总价款暂估价为850万元，合同总造价按承包人实际施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负责移交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归档文件给发包人，并经双方确认工程结算后15个工作日内发包人支付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5%，余下工程总造价的5%留作工程质保金，质保期一年期满后10天内一次付清。原告施工完毕后，被告于2012年9月25日至27日使用该会展中心举行了第三届中国（盘锦）国际石油与海洋工程装备博览会。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269574元，尚欠原告工程款2217244.4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为会展中心的幕墙工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参照《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的规定，该工程项目非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项目，故原、被告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关于原告设计施工的幕墙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被告未提供幕墙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有效证据，另，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完毕后，被告于2012年9月25日使用该会展中心举行了博览会，故对被告辩称的原告设计施工的幕墙工程存在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意见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的问题。原告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原被告双方确认的往来询证函，该往来询证函已明确被告尚欠原告2217244.40元，对该尚欠工程款数额原告亦表示认可，故被告应依法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217244.40元。四、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利息应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原被告双方虽对工程价款支付时间在合同中作出约定，但该工程并未经过双方验收，在原告将合同约定工程交付于被告后，被告于2012年9月25日进行了使用，故被告应在工程交付使用之日即2012年9月25日支付原告工程款，利息即应自2012年9月25日起计付。因双方未对利息计付标准进行约定，被告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原告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辽宁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217244.40元，并自2012年9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按2217244.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37元(原告预付30809元)，由被告负担。
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进行幕墙工程施工是否具有合法性；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的数额是否合适。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辽宁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中的信息，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具备幕墙工程甲级设计资质，但被上诉人没有对幕墙工程进行设计，上诉人已经将幕墙设计发包予被上诉人。另认为，根据双方《幕墙施工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负责幕墙的施工设计，且应当提供详细设计蓝图8套，截止目前上诉人没有看到被上诉人的设计图纸，所以被上诉人的工程施工不合法。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据合同和相关法律、法规向上诉人提供了合法的设计图纸，且图纸已经依法经过审图中心审查。按照建设工程勘察条例规定，施工图设计文件未经审查批准的不得使用，被上诉人应当证明现在的施工成品完全按照已经合法审图的设计图纸施工的，这些应当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材料来证明。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中的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设计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施工前已经进行了工程设计。另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设计图纸，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是合法的，上诉人发包的工程是经过政府部门批准的，有相关的建设手续，工程本身是合法工程，并非违建工程，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于2012年9月25日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已使用至今。被上诉人在本工程施工前已经将图纸提供给上诉人，并按照图纸进行了施工，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违约行为。即使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设计图纸，上诉人已经对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进行了验收并且使用，合同当中约定的图纸设计只是双方的一项义务，是被上诉人施工之前的工作过程，合同的目的是完成幕墙施工工程，现在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该工程于2012年9月25日交付使用，在交付使用之后的2012年10月、11月、12月、2013年1月、2月陆续拨付工程款约280万元，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完成合同的主要义务，如果因为图纸问题造成所谓的非法工程，上诉人也不可能在接收工程后支付大额工程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效力的问题。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幕墙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项目为会展中心的幕墙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中，并没有强制规定本案所涉的幕墙工程项目必须经过招投标。据此，上诉人提出案涉工程未经招投标，双方所签《幕墙施工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故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幕墙施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
关于被上诉人进行幕墙工程施工是否具有合法性的问题。因上诉人将会展中心的幕墙工程发包予被上诉人施工，双方并签订了《幕墙施工合同》，被上诉人也按照该合同的约定进行了施工，并将施工完工后的幕墙工程交付予了上诉人，上诉人在使用该工程多年后提出被上诉人进行幕墙工程施工不合法的主张显系不当，且上诉人也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进行幕墙工程施工存有违法之处。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幕墙工程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存疑的主张，因被上诉人按照《幕墙施工合同》的约定施工完毕后，将该工程交付予了上诉人，上诉人使用该工程至今，现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幕墙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上诉人认为的被上诉人设计施工的幕墙工程存在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拖欠工程款数额的问题。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所提供的，上诉人出具的《往来询证函》中明确载明“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截止2013年3月31日，欠贵公司2217244.40元”，对上诉人自认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的数额，被上诉人亦表示认可，故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确认的《往来询证函》中的工程款数额，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应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37元，由上诉人辽宁永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敏
审判员 李宝明
审判员 徐振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邢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