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刑终字第173号
原公诉机关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伟夫，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诸暨市暨阳街道办事处城南管理处党总支副书记、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党总支副书记、主任，31省道诸暨王家湖至五泄段工程暨阳街道区域城南段征迁工作领导小组组员，住诸暨市暨阳街道詹家山村***号。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瑞江，浙江厚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吕德生，男，1979年11月30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大学文化，原系诸暨市暨阳街道办事处城北驻村指导分中心副书记、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党总支书记，31省道诸暨王家湖至五泄段工程暨阳街道区域城南段征迁工作领导小组组员，住诸暨市。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诸暨市人民法院审理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4）绍诸刑初字第98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伟夫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1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伟夫及辩护人胡瑞江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2015年8月18日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因本案涉及面广、取证困难，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2016年1月7日，周伟夫的辩护人提出要求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滥用职权
2012年，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实施31省道诸暨市王家湖至五泄段工程暨阳街道区域城南段（即三环线工程城南段）拆迁安置工作，拆迁资金由诸暨市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责。按规定，在拆迁红线内有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建房批准文件等条件的住户才能纳入安置对象范围。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党总支副书记、主任、征迁工作领导小组组员周伟夫作为该区域拆迁经办人，明知张某1户在拆迁红线内无房屋、无用地批文，接受张某2请托，以“2010年杭长高铁拆迁过程中，张某1户思想好，将已审批好的宅基地主动让位给拆迁户张某3建造房屋”为由，提出将张某1户列为拆迁户的方案并提交拆迁工作会议讨论，在会议讨论过程中，被告人周伟夫对张某1户情况做了介绍，重点提及张某1户在2010年杭长高铁拆迁过程中，思想好，将已审批好的宅基地主动让位给拆迁户张某3建造房屋，现在审批的房子在三环线控制红线范围内。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党总支书记、征迁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吕德生明知张某1户不符合拆迁安置条件，在讨论时表示同意支持。张某1户被违规列为三环线拆迁安置对象后，诸暨市暨阳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8月25日与诸暨市永兴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张某1签订了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2012年10月12日，向张某1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人民币296.4633万元。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违规处理公务，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96.4633万元。
张某1获得安置补偿款后，通过张某2送给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各五条软中华香烟的烟票，被告人吕德生通过金某1退回，因害怕相关部门调查，被告人周伟夫将香烟退回张某2。
（二）受贿
2005年至2014年，被告人周伟夫先后担任诸暨市暨阳街道城南管理处党总支副书记、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党总支副书记、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周某3、俞某2、孙某1等人所送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20000元，具体如下：
1、2006年初的一天，周某3为了感谢被告人周伟夫在其竞选、任命诸暨市大石头村党支部书记一事上的帮忙，在詹家山村周伟夫家住宅楼下送给周伟夫现金人民币3000元，被告人周伟夫予以收受。
2、2013年8月份的一天，诸暨市安家湖村的俞某2为了感谢被告人周伟夫调解俞某2兄弟与邻居的矛盾，在诸暨市天成锦江苑两岸咖啡送给周伟夫价值人民币5000元的雄风商城购物卡，被告人周伟夫予以收受。2014年，被告人周伟夫因害怕被查处，退还了购物卡。
3、2012年至2013年，孙某1挂靠浙江海马建设有限公司承接了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在诸暨市新屋下村的仓储用地改造工程。2013年10月份的一天，为了请被告人周伟夫帮忙协调与所在村村民关系，孙某1在诸暨市暨阳街道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外马路上送给周伟夫价值人民3000元的加油卡，被告人周伟夫予以收受。
4、2013年至2014年间，周某3在担任诸暨市金三角村支委期间，同时经营诸暨市金三丙纶丝厂，为了感谢被告人周伟夫在村委工作、企业经营等各方面的关照，先后分4次在金某2家中打麻将时送给周伟夫现金共计人民币9000元，其中2013年上半年一次2000元；2013年下半年一次2000元；2014年初（农历春节前后）两次，一次2000元一次3000元，被告人周伟夫均予以收受。
2011年至2012年，被告人吕德生先后担任诸暨市暨阳街道城北驻村指导分中心副书记、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用，并收受孙某2、周某1等人所送贿赂，共计现金人民币6万元，具体如下：
1、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为感谢被告人吕德生在诸暨市拆迁补偿上帮忙多争取了30余万元的补偿款，钓鱼农庄经营者周某1到诸暨市暨阳街道城北驻村指导分中心吕德生的办公室，送给吕德生现金人民币5万元，被告人吕德生予以收受。
2、2012年7月份的一天，为感谢吕德生在承接诸暨市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装修工程业务上的帮忙，孙某2在吕德生位于滨江支路住宅楼下车上送给吕德生现金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吕德生予以收受。
2014年5月7日、5月13日，被告人吕德生、周伟夫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基本事实，到案后，被告人吕德生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2014年7月18日，周伟夫向诸暨市检察院退缴赃款1.5万元，2014年7月21日，吕德生向诸暨市检察院退缴赃款6万元。
原判确认了相应的证据。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伟夫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二）被告人吕德生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三）退缴的赃款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周伟夫上诉及辩护人提出：1、处理张某1户安置工作属于拆迁工作中的“特殊情况”，被告人周伟夫的履职行为没有错，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2、原判对被告人周伟夫犯受贿罪量刑过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告人周伟夫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并对其受贿罪改判免于刑事处罚。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犯滥用职权罪量刑适当；2、根据相关的文件及证人证言，诸暨市在拆迁过程中不存在被告人周伟夫所讲的“特殊情况”，被告人周伟夫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3、因法律变动，建议二审法院对二被告人犯受贿罪的量刑作出正确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
（一）原判认定的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滥用职权，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96.4633万元的事实清楚，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人张某1、张某2、张某3、黄某、祝某1、金某1、周某2、祝某2、王某2、张某4、余某1、王某3、吴某、钱某、袁某、毛某、俞某1、余某2、蒋某、李某、宣某、张某5、张某6、郑某的证言，张某1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诸土字（2010）第3706号、三环线规划红线图、征迁调查表，银行卡取款凭条及流水账、诸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诸某办发[2011]76号、公司基本情况，移位协议一份、暨阳街道金三角村新屋下自然村现状规划对比图，诸暨市人民政府拟文稿纸及诸暨市人民政府文件——诸某发[2011]36号、诸某发[2010]39号，征迁安置通知、实施意见、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文件——暨街处[2012]97号、补偿安置实施办法、31省道诸暨王家湖至五泄段工程暨阳街道城南区域房屋征迁公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关于31省道诸暨王家湖至五泄段工程暨阳街道区域城南段征迁补偿安置有关事项的会议纪要（一）、（二）、三环线城南管理处政策讨论会议记录，诸暨市城市三环线工程建设指挥部、诸暨市暨阳街道办事处联合文件，暨街处[2013]6号，暨阳街道三环线东南段房屋征迁工作的专题会议纪要，诸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诸某办抄第32号、第47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浙土字A[2011]-0609、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一书二方案”诸暨市2011年度计划第十批次建设用地、诸暨市城市规划管理委员会全体会议纪要、诸城规委[2011]4号、金某2村庄局部调整申请材料、申请表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亦供述在案，本院予以确认。
（二）原判认定的被告人周伟夫受贿2万元、被告人吕德生受贿6万元，二被告人的身份、归案及退赃情况，被告人吕德生检举情况的事实清楚，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人俞某2、孙某1、周某3的证言，诸暨新屋下仓储用地改造工程招标评标报告，暨阳街道（2005）17号、暨街工委（2008）21号、（2011）15号、（2013）101号任命文件及证明；证人周某1、孙某2的证言，关于对诸暨市大侣湖珍珠水产养殖场青苗构筑物处理补偿费用的会议纪要、补偿协议、周某1补偿款支付审批表、支付凭证，2012年暨阳街道办事处城南驻村指导分中心办公楼装修工程相关账证材料，归案经过说明、吕德生检举揭发笔录、票据等，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文件——暨街处[2012]95号、暨街工委（2012）10号、暨街工委（2007）67号、暨街委（2003）40号、暨街工委（2006）4号、暨街工委（2007）67号、户籍证明、干部履历表、公务员登记表、暨阳街道办事处证明、考核登记表、工资表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亦供述在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经查：1、根据《诸暨市人民政府关于政府性投资项目建设征地房屋拆迁等有关政策的实施意见》、《诸暨市城区征收集体土地房屋征迁补偿安置暂行规定》、《31省道诸暨王家湖至五泄段工程暨阳街道区域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等文件规定及相关证人的证言，张某1户不属于征迁对象。而对文件“特殊情况”的理解亦不能违背房屋拆迁政策的前提。故张某1户不符合拆迁户的条件，不属于拆迁工作中的“特殊情况”。2、被告人周伟夫作为具体执行人员，明知张某1户的情况不符合政策明确规定的拆迁安置条件，仍将其列为拆迁户提交拆迁工作会议讨论，且未明确说明张某1户是否符合拆迁安置条件，使会议讨论通过将张某1户列为拆迁补偿对象，造成国家巨额经济损失。故，被告人周伟夫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综上，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伟夫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实施三环线工程拆迁安置工作中，违规处理公务，造成国家财产损失296.4633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系共同犯罪；又分别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原审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一人犯二罪，应依法予以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周伟夫有自首情节，原审被告人吕德生有自首、立功情节，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已退缴赃款，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对二原审被告人犯滥用职权罪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案在审理期间，《刑法修正案（九）》公布实施，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结合原审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的犯罪情节、性质及社会危害性等，对原审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犯受贿罪的量刑予以调整。上诉人周伟夫及辩护人提出要求对受贿罪免于刑事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刑初字第983号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退缴的赃款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二、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刑初字第983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对原审被告人周伟夫、吕德生的定罪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伟夫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免于刑事处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五月十四日起至二0一六年五月十三日止）；
四、原审被告人吕德生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五月八日起至二0一六年五月七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耀炯
代理审判员 高晶晶
代理审判员 阮凤权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