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3民终2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新华街**号楼*单元*号。
负责人：张庆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志，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刚，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娥。
委托代理人：解媛，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鞍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辽032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鞍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志、李晓刚，被上诉人王娥的委托代理人解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2日17时许，李丙盈驾驶王娥所有的辽C5S5**号小型汽车载王娥、高翔、张军，由岫岩满族自治县偏岭镇向海城市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岫岩满族自治县偏岭镇青花集团路段时，未确保安全行驶，刮撞电线杆后，车辆驶出道路翻入河沟，高翔被甩出车外，又被本车撞伤，王娥与张军亦受伤。事故发生后，李丙盈委托在现场的宋荗论报警。该院（2015）鞍岫民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丙盈“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2016）辽德司文检字第108号文检科学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记载：2013年12月27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王娥”签名不是王娥本人书写，该次鉴定费2490元。辽宁丰汇昊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记载：被鉴定车辆辽C5S5**号车辆损失金额为167787元，该车剩余价值为20000元，故该车实际损失金额为147787元，该次鉴定费11300元。
另查，2013年12月15日王娥与海城市万通汽贸有限公司签订《机动车购买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原告）向甲方订购现代ix35牌汽车一辆，车辆单价为169800元。乙方（原告）向甲方交纳首付款为车价30%金额为51800元，甲方收到款后给乙方开收据，甲方协助乙方向银行申请车价70%的贷款118000元。”同日，海城市万通汽贸有限公司向王娥出具收据存根一张，记载“首付款69800元”。2013年12月22日，王娥在人寿财险鞍山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169000元，保险费2706.08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12月23日0时至2014年12月22日24时止。2013年12月25日鞍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将该车辆注册登记在王娥名下，2013年12月31该车辆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城市支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案中王娥与人寿财险鞍山公司签订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字处并非为该案王娥本人签写，但王娥已经按期缴纳保费，应视为对该合同效力的追认，该保险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作为合同双方的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案保险车辆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机动车购买合同的购买人、机动车登记证书记载的车辆所有人均为王娥，以及该院（2015）鞍岫民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书均认定争议车辆车主也为王娥，可以认定王娥系辽C5S5**号车辆所有权人，应享有该投保车辆的保险利益。虽然人寿财险鞍山公司辩称辽C5S5**号车辆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城支行，该案应由该支行主张权利，因王娥作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具有该保险车辆的保险利益，应享有该案诉讼主体资格，故人寿财险鞍山公司该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人寿财险鞍山公司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由投保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肇事司机李丙盈在驾驶过程中有酒驾、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应免责一节，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仅是免除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但就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未予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可见格式条款中免责条款生效的是以保险人向投保人出示格式条款为前提，且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内容应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条款，也就是免责条款的内容采取了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后还应向合同相对人予以出示，并提请合同相对人注意，从而认定保险人已经尽到向合同相对人提示义务，并非仅就格式条款中免责内容作出“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就视为已尽提示义务。该案人寿财险鞍山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系被告公司事先预定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现该投保单投保人一栏非王娥本人签写，王娥又否认人寿财险鞍山公司向其出示过该格式条款，而人寿财险鞍山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格式条款向王娥出示，并提请其注意。另外，人寿财险鞍山公司作为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签订的过程中应尽到严格的审慎义务，对非投保人代为签订投保单这一行为存在过错，而合同签订后又未能及时向王娥交付或出示该格式条款，因此应认定人寿财险鞍山公司对该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未能向王娥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故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王娥应为无效条款，人寿财险鞍山公司该辩称该院不予支持。王娥所有的辽C5S5**号车辆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受损，且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人寿财险鞍山公司理应依约赔偿王娥合理损失，且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人寿财险鞍山公司理应依约赔偿王娥合理损失。故王娥主张人寿财险鞍山公司赔偿车辆损失147787元、笔迹鉴定费2490元和车损鉴定费113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王娥未提供证据证明施救费、存车费发生的证据，故王娥该两笔费用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二）》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鞍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娥车辆损失147787元、笔迹鉴定费2490元，车辆损失鉴定费11300元，共计161577元；二、驳回王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6元，减半收取1848元，由人寿财险鞍山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寿财险鞍山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驾驶员李丙盈肇事逃逸的事实，按照保险条款免责约定，逃逸行为属于免责范围，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3刑终1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了李丙盈肇事逃逸，王娥作为车辆所有人允许其驾车，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赔偿部分由李丙盈负责，王娥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商业险部分无需赔偿，一审法院对逃逸行为不予认定纵容了被上诉人的犯罪行为，对保险公司显失公平。2、王娥提供的车辆行驶证登记本上抵押权人为农业银行海城支行，可以证明车辆实际物权人是农业银行海城支行，王娥并未还清抵押贷款，王娥并未具有实际所有权，第一受益人是农业银行海城支行，本案应由农业银行海城支行主张权利，王娥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3、鉴定费、诉讼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我公司对笔迹鉴定收据真实性提出异议，此票据为收据，非正式发票且收款事由写明为鉴定费押金，无法证明其鉴定费实际发生。一审对李丙盈上述行为没有查清而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全额承担赔偿责任，逃逸和醉酒行为是法律明确禁止的也是社会公德不允许的。综上，请求二审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王娥承担。
被上诉人王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王娥与人寿财险鞍山公司间存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具有保险合同主体资格，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王娥不发生效力，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期间，王娥就未还清的贷款进行了清偿，车辆的抵押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城市支行出具《情况说明》，王娥于2016年12月20日将所欠贷款还清，该行同意将保险权益转给王娥，由王娥处理保险的相关事宜。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鞍山公司提出的拒赔理由能否成立。
首先，对于人寿财险鞍山公司提出该车驾驶人员肇事逃逸，属于保险条款中免责范围，不应予以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本案中，投保单投保人一栏非王娥本人签写，王娥又否认人寿财险鞍山公司向其出示过该格式条款，而人寿财险鞍山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格式条款向王娥出示，因此，无证据证明王娥收到了保险条款，免责条款对王娥并不生效。因此，对于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人寿财险鞍山公司提出的王娥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二审中，王娥偿还了抵押车辆的贷款，抵押权人出具情况说明，同意由王娥行使保险车辆的保险权益，因此，王娥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可以主张保险权益。
最后，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鉴定费、诉讼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一节。鉴定费收据能证明是为鉴定而发生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之规定，该两项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具有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艳丽
审 判 员 许爱军
代理审判员 王虹珊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佳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