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一终字第1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天峨县民族街24号。法定代表人：林海，院长。委托代理人：韦津津，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春，农民。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季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龙君。法定代理人：陆季梅，系陆龙君母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君，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4）峨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祝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华和代理审判员黄忠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静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韦津津，被上诉人龙春、陆季梅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君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陆季梅、陆龙君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本院（2013）河市民一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因本案须以（2013）河市民一终字第160号案的再审审查结果为依据，故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河市民一终字第165-1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审理，同年6月24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5日晚，原告亲属龙轮（死者）在天峨县城“凯萨”商务会所被唐成立刀伤胸部后，于当晚23时许被送到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诊治。入院后诊断为：“1、左胸部穿通伤；2、失血性休克。”次日凌晨1时左右，即施行左胸剖胸探查术＋左肺上叶下段修补术＋左侧心包修补等抢救手术。手术记录�载：“左肺上叶下段及左侧心包各见一伤口，长各约1.5cm，深各1.Ocm，各伤口均见活动性出血，心包伤口周围组织淤血肿胀。”但未对患者肺部伤口周围的主动脉进行仔细探查，遗漏对心包内主动脉部分的血管壁创伤进行诊治，患者在手术后的第7天在病房卫生间方便时上述受伤主动脉破裂，瞬间大出血导致心包填塞而死亡。龙轮死亡后天峨县公安局对其尸体进行医学鉴定，鉴定结论为：龙轮系被锐器刺伤主动脉破裂出血致心包填塞死亡。随后，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的死因进行死亡医学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2年6月29日依法作出如下鉴定意见：天峨县人民医院对龙轮的诊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原告支付鉴定费4300元。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再次依法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3年10月30�作出如下鉴定意见：医方对患者龙轮的诊疗行为存在漏诊、漏治的医疗过错。另查明，原告于2012年8月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故意伤害的加害者唐成立及“凯萨”商务会所的经营者韩涛泽连带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唐成立承担70%的侵权责任，即赔偿原告338873.90元，韩涛泽、陈英添不承担责任。原告不服该判决结果，上诉至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7月19日依法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天峨人民法院作出的唐成立承担70%的侵权责任而韩涛泽和陈英添不承担责任的判决认定，但改判唐成立只赔偿原告74917.90元，该判决现已依法生效。上述判决均查明认定死者应视为城镇居民，按城镇的赔偿计算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查明死者的儿子陆龙君（被抚养人）于2010年3月22日生。再查明，死者母亲王秀金在本案审理的过程中于2013年6月23日因病去世。一审法院认为，�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患者的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医生对患者（死者龙轮）的肺部伤口进行缝合手术时，未对肺部伤口周围的机体进行仔细探查，导致了遗漏对心包内主动脉伤情的发现和诊断。患者心包内主动脉血管被刀割虽然未破裂，但已处于血管壁非常薄，只要稍受外力作用就可能破裂的危险状态，在此情况下，为××患者起见，医生应该对该伤情进行诊治。而被告的医务人员未尽到谨慎义务，遗漏了对该伤情的诊治，致使患者在术后的第7天在卫生间方便时××该血管受到压力的影响而破裂，导致大出血而死亡。且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和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均认为被告对患者龙轮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因此，被告在对死者龙轮进行医疗的活动中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死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辩称，被告是未达到“二甲”的县级医院，医务人员水平和医疗设备有限，无法对患者的心包血管进行探查和手术等医治，已尽了谨慎义务和医治能力，死者的死亡与被告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并非病情危急而被告在抢救的过程中因被告医务人员的水平和被告的医疗设备的限制而导致患者无法抢救而死亡，而是在抢救治疗的第7天死亡。在此过程中，如被告认为自己的医疗条件无法救××患者转到医疗条件较好的医疗机构进行治疗，不能放任患者的危险病情蔓延。从死者的死亡时间，并结合天峨县公安局和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及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被告在对死者进行医疗行为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故被告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系故意伤害与医疗损害等�因结合所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虽然原告在故意伤害民事赔偿请求（附带民事）中得到了赔偿，但并未得到足额赔偿，其仍有权就被告的医疗损害以过错程度为限向被告主张过错赔偿权利，原告所行使的两种赔偿请求权在事实构成、损害后果、赔偿主体及法律关系方面均不同，故不属于同一事实二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请求，只要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告仍可以要求被告承担医疗过错赔偿责任。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请属于重复诉讼的辩论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合考虑以上故意伤害加害方、医方过错情况等因素，以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据此，被告应赔偿原告丧葬费3135�／月×6个月×20%=376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据此，被告应赔偿被抚养人陆龙君抚养费14244元／年×17年×1／2×20%=24214.8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据此，被告应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1243元／年×20年×20%=8497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因故意伤害的加害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告已得到一定的精神抚慰，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案情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告请求被告赔偿3万元精神抚慰金过高，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1、死亡赔偿金：109186.80【（死亡赔偿金：21243元／年×20年×20%）＋（被抚养人生活费：14244元／年×17×1／2×20%）】；2、丧葬费：3135元／月×6个月×20%=3762元；3、司法鉴定费：4300元；4、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赔偿额共计：122248.8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并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22248.80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1.49元，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负1040元，原告负担4121.49元。一审判决后，天峨县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理由如下：一、已生效的（2012）河市刑一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认定唐成立刺伤被害人的行为是导致龙轮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龙轮的死亡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生效判决认定：经法医鉴定结论证实，龙轮系被锐器刺伤主动脉破裂出血致心包填塞死亡，唐成立刺伤被害人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伤害致人死亡的罪责。即龙轮的死亡结果是唐成立的行为所致而非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导致。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也认可上诉人对龙轮诊疗的过程符合诊疗规范，履行了谨慎注意及告知义务。××患者的损伤仅伤及主动脉外膜层，并未穿透，即使上诉人扩大手术视野也未必一定能探测到该损伤，因此武断的将此认定为“上诉人未尽到与自己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漏诊、漏治的过错”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外一审法院认为“如上诉人认为××患者转院”显然是将责任强加于上诉人，因为患者被送入上诉人处救治后，6天时间内一直明显好转，并未表现出其他并发症或有可能危及其生命的不适症状，上诉人没有理由无端的猜测患者是××患者转院治疗。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龙轮的死亡结果承担20%的过错责任过重，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22248.80元显失公平，缺乏依据。即使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有未尽注意之处，但该疏忽也不是导致龙轮死亡的主要以及直接原因，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过错责任显然是过重的。况且身为直接责任人并承担70%责任的唐成立在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中仅仅被判赔偿7万多元人民币，就算上诉人有20%的责任也不可能要承担12万多元的民事赔偿，一审判决显然是显失公平、极不合理的。综上所述，龙轮的死亡是唐成立的伤害行为所致，与上诉人的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已经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122248.80元的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龙春、陆季梅、陆龙君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上诉人仅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低；三、唐成立的加害行为只是龙轮死亡的诱因，不是导致龙轮死亡的主要原因，龙轮死亡的真正原因是上诉人的过错诊疗行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院（2013）河市民一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本案被上诉人陆季梅等人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区高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192号�事裁定驳回陆季梅等人的再审申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对龙轮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二、如果存在过错，则其赔偿责任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对龙轮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系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在上诉人无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天峨县人民医院在对患者龙轮进行剖胸查探术过程中，未充分扩大手术视野，未对心脏、主动脉等部位进行详细探查，故未能发现主动脉弓原发性损伤的存在而及时诊治，未能尽到与自己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漏诊、漏治的医疗过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天峨县人民医院对在诊治龙轮的过�中存在医疗过错是正确的。因天峨县人民医院事实上未扩大手术视野，故其认为即使其扩大手术视野也未必一定能探测到损伤的辩解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认定唐成立的犯罪行为是龙轮死亡的主要原因，天峨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也是龙轮死亡的原因之一。天峨县人民医院认为龙轮的死亡全完是唐成立的犯罪行为而非其诊疗行为所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天峨县人民医院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经综合考虑故意伤害加害人（唐成立）、医方过错情况等因素后，分别认定唐成立承担70%过错责任，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天峨县人民医院应按该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各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赔偿数额计算正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唐成立已经构成刑事犯罪并承担了刑事责任，所以承担的赔偿责任中依法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而该两项损失本案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故虽然唐成立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大于天峨县人民医院，但是最终的赔偿数额却少于天峨县人民医院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据此判决其赔偿被上诉人122248.80元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过重，赔偿122248.80元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5元（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已预交），由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祝贺审判员郑燕华代理审判员黄忠任二〇一五年七月××日书记员黄静审判长祝贺审判员郑燕华代理审判员黄忠任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