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专，女，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青青，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理佳（曾用名洪锡意），男，196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418号中奇大厦4层D室。
法定代表人：熊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波，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秀专因与被上诉人洪理佳、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2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和律师代理费6000元的请求；3、依法认定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属于违法违规放贷，改判上诉人对116104元放贷本金不承担清偿责任；4、由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不服上诉争议总金额共计122104元。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借款的名义对外投资放贷已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应支持其主张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三章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洪理佳借款116104元替颜平偿还湖北金开贷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开贷公司）的欠款，该行为本质上就是一种对外投资发放贷款的行为，而且约定三天内归还借款，月息1.8%，后又通过《承�书》的形式继续对外投资放贷50万，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这种经营行为是违法违规的，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就是该公司违法违规对外发放贷款造成的，洪理佳和金开贷公司应向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归还本金，但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洪理佳与王秀专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洪理佳借贷是专款专用的，此笔债务是源自2015年8月1日颜平向金开贷公司借款200万元，一直以来洪理佳都是担保人，担保之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向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贷116104元时也是明确说明了用途是用于替颜平归还金开贷公司的借款。虽然2016年8月23日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借案涉款项时，王秀专已与洪理佳复婚，但这笔款项本质上不是用于夫妻共�生活，因此该笔债务，王秀专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三、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主张的前期律师代理费用6000元依据不足，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该公司主张的前期律师费损失是依据自己打印并要求洪理佳签字的《承诺书》，王秀专认为其没有提供律师费用已支付的银行流水财务凭证，仅一张发票不能作为支付凭证，且该公司应为自身违规操作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自身接受法律服务所支出的费用不应由借贷方来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对王秀专的上诉，维持原判决。理由如下：一、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之间的借款属于民间借贷范围，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上诉人王秀专上诉状中所说的违反法律法规放贷的范围。1、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之间的借款系自然人与法人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是洪理佳因资金困难偶而发生的借款，并非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主营业务，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不是专业放贷人，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之间的借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民间借贷，故应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2、《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是一个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有效还是无效的法律依据。3、《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中国银监会等七部门[2010]3号令）第三章第二十一条“融资性担保公司不得从事下列活动：（一）吸收存款；（二）发放贷款；（三）受托发放贷款；（四）受托投资；（五）监管部门规定不得从事的其他活动”，是一个部门规章，不是法律、行政法规，因此不能适用作为判断合同有效还是无效的法律依据。二、诉争借款属于洪理佳、王秀专夫妻共同债务，王秀专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之间的借款发生于洪理佳、王秀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债务实为洪理佳作为博驰（湖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应承担的债务，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王秀专作为洪理佳的配偶，应对洪理佳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三、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合法，应当由洪理佳、王秀专夫妻共同承担。律师代理费系当事人为主张诉讼权利而聘请律师所支付的费用，因洪理佳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且洪理佳在借款时曾作出对方因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由其承担的书面承诺，故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应由洪理佳负担。另外，本案诉争的本金利息应遵从双方约定，且利息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洪理佳应当按照承诺向联众公司支付利息；王秀专上诉理由中关于洪理佳作为颜平向湖北金开贷公司借款200万元的担保人的论述，一直未出具证据证实，所以我方认为洪理佳不是担保人。
洪理佳答辩称：博驰（湖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颜平向金开贷公司借款，我是作为担保人。借款是为了公司的经营，借款当时我与王秀专并不存在夫妻关系。本案诉争的债务不应由王秀专承担。
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洪理佳、王秀专立即向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返还借款116104元，并支付利息1114.56元（暂计算至2016年9月8日，最终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款为止）；二、判令洪理佳、王秀专向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用6000.00元；3、判令洪理佳、王秀专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理佳与颜平系博驰（湖北）汽车销�有限公司的股东。2015年8月1日，该公司以颜平夫妇的名义向金开贷公司借款200万元，按照投资比例，洪理佳应承担43%的还款责任（616104元）。2016年8月23日，洪理佳向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116104元用以偿还上述债务，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8%，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8月26日，并委托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将借款转付给金开贷公司。同日，洪理佳向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诺于2016年8月26日（原书写为“6月”系笔误）归还116104元，并承诺如不按期归还将承担罚息以及诉讼过程产生的催收费、差旅费、律师费等费用。2016年8月24日，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金开贷公司转款116104元。同时查明，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追索债权，委托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作为本案代理人，并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元。另查，洪理佳（曾用名洪锡意）与王秀专于1986年4月4日登记结婚，后于2006年6月13日登记离婚，又于2015年8月14日登记复婚。一审法院认为，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的借贷关系有借据及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依法成立，应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应依约按时履行还款义务，现借款期限届满，借款人仍未还款，故出借人要求借款人还款，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为月利率1.8%（即年利率21.6%），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借之日起算，即2016年8月24日起算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洪理佳仍未还款的，则应按照借款利息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律师代理费系当事人为主张诉讼权利而聘请律师所支付的费用，因洪理佳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且洪理佳曾作出对方因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由其承担的承诺，故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应由洪理佳负担。庭审中，洪理佳、王秀专刻意隐瞒双方已复婚的事实，并将已作废的离婚证作为证据提交，用以证明借款时双方已解除婚姻关系。二人上述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企图通过提交虚假证据的方式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经查实，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的借贷关系发生于洪理佳、王秀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债务实为洪理佳作为博驰（湖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应承担的债务，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王秀专作为洪理佳的配偶，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的借贷系自然人与法人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关系。洪理佳辩称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其放贷的行为已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借据应属无效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洪理佳、王秀专偿还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6104元，并按照年利率21.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8月24日起至2016年8月26日止（借款到期之日）的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1.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洪理佳、王秀专给付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6000元；上述给付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4元（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382元，保全费1150元，合计2532元，由洪理佳、王秀专负担，于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转付给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博驰（湖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现用账户情况及该公司与王秀专、洪理佳夫妇资金往来凭证，以证明该公司现用账户中有夫妻二人的开户，且该公司与王秀专、洪理佳有资金往来；王秀专知道洪理佳在博驰（湖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以及出资行为，王秀专参与了公司经营。王秀专质证称，该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存疑，且其来源不能证明是合法的，同时与本案争议事项并无关联，也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能核实，不予认定。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之间的借贷行为效力。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王秀专与洪理佳的夫妻共同债务。三、王秀专是否应当承担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因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本院对上述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关于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之间借贷行为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借款项给洪理佳，为洪理佳公司经营使用，属于法人与自然人之间正常的资金融通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双方借贷行为有效。
二、关于借款是否属于王秀专与洪理佳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由于案涉借款发生于王秀专与洪理佳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秀专并未举证证明与洪理佳约定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且洪理佳借贷是用于其公司的经营活动，在未有证据证明该夫妻二人为分开财产制的情况下，公司经营所得收益应为夫妻共同享有，故因公司经营行为产生的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承担。王秀专主张洪理佳向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用于履行担保之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举证予以证实，本院对此抗辩不予支持。
三、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根据洪理佳于2016年8月23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洪理佳未按期归还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息，应承担其诉讼过程产生的催收费、差旅费、律师费等费用。该《承诺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主张律师费符合该约定。根据《发票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的律师代理费发票具有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的证明效力，故其主张的6000元律师代理费用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洪理佳之间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王秀专与洪理佳应向该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6104元，并承担相应逾期还款利息和律师费；但一审法院判决王秀专与洪理佳“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1.6%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2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洪理佳、王秀专给付�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6000元”；
二、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2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洪理佳、王秀专偿还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6104元，并按照年利率21.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8月24日起至2016年8月26日止（借款到期之日）的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1.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三、变更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2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洪理佳、王秀专偿还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6104元，并按照年利率21.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8月24日起至2016年8月26日止（借款到期之日）的利息；自2016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1.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上述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4元（武汉联众世纪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382元，保全费1150元，合计2532元，由洪理佳、王秀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4元，由上诉人王秀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审 判 长 车 志 平
审 判 员 审判员严光俊
审 判 员 审判员孙维娟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 源
书 记 员 书记员魏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