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燕飞。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盛飞熊。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席志江，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楼柏林。
一审被告：王邵林。
一审被告：于能集。
一审被告：于安定。
再审申请人张燕飞为与被申请人盛飞熊、一审被告楼柏林、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的（2014）浙金商终字第18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燕飞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16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燕飞、被申请人盛飞熊及委托代理人席志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楼柏林、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25日，一审原告盛飞熊起诉至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称，一审被告楼柏林、张燕飞系夫妻关系，一审被告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系姻亲关系。其与楼柏林、张燕飞、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存在建筑材料买卖关系，自2009年至2010年间，其共供应货物价值110502元，有王邵林签字的结算单和于能集、于安定签字的送货单为凭。经其催讨，楼柏林、张燕飞支付了30000元，余款一直未付。请求判令楼柏林、张燕飞、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立即支付货款80952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张燕飞辩称，其不认识盛飞熊，也没有向盛飞熊购买水泥，要求驳回盛飞熊的诉讼请求。楼柏林、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未作答辩。
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楼柏林、张燕飞系夫妻关系。张燕飞于2009年6月开办了成长幼儿园，园址系体育场东路43-8号，于2012年2月自行停办。2009年10月16日，张燕飞与于能集签订了一份承揽工程建筑合同，由于能集承包张燕飞的成长幼儿园改装项目，工程包括围墙、门卫、操场、游泳场、沙地；合同还约定了电梯井等建筑单价。在成长幼儿园的改装过程中，王邵林作为管理人员签收、清点建筑材料。2010年2月10日，王邵林向盛飞熊出具了一份结算清单，至出具之日止货款为106040.6元。之后盛飞熊继续供货，计款748元，总计货款106788.6元。之后，张燕飞支付了60000元货款，余欠46788.6元货款张燕飞未能支付。
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张燕飞是否系与盛飞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实际买受人。对于于能集所签收货物的货款承担问题：第一，成长幼儿园系由张燕飞所办，而依据张燕飞与于能集所签订的承揽工程建筑合同，工程的内容包括围墙、门卫、操场、游泳场、沙地等也符合开办幼儿园的条件，而且张燕飞在其所提交的（2013）金浦商初字第1462号案件开庭笔录里，也讲明了于能集系其所请的泥水匠，施工地址为体育场东路43-8号；第二，张燕飞所称于能集系盖自家房屋所请的泥水匠，但按一般常理自己房屋不会设有门卫、操场等设施，且在本案第二次开庭时又讲明于能集系在装修前于老家的房屋所请的泥水匠，张燕飞的陈述前后有矛盾之处；第三，张燕飞开办成长幼儿园的时间与签订承揽工程建筑合同的时间有重叠，而依据张燕飞向刘某购买材料时间可知2010年3月3日之前改装工程还未完工，且幼儿园地址也为体育场东路43-8号，与张燕飞提交的证据里讲明的于能集施工地址相同；综上，张燕飞与于能集所签订的承揽工程建筑合同所载明的改装项目应为成长幼儿园的改装，于能集在施工期间所签收的材料货款应当由张燕飞承担。对于王邵林出具结算单的责任承担问题：王邵林所出具的结算单由盛飞熊所持有，结算内容也与盛飞熊经营的水泥货物相同，现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份结算单系结算其他工程的货款，王邵林在（2013）金浦商初字第1462号案件开庭笔录里虽否认该份结算单签名的真实性，但在本案开庭时未到庭应诉抗辩，而盛飞熊的四份证人证言，相互都可印证王邵林系帮助管理成长幼儿园的人，负责签收清点材料，且证人刘某的证言有张燕飞所签收的销货清单可印证，张燕飞辩称不认识证人也未向证人购买货物不属实。综上，王邵林出具的结算单所应支付的货款应由成长幼儿园的开办者即张燕飞承担。张燕飞系与盛飞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实际买受人，扣除盛飞熊自认张燕飞已经支付的60000元货款，张燕飞尚欠盛飞熊货款为46788.6元。与盛飞熊发生买卖关系的系张燕飞，楼柏林并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楼柏林并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于安定所签字的送货单已经在王邵林出具的结算单中结算，故于安定并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楼柏林、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法缺席判决。鉴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燕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飞熊货款46788.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如张燕飞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盛飞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2元（已减半收取）由盛飞熊承担385元，张燕飞承担527元。
宣判后，张燕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未向盛飞熊购买建材，也未委托他人代理购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有王邵林名字的清单上没有结算、买卖意思，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王邵林为其管理人员，即便是其管理人员，证人证言也没有反映出张燕飞与王邵林之间的委托事项，王邵林以自己的名义购买，其未追认，盛飞熊也只能向王邵林主张货款。盛飞熊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证明其购买建材均系本人签名。于能集与其签订的《承揽工程建筑合同》约定，2009年12月31日工程全部完工，于能集2010年2月10日以后所签名的送货单，不应由其付款。一审法院以其2010年3月3日购买过建材，就判断工程未完工错误。于能集与其仅系承揽关系，非委托代理关系，于能集的签单不应由其承担支付责任。2、实际买受人与实际使用货物无关，只能以购买人与其构成代理关系来认定。只有王邵林、于能集签名的单据，不能说明有代理关系，且事后其也未追认，故不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盛飞熊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王邵林是幼儿园的管理人员，主要工作是负责签收清点材料，该事实有四位证人证言为证，所以王邵林出具结算单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由此形成的后果应由张燕飞承担。2、于能集系幼儿园雇佣的泥水匠，双方也签订了承揽合同，因此，由于能集签收的货物应由实际买受人张燕飞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楼柏林、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张燕飞是否购买了盛飞熊的涉案货物；2、张燕飞尚欠盛飞熊的货款数额。关于焦点1，盛飞熊主张张燕飞购买了涉案货物，并提供于能集和于安定签收的送货单、承揽工程建筑合同为证。张燕飞否认于能集系涉案幼儿园工程泥水工，但根据2009年10月16日张燕飞、于能集签订的承揽工程建筑合同有关操场、游泳池、沙地等内容，可以认定于能集系张燕飞涉案幼儿园工程的泥水工。结合生活实践，泥水工雇员在施工过程中代雇主签收施工所需货物符合常理，且于能集对其签字的送货单也无异议，故认定于能集系代理张燕飞签收涉案货物。张燕飞辩称，涉案幼儿园工程已于2009年12月31日施工完毕，2010年2月份于能集所签送货单中货物不为涉案幼儿园工程所用。根据张燕飞2010年2月9日、2月22日、3月3日所签的销货清单，其送货地址确认为体育场东路43-8号或体育场成长幼儿园，而上述地址就是涉案幼儿园工程地址，表明涉案幼儿园工程在2010年3月3日前并未施工完毕。2010年2月份于能集所签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处载明为涉案幼儿园或博林实业，对此，张燕飞承认涉案幼儿园地址原为博林实业，在涉案幼儿园工程改造期间仍挂有博林实业铭牌，故对于能集2010年2月份所签送货单予以确认。虽张燕飞辩称涉案幼儿园工程未向盛飞熊购买货物，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应认定张燕飞购买了盛飞熊的涉案货物。关于焦点2，盛飞熊主张张燕飞尚欠其货款110502元，并提供王邵林出具的结算清单、于能集和于安定签收的送货单及证人刘某、楼某、于某、俞某的证言为证。因四份证人证言对涉案工程相关人员工种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王邵林、于安定系张燕飞涉案幼儿园工程的管理人员，两人可以代理张燕飞处理涉案幼儿园工程相关事项，故对王邵林于2010年2月10日所签结算单、于安定于2009年10月12日、10月15日、12月28日、2010年2月4日所签送货单予以确认。2010年2月10日王邵林代理张燕飞对之前货款结算为106040.6元，结合于能集于2010年2月10日后所签送货单货款总额为748元，截至2010年2月24日，张燕飞尚欠盛飞熊货款106788.6元，因盛飞熊自认张燕飞已支付货款60000元，故一审认定张燕飞尚欠盛飞熊货款46788.6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张燕飞负担。
再审中张燕飞称，其将居住的个体家庭工厂浙江浦江引进化纤设备厂房进行改造，于2009年10月16日将房屋改造工程承包给于能集，工程于2009年12月31日前完工。为节约起见，材料由其本人购买。其不认识盛飞熊，盛飞熊提交的证据单据上的“成长幼儿园”名称系盛飞熊填写，一审出庭证人所作证言均与事实不符。于能集签收的货物为其自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付款责任。王邵林签字的结算单上的名称、日期与工程名称、完工日期不符，其未授权王邵林签收货物，不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盛飞熊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盛飞熊辩称，张燕飞与于能集的承揽工程其实是将浙江博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林实业）改造为成长幼儿园。王邵林与张燕飞是亲属关系，张燕飞与楼柏林是夫妻关系，张燕飞在改造成长幼儿园工程时叫了王邵林负责签收建筑材料及工程管理工作，张燕飞在时由张燕飞出具单据，张燕飞不在时，由王邵林出具单据。其与刘某等人均给成长幼儿园运送过建筑材料，其送的是水泥和砖，送货单据由王邵林签收，部分是张燕飞本人签收。原审中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成长幼儿园改造工程承包给于能集，工程管理人员有王邵林、于安定，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本案的客观事实。张燕飞是成长幼儿园的创办人，案涉货款是在改造成长幼儿园过程中发生，应由张燕飞支付。请求驳回张燕飞的再审请求。
一审被告楼柏林、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未作答辩。
再审中，张燕飞提供下列证据：1、浙江浦江引进化纤设备厂营业执照及房产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该厂是其个人独资企业，营业地址位于浦江××东路43-8，博林实业租赁其厂房，与其没有关系；2、前于村房产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刘某送的材料用于其前于村的房屋漏水维修装修使用，成长幼儿园的改造工程在2009年12月31日完工；3、成长幼儿园登记书、浦江县民政局名称预登记通知书、教育局核准、验资报告各一份，证明成长幼儿园的名称是2010年4月核准登记；4、浦江白马水泥厂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成长幼儿园工程改造所用水泥是从该公司购买；5、浦江县浦南街道前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与于安定非亲戚关系；6、楼小明等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所有的前于村房屋在2010年进行过维修。
盛飞熊提交博林实业注册登记信息一份，证明博林实业注册经营地址为浦江体育场东路43-8号，法定代表人楼柏林。
对张燕飞提供的证据，盛飞熊质证认为，证据1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刘某也给成长幼儿园送过材料；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成长幼儿园名称未批准前就已使用该名称；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于安定与张燕飞有亲属关系是一审证人所说；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张燕飞老家房子装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的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不能证明张燕飞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5、6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
张燕飞对盛飞熊提供的博林实业的注册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因张燕飞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依盛飞熊申请，向案外人黄锋进行了询问。黄锋称盛飞熊曾多次向张燕飞催讨欠款，并给其看过相关材料，其确曾代张燕飞支付过盛飞熊欠款，数额记不清，因时间久远，催款的人较多，不确定是否是10000元给了盛飞熊。盛飞熊对黄锋笔录的真实性及内容无异议，张燕飞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与黄锋之间有其他经济纠纷，黄锋所作陈述不能采信。本院认为，因张燕飞对黄锋代其支付货款事实不认可，且无其他证据可印证该付款事实，本院对该份笔录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欠款的付款责任应由谁承担。盛飞熊主张王邵林系张燕飞雇用的成长幼儿园改造工程的管理人员，于能集系该工程承揽人，经王邵林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及由于能集签收的送货单对应的尚欠货款应由张燕飞支付。张燕飞则辩称不认识盛飞熊，否认收到过案涉货物及向盛飞熊支付过货款，且也不认识王邵林亦未授权王邵林结算工程款，并主张由于能集签收的货物系于能集自用，案涉欠款不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王邵林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尚欠货款的支付问题。王邵林在原审起诉前的另案诉讼中否认结算单上“王邵林”的签名由其所签，但在本案再审中其确认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同时，原审中刘某、楼某、于某、俞某的证人证言及于能集的询问笔录均相互印证王邵林系成长幼儿园改造工程的管理人员，并受张燕飞指定签收建材。王邵林称其未管理案涉工程，与上述证言、询问笔录反映的事实不符，且其陈述因成长幼儿园当时无人，盛飞熊让在附近打牌的其结算货款，其未查看结算内容便在结算单上签名的事由亦不符合常理，故本院不予采信。结合一、二审及再审中，王邵林就其是否曾为成长幼儿园结算建材款的事实均未应诉答辩的情形，原判认定由张燕飞对王邵林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记载的尚欠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于能集签收的送货单对应的尚欠货款。于能集确认由其签名的送货单记载的内容属实，因其系成长幼儿园改造工程的承揽人，在施工过程中代雇主签收工程材料符合常理，结合于安定在二审时所作“2009年12月31日主体工程完工，但此后还有隔间、扫尾工程”的陈述，证人刘某关于其供货给张燕飞，张燕飞指定于能集签收材料的证言，以及刘某于2010年2月22日-3月3日供货给张燕飞的材料送货地址仍为体育场东路49-8成长幼儿园，故可确认于能集签字的收货单记载的货物系其代张燕飞签收并用于案涉工程。张燕飞虽辩称成长幼儿园改造工程所需水泥均购自他处，但其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也未能说明该工程所需水泥的采购数量和价款、采购时间及供货联系人等具体情况。张燕飞虽未在案涉结算单、送货单上签名，且“结算单”亦仅记载建材名称、数量、单价及合计106040.6元等，但根据本案证据表明的相关事实，结合张燕飞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形，本院认为盛飞熊所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判决案涉46788.6元欠款的付款责任由张燕飞承担并无不当。张燕飞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楼柏林、王邵林、于能集、于安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商终字第18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