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益法民一再终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益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县客运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宏武，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科，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文高。
委托代理人杨邦浩，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冠临，。
申请再审人益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县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南县客运分公司）与被申请人郑文高、陈冠临身体权纠纷一案，南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4日作出（2009）南法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南县客运分公司和郑文高均不服，于2011年3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9月2日作出（2011）益法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南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后，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南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南县客运分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2）益法民一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南县客运分公司向益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该院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益检民行建字（2013）第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建议暂缓执行本案，由本院予以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0日作出（2013）益法民申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南县客运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科、被申请人郑文高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邦浩、被申请人陈冠临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8月18日，原审原告郑文高起诉至南县人民法院称，2009年1月5日，原告乘坐客车前往南县药店买药，12时许到达南县湘运汽车北站，下车后，原告进入车站公共厕所小便出来时，被告南县客运分公司一工作人员追上来要求原告给如厕费，原告问：“要么子钱。”该工作人员认为原告对公共厕所收费提出质疑，抬起双手猛击原告胸部，使原告重重跌坐在地面，臀部严重受伤，先后在南县人民医院、监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6天，用去医疗费18543.35元，经法医鉴定已构成7级伤残。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共计202508.07元。被告南县客运分公司辩称，原告的损害结果、损害行为与南县客运分公司无关联性，南县客运分公司不是适格主体，南县客运分公司与原告的损害结果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南县客运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陈冠临辩称，陈冠临不是湘运集团公司的职工，其承包了北站厕所收费，原告进入厕所，陈冠临是喊了他，但原告未理睬，也未出示车票，陈冠临并未打原告，只是扯了他的衣服，且原告是来南县看病的，其伤是新伤还是旧伤应予重新鉴定。
南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4月29日，被告南县客运分公司与被告陈冠临签订一份《场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1年，由陈冠临收取公共厕所费用，年租金为4800元。2009年1月5日，原告郑文高自称是从自家（湖北监利县）乘坐客车前往南县药店买药，当日11时40分许，郑文高所乘客车到达南县汽车北站后，郑文高到南县客运分公司租赁给陈冠临经营的公厕小便，郑文高小便后离开公厕往外走，陈冠临遂上前拦住郑文高，要求郑文高付费，郑文高问付什么费，双方发生争执，争执中，陈冠临将郑文高推倒在地。陈冠临将郑文高扶起后，郑文高不能行走，陈冠临遂拨打120救护车，将郑文高送往南县人民医院就诊治疗，经诊断，郑文高左股骨颈骨折。郑文高在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后，转往湖北省监利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并于2009年1月13日行股骨头置换术。后经法医鉴定，郑文高左股骨颈骨折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左髋关节功能障碍，已构成7级伤残。郑文高受伤后，花费医疗费共计18543.35元，法医鉴定费600元。
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郑文高被陈冠临推倒受伤致残，陈冠临对郑文高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冠临在收取费用时，将郑文高推倒在地，对郑文高所受伤害应负主要责任，郑文高应负次要责任。郑文高受伤后医疗费用以实际开支计算，后续治疗费依法医学鉴定标准计算。其提出以湖北省统计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郑文高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存在瑕疵，法院对其必要的交通费酌情考虑。虽然陈冠临并非南县客运分公司职员或聘请人员，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但郑文高与南县客运分公司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公共厕所是由南县客运分公司负责设立，郑文高受伤致残的损害事实发生在南县客运分公司所管理的候车大厅内，故南县客运分公司对郑文高受伤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由陈冠临赔偿郑文高医疗费16689.02元（18543.35元×90%）、残疾赔偿金71026.2元（78916元×90%）、护理费6212.7元（14260元÷365天×177天×90%）、交通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2元（30元／天×16天×90%）、鉴定费540元（600元×90%）、被抚养人生活费8530元（9478元×5年÷5人×90%）、后续治疗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上述9项共计129629.92元，南县客运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款定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其余经济损失郑文高自行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2700元，郑文高负担270元，陈冠临、南县客运分公司负担2430元。
南县客运分公司和郑文高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审法院错列主体，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南县人民法院（2009）南法民一初字第580号民事判决书；二、本案发回南县人民法院重审。
南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一致，重审予以确认。
南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郑文高被陈冠临推倒受伤致残，陈冠临对郑文高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冠临在收取费用时，将郑文高推倒在地，对郑文高所受伤害应负主要责任，郑文高应负次要责任。郑文高受伤后医疗费用以实际开支计算，后续治疗费依法医学鉴定标准计算。其提出以湖北省统计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郑文高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存在瑕疵，法院对其必要的交通费酌情考虑。虽然陈冠临并非南县客运分公司职员或聘请人员，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但郑文高与南县客运分公司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公共厕所是由南县客运分公司负责设立，郑文高受伤致残的损害事实发生在南县客运分公司所管理的候车大厅内，故南县客运分公司对郑文高受伤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的规定，判决：郑文高受伤致残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8543.35元、残疾赔偿金78918元、护理费6915.12元（14260元÷365天×177天）、交通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鉴定费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478元（9478元×5年÷5人）、后续治疗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上述9项共计141534.47元，由陈冠临赔偿郑文高127381.02元，南县客运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款定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其余经济损失14153.45元，郑文高自行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2700元，郑文高负担270元，陈冠临、南县客运分公司负担2430元。
南县客运分公司不服一审重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南县客运分公司与郑文高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不当，南县客运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郑文高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基本正确，判决适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陈冠临答辩称：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重审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一审认定南县客运分公司与郑文高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是否适当，南县客运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2009年1月5日，郑文高从自家湖北省监利县乘车至岳阳转车前往南县购买药品，郑文高从岳阳所乘客车到达南县客运分公司管理的候车大厅，故一审认为郑文高与南县客运分公司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的理由正确。郑文高受伤是在南县客运分公司所管理的候车大厅内公共厕所，公共厕所是由南县客运分公司负责设立，并对外进行了租赁，南县客运分公司与陈冠临之间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陈冠临致伤郑文高，陈冠临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南县客运分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一审认定南县客运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处理正确。上诉人南县客运分公司上诉提出一审认定南县客运分公司与郑文高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不当，南县客运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陈冠临承租了南县客运分公司所管理的候车大厅内公共厕所，承租费用为每年4800元，陈冠临则对上该厕所的乘客收取费用。本案郑文高在南县客运分公司所管理的候车大厅内公共厕所上厕所后，陈冠临向郑文高收取费用时，两人发生争吵，陈冠临将郑文高推倒在地，致使郑文高受伤，陈冠临对郑文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认定陈冠临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适当；郑文高因不交上厕所的费用，对损害的起因有一定的过错，一审认定郑文高应自行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适当。上诉人南县客运分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南县客运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南县客运分公司负担。
南县客运分公司申请再审称，南县客运分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不承担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是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南县客运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郑文高对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郑文高答辩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南县客运分公司违反有关规定，将设立在候车大厅的厕所出租给陈冠临，又未以公示形式收取如厕费，导致发生郑文高出厕后，陈冠临要费，郑文高不知要什么费而拒付，陈冠临将郑文高击倒受伤的事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被申请人陈冠临答辩称，原告进入厕所，陈冠临是喊了他，但原告未理睬，也未出示车票，陈冠临并未打原告，只是扯了他的衣服，请求依法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南县客运分公司将其所管理的候车大厅内公共厕所租赁给陈冠临收取如厕费，违反了交通部、国家计委发布的（交公路发（1996）263号）《汽车客运站收费规则》中“对未列入收费范围的旅客厕所等服务设施一律不准收费”的规定，由此对旅客存在安全隐患。郑文高从自家湖北省监利县乘车到达南县客运分公司管理的候车大厅，在该候车大厅内公共厕所上厕所后，陈冠临向郑文高收取费用时，两人发生争吵，陈冠临将郑文高推倒在地，致使郑文高受伤，陈冠临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南县客运分公司作为公共厕所、候车大厅的管理人，违规将公共厕所租赁给陈冠临，导致纠纷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南县客运分公司提出对本案不承担责任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冠临与南县客运分公司虽系租赁合同关系，但陈冠临并非南县客运分公司职员或聘请人员，郑文高的损害结果不是南县客运分公司与陈冠临共同侵权所造成的，因此，南县客运分公司提出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认定其与陈冠临承担连带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09）南法民一初字第580号、（2011）南法民一重字第3号和本院（2012）益法民一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
二、郑文高受伤致残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8543.35元、残疾赔偿金78918元、护理费6915.12元（14260元÷365天×177天）、交通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鉴定费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478元（9478元×5年÷5人）、后续治疗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上述9项共计141534.47元，由陈冠临赔偿郑文高127381.02元，益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县客运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此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其余经济损失14153.45元郑文高自行负担。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郑文高负担270元，陈冠临、益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县客运分公司负担2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益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南县客运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光辉
审判员 莫仁华
审判员 徐高龙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唐菁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七）项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