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0民终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绪堂，男，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芮长佳，男，195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系六安市金泰隆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玲，女，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富，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辉，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玲，女，198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巍，江苏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润，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绪堂、丁玲因与被上诉人徐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5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任绪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玲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任绪堂向徐玲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徐玲向六安市金泰隆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隆公司）投资，与该公司之间构成投资合作关系，任绪堂向徐玲出具欠条是代表金泰隆公司确认徐玲投资款的职务行为，而不是债务加入，故徐玲不应向任绪堂主张涉案款项，其起诉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程序违法。金泰隆公司与徐玲约定偿还投资款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徐玲在所附条件还未生效时就提起诉讼，违反法律规定。3、任绪堂根据一审法院民事裁定书提供了金泰隆公司于2016年在上海股权交易中心挂牌的相关资料，已尽到举证义务，公司没有义务将公司准备上市的商业秘密资料向法院提供，法院也无权责令公司提供裁定书上所列资料，一审法院该做法也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丁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玲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不应当对两个法律关系合并审理。徐玲与丁玲和任绪堂之间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完全不同，一审法院将两个法律关系合并审理侵犯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2、一审程序违法。徐玲就同一事实提起的诉讼已由广陵区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以不同的案由基于同一事实受理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丁玲不构成债务加入。首先，丁玲向徐玲出具�条是职务行为。丁玲是六安市金泰隆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扬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泰隆扬州公司）业务员，其基于徐玲与金泰隆公司签订的消费合作协议向徐玲出具了欠条，是为公司利益代表公司作出承诺的职务行为。其次，丁玲出具欠条时金泰隆公司与徐玲尚未形成有效债务。丁玲向徐玲出具的欠条与徐玲和金泰隆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消费合作协议时间相隔仅23天，在此期间金泰隆公司并未违约也未形成合同之债，在没有债务的情况下，债务加入无从谈起。徐玲还不能主张债权时强迫丁玲出具的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再次，徐玲与金泰隆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签订了新的投资协议，废除了之前的合作协议，实质上改变了双方的合作性质、履行方式及期限，同时明确责任承担主体为金泰隆公司和任绪堂。原投资协议无效，丁玲基于原投资协议的担保也无效。被�诉人徐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徐玲与金泰隆公司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正确的。徐玲与该公司之间的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投资关系要求投资人参与经营管理，而借贷中的出借人并不参与有关项目的经营管理，而是在约定的期限收回借款本金和利息。金泰隆公司使用徐玲的资金、给付约定利息并保证归还本金，故两者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2、丁玲和任绪堂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确系债务加入行为。上诉人出具欠条注明的欠款人为上诉人个人，欠条上未加盖公司印章，也没有注明是代表公司出具欠条，欠条的内容反映了上诉人是以个人身份出具欠条。徐玲对上诉人出具的两份欠条均予以接受，两上诉人的债务加入行为已经成立。3、2016年11月2日的说明不具备履行的事实基础�故上诉人关于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说法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拒不提供一审裁定书要求其提供运作新三板上市的相关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上诉人一审提供挂牌通知不能证明其运作新三板上市，金泰隆公司至今没有新三板上市也印证了上述说明不具备履行的事实基础。4、两上诉人的上诉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丁玲和任绪堂出具欠条的行为同属于债务加入关系，徐玲基于两人的债务加入行为要求其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之内。5、一审程序合法。徐玲提起的两个诉讼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重复起诉。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徐玲在广陵区法院起诉丁玲的案件属于抵押权纠纷，两个案件并非同一案由，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存在就同一事实向两个法院起诉的情形。徐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绪堂立即偿还欠款767000元，并承担以767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2、丁玲对上述欠款中的6500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承担以6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绪堂系金泰隆公司经理，同时亦是金泰隆扬州公司负责人，丁玲系金泰隆扬州公司工作人员。2016年5月25日，徐玲与金泰隆扬州公司签订《消费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徐玲消费金泰隆公司商品并达成合作协议，徐玲投资200000元成为公司会员后享受公司30%的广告宣传费用，金泰隆公司于每月15日和30日返还到徐玲账户，时间为7个月结束；2016年6月14日和2016年6月30日，徐玲与金泰隆扬州公司又分别签订《消费合作协议》，载明投资金额均为200000元，协议其他内容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内容一致。协议签订后，徐玲通过转账、刷卡消费及给付现金的方式向金泰隆公司及任绪堂给付资金767000元。2016年7月23日，丁玲向徐玲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徐玲投资金泰隆陆拾万元房租伍万元正，丁玲名下万科金色梦想房子作为抵押，还款期限为一年”。2016年11月2日，任绪堂向徐玲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到徐玲柒拾陆万柒仟元整（不计息）”，同日，徐玲在《关于徐玲股权投资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中“说明人”处署名，协议载明“原徐玲投资公司股权柒拾陆万柒仟元整，若不能如期在2017年12月底新三板上市，公司在2018年一年内分期分批还清。若成功上市徐玲享受股权，欠条作废同时附欠条一张”，金泰隆公司在说明中加盖印章。一审审理中，经徐玲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苏1012民初552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冻结任绪堂的银行存款820000元、丁玲的银行存�700000元，并对部分银行账户采取了冻结措施；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苏1012民初552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对丁玲所有的坐落于扬州市房产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该案中，徐玲与金泰隆扬州公司签订的《消费合作协议》，其形式表现为金泰隆扬州公司使用徐玲资金，给付约定利息并保证归还本金，实质为民间借贷。2016年7月23日，丁玲自愿就徐玲的投资款600000元向徐玲出具欠条，并以其个人房屋作为抵押，其作为成年人，理应知晓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其自愿按欠条内容负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明确，因欠条中载明投资金600000元、房屋50000元，而该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故对徐玲主张要求丁玲承担600000元的还款责任予以支持，房屋租金与该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徐玲可另行主张。2016年11月2日，任绪堂向徐玲出具欠条，载明欠徐玲767000元，任绪堂在“欠款人”处署名，应当认为任绪堂系对该债务的主动加入，任绪堂对该笔债务亦负有偿还责任。一审庭审中，任绪堂、丁玲虽对徐玲投资款767000元无异议，但辩称上述债务系金泰隆公司债务，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金泰隆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协议，任绪堂、丁玲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应当认定为二人对债务的主动加入，二人应分别对各自加入部分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对任绪堂、丁玲的此项辩解不予采纳。任绪堂、丁玲辩称，根据金泰隆公司与徐玲于2016年11月2日签订的《说明》，还款期限尚未届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说明》签订的基础是任绪堂向徐玲承诺金泰隆公司正在操作“新三板”上市，任绪堂以还款期限尚未届满为由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以（2017）苏1012民初5528号民事裁定书责令任绪堂提供金泰隆公�与保荐机构、律师机构、审计机构、评估机构签订的合同及该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法律意见书、公司章程、主办券商推荐报告等，任绪堂仅提供了金泰隆公司在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挂牌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新三板”特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任绪堂提供的证据与此不具关联性，而任绪堂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拒绝提供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的相关资料，其抗辩不能对抗一审法院生效的裁定书，且一审法院责令任绪堂提供的证据中包含在上市前应当公开披露的材料，任绪堂未能提供上述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金泰隆公司并未操作“新三板”上市，任绪堂作为金泰隆公司总经理与徐玲签订的《说明》，不具备履行的事实基础。此外，《说明》系金泰隆公司与徐玲签订，并不能阻却徐玲向任绪堂、丁玲主张债权。�上，一审法院对任绪堂、丁玲关于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辩解亦不予采纳。丁玲辩称基于其出具的欠条所形成的抵押权纠纷诉讼正在审理，徐玲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徐玲另案起诉要求进行抵押权登记，系双方履行抵押合同时产生的纠纷，与徐玲主张偿还涉案款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两案处理亦不存在必然的先后顺序，故一审法院对丁玲的该辩称不予采纳。关于徐玲主张的利息，因丁玲出具的欠条中未约定利息，任绪堂出具的借条中注明“不计息”，故徐玲可自起诉之日主张利息，其主张的6%的年利率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任绪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偿还徐玲本金767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767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丁玲对上述债务中的本金600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利息计算方式：以6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徐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70元，减半收取计5735元，保全费4620元，合计10355元，由任绪堂、丁玲共同负担9520元，任绪堂另负担835元，任绪堂、丁玲应负部分徐玲已垫付5620元，另外4735元一审法院准许徐玲缓交，徐玲垫付部分任绪堂、丁玲在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徐玲，一审法院缓交部分在判决执行时收回。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任绪堂、丁玲和被上诉人徐玲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任绪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过程中陈述，金泰隆公司直至目前仍未实现“新三板上市”。另，任绪堂一审所称向金泰隆公司发出挂牌通知的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属于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即通常所称的“四板”，而“新三板”则是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属于全国性股权交易市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任绪堂、丁玲向徐玲出具欠条行为的性质如何认定及徐玲是否可同案起诉主张二人还款；2、徐玲向丁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3、徐玲主张任绪堂、丁玲偿还诉争款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任绪堂、丁玲向徐玲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徐玲可以同案起诉主张二人还款。本案中，徐玲与金泰隆公司签订《消费合作协议》，约定由徐玲向金泰隆公司投资成为该公司会员，金泰隆公司除提供产品消费优惠外，每月固定时间向徐玲支付投资回报并承诺在未按约支付回报的情况下保证徐玲投资本金回本。该协议名义上具有投资合作性质，但其约定徐玲可获得固定投资收益而不以公司经营状况为转移，不符合投资具有风险性的本质特征，而符合借贷行为中出借人提供资金并获得利息收益的特点，故徐玲与金泰隆公司之间构成借贷关系。丁玲、任绪堂在明知案涉款项发生来由的情况下，先后以个人名义作为欠款人向徐玲出具欠条，欠条中并无代表公司对欠款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故二人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而应当认定为向徐玲作出了以个人名义承担金泰隆公司有关债务的意思表示并已�徐玲所接受。因本案中徐玲并未免除金泰隆公司对案涉债务的偿还责任，故丁玲、任绪堂向徐玲出具欠条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即债务加入。由于任绪堂、丁玲为加入同一债务的共同债务人，徐玲基于同一借贷事实提起诉讼主张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徐玲向丁玲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是徐玲基于丁玲、任绪堂的债务加入主张二人还�提起的诉讼，而丁玲所指另案诉讼是徐玲基于与丁玲的抵押约定主张进行抵押权登记提起的诉讼。两个案件诉讼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其诉讼标的不同，徐玲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同，亦不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形。因此，徐玲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丁玲还款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徐玲起诉主张任绪堂、丁玲偿还案涉款项应予支持。本案中，徐玲签署了《关于徐玲股权投资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该说明中徐玲与金泰隆公司约定，如果该公司在2017年12月底成功“新三板上市”，徐玲享受股权，否则“公司在2018年一年内分期分批还清”徐玲的76.7万元“投资款”。如前所述，该76.7万元实际为徐玲向金泰隆公司提供的借款，上述《说明》实际是徐玲与金泰隆公司达成的附条件将有关债权转化为股权的协议。该协议由双方自愿订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其中所附条件是否成就决定了徐玲对金泰隆公司享有的相应债权是否能够转化为股权，亦即决定了徐玲与金泰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能否存续。由于丁玲、任绪堂对徐玲负有债务是基于二人加入了金泰隆公司对徐玲所负债务，故《说明》中就徐玲债权作出的约定对丁玲、任绪堂所负债务亦会产生影响。也就是说，《说明》签订后，徐玲与丁玲、任绪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能否存续具有不确定性：如果《说明》中所附条件成就，徐玲对金泰隆公司的债权转化为股权，则丁玲、任绪堂对徐玲所负债务应相应消灭；如果《说明》中所附条件未能成就，徐玲对金泰隆公司的债权不能转化为股权，则丁玲、任绪堂仍应清偿各自对徐玲所负债务，但至于二人应于何时偿还该债务，丁玲、任绪堂与徐玲并未作出进一步约定�由于金泰隆公司在徐玲一审起诉前后并未实际运作“新三板”上市事宜，也就不可能在2017年12月底前实现“新三板”上市，徐玲提起本案诉讼时，其对金泰隆公司享有的债权已不可能转化为股权，故丁玲、任绪堂对徐玲所负债务因上述《说明》而产生的不确定性已经消除。又由于徐玲与丁玲、任绪堂并未就债务清偿期限作出新的明确约定，徐玲有权随时主张二人承担偿还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丁玲、任绪堂偿还约定的本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丁玲、任绪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0元，由上诉人丁玲负担4486元，任绪堂负担6984元。本判�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继荣审 判 员 江厚良审 判 员 黄宝生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曹 玥书 记 员 舒梦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