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1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曦。委托代理人姜飙，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锦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华。上诉人刘曦因与被上诉人杨金秀、马锦国、王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0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曦于2014年12月29日向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于2015年5月5日裁定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刘曦一审诉称，2012年12月7日，马锦国、王淑华、杨金秀出具《还款计划》，承诺马林、王力借顾某、丁振乾的150000元和王力借刘曦的200000元合计350000元由其三人共同偿还。其中，杨金秀作为共同还款人签字，虽然落款处有“担保人”字样，但系谁书写并不清楚，故杨金秀并非担保人，而是基于债务加入的共同还款人。还款截止日期届满后，三人分文未付，请求判决三人共同偿还20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马锦国一审未应诉答辩。王淑华一审辩称，王力系其弟弟，对借款事实基本认可，但已偿还80000元，其中30000元是王力在南通农村商业银行存入刘曦账户，50000元是王力让袁美华以现金方式分两次偿还。至多同意再还120000元。杨金秀并不是共同还款人或担保人。杨金秀一审辩称，其签字属实，但是�见证人的名义签字，《还款计划》主文中的“杨金秀”和落款处的“担保人”均是他人恶意添加，自己签字时主文部分并无改动情况，也无“担保人”三个字，也不知是谁写上去的。其只是帮忙去派出所接马锦国、王淑华，然后做个见证，最多是担保马锦国、王淑华从派出所里出来，并没有共同还款的动机。原审查明，2012年8月10日，刘曦在农业银行南通秀中分理处通过银行柜面向案外人王力汇付了人民币100000元，在农业银行南通跃龙路分理处通过自助服务终端向王力汇付了人民币100000元，共计人民币200000元。2012年12月7日，马锦国、王淑华在派出所向刘曦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马林、王力、借顾某、丁振乾王力借刘曦贰拾万元正，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正。本人及共同还款人马锦国、马锦霞、陈建良、杨金秀承诺偿还以上借款承担法律责任，还款计划如下：2012年12月10日还伍万元正，2013年1月20日前每月还2013年1月起每月20日前还伍万元至还清为止，如不按期还款愿意以共同还款人的房产北街新村9排402室予以处置”。杨金秀在落款下方签名，签名左侧记载有“担保人”三个字。另查明：刘曦于2015年2月5日在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中称“我们是认可‘担保人’这三个字的”。诉讼中，原审法院依职权于2015年11月3日对案外人顾某做了调查笔录，顾某称：马锦国没有还款能力，故表示找人出面担保，并电话联系到了杨金秀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杨金秀签字后，好像是马锦国当场补写了“担保人”三个字，杨金秀未提出异议。在向杨金秀催款的过程中，杨金秀曾表示其只是签字担保，还款主体仍是马锦国等人，若法院判定杨金秀还款其就履行还款义务。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还款计划》，案外人王力与刘曦之间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的民间借贷合意明确。根据农业银行的三份书面凭证，以上借款已实际交付。因此，王力与刘曦之间标的额为人民币200000元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生效。根据《还款计划》，马锦国、王淑华就王力结欠刘曦的200000元债务进行承担的意思表示真实，并且得到了刘曦的同意，故刘曦与马锦国、王淑华之间标的额为人民币20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就上述款项约定了偿还方式和期限，就应当按约履行义务。关于还款数额，王淑华提交了2013年7月3日和同年7月31日的两张南通农村商业银行的存款凭条，金额共计人民币30000元（10000+20000），收款账户户名为刘曦，用以证明王淑华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但是，刘曦反驳称该款是对王力结欠她的900000元借款的还款，并提供了借条和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予以佐证。对此，原审认为：刘曦的反驳意见合理，而且佐证证据充分。从该笔借款和本案借款的发生时间来看，900000元的借款发生在前，先清偿在先债务符合情理。从还款主体来看，30000元的还款行为据王淑华称系王力所为，而当时本案借款债务已经转由马锦国、王淑华承担，仍由王力履行还款义务于情理不符。因此，原审采信刘曦的陈述，认定30000元还款并非针对本案债务。至于另外50000元还款事实并无证据佐证，亦未得到刘曦认可，故无法采信。综上，原审认定马锦国、王淑华未履行本案还款义务，加上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故刘曦主张马锦国、王淑华共同偿付200000元的请求于法�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刘曦主张的利息损失，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明确约定了还款截止日期即2013年6月20日，鉴于马锦国、王淑芳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刘曦主张马锦国、王淑华自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请求，于法不悖，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金秀的法律责任，进一步讲是杨金秀的主体身份问题。刘曦主张杨金秀系基于债务加入行为的共同还款人而非担保人，刘曦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原则上，刘曦提供的《还款计划》上主文部分有“共同还款人杨金秀”的记载，据此可以反映杨金秀的主体身份从而刘曦的上述举证责任得以完成。然而，本案《还款计划》存在两个问题。问题一是主文部分“共同还款人”和“杨金秀”中间出现了三个人名并被划除，问题二是落款处杨金秀的签名前记载有“担保人”三个字。因此，杨金秀的身份性质出现了其他可能性，主文部分的“杨金秀”字样可能是在杨金秀不知情的情况下后添的，杨金秀只是作为担保人或见证人签字。在这种情况下，刘曦要证明杨金秀系基于债务加入行为的共同还款人就必须举证排除其他可能性。对此，刘曦并未提供除《还款计划》以外的其他证据，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第一，杨金秀若不加入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则其到派出所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没有意义；第二，杨金秀否认其担保人身份，刘曦亦不认可杨金秀的担保人身份，则根据双方的合意就不应该再认定杨金秀是担保人。对于第一点理由，原审认为：杨金秀在派出所若仅作为见证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字确实意义不大，因为签约时已有国家工作人员在场见证，而且《还款计划》未载明“见证人”字样，故杨金秀不宜认定为见证人。但是，担保和债务加入对刘曦而言都具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律效果，故刘曦这点理由仍不能否定杨金秀作为担保人这种可能。对于第二点理由，原审认为：合意作为意思自治的体现，是缔约当事人对自己权利和义务的衡量和肯定。从这个意义上讲，刘曦与杨金秀作出的均是否定性的意思表示，不宜从“合意”的法律意义上去理解。从合意的判定标准上讲，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合意是通过立法者或司法者的规范性解释所确定的当事人的表示一致，即采客观主义标准。也就是说，尽管当事人双方使用了相同的措辞，但是各自对其表述有着不同理解，则此时仍不能认为双方达成了合意。本案中，刘曦�为杨金秀不是担保人，而是共同还款人，意图接受债务加入法律关系的约束继而主张杨金秀承担还款责任；杨金秀认为自己不是担保人，而是见证人，意图仅接受见证法律效果的约束继而不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双方虽然表面上都否认担保事实，但其实并未达成合意。假设“担保人”三个字是经杨金秀同意而添加，那么杨金秀否认自己是担保人实质上就是一种反悔。综上，对刘曦的上述反驳理由不予采纳。此外，本案中其他若干证据也进一步动摇了刘曦的主张：首先，刘曦曾经认可过“担保人”三个字的法律效力。其次，证人顾某作为在场人表示，杨金秀是作为担保人签字，虽然顾某与双方均存在利害关系，但顾某称杨金秀是担保人客观上讲对顾某是不利的，故该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再次，从《还款计划》的当前面貌看，杨金秀的签字并未紧邻落款处的�同还款人马锦国、王淑华，可见杨金秀签字时与马锦国、王淑华“共同还款”的意愿并不强烈；“担保人”三个字是形成于主文“共同还款人”之后，从意思表示的形成时间看也应以认定后者为宜。综上，刘曦主张杨金秀系基于债务加入行为的共同还款人，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此外，马锦国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马锦国、王淑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刘曦人民币200000元。二、马锦国、王淑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刘曦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6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刘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公告费人民币690元，合计人民币4990元，由马锦国、王淑华共同负担（此款刘曦已预交，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缴清）。宣判后，刘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刘曦主张杨金秀为共同还款人，不认可其为担保人，杨金秀也否认其为担保人，在双方均认可杨金秀不是担保人的情况下，原审却采信杨金秀为担保人，与事实不符。2、《还款计划》主文部分有“共同还款人杨金秀”记载，杨金秀在《还款计划》上签名是认可其共同还款人的身份，刘曦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杨金秀主张自己不是共同还款人，举证责任应由杨金秀负担。杨金秀称其以见证人身份签字没有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杨金秀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派出所相关执法人员在场情况下，对其签名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明知，其加入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杨金秀与马锦国、王淑华共同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杨金秀辩称，在派出所形成《还款计划》时主文里并无杨金秀名字，也没有写担保人，当时杨金秀是作为见证人签名，主文里的名字和担保人不知道是谁添上去的，直至一审诉讼才看到，才知道刘曦�张杨金秀是共同还款人。被上诉人王淑华辩称，杨金秀说的是事实，那天在派出所打电话叫杨金秀来接马锦国、王淑华，杨金秀只是作为见证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字，见证马锦国、王淑华同意还款。被上诉人马锦国未应诉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金秀是担保人、共同还款人还是见证人？本院认为，杨金秀系涉案债务担保人，刘曦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杨金秀承担保证责任，杨金秀免除保证责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刘曦主张杨金秀构成债务加入，系共同还款人，杨金秀抗辩自己是见证人，双方均不认可杨金秀为担保人，此系双方对本案发表的意见，该意见是法律上的论断，而非对事实的确认，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自认的规定。而且，刘曦在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也表示过认可杨金秀的担保人身份，杨金秀在原审2015年11月17日的庭审中辩称其是担保人而非共同还款人，因此，原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依法对杨金秀在借款法律关系中的主体身份进行判断，并无不当。第二，杨金秀辩称其系见证人，因与《还款计划》上的记载不符，且其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名字及担保人系他人未经其同意擅自添加，故对其见证人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对于杨金秀是共同还款人还是担保人的问题，因《还款计划》内容中载明杨金秀为还款人，但签名处却写明担保人，致使当事人对杨金秀的法律身份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名、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原则，确定合同的真实意思。从操作常规看，《还款计划》内容在前，签名落款在后，债权人对杨金秀签名前注明的担保人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双方在签名时对合同内容作了变更。而且，《还款计划》由债权人持有，作为债权人的顾某也认可杨金秀系担保人，刘曦起诉时亦向法院表示认可杨金秀的担保人身份。据此，依据《还款计划》上签名，应当认定杨金秀系担保人。第四，《还款计划》中未约定保证方式和担保期间，依法应认定杨金秀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还款计划》约定350000元债务于2012年12月10日还50000元，2013年1月起每月20日前还50000元至还清为止，则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3年6月20日，保证期间应计算至2013年12月20日。二审庭审中，刘曦确认在保证期间内其并未向杨金秀主张保证责任，故杨金秀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综上，刘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刘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新琴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代理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