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常商外仲审字第1号申请人江苏新誉空调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凤林路68号。法定代表人戚小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匡鹤，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唐文娟，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KNORR-BREMSEESPANAS.A。法定代表人GustavoGonzálezFernández，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委托代理人梅亚君，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博，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江苏新誉空调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誉公司）与被申请人MERAKSISTEMASINTEGRADOSDECLIMATIZACIONS.A.（西班牙美莱克空调系统公司,以下简称MERAK公司）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因被申请人名称变更，本院依法将被申请人变更为KNORR-BREMSEESPANAS.A.（以下简称KNORR-BREMSE公司）。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新誉公司称：2007年2月4日，MERAK公司与江苏常牵美莱克空调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牵美莱克公司，后更名为新誉公司）签订了《关于由江苏常牵美莱克空调系统有限公司为中国动车组“阿尔斯通/长春客车厂（CRH-5）”及“西门子/唐山（CRH-3）”项目制造空调设备之技术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技术转让协议》），约定引进CRH-5型客车、CRH-3型客车的空调系统生产技术。根据《技术转让协议》第二条关于“协议范围”的约定，该协议范围包括MERAK公司向常牵美莱克公司转让用于生产合同号05005（“CRH-5项目”）与合同号CRH3.MPC.000（“CRH-3项目”）的合同产品，以及该两个项目下后续订单的空调设备制造技术。同时，上述《技术转让协议》在第二十五条约定了仲裁条款。2009年，由于铁道部启动了CRH3-380列车项目，MERAK公司提议将CRH3-380项目纳入《技术转让协议》的合同范围以便双方在CRH3-380客车空调的项目上继续合作。双方对此进行了若干次磋商，MERAK公司单方起草了《关于为中国CRH3-380/380A/380B动车组项目制造空调设备之技术转让协议之补充1》（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文本供双方修改讨论，但双方均未对《补充协议》签字或盖章。而MERAK公司依据《技术转让协议》第二十五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委）提起的仲裁中，其除向新誉公司主张CRH-5项目和CRH-3项目下的索赔，也针对CRH3-380项目向新誉公司提出了索赔。MERAK公司虽曾尝试与新誉公司就CRH3-380项目达成《补充协议》从而使CRH3-380项目成为《技术转让协议》的一部分并受该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但由于双方均未在关于CRH3-380项目的《补充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也无法就《补充协议》的关键条款达成一致，因此，双方未能就CRH3-380项目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补充协议，而双方之前签署的《技术转让协议》并未对CRH3-380项目作出任何约定，也无法解释或推理该《技术转让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实际上涵盖了CRH3-380项目。MERAK公司在向贸仲委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中称双方均同意《技术转让协议》中包括仲裁条款在内的主要条款将继续适用于CRH3-380项目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新誉公司请求法院确认《关于为中国CRH3-380/380A/380B动车组项目制造空调设备之技术转让协议之补充1》中的仲裁条款无效。被申请人KNORR-BREMSE公司称：《技术转让协议》中含有有效的仲裁条款，双方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以及事实上所达成的《补充协议》将《技术转让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延伸至CRH3-380项目，该仲裁条款应被确认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在2009年3月14日签署的《谅解备忘录》，《技术转让协议》中的有关条款和条件延伸至CRH3-380项目，其中即包括仲裁条款，而《补充协议》仅针对CRH3-380项目的额外条款。因双方在《补充协议》的讨论过程中已经达成明确的合意将《技术转让协议》延伸至CRH3-380项目，MERAK公司为配合新誉公司的需求，破例在《补充协议》未签字盖章的情况下按照双方通过口头和书面交流达成的内容，根据《技术转让协议》的条款接受CRH3-380项目的订单并开始供货。2010年1月9日，新誉公司已从MERAK公司处订购了第一批20列列车的保留器件用于CRH3-380项目；而MERAK公司也自2010年3月开始向新誉公司交付与CRH3-380项目有关的知识产权、保密信息以及专门为CRH3-380项目进行的设计。双方已以实际行为将《技术转让协议》延伸至了CRH3-380项目。经审查查明：2007年2月4日，就MERAK公司许可常牵美莱克公司使用电动机车组（“动车组”）采暖、通风与空调系统（“暖通空调系统”）有关技术，常牵美莱克公司与MERAK公司签订《技术转让协议》。该《技术转让协议》第二条“协议范围”约定：2.1在本协议的期限内MERAK公司在此同意向常牵美莱克公司授予基于在合同地域内的合同工厂中生产合同产品的目的，使用和应用MERAK公司财产的非排他的且不可转让的许可，常牵美莱克公司仅应在合同地域内向以下方销售合同产品：（1）长春轨道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履行常牵美莱克公司根据合同号05005（“CRH-5项目”）的合同义务，以及（2）中国北车集团唐山机车车辆厂，以履行常牵美莱克公司根据合同号CRH3.MPC.000(“CRH-3项目”)的合同义务。为避免异议，需要明确的是，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也适用于上述两个合同中已包括的设备交付和/或其交付选择权基础上的任何或全部后续/追加订单。…2.2除非与合同产品的设计、生产有关，常牵美莱克公司不得使用任何专有技术。2.3附件8列明的保留器件，包括应急逆变器、电子原件、控制面板和软件，不包括在本协议项下的许可范围内。常牵美莱克公司应当根据附件8规定的保留器件价格表向MERAK公司采购该等部件，双方须为保留器件的交付另行签订购买合同或生产合同。该《技术转让协议》第二十五条“仲裁”约定：所有因履行本协议而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应由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在一方基于本条款将存在的争议书面通知另一方后九十（90）天内无法得到解决，该争议应被提交到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并依其仲裁规则由三（3）位仲裁员裁决。仲裁语言为英语，仲裁地点为北京。仲裁裁决应为终局的，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07年8月，常牵美莱克公司变更名称为新誉公司。2009年3月14日，新誉公司与MERAK公司签订《谅解备忘录》，就以下问题达成共识：1、双方愿意基于新誉公司以其于2007年2月7日（注：应为2007年2月4日的笔误）与MERAK公司签订的关于在中国动车组空调设备制造的技术转让协议，且该技术转让协议由新誉公司承担并于CRH5和CRH3项目有效执行作为授予和使用设计的原则订立新一代CRH3动车组项目补充协议。2、双方同意由MERAK公司负责新一代CRH3动车组项目的设计工作和新誉公司提供支持。3、新誉公司负责按MERAK公司为新一代CRH3动车组项目的最终设计执行合同产品的工业化、生产和供应合同产品。4、基于新一代CRH3动车组项目的技术和商务完整的情况下，双方同意在2009年4月30日或之前订立补充协议的条款。在本案审查过程中，双方一致认可上述《谅解备忘录》中的“新一代CRH3动车组项目”即为后来的CRH3-380项目。根据新誉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该协议注明时间为2009年*月**日，协议双方为新誉公司和MERAK公司，该协议载明：鉴于新誉公司于2007年2月4日与MERAK公司签订关于在中国动车组CRH5和CRH3空调设备制造的技术转让协议，该技术转让协议仍然有效用于执行CRH5和CRH3项目；…鉴于MERAK公司愿意根据2007年2月4日签订技术转让协议中的条款和条件并结合本补充文件中的修改规定，授予新誉公司生产CRH3-380/380A/380B动车组项目中暖通空调系统的设计和特定专有技术的使用权；…现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除非在本补充文件中另作规定，签订于2007年2月4日的技术转让协议中规定的所有条款将适用于CRH3-380/380A/380B动车组项目。该《补充协议》以2007年2月4日《技术转让协议》为基础，对“协议范围”、“生效”、“技术文件和技术协助”、“违约责任”、“保证”、“终止”、“成本”等计7个条款的相关内容进行了删除并予以相应替换。但新誉公司与MERAK公司均未签署该《补充协议》。2009年12月15日，xufeng（徐锋）向Lai,Alex(赖幼辉)发送主题为“RE：RE：TOTissuebetweenMerakandXYforCRH3-380”的电子邮件称：继上次上海会议以后，看起来我们不能在短期内达成协议。考虑到紧迫的政治任务，我方想立即下达20列的订单订购贵方的保留器件，以赶上交货进度。该办法不知对MERAK是否可行。新誉公司称该邮件系金鑫美莱克空调系统（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莱克无锡公司）总经理Lai,Alex(赖幼辉)与xufeng（徐锋）等人之间的往来，新誉公司并无“xufeng（徐锋）”此人，该邮件与涉案争议无关；而KNORR-BREMSE公司则称Lai,Alex(赖幼辉)系MERAK公司在CRH3-380项目的代表之一。2010年1月9日，新誉公司与美莱克轨道车辆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莱克上海公司）就20列CRH3-380动车组的空调保留器件签订了采购订单，该采购订单的“目的”部分载明：2009年12月15日，接到铁道部口头指示，为满足CRH3-380项目（16节编组）的总体交付计划，要求新誉尽快向MERAK下达采购订单，新誉公司现向美莱克采购前20列车的全套保留器件。2010年3月11日“CPC杨健”签署了“CRH3-380文件交接清单TOCPC”，称收到“无锡美莱克”交付的清单中所列共38类文件及相应的图纸。新誉公司陈述“CPC”系新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誉集团）而非新誉公司，杨健为新誉集团项目部工作人员，新誉公司认为上述交接清单发生于新誉集团与美莱克无锡公司之间，与涉案争议无关。而KNORR-BREMSE公司则认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MERAK公司存在通过关联公司美莱克无锡公司或美莱克上海公司等代为履行相关义务的情况，“新誉”方面则存在新誉公司与新誉集团混用的情况，将相关文件和图纸交付给“CPC”，实际上即是交付给了新誉公司。2010年12月15日，Lai,Alex(赖幼辉)向“CPCZLC”发送电子邮件称：尊敬的王总（王洁梁）、李经理（李卿），非常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和配合，让我们在380项目的TOT谈判得以取得显著进展，目前还有小部分的关键开口项需要双方进一步交流，希望您能大力支持本项目并尽快汇报贵司领导我们双方的差异。为了尽快追赶生产和交货，我们非常期待在最短时间内关闭所有项点，等待您的答复或意见！请接收附件会议纪要。该邮件所附名为“101215SHmeetingwithMerakR10101215.xls”的附件汇总了MERAK公司与新誉公司以《技术转让协议》为基础对CRH3-380项目进行修改的意见，修改意见共34项，均系特别针对CRH3-380项目的特殊条款，不涉及仲裁条款，其中有24项显示目前状态为“关闭”，其余显示为“开口”。显示状态为“开口”的项目记载了双方的分歧，分歧主要集中在持续性提成费率、保留器件的价格、MERAK公司因提供的设备存在缺陷应承担的罚金比例以及MERAK公司的总体违约责任等方面。该修改意见中也载有“以新誉目前的跟主机厂所签订的供货合同的项目名称：CRH3-380、CRH3-380A和CRH3-380B”、“根据原《技术转让协议》的基本原则和精神，该补遗应属对原协议的补充和增加，不应是对原协议的替代，因此将‘补遗’改为‘补充’”及“MERAK公司作为系统责任方，并委托美莱克上海公司作为供应商的责任”等内容。新誉公司陈述“CPCZLC”系新誉集团总裁办管理的邮箱，邮件中所提及的王洁梁、李卿也是新誉集团的员工，与新誉公司无关。被申请人KNORR-BREMSE公司还提交了一份2012年4月14日“新誉”朱永全向“美莱克济南售后服务站”出具的收到美莱克控制卡板681H10079、681H10087、板卡681H10085的收条，以此证明MERAK公司就CRH3-380项目履行了相应的质保义务。新誉公司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收条无法显示与CRH3-380项目的关联性。2013年10月，贸仲委受理了MERAK公司关于其与新誉公司就《技术转让协议》引起的纠纷的仲裁申请，案件编号为X20130827，MERAK公司的仲裁请求中包括与CRH3-380项目有关的请求。新誉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前述《补充协议》系MERAK公司在该仲裁程序中提交。另，至2014年1月30日，MERAK公司已变更名称为KNORR-BREMSE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涉外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涉案仲裁协议效力的审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应当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查涉案仲裁协议效力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仲裁协议应采取书面形式。仲裁作为一种双方自愿选择的争议解决方式，应当以双方明确的合意为基础。MERAK公司与新誉公司于2007年2月4日就CRH-3项目和CRH-5项目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中包含有将争议提交贸仲委仲裁的仲裁条款。就CRH3-380项目，双方虽于2009年3月14日签订了《谅解备忘录》，表达了双方基于《技术转让协议》签订补充协议的意愿，但并未明确表示《技术转让协议》的条款自动适用于CRH3-380项目，更未在《谅解备忘录》中订立仲裁条款，反而明确了双方应在2009年4月30日前订立补充协议。涉案《补充协议》虽载有“除非在本补充文件中另作规定，签订于2007年2月4日的技术转让协议中规定的所有条款将适用于CRH3-380/380A/380B动车组项目”的内容，也即《补充协议》虽援引了《技术转让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但该《补充协议》并未经双方签署，即使双方发生了一些涉及CRH3-380项目的交易行为，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缺乏将涉及CRH3-380项目争议提交仲裁的明确的书面合意，应认定双方当事人未就CRH3-380项目争议达成仲裁协议，《技术转让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也不应适用于CRH3-380项目的争议。综上，《补充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系援引）应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确认《关于为中国CRH3-380/380A/380B动车组项目制造空调设备之技术转让协议之补充1》中的仲裁条款（系援引）无效。申请费人民币400元，由被申请人KNORR-BREMSE公司负担。审 判 长  蒋小英审 判 员  蒋小梅代理审判员  施婷婷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刘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