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1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刚，男，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娟，黑龙江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逊克县宝山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贺长山，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文，黑龙江唐学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刚因与被上诉人逊克县宝山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宝山乡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逊克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3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娟、被上诉人宝山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宝山乡政府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刚与宝山乡政府签订的两荒林地承包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未违法，是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详细研读划拨书后签订的承包合同，且逊克县政府也知情。争议土地是划拨给宝山乡政府，其对外发包无需上级主管机关许可。宝山乡政府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变相索回土地，不应得到支持。2.一审判决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违反了不诉不理、公平审判的原则。4.李刚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没有主张对方给付承包费，一审判决宝山乡政府给付李刚林地承包费30517.00元，属程序违法。
宝山乡政府答辩称，1.李刚阐述的争议合同有效的观点，并不符合法律条件。2.确认合同无效，诉求中是否提出返还承包费，均属于法院有权裁判范围。
宝山乡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确认《两荒林地承包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8月25日黑龙江省乌伊岭林业局根据黑革（1979）86号和黑政发（1981）226号文件精神，将阿廷河所辖宜林“两荒”面积16425亩划给逊克县阿廷河乡乡直大队，并出具《乌伊岭县区（局）阿廷河经营所（场）划拨书》。根据被告提供的各类土地面积明细表可知，其中包括本案争议的341林班5小班735亩、12小班375亩土地。阿廷河乡与宝山乡合并，阿廷河乡并入宝山乡。案外人王忠得到了1989年划拨书，交给被告。2014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二份《两荒林地承包合同》，分别将341林班5小班、12小班的土地承包给被告，合同中甲方为原告宝山乡政府，乙方为被告李刚。双方约定：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公平诚信的原则，经充分协商，就林地承包经营事项达成以下合同条款：一、甲方将乌伊岭林业局划拨给逊克县宝山乡的两荒土地，341林班（5小班、12小班），面积为1110亩的二块林地承包给乙方。二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64年1月1日止。三、1、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一次性给付甲方前三年的两荒林地承包金每亩每年10.00元，合计30517.00元（二块林地的承包费）。承包费的地数按图上面积的90%收取。2、自签订合同第四年起，即2017年1月1日，乙方承包金标准不能低于每亩每年10.00元的标准，交纳时间为每年的1月31日前。四、甲乙承包给乙方的两荒用地，乙方必须依据国家及林业部门对两荒用地的规定和要求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五、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有权按时收取林地承包金；2、甲方如因国家政策及法律法规变化导致此合同不能履行，甲方有权解除合同；3、乙方的经营使用权可以继承或者与他人合作，须经甲方同意，若继承还需继承方与甲方重新签订合同；4、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的森林防火及经营过程；5、甲方必须确保乙方在承包期限内享有持续有效的经营权；6、如乙方在承包期内采取北药开发林参种植、饲料种植兼作方式经营，林木等收益归乙方，两荒林地所有权归甲方，但要按国家相关的政策及法律法规办理相关手续。六、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承包期间乙方有权对经营成果进行处置；2、承包期间，如国家建设需征用林地，就林地及地上附属资产所获得的补偿均归乙方所有，林地归甲方所有；3、乙方有权依法在所承包林地内进行生产配套的基础设施建设，并对所建设设施享有所有权；4、承包期内，乙方经营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乙方独立承担，但不影响承包到期后甲方收回林地的权利；5、承包期间，乙方应按时交纳林地承包金。七、合同的解除和终止。1、未经甲乙双方同意，不得擅自终止承包合同；2、因不可抗力，国家征地及其他有关政策调整，导致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乙方有权终止合同，且双方无需承担违约责任；3、合同期满，乙方有优先继续承包的权利；4、合同期满乙方有权处理承包林地上的收益及相关经营设施等资产。八、约定责任。1、乙方应按合同的约定时间交纳林地承包金，逾期不交按本合同第三条收取20%的违约金。2、承包期满，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3、甲乙双方有违反合同其他约定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九、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如产生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十、如甲乙双方产生争议，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原、被告共签订二份合同合计1110亩林地，承包合同签订后，2015年7月27日被告依据合同的约定向原告交纳了2014年至2016年土地年租金合计3051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宝山乡政府转包的土地性质为林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本案诉争林地用途应由县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根据国家关于林种划分的规定和本级人民政府的部署组织划定，并报本级人民政府公布。原告宝山乡政府不具有林地管理职能，在未与上级林业主管部门沟通并取得许可的情况下，其与被告签订了具有许可被告开发林地、进行林木和人参种植等经营活动内容的林地承包合同，违反了《森林法》和《森林法实施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根据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在合同无效后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被告三年土地年租金30517.00元应返还给被告。判决：一、确认2014年1月1日原告逊克县宝山乡人民政府与被告李刚签订的二份两荒林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原告逊克县宝山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返还被告李刚林地承包费（土地年租金）30517.00元。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原告逊克县宝山乡人民政府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刚称林地承包后其委托于洪奎负责经营管理1个林班，李刚将两块土地种植云衫后，对外发包给侯金泰，侯金泰又对外发包给15户参农。2015年9月份开始种植园参和中国吉林国参，4至5年可采挖。
本院认为，2014年1月1日，宝山乡政府与李刚签订二份《两荒林地承包合同》，合同中双方就林地承包经营事项达成协议，该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条规定，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主管全国林业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主管本地区的林业工作。乡级人民政府设专职或者兼职人员负责林业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依法使用的国家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按照下列规定登记：……（三）使用国家所有的其他森林、林木和林地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登记申请，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以及由使用者所有的林木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使用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登记申请，由该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故宝山乡政府不具有将林地对外发包的权限。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已交纳的林地承包费应由宝山乡政府退还李刚；林地由李刚返还逊克县林业主管部门。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宝山乡政府无权对外发包，其过错较大；李刚亦应知宝山乡政府无权对外发包，亦有一定过错。对已种植人参的林地，李刚主张种植人参的投入数额依据并不充分，但考虑其有一定投入，为减少经济损失，可在人参的一个生长周期结束后返还林地，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截止日期为2020年11月30日。李刚应对使用的林地予以一定的补偿，补偿费用可与宝山乡政府应返还其已交纳的林地承包费相抵顶。未利用的林地不得再行利用，否则有关部门可追究行为人的民事直至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未予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条第三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逊克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3民初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逊克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3民初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未种植人参的林地，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给逊克县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已种植人参的林地，李刚至迟于2020年11月30日返还给逊克县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合计150.00元，由逊克县宝山乡人民政府负担75.00元，李刚负担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树军
审判员 王 凤
审判员 贺 颖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钟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