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小华。
委托代理人曹迪，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毓秀。
委托代理人边继军，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小华因与被上诉人孙毓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0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柳小华与苏州好事来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事来公司）等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由好事来公司向柳小华借款2000万元，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吴江市黎里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作为担保人在上述合同上签名或盖章，吴江市高仕抵押贷款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仕公司）作为见证方在协议上盖章。2013年11月21日，柳小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好事来公司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支付律师费257764元，并要求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吴江市黎里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11月26日，柳小华撤回对吴江市黎里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并与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在本院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一、好事来公司确认结欠柳小华借款本金2000万元、截止至2013年11月26日止的利息45.2万元及律师费25.7764万元，合计2070.9764万元，由好事来公司同意于2013年11月27日前一次性归还柳小华。二、好事来公司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以2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11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直至归还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三、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对好事来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名起即发生法律效力。五、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61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9613元，由好事来公司、苏州国豪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苏州炜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炜华集团有限公司、徐卫华、张蕊芳负担。原审法院据此作出了民事调解书。2013年11月28日，柳小华就上述民事调解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执行条件未成熟，该执行案件程序终结。柳小华陈述上述借给好事来公司的2000万元，柳小华是与其他人一起共同出借，柳小华实际出资350万元。现上述350万元投资款都已从高仕公司处收回，其中包含了本案所涉40万元。
一审庭审中，孙毓秀提交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柳小华将其与苏州好事来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部分债权转让给孙毓秀，合同总金额为2000万元，转让款为50万元（其中孙毓秀出资40万元，沈蓉英出资10万元）。高仕公司作为见证方在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上盖章。双方均认可柳小华并未在上述协议上签字。
2014年8月8日，孙毓秀将40万元转帐至高仕公司员工沈兆乾账户，沈蓉英将10万元转帐至高仕公司员工沈兆乾账户，沈兆乾随即在同一天将50万元转帐至柳小华账户，并在转帐时注明为“债权转让”。
审理过程中，孙毓秀申请高仕公司业务员张某出庭作证，孙毓秀、柳小华与高仕公司进行业务往来的具体经办人均是张某，张某陈述：当时，张某是高仕公司业务员，孙毓秀、柳小华都是其经手的客户；柳小华在高仕投资涉及农商行股权的一笔借款，投资了350万元，好像是在2012年投入的，2014年的时候应该全部到期了，其中200万元已经收回，还欠150万元；当时柳小华说钱有用要收回来，张某跟领导反映了一下；2013年之前高仕公司是没有采用过债权转让方式的，债权转让方式是从2014年开始的，当时高仕公司没钱，高仕公司里的一个领导想出了债权转让方式，7月份的时候，张某的领导李永良在公司早会上说柳小华还有一部分债权，需要另外找投资人，后来张某联系到了杭百明和孙毓秀，当时以为农商行的债权在拍卖，很快就能拿到钱的；柳小华和孙毓秀双方当时并没有碰头，2014年7月的时候，孙毓秀到了高仕公司，公司准备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张某让孙毓秀去投资部签了字，而柳小华在电话说没有时间签字，口头委托张某签了字；当时张某在电话中告诉柳小华钱可以领了，让柳小华来签字，并没有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宜，柳小华应该也不知道款项来源于孙毓秀。
以上事实由孙毓秀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民事调解书、银行转帐明细、证人证言、柳小华提交的银行凭证、VIP客户协议书、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书、合作投资协议、法院调取的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孙毓秀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柳小华返还40万元，柳小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双方对于柳小华于2014年8月8日取得40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各执一词。而从资金的流向及证人张某的证言可知，虽然柳小华并不知晓债权转让事宜，但上述40万元实际上是由孙毓秀所支付，因债权转让合同并未成立，孙毓秀并无法律上或合同上的义务向柳小华支付40万元款项，故柳小华取得上述款项并无合法依据。况且，柳小华已通过诉讼行为向好事来公司主张了包含本案40万元在内的350万元债权并已获得法院支持，考虑到双方权利义务的衡平，原审法院认为柳小华应当向孙毓秀返还上述40万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柳小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孙毓秀40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00元，由柳小华承担。
上诉人柳小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孙毓秀支付给高仕公司的40万元和上诉人收到的50万元是两笔不同的款项，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与孙毓秀之间也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毓秀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柳小华在一审期间提供13份银行转账明细，证明柳小华向高仕公司投资，并且350万元投资款均已收回。被上诉人孙毓秀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14年8月8日柳小华收到的50万元就包含孙毓秀支付的40万元。另孙毓秀在一审期间陈述，在高仕公司投资的40万元曾收到过8300余元的利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包括三个要件，即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在诉讼中，以上三个构成要件均为案件的证明对象，必须由当事人加以证明，才能成立不当得利。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结合高仕公司业务员张某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以下事实：一、柳小华未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事后也未追认，因此柳小华与孙毓秀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转让关系；二、2014年8月8日，孙毓秀经高仕公司业务员张某将40万元转帐至高仕公司员工沈兆乾账户，同日沈兆乾随将50万元转帐至柳小华账户；三、事后孙毓秀从高仕公司获得8300余元的利息。由此可见，基于张某及沈兆乾的身份，可以认定孙毓秀系支付给高仕公司40万元，柳小华亦是从高仕公司获得50万元，孙毓秀并据此从高仕公司获得利息。因此一方面，在孙毓秀将40万元支付给高仕公司而非直接支付给柳小华，且柳小华与孙毓秀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的情形下，孙毓秀无法收回上述款项应当向高仕公司主张权利。另一方面，双方当事人对于柳小华从高仕公司获得40万元有无法律上的根据各持己见。孙毓秀认为，因为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向柳小华支付了40万元，柳小华获得了该4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柳小华则认为，其从高仕公司获得的是投资款，有合法的依据。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孙毓秀来说，应当提出欠缺给付目的或提出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或给付目的不能达到的主张，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基于给付的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上的原因”，是指给付欠缺原因，而该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在认定有无法律上的原因时，应予以具体化和类型化，使不当得利请求权建立在一个客观上可供检验的构成要件上。孙毓秀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仅是将40万元支付给高仕公司的凭证，因此在柳小华与孙毓秀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的情形下，其既没有提出具有实质性意义的主张，又未提出欠缺给付目的或提出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或给付目的不能达到的相应证据，更谈不上加以证明。反观柳小华，则提供证据证明其从高仕公司共计收到350万元，以证实2014年收到50万元是有合法依据的，虽然该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柳小华与高仕公司存在投资关系及柳小华收取有高仕公司投资款有法律上根据，但柳小华已完成了初步的证明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孙毓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案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孙毓秀要求柳小华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柳小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08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毓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孙毓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孙毓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