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7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平，男，199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美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余松路501号佳居花园2幢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96599831R。
法定代表人：李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168号地王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593671。
负责人：唐健，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亮，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世平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美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冠公司）、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重庆分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4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7年11月15日、12月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世平、被上诉人光大银行重庆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亮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美冠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世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通过在本市报刊刊登道歉信的方式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8758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侵权的事实正确，但侵权损害后果方面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终止日期应为车辆能够开始正常使用的2017年3月22日。上诉人的保险费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借车产生的损失的证据虽有瑕疵但应当认可存在借车损失。
光大银行重庆分行答辩：我方不构成侵权，其他意见同一审中的答辩意见。
美冠公司未作答辩。
李世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审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返还李世平汽车合格证原件（编号：WAEXXXXXX642）；2.判决原审两被告公开赔礼道歉，并通过在本市报刊登道歉信的方式为李世平消除影响；3.判决原审两被告连带赔偿李世平保险费损失438元、停车费损失320元、借车费用损失8000元；4.判决原审两被告连带赔偿李世平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5.本案诉讼费由原审两被告负担。庭审中，李世平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24日，李世平在美冠公司订购雪弗兰赛欧牌轿车一辆，当天支付定金2000元。2016年12月26日，在缴纳了车款等费用共计63600元后，李世平将车提走。2017年1月19日，美冠公司业务员告知李世平，因美冠公司无法偿还光大银行重庆分行贷款，涉案汽车合格证被质押在光大银行重庆分行处无法取回，故无法为李世平购买车辆上户。李世平多次与原审二被告协商无果，故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24日，以李世平为甲方、美冠公司为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李世平在美冠公司购买雪佛兰赛欧3型轿车（发动机号码XXXXXX，车辆识别代码XXXXXX）一台；购车总价63600元，其中车价53500元、保险4000元、购置税2800元、路桥费2200元、车船税300元、代办上户800元；在提车当日，甲方应对所购车辆进行仔细验收，如有异议，应当场指出，经乙方确认且处理后，再经甲方验收，如无异议，甲方提车，即视为本合同标的物完全转移，乙方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当天，李世平向美冠公司交付定金2000元。
2016年12月26日，李世平向美冠公司支付61331.32元后提车（车辆发动机号码XXXXXX，车辆识别代码XXXXXX）。当天，李世平取得牌号为渝CPXXXX**的临时行驶车号牌，有效期至2017年1月10日。2017年1月10日，李世平取得牌号为渝CPXXXX**的临时行驶车号牌，有效期至2017年1月25日。2017年1月25日，李世平取得牌号为渝FSXXXX**的临时行驶车号牌，有效期至2017年2月9日。
2017年2月6日，李世平向光大银行重庆分行发函，要求返还所购买车辆（发动机号码XXXXXX，车辆识别代码XXXXXX）的汽车合格证。
2017年2月13日，李世平向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办事处信访，反映美冠雪佛兰汽车4S店售后车辆无法上户的问题。
2017年2月20日，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办事处对李世平的信访问题进行了回复，具体内容为：1.协调车管部门尽最大努力为车主开具临牌，确保广大车主3张临牌期内正常使用汽车；2.督促美冠雪佛兰汽车4S店抓紧时间筹集资金或者寻找抵押物用于置换被抵押车辆合格证，保证所购车辆车主能正式上牌。
2017年3月17日，李世平在光大银行重庆分行处领取了所购车辆（发动机号码XXXXXX，车辆识别代码XXXXXX）的汽车合格证。
2017年3月21日，李世平取得牌号为渝FVXXXX**的临时行驶车号牌，有效期至2017年3月28日。当天，李世平所购车辆（发动机号码XXXXXX，车辆识别代码XXXXXX）正式上牌，车牌号为渝DXXXX**。
另查明，2015年12月22日，以光大银行重庆分行为甲方、美冠公司为乙方签订《从属协议》（编号：QCT-
QC-2013-030-0078）。该协议第七条“发送车辆、车辆合格证的交接和监管”约定：1.上汽通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收到乙方购车款后，按销售合同及订单向乙方发运与银行承兑汇票相等价值的车辆。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发运时间和发车信息，有权在银行承兑汇票项下采购车辆抵达乙方库存地之后，向乙方收取相应的车辆和汽车合格证。甲、乙双方根据取得的合格证填写《合格证交接通知书》一式两份（附件）……3.乙方同意将相应的车辆及汽车合格证交甲方监管，甲方向乙方释放车辆和汽车合格证视同解除对该车辆的抵押或质押……6.车辆交付乙方后，由甲方或其指定独立监管方进行驻店或非驻店监管。采用驻店监管方式，甲方、乙方或授权监管方需签订相应的监管协议。驻店监管模式下经销商需向独立监管方支付监管费用。
上述协议签订后，光大银行重庆分行以监管方式占有了涉案车辆（发动机号码XXXXXX，车辆识别代码XXXXXX）的合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审二被告是否对李世平构成侵权；2.李世平有无损失。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对原审二被告是否对李世平构成侵权的问题。李世平与美冠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后，支付了相应购车款并以实际占有涉案车辆，依法取得了车辆所有权。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具有追及效力。汽车合格证作为随车单证资料，与汽车之间是主物与从物的关系。美冠公司将涉案车辆合格证交由光大银行占有，使李世平所购车辆物权的圆满状态受到侵害，原审二被告对李世平构成侵权。
光大银行重庆分行辩称其占有合格证是依其与美冠汽车签订的合同而占用，属有权占有。一审法院认为，光大银行重庆分行的该辩称不能成立。其理由是：首先，光大银行重庆分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担保类型，其表现形式上类似于质押，但不符合质押的法律特征。质押分为权利质押和动产质押。就动产质押而言，合格证本身不具有交换价值和商品流通性，不能成为质押财产。就权利质押而言，《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可以质押的权利包括：（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等有价证券；（二）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三）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四）应收账款；（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合格证不是财产权利凭证，不属于有价证券和知识产权的范畴，亦无法律规定单证属于“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故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不属于权利质押。其次，即便认为被告光大银行重庆分行以监管方式占有单证视为新类型担保(即不以权利人直接获取经济上的利益来保障债权实现为途径，而是通过限缩债务人或第三人行使权利，增添债务人经济上的不利益，以激发债务人主动履行债务的动力，从而间接保障自己债权得以实现)，也因光大银行重庆分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未在相关部门履行公示程序，亦未向李世平进行披露，故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仅可对抗《从属协议》中的合同相对人，即美冠公司。
因光大银行重庆分行已于2017年3月17日将涉案车辆合格证交付李世平，原审二被告的侵权行为在2017年3月17日终止。
对李世平的损失问题。（1）保险费损失438元。李世平虽举示的证据证明向美冠公司交纳了保险费4000元，但无发票、保险单等证据证明其实际购买了保险。即便李世平已实际购买了保险，也因保险费的产生与车辆是否实际使用间不存在必然关系，该费用不应当支持。（2）停车费损失320元。李世平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产生了停车费，且该费用的产生与原审二被告侵权行为无因果关系。（3）借车费用损失8000元。李世平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产生了该费用，该费用不予支持。
原审二被告侵害的是李世平的财产权益，该财产权益与精神损害无关，李世平要求赔礼道歉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二被告虽对李世平构成侵权，但李世平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损害后果，李世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世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世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世平举示涉案车辆的保险单和保险费缴纳凭据，载明：保险期间为2016年12月26日15时35分起至2017年12月26日15时35分止，保险费用为4031.32元。光大银行重庆分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世平举示的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世平向被上诉人美冠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该合同约定，上诉人李世平向被上诉人美冠公司支付价款，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相应的被上诉人美冠公司应依约向上诉人李世平交付车辆及其附属的车辆合格证等物，被上诉人美冠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光大银行重庆分行签订的《从属协议》致使涉案车辆的合格证被光大银行重庆分行占有，导致上诉人李世平不能充分行使对涉案车辆的物权，被上诉人美冠公司有过错，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光大银行重庆分行对涉案车辆合格证的占有是基于其与被上诉人美冠公司的合同约定，该合同效力仅能约束合同的相对方美冠公司，对外不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的目的在于对资金监管的需要，但认定被上诉人光大银行重庆分行对于上诉人李世平对涉案车辆享有的物权遭受的侵害具有主观过错，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故被上诉人光大银行重庆分行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具体损害后果的认定。上诉人李世平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上诉人美冠公司的侵权行为遭受了名誉、精神损害，故其要求被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其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李世平诉请的停车损失、借车损失，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遭受了相应损失，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李世平诉请的保险费损失，上诉人李世平在二审中举示保险单及保险缴费凭据能够证实其购车当日涉案车辆即由保险公司承保，因被上诉人美冠公司的侵权行为致使涉案车辆在一定时期内无法使用，期间上诉人李世平的保险权益客观上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美冠公司应对该期间的保险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审理查明涉案车辆的合格证于2017年3月17日交付上诉人李世平，涉案车辆的临牌于购车后持续至2017年2月9日，后于2017年3月21日再次办理临牌并于当日正式上牌，本院认定上诉人李世平保险费权益损失的期间为2017年2月10日起至2017年3月20日止，计39天，4031.32×39÷365=430.74元。
综上，对上诉人李世平要求被上诉人美冠公司赔偿其保险权益遭受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其他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李世平的上诉意见中要求被上诉人美冠公司赔偿其保险权益损失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47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重庆美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世平430.74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世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世平、重庆美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世平、重庆美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此款已由李世平预交，本判决生效后，重庆美冠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部分迳付李世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