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俊明，男，195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庆玲，女，195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大为，男，197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明德，济南历下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晚清，济南历下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衍圣，男，195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丽（系被上诉人马衍圣之妻），女，196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鲁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因与被上诉人马衍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102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书的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马衍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因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住马衍圣楼下，根据烟道里的烟气是由下而上排放的生活常识，认定马衍圣的一氧化碳中毒为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所致，具有高度盖然性是错误的。在一审中，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多次提出鉴定马衍圣的一氧化碳中毒与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生炉子是否有因果关系，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就贸然的认定马衍圣中毒与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生炉子有因果关系，判决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承担责任是错误。有两个重要情节，一审忽视：1、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的排烟口接入公共烟道。2、马衍圣家的排烟口，被马衍圣堵死，烟气根本不可能到马衍圣房间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一家使用公共烟道并无过错，不应当对马衍圣承担侵权责任，但却认定是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生炉子所致，相互矛盾，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不是侵权人，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该鉴定的因果关系未鉴定，依据高度盖然性作出判决是错误的，请求法院支持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的上诉请求。
马衍圣辩称，其在事发时家中并未生炉子，有出警记录中民警及120救护人员的口述为证，事发时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认可家中正烧蜂窝煤土暖炉取暖，并通过公共烟道排烟，且马衍圣家位于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楼上，烟气由下而上排放的生活常识及证据链，足以证明马衍圣的一氧化碳中毒系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烧炉子所致足以认定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生炉子与马衍圣一氧化碳中毒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衍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赔偿马衍圣医疗费331.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5元、营养费193.5元、残疾赔偿金71544.06元、误工费6927.3元、护理费84701.4元、鉴定费375元、交通费120元、病历复印费4.35元；2、判令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月26日下午，马衍圣于济南市历下区菜市新街25号楼1单元201室家中晕倒，直到1月27日中午被邻居发现并报警。为此，马衍圣提交报警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2016年1月27日3时许，东关大街派出所接指挥中心指令（接警单号37010001201601271341340000444）：邻居摔倒，求助民警帮助扶起。接警后，民警刘涛、陈永红迅速赶到事发现场。一审法院根据马衍圣的申请，在东关大街派出所调取了事发当天的出警视频。出警视频中显示，马衍圣面朝下头朝门倒在201室室内，已不能起身。民警立即帮其拨打了120。在出警视频第三段的1分24秒显示，120救护人员述：“煤气味那么大呢？”1分54秒至57秒显示，民警及120救护人员述：“家里没用煤气，没点炉子。”2分39秒至3分3秒期间，在场人员多次提到“屋里味挺大”。
马衍圣于2016年1月27日至1月28日在历下区人民医院急诊室接受治疗，并于2016年1月29日由急诊室转入神经内科住院。为证实其主张，马衍圣提交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2016年1月27日至1月28日门诊病历两份。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载明，马衍圣因“发作意识不清3天”入院，入院日期为2016年1月29日，出院日期为2016年3月12日，共住院43天，诊断结果为一氧化碳中毒并迟发性脑病、横纹肌溶解综合症、高尿酸血症。
马衍圣主张患病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2211元。为证实其主张，马衍圣提交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1张（其中个人支付金额为1443元）、历下区人民医院2016年2月3日门诊收费票据1张（金额2.5元）、山东大学齐鲁医院2016年2月4日和2016年2月17日门诊收费票据各1张（金额分别为2元、2.5元）、济南市中心医院2016年2月20日门诊收费票据2张（金额均为1元）、2016年3月2日门诊收费票据1张（金额3元）、2016年5月19日门诊收费票据1张（金额2.5元）。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对上述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上述费用与其无关。
马衍圣与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同为济南市历下区菜市新村25号楼1单元的居民，分别居住于201室和101室。根据菜市居委会开具的证明，菜市新村25号楼无集中供暖设施。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东关大街派出所对孙庆玲询问时，孙庆玲称2016年1月26日，其家中开始烧蜂窝煤土暖炉取暖，烧炉子产生的烟通过居民楼的公共烟道排放。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中的炉子一直放在厨房墙的南侧，烟道的下方。事发时，马衍圣家中未生炉子，且其家中装修时将厨房的烟道口堵住了。马衍圣提交的其家中烟道口的现状照片显示，现在烟道口有裂缝，且烟道所在的两面墙的墙皮已脱落，墙皮表面出现黄渍。此外，在东关大街派出所于2016年2月26日对马衍圣的妻子马秀丽进行询问时，马秀丽称：“在1月26日的中午的时候，我楼上301邻居家里漏水，楼的其中一个地方就是我家的烟道处，把我家烟道一泡，烟道的下侧处都裂开了。……”但在庭审中，马秀丽称楼上漏水是发生在2016年1月28号，民警询问时口误说成了26号。
一审法院在审理的过程中，根据马衍圣的申请，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就马衍圣的伤残等级（道交标准）、后续治疗费用、误工时间、护理人数及时间进行了鉴定。2017年7月18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马衍圣肢体瘫痪构成四级伤残，大小便失禁构成三级伤残；涉及被鉴定人精神、智力方面的伤残等级鉴定等鉴定，应由司法精神学鉴定机构予以评定；2、后续治疗费建议按照实际发生后计算；3、伤后误工时间截止到伤残评定前一日；4、伤后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长期护理。因该鉴定，马衍圣预交鉴定费2500元。此外，在鉴定过程中，马衍圣因需体检，于2017年2月10日山东省省立医院支出检查费736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的诊断可以证实马衍圣系一氧化碳中毒。在出警记录第三段中，在场人员多次称述马衍圣家中有很重的煤气味，据此可以证实马衍圣的损害后果系一氧化碳中毒引发的。同时，根据出警记录第三段现场民警及120救护人员的口述，可以证实事发时马衍圣家中并没有生炉子，而东关大街派出所对孙庆玲进行询问时，孙庆玲称事发时其家中正烧蜂窝煤土暖炉取暖，并通过公共烟道排烟。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因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位于马衍圣家楼下，根据烟道里的烟气通常是由下而上排放的生活常识及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认定马衍圣的一氧化碳中毒系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生炉子而导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中使用公共烟道排烟的行为并无过错，故其不应对马衍圣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虽然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并不存在过错，但其家中烧煤生炉子与马衍圣一氧化碳中毒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加之邻里之间本应团结互助，马衍圣因一氧化碳中毒造成了严重的伤残后果，需要长期护理，给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因此，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由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对马衍圣的各项损失承担5%的补偿责任。
对马衍圣的各项损失数额及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根据马衍圣提交的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可以证实马衍圣因在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住院、门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445.5元，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应当按照5%的比例承担补偿责任，即72.28元。对马衍圣提交的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济南市中心医院门诊收费票据，因其未提交相应的门诊病历，无法证实该费用的支出与其伤情有关，故对马衍圣主张的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及济南市中心医院支出的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马衍圣共计住院43天，按照2016年山东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300元，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应当按照5%的比例承担补偿责任，即215元。
（三）残疾赔偿金。根据济南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马衍圣肢体瘫痪构成四级伤残，大小便失禁构成三级伤残。马衍圣自愿按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据此，残疾赔偿金为476960.4元（31545×18×84%），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应当按照5%的比例承担补偿责任，即23848.02元。
（四）误工费。马衍圣主张其误工费按照每天86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济南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马衍圣受伤后的误工时间截止到伤残评定前一日，误工费应为46182元（31545÷365×537），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应当按照5%的比例承担补偿责任，即2309.1元。
（五）护理费。马衍圣主张其护理费按照每人每天86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济南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马衍圣伤后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长期护理，一审法院酌定出院后的护理时间按18年计算，据此计算护理费应为572416元（86×2×43＋86×365×18），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应当按照5%的比例承担补偿责任，即28620.8元。
（六）营养费。因马衍圣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的支出情况，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七）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马衍圣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的支出情况，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八）病历复印费。病历复印费并非法定的赔偿项目，故对原告马衍圣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九）鉴定费。马衍圣因鉴定支出鉴定费2500元；此外，在鉴定过程中支出的检查费736元，亦应属于鉴定费用，上述费用共计3236元，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应当按照5%的比例承担补偿责任，即161.8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衍圣支付医疗费72.28元；二、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衍圣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15元；三、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衍圣支付残疾赔偿金23848.02元；四、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衍圣支付误工费2309.1元；五、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衍圣支付护理费28620.8元；六、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衍圣支付鉴定费161.8元；七、驳回马衍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马衍圣负担2400元，由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负担12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事发当日，马衍圣家中并没有生炉子，但有浓重的煤气味道，而居住在一楼的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中正大量使用蜂窝煤取暖，有大量浓烟排进公共烟道。上述事实有出警记录、开庭笔录、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载明，马衍圣引发伤残的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并迟发性脑病、横纹肌溶解综合症、高尿酸血症。马衍圣家居住在二楼，事发当日，其家中并没有生炉子，但有浓重的煤气味道，而居住在一楼的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中正大量使用蜂窝煤取暖，有大量浓烟排进公共烟道。马衍圣家烟道口有明显烟熏的痕迹,表明该烟道口虽被堵住，但仍有漏缝进烟,故一审法院认定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家中烧煤生炉子与马衍圣一氧化碳中毒之间存在一定的事实联系，判决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相应的补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是一审法院认定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按比例承担补偿责任与补偿责任的性质不符，本院予以调整,酌定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承担的补偿数额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6）鲁0102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
二、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马衍圣各项损失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蒋俊明、孙庆玲、蒋大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马衍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