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刑初1075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德梅，女，196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在上海市杨浦区。
辩护人陈顺，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顾文强，男，199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在上海市杨浦区，暂住上海市杨浦区。
辩护人戴秋，上海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杨检金融刑诉〔2016〕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德梅、顾文强犯集资诈骗罪，于2016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王某某、杨湛、周裕德等人，被告人胡德梅及其辩护人陈顺、被告人顾文强及其辩护人戴秋，鉴定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其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两次。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3月，由顾某某(另案处理)注册成立怡星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租赁本市杨浦区黄兴路XXX号XXX-
XXX室用于办公；被告人胡德梅、顾文强及高某某(另案处理)担任该公司股东;2016年1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变更为刁某某(另案处理)。胡德梅负责怡星公司整体运营，与高某某一同招募业务员通过发放宣传单、拨打电话、他人介绍等方式进行宣传，诱骗不特定公众以受让虚假债权的方式出借资金，并许以高息回报。顾文强负责兑付本金及利息、发放员工工资及提成等资金事宜，并经胡德梅授意以虚假债权信息编造《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2014年5月至2016年1月，怡星公司与杨湛、谈金兴、王某某等30余名被害人签订《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并提供相应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收取被害人资金共计人民币(下同)1800余万元，其中900余万元用于兑付本金及利息，实际造成损失900余万元。上述资金均未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由胡德梅投资股市、顾文强购买上海慈育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慈育公司”)股权等。
2016年3月24日，被告人胡德梅在位于本市杨浦区闸殷路XXX弄XXX号XXX室的家中被民警抓获归案。同日，被告人顾文强在位于本市杨浦区政悦路江湾新城的暂住地被民警抓获归案。2016年10月26日，公安机关从慈育公司处扣押34.29万元。
该院确认被告人胡德梅、顾文强以怡星公司名义使用虚构集资用途的诈骗方法对外宣传并许以高息回报进行非法集资，集资后不用于生产经营活动，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集资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胡德梅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胡德梅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均无异议，供认指使顾文强伪造债权信息。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认为胡德梅虚构债权人、债权的行为是私设资金池，未归还的金额只占总金额的一半，资金主要用于投资股市、公司及购买摩托车等动产投资，并非挥霍，不构成集资诈骗罪，胡德梅如实供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顾文强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均无异议，顾文强供认其受母胡德梅指使使用虚假债权人信息伪造《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其辩护人认为公司的成立、经营模式都不是由顾文强决定，顾文强对公司主要经营管理参与不多，没有直接接触客户，是因为熟悉电脑操作，才听从他人安排编造虚假债权协议，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从犯；顾文强是初犯、偶犯，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被告人胡德梅经与儿子被告人顾文强及丈夫顾某某事先商定，由顾某某注册成立怡星公司并任法定代表人，租赁本市杨浦区黄兴路XXX号蓝天大厦1305-1309室作为营业场所，胡德梅负责公司整体运营，顾文强受胡德梅指使使用虚假债权人信息伪造《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并负责公司资金管理，使用顾某某提供的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杭州银行”)个人账户及网银U盾兑付投资人本金及利息、发放员工工资及资金提成等事宜。
2014年5月至2016年1月，被告人胡德梅伙同公司业务经理高某某招募业务员，通过发放宣传资料、电话推介、朋友介绍等方式进行宣传，诱骗不特定公众以受让虚假债权的方式出借资金，并许以高息回报，以怡星公司的名义与王某某等31人签订《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并提供前述伪造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骗得集资款共计1890万元，以支付本息的名义返还给投资人9,094,877元，至案发尚有9,805,123元不能归还。
前述骗得集资款1890万元中，有543,446元用于支付潘红绣、李雅琴、王家奎、殷广芳、朱佩芬、杨秀丽、都菊芳作为怡星公司业务员的工资和奖金提成；360万元转入顾某某的证券账户由胡德梅用于股市投资，后划回杭州银行账户417万元，用于发放员工的工资和奖金提成、兑付本息及转入顾文强个人银行账户等；50万元转入胡德梅的证券账户由胡德梅用于股市投资，未划回杭州银行账户；154万余元转入顾文强个人账户，其中145万余元被顾文强消费、提现；218万余元转入曲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由顾文强用于向曲某某购买慈育公司股权、摩托车等，曲某某将收到的钱款消费、提现及转至13个其他账户，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
2015年11月起，被告人顾文强经与刁某某商定，由刁某某受让怡星公司，与被告人顾文强、胡德梅及顾某某、高某某签订落款时间是2014年3月3日、内容为刁某某全权负责公司资金操作和放贷的虚假协议。2016年1月21日，刁某某成为怡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一人股东后，以继任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投资人假意承诺返还投资款，胡德梅、顾文强伺机脱身。
2016年3月24日，被告人顾文强在其暂住处被民警抓获，被告人胡德梅在其户籍住处被民警抓获。两人到案后，顾文强交代不诚，胡德梅在审查起诉前对主要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同年10月26日，公安机关从慈育公司处扣押顾文强等人的摩托车寄售款34.29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营业执照》、《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山分局《内资公司设立登记》等工商登记材料证明，怡星公司的成立日期、企业类型、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经营范围等工商注册信息及变更登记情况。
2、被害人王某某、密某某、钱某某、濮某某等人的证言及《投资人信息登记表》、《投资情况明细表》、《交易信息明细》、《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收款确认书》、POS机签购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明，王某某等31人以签订《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并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的方式投资共计1890万元，收到本息共计9,094,877元，尚有9,805,123元未归还，其中，潘红绣、李雅琴、王家奎、殷广芳、朱佩芬、杨秀丽、都菊芳同时作为怡星公司的业务员收到工资、奖金提成共计543,446元。
3、证人顾某某的证言及《办公室租赁合同》，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回执)》及杭州银行提供的顾某某的开户信息、分户明细查询及整理等，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调取证据通知书(副本)》、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顾某某的《自然人账户信息表》及《中国银河证券上海中原路营业部股票明细对帐单》等证明，其受妻子胡德梅指使担任怡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租赁本市杨浦区黄兴路XXX号蓝天大厦1305-1309室作怡星公司办公使用；在杭州银行以个人名义申请开户、开通网银，并将账户及网银U盾交顾文强作为怡星公司专用账户；提供个人证券账户给胡德梅用于将客户资金投资股市。
4、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明，怡星公司实际掌控资金的是顾文强，其提供给客户的债权表是从石某某处领取，谁制作不清楚。其向上海富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富友公司”)申领POS机具，用于收取客户投资款。2016年2月16日之后的一天，其在怡星公司胡德梅的办公室，和胡德梅、顾文强、刁某某一起签署了一份协议，落款时间是2014年3月3日，后来的一份合作协议也是顾文强起草，是刁某某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回来之后在胡德梅的办公室签的，协议上的落款时间也是往前推的，目的就是让刁某某为怡星公司“顶包”。并有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调取证据通知书(副本)》、《调取证据清单》及富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POS机具申领资料、交易数据等予以印证。
5、证人刁某某的证言及《协议》、《合作协议》、《欠条》等证明，刁某某与顾某某、顾文强、胡德梅、高某某等人共同以倒签协议的方式来由刁某某“接盘”怡星公司为胡德梅、顾文强等人承担责任等事实。
6、证人石某某的证言证明，提供给客户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是由顾文强给其的，公司的两台P**机放在胡德梅的办公室。
7、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由顾文强面试进入怡星公司，任职前台接待，之后成为顾文强的同居女友，顾文强不定期地将杭州银行的U盾交给其来代发公司业务员的工资和奖金提成。
8、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情况》及部分《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查询》等证明，投资人从怡星公司获取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中的借款人信息系虚假。
9、证人曲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顾文强以个人名义向其购买慈育公司股权以及在其公司购买、寄售摩托车等，其收取顾文强的钱款后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并有慈育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等工商登记材料、2015年度财务状况的《审计报告》、《情况说明》，《接受证据清单》及警方从慈育公司调取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摩托车买卖合同》、《车辆委托寄卖(代卖)合同书》等予以印证。
10、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出具的沪司会鉴字[2016]第150号《关于胡德梅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沪司会补鉴字[2016]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附件及鉴定人张某的当庭说明等证明，非法集资的金额、用途等情况。
11、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案发经过》证明，胡德梅、顾文强的到案情况。
12、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扣押清单》证明，警方从慈育公司处扣得顾文强等人的寄售摩托车车款合计34.29万元。
13、被告人胡德梅的供述证明，其对以怡星公司名义采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等事实供认在案。
14、被告人顾文强的供述对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印证，但对主要犯罪事实交代不诚。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的，本院予以采信。
在审理期间，被告人胡德梅退出违法所得7.8万元，公安机关将顾文强名下房产予以查封。
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胡德梅、顾文强集资诈骗的认定
根据现有证据，被告人胡德梅、顾文强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后，筹集资金除部分用于归还被害人本息外，均未实际投入生产经营活动，造成本案中31名被害人计900余万元的损失无法追回。故胡德梅、顾文强集资诈骗的犯罪事实应予认定。胡德梅将筹集资金划入个人证券账户后投资股市，顾文强使用筹集资金以个人名义购买他人的公司股权且放任不管，均是对资金非法占有后的处分行为，顾文强购买摩托车的行为是将资金非法占有后的个人挥霍，均非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综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被告人顾文强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的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本案中，顾文强伪造《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对使用诈骗方法非法筹集的资金进行实际控制、占有、处分、挥霍，纠集刁某某通过签订虚假协议“接盘”怡星公司的方式来“顶包”。故其在共同犯罪中与同案犯胡德梅之间相互配合，只是分工不同，而无主从之分。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德梅、顾文强利用怡星公司伪造债权凭证，隐瞒真相，对外进行虚假宣传，并许以高息回报诱骗不特定公众参与非法集资，集资后不用于生产经营活动，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依法均应予以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胡德梅在审查起诉前如实供述主要罪行并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顾文强当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胡德梅、顾文强的共同犯罪事实、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有退赃情节等具体情况均在量刑中综合考虑。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国家的金融管理制度和公私财产所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德梅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2028年3月23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顾文强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2029年3月23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胡德梅、顾文强的违法所得应予追缴，不足部分责令继续退赔。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孙 颖
人民陪审员 阮美芳
人民陪审员 章好全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曹玉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九十二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实施本解释第二条规定所列行为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以集资诈骗罪定罪处罚。
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一）集资后不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或者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的；
……
第五条个人进行集资诈骗，数额在1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较大”；数额在3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巨大”；数额在10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