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终1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鹿寨县鹿寨镇石路村民委员会龙旦屯第三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覃道阳，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锡强，男，1940年8月26日生，壮族，农民，住鹿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鹿寨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鹿寨县鹿寨镇创业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胜友，县长。
委托代理人梁承刚，鹿寨县法制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韦太龙，鹿寨县鹿寨镇林业站站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柳州市文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炜，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诚，柳州市法制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韦怡，柳州市法制办公室干部。
第三人黄自明，男，1969年2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鹿寨县。
第三人陈阳贵，男，1980年12月16日生，壮族，农民，住鹿寨县。
第三人黄金祥，男，1955年12月4日生，壮族，农民，住鹿寨县。
第三人刘兴新，男，1958年5月5日生，壮族，农民，住鹿寨县。
第三人黄福祥，男，1964年10月15日生，壮族，农民，住鹿寨县。
第三人黄锡强，男，1940年8月26日生，壮族，农民，住鹿寨县。
第三人暨以上六位第三人诉讼代表人覃绍新，男，1949年3月5日生，壮族，农民，住鹿寨县。
第三人鹿寨县鹿寨镇角塘村民委员会茉莉屯第一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覃华刚，组长。
第三人鹿寨县鹿寨镇角塘村民委员会茉莉屯第二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潘金发，组长。
上诉人鹿寨县鹿寨镇石路村民委员会龙旦屯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龙旦三组”）因诉鹿寨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鹿寨县政府”）林地行政裁决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柳市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旦三组的诉讼代表人覃道阳及委托代理人黄锡强，被上诉人鹿寨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梁承刚、韦太龙，被上诉人柳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柳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诚、韦怡，黄锡强等七位第三人的诉讼代表人覃绍新，第三人鹿寨县鹿寨镇角塘村民委员会茉莉屯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茉莉一组”）的诉讼代表人覃华刚、第三人鹿寨县鹿寨镇角塘村民委员会茉莉屯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茉莉二组”）的诉讼代表人潘金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鹿寨县政府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鹿政处〔2015〕3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地位于六降水库以东的六龙岭、六绞岭一带，四至界线为：东由六龙岭（192.0米高程）北面的冲槽起向南沿岭脊上到六龙岭岭顶，从岭顶往东南方向沿岭脊经174.0米高程岭北面岭脊向南至167.2米高程岭顶为界；南由167.2米高程岭顶向南沿岭脊上到199.7米高程岭（六绞岭）顶，从六绞岭顶向西沿岭脊上到205.2高程岭顶为界；西由205.2高程岭顶向西北沿岭脊经154.0米高程岭顶下到田边，沿田边经154米高程岭北面岭脚、六龙岭的南面岭脚至房屋边为界；北由152.6米高程岭西面岭脚的房屋边起向东沿152.6米高程岭、156.8米高程岭的岭脚上到136.0米高程岭的北面冲槽接东线起点止。争议地总面积473.8亩，现争议地内的马尾松为飞机播种及飞籽成林；湿地松是1994年茉莉一、二组与鹿寨县林业局联营种植；杉树、黄栀子、竹子、油茶树为龙旦三组的村民种植。杉树于1982-1983年种植，油茶、竹子、黄栀子于1986-1987年种植。
鹿寨县政府在3号处理决定中作出如下决定：一、撤销1983年1月29日鹿寨县政府核发给第三人龙旦三组村民黄自明（其父黄宗权已故）承包户面积30亩的44008号、覃绍新承包户面积30亩的44009号、陈阳贵（其父陈仲汉已故）承包户面积10亩的44010号、黄金祥承包户面积13亩的44011号、刘兴新（其岳父黄锡凤已故）承包户面积22亩的44012号、黄锡强承包户面积30亩的44013号、黄福祥（其父黄锡年已故）承包户面积27亩的44014号的《社员自留山证》。二、龙旦三组的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以本处理决定书确定的林地权属界线进行修正，修正后的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的四至界线为：东由大歇岭（189.9米高程）顶向南经岭脊下到田边为界；南由田边起过田垌沿岭脊经161.7米高程岭顶、178.1米高程岭顶、208.0米高程岭顶、204.4米高程岭岭顶至204.4米高程岭的西北面第第一个小山岭岭顶为界；西由204.4米高程岭的西北面的第一个小山岭岭顶起向北沿岭脊上至六所岭顶，从六所岭顶向西北沿岭脊下到六屯水库边，沿水库边至144.0米高程岭的西面岭脚为界；北由144.0米高程岭的西面岭脚沿岭脊上到144.0米高程岭西面小岭后经该岭的北面岭脊向北、向东直到109.0米高程岭东面的六降水库坝首，沿六降水库坝首往东南方向沿岭脊经154.0米高程岭顶、205.2米高程岭顶、六绞岭（199.7米高程）顶至大歇岭（189.9米高程）顶接东线止。2405号《山界林权证》修正后的面积为699亩。三、将473.8亩争议林地的权属确权归茉莉一、二组集体共同所有，四至界线为：东由六龙岭（192.0米高程）北面的冲槽起向南沿岭脊上到六龙岭岭顶，从岭顶往东南方向沿岭脊经174.0米高程岭北面岭脊向南至167.2米高程岭顶为界；南由167.2米高程岭顶向南沿岭脊上到199.7米高程岭（六绞岭）顶，从六绞岭岭顶向西沿岭脊上到205.2高程岭顶为界；西由205.2高程岭顶向西北沿岭脊经154.0米高程岭顶下到田边为界；北由152.6米高程岭西面岭脚的房屋边起向东沿152.6米高程岭、156.8米高程岭的岭脚上到136.0米高程岭的北面冲槽接东线起点止。林地内的马尾松归茉莉一、二组集体共同所有，湿地松归县、乡、村联营所有，杉树、黄栀子、竹子、油茶树归龙旦三组种植该林木的村民所有，龙旦屯村民种植的林木在本处理决定书生效之后一年内由种植的村民自行处置完毕后将林地交由茉莉一、二组集体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查明：争议地位于六降水库以东的六龙岭、六绞岭一带，面积473.8亩，四至界线以及管业情况与3号处理决定认定的一致。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角塘大队与石路大队在六降水库坝首向东至六龙岭一带没有划界，争议地包含在没划界的区域内。1981年1月20日石路大队划分了龙旦三队的界线，1983年1月15日龙旦三队将六绞岭（《自留山登记表》及《社员自留山证》中误登记为“六纹岭”）一带的174亩荒山分给黄锡强等9户社员使用，黄锡强等9户社员于1983年1月29日取得了鹿寨县政府颁发的第44006-44014号共9本《社员自留山证》，其中黄自明（其父黄宗权已故）的证号为44008号、覃绍新的证号为44009号、陈阳贵（其父陈仲汉已故）的证号为44010号、黄金祥的证号为44011号、刘兴新（其岳父黄锡凤已故）的证号为44012号、黄锡强的证号为44013号、黄福祥（其父黄锡年已故）的证号为44014号，陆泽昌、黄锡昌两户的自留山不在本案争议地内。1983年5月25日鹿寨县政府颁发给龙旦三队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但该证的北面界线尚有1095米没有闭合，争议地在未闭合区域内。1984年6月2日，鹿寨县城关区公所（现鹿寨县鹿寨镇人民政府）组织石路乡（现石路村民委员会）、角塘乡（现角塘村民委员会）及有关屯、队代表对尚未闭合的六降水库坝至六龙岭一带的分界进行划分，签订了“划界协议”（即《山界林权登记表》），该山界的划分使得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的四至界线中未闭合的区域得以闭合，争议地全部位于茉莉一、二组的山界范围内。2012年龙旦三组与茉莉一、二组对争议地发生纠纷，并向鹿寨县政府提出权属纠纷调处申请，鹿寨县政府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3号处理决定，龙旦三组不服，向柳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柳州市政府2015年7月8日作出柳政复字（2015）72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72号复议决定”），维持3号处理决定。龙旦三组仍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3号处理决定，责令鹿寨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之规定，鹿寨县政府作为县级人民政府有权处理村集体之间山林土地权属纠纷并作出行政裁决，是本案适格被告。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柳州市政府作为鹿寨县政府的上一级人民政府，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亦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地的归属问题。1984年签订的“划界协议”是在原城关区公所组织下由原角塘乡（现角塘村委）与原石路乡（现石路村委）签订的，有双方村民代表签字，亦加盖有公章，黄锡强作为村民代表也签字确认，故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可以作为林地权属纠纷确权的依据。1983年颁发的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北面部分界线没有闭合，导致四至界线不清。尽管鹿寨县政府于1983年向黄锡强等人颁发了《社员自留山证》，但“划界协议”签订后，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四至界线得以闭合，黄锡强等七人的《社员自留山证》登记的林地已不在闭合后的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范围内，而是位于茉莉一、二组的山界范围内。因此，鹿寨县政府撤销第44008-44014号《社员自留山证》，并对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进行修正，是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举措，并无不当。鹿寨县政府将争议地确权给茉莉一、二组所有，亦合法有据。原告及黄锡强等七位第三人仍以原《社员自留山证》及修正前的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来主张争议地所有权，已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地内马尾松的归属问题。根据鹿寨县政府提交的2014年8月21日《权属纠纷案件调解笔录》，原告及所有第三人对现场勘验笔录、争议区域图、面积计算说明及2012年10月20日的现状调查图及经营情况统计表均无异议，且在庭审中，原告及所有第三人对《鹿寨镇石路村龙旦三组与角塘村茉莉一、二组争议六龙岭一带山林权属纠纷经营情况统计表》亦无异议，该统计表明确记载编号为3、9、18、19号地块面积共计262.2亩马尾松为飞播成林。故原告认为马尾松为其村民所种植的意见，与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柳州市政府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72号复议决定，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
综上，原告龙旦三组要求撤销3号处理决定及72号复议决定的诉请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龙旦三组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龙旦三组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采纳1984年“划界协议”作为确定权属的证据是错误的。该协议对争议土地划界，实质是对土地的处分行为，须有处分权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方为有效。该协议处分的是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石路乡政府和角塘乡政府作为一级政府对该协议处分的土地都没有处分权，以他们作为当事人的协议无效。黄锡强在“石路乡代表”五个字的后面签字，不代表龙旦三组。并且，当时黄锡强在该协议上签字是因其本人存在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问题而被胁迫的。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黄锡强的签字都不是龙旦三组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这一协议将上诉人自1967年以来居住的村庄土地，连同上诉人耕种使用了十七八年的田边山岭、开荒地、道路、牧场等土地全部划给茉莉一、二组所有，严重损害上诉人村民的生存和发展权利。该协议也违背了当时关于土地划界应当“参考行政区划，自然流向”以及应当“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林业生产，有利于安定团结”的政策规定。二、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切实加强林地管理工作的通知》（桂政发[2001]14号）关于“对已发的山界林权证，确因工作粗糙造成错误、重叠、遗漏的，应当依照法定程序修正或者补发”的规定，鹿寨县政府修正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应当依法定程序进行。鹿寨县政府未能说明修正山界林权证依照的法定程序，则属于滥用职权，修正行为无效。三、鹿寨县政府未能举证证明其作出本案被诉处理决定履行了集体讨论决定程序。四、本案的争议主体应当是龙旦屯与茉莉屯，龙旦屯包括龙旦一、二组以及上诉人，茉莉屯包括茉莉一、二、三组。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3号处理决定，责令鹿寨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鹿寨县政府答辩称：一、因1981年林业“三定”时争议地无法划界，1984年6月2日原城关区公所组织原石路乡、原角塘乡、上诉人及第三人茉莉一、二组的代表到现场走山划界并签订划界协议，所划的山界使1981年林业“三定”时双方未闭合的山界得以闭合。所划分的界线既是石路乡（村）与角塘乡（村）的分界线，同时也是石路乡（村）龙旦三组与角塘乡（村）茉莉一、二组的分界线，黄锡强在协议上签字至少代表了龙旦三组。所划分的山界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所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上诉人对争议地提出权属纠纷确权申请后，经审查认为，鹿寨县政府于1983年向上诉人颁发了《山界林权证》、向黄锡强等七人颁发了《社员自留山证》，但以上权属凭证是在争议地未清晰划界的情况下取得的。鹿寨县政府依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以“划界协议”为根据，作出3号处理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故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答辩称：柳州市政府在本案中具有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柳州市政府据此作出维持3号处理决定的72号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第三人黄锡强、黄自明、覃绍新、陈阳贵、黄金祥、刘兴新、黄福祥等七人的诉讼意见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第三人茉莉一、二组的诉讼意见与被上诉人鹿寨县政府的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判决采纳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因龙旦三组提出鹿寨县政府作出的3号处理决定未履行集体讨论决定程序的理由，在一审程序中未处理，二审程序中龙旦三组继续提出，本院委托鹿寨县鹿寨镇人民政府与2016年5月12日在鹿寨县鹿寨镇林业站向龙旦三组组长覃道阳、村民代表覃绍新、黄锡强等人出示了鹿寨县人民政府第十六届第106次常务会议纪要中有关审议鹿寨镇石路村龙旦三组与角塘村茉莉一组、二组纠纷的内容。龙旦三组对会议纪要无异议。据此，本院认定鹿寨县政府作出3号处理决定履行了集体讨论决定程序。
本院认为：1983年鹿寨县政府颁发给龙旦三组的2405号《山界林权证》所记载的四至界线尚未闭合，表明颁发2405号《山界林权证》时，该证项下的部分土地权属仍存在争议，须进一步作出处理以确定土地权属界线。1984年鹿寨区公所组织各方当事人协商所达成的“划界协议”明确了争议地的归属，使2405号《山界林权证》四至界线得以闭合，是对颁发2405号《山界林权证》未尽事宜的处理了结。两者前后呼应，两份证据互相印证。黄锡强系原石路乡龙旦三队队长，其在“石路乡代表”字样后签名，代表的是其所在的集体即龙旦三队。上诉人称黄锡强签名不能代表龙旦三队的理由不成立。1984年“划界协议”是当时鹿寨区公所组织下形成的，属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七）项规定“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各方意思表示真实，无损害任何一方合法权益及违反法律政策规定的情形，且各方签名盖章完备，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鹿寨县政府采纳该协议作为确权证据合法有效。
鹿寨县政府撤销第44008-44014号《社员自留山证》以及修正第2405号《山界林权证》，是其在调处纠纷过程中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作出的行政行为。由于上诉人没有证据表明龙旦一、二组和茉莉三组与本案争议地有利害关系，并且龙旦一、二组和茉莉三组也没有申请参加本案纠纷调处或者诉讼，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当事人包括龙旦一、二组和茉莉三组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鹿寨县政府作出的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驳回撤销该处理决定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鹿寨县鹿寨镇石路村民委员会龙旦屯第三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代理审判员 宋丹丹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