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西华县箕城路南段。
负责人：齐殿淇，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忠（实习），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女，汉族，1950年8月20日生，住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西华县农信社）因与被上诉人李丹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华农信社的委托代理人史国正、侯振忠（实习）、被上诉人李丹的委托代理人郭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华县农信社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340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李丹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2004年4月，西华县农信社根据内部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收回并统一销毁。2006年11月，西华县农信社根据河南省农信社联合社豫信人（2006）29号省农村信用社联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卜红旗于2006年已经被清退，从李丹收条时间可知，均在卜红旗被清退之后产生，应为卜红旗的个人借贷行为与西华县农信社无关。2、卜红旗和孙大霞给李丹出具的收款白条上，均无西华县农信社的任何印章，与西华县农信社无关联性。（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李井等证人证言及对张贵平的询问笔录等足以证明李丹对将款项借给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被其个人使用是明知的。李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有义务且有能力认识到收条无信用社公章存在重大法律风险的情况下，仍将款项交予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其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储蓄关系，有严重的过错。3、西华县农信社已尽到自身注意和通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一审庭审中西华县农信社提交胡某证人证言和周口日报社2006年8月8日至12日的公告足以证明西华县农信社通过公告、公式的方式告知储户所有代办点予以取消及应当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一审时西华县农信社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已证明西夏信用社后仓分社印章已收回并销毁。卜红旗的个人印章不属于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卜红旗的个人铜章是其个人物品，不在法定的收回范围，且没有任何地方显示出与西华县农信社相关的显著标识。综上，一审判决将李丹在卜红旗、孙大霞处存款的行为认定为储蓄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且李丹的所有证据不足以支撑卜红旗、孙大霞表见代理的行为成立。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且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认为西华县农信社提交的周口日报社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明显错误。西华县农信社于2006年8日至12日连续多日公告：周口市所辖各农村信用社存款业务已实现全市通存通兑，贷款等各项业务也已全面实现电子化管理，各项业务必须到营业柜台办理。凡以农村信用社工作人员名义，在营业柜台外办理存款、贷款等各项业务，均属违规、违纪行为，农村信用社对违规违纪办理的业务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特别提醒广大客户到农村信用社办理业务时，务必在各营业网点柜台办理。该公告系书证，内容详实具体，证明力最高，一审法院不采信该证据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未采信（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李井等证人证言明显错误。3、一审庭审时，西华县农信社当庭要求对卜红旗的个人印章的加盖时间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和调取西华县公安局扣押卜红旗、孙大霞财物是否退赔李丹的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不进行司法鉴定和调取相关证据，未说明法定理由，属程序错误。
李丹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2004年4月，西华县农信社依据内部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并未全部收回销毁。卜红旗存款折上的专用铜方章未收回，2006年，西华县农信社根据内部通知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但西华后仓行政村代办点未关门，没有公告，群众不知情，卜红旗于2006年未被清退而是改为清贷人员。从李丹收条时间可知，是在卜红旗被清退之后产生。2、卜红旗和孙大霞给李丹出具的收款白条上，有西华县农信社的工作人员卜红旗和孙大霞存款专用小铜章，与西华县农信社有极大关联性。（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李井等证人证言等一系列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丹存款时对将款项借给了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被个人使用，刑事案发后才知是个人吸收存款，李丹有理由认为存到西华县农信社工作人员卜红旗和孙大霞代办处就是存到银行了。3、西华县农信社未尽到自身注意与通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和过失。一审庭审中西华县农信社提交的证人胡某的证言和周口日报社的公告不足以证明其已经通过公告、公示的方式告知储户所有代办点予以取消。一审时西华县农信社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不能证明后仓分社印章全部已收回并销毁。卜红旗的个人印章属于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卜红旗是后仓代办点负责人，其个人小铜方章是在代办点未取消时的存款折上的专用小铜方章，是法定收回范围，该印章原在代办点常年显示在西华县农信社代办点存款折上的显著标识和表象特征，每个存款折上都显示卜红旗的小铜方章。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正确，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认为西华县农信社提交的周口日报社公告内容不具体，不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正确。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详实，未明确说明代办点取消。2、一审法院未采信（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李井等证人证言正确，这些证人证言都是在刑事侦查中做的笔录，具有真实性，但是这些证人是刑事案发后才知是个人吸收存款，群众存款时认为是存到西华县农信社。3、一审庭审时，西华县农信社当庭要求对卜红旗个人印章的加盖时间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和调取西华县公安局扣押孙大霞、卜红旗财物是否退赔李丹的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不进行鉴定和调取证据是合法的，本案是第二批起诉，审判人员认为不需要鉴定，可以不鉴定，符合民诉法规定。
李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华县农信社支付李丹存款本金121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西华县农信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前仓村村民卜红旗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该代办点系西华县农信社所设立。卜红旗用西华县农信社为该代办点刻制的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及其个人铜章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2004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后仓村村民孙大霞应卜红旗要求帮其办理上述业务。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在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成立后经常在该代办点进行存款、取款，2002年，卜红旗、孙大霞在村民存款时给村民一红色社员股金证（该股金证由西华县西夏信用社于2002年发放给卜红旗，上面加盖有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印章，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在卜红旗、孙大霞案发时未查到领用登记及卜红旗向西夏信用社交回该证的登记记录），在上面写明存款金额和存款期限，到期后连本带息一起支取。2004年4月24日，西华县农信社根据内部上级传达的精神，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被收回销毁，卜红旗向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移交活期存款233760元，定期存款1893480.44元，股金63400元等，总合计2190604.44元，并附清单一份，该清单详细记载了卜红旗移交的储户及社员的信息。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信社根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豫农信人（2006）29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全部代办点撤销，卜红旗等人转为西华县农信社的农信联络员，帮助西华县农信社收回贷款和利息。卜红旗在转为农信联络员后，其与孙大霞在原××点以××信社名义非法××西夏××镇后××行政村村民存款。2010年11月17日，李丹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分别存现金57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信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原告李丹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李丹现金伍仟柒佰元整（5700元）。三年3.852013年11.17号收款人：孙大霞2010年11.17号”。2013年2月2日，李丹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35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信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李丹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李丹现金叁仟伍佰元整（3500元）。一年3.32014年2.2号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2.2号”。2013年12月17日，李丹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29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信社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原告李丹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李丹现金贰仟玖佰元整（2900元）。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12.17号”。上述三张收到条均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2015年8月15日，孙大霞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60000元；卜红旗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0000元。卜红旗、孙大霞均未向李丹退赔款项。李丹认为卜红旗、孙大霞是西华县农信社工作人员，其在卜红旗、孙大霞处的存款应由西华县农信社支付，因其上述存款未得到偿还，故诉至本院，酿成此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西华县农信社是否应依法支付李丹的存款及利息。对于焦点1，即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信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该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并统一销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办理存取款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而卜红旗、孙大霞在为李丹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均加盖了上述印章。西华县农信社辩称其采取媒体公示的方式告知村民辞退了卜红旗及应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据本院审理的张国民与西华县农信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所调取的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通知（公安卷补充侦查第二卷30页）显示：西华县农信社于2006年11月23日，通知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王全民（包括卜红旗）等22人转为农信联络员，顾树文予以清退。上述通知证实卜红旗于2006年仍系西华县农信社的工作人员，并未被清退，西华县农信社亦未提供清退卜红旗的相关证据。西华县农信社辩称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不在收回之列，因其个人铜章不需要公安备案，需要收回的印章仅仅是公章和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因西华县农信社在卜红旗于1995年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时，在刻制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时一并刻制了卜红旗的个人铜章，该铜章与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交由卜红旗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所使用，故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亦应与上述印章一并收回，西华县农信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西华县农信社提交的2006年8月份的周口日报上所登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证实其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张贴公告，告知当地群众办理存贷款业务要到其设立的正规营业场所的柜台办理，及其已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结合本案案情，李丹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信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收取李丹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焦点2西华县农信社是否应依法支付李丹的存款及利息。本案中，因卜红旗、孙大霞收取李丹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李丹与西华县农信社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西华县农信社辩称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犯罪并判令其退赔受害人，故西华县农信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对行为人的行为在刑法上的评价并不能取代该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不意味着其所在的法人当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在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李丹未申请执行退赔，亦未得到卜红旗、孙大霞退赔的款项，故李丹要求西华县农信社支付其存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西华县农信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丹存款12100元及利息（按照西华县农信社同期存款利率，分别自本案认定的三笔存款之日起计算至西华县农信社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元，由西华县农信社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西华县农信社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卜红旗询问笔录2份和孙大霞、范建设询问笔录各1份，证明受害人对2006年后在孙大霞个人处存款不是信用社的行为是明知的，卜红旗个人铜章已经收回，一审法院认定卜红旗个人印章系西华县农信社刻制明显错误，本案应追加卜红旗、孙大霞为被告。李丹经质证认为，1、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反证了孙大霞是代办点工作人员，孙大霞在卜红旗不在时代替卜红旗完成吸收存款任务。2、小铜方章没有收回，孙大霞也刻了一个小铜方章，群众认为和卜红旗章一样，有理由相信二人均是代表西华县农信社，构成表见代理。3、这些证据不是新证据，二审不应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西华县农信社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卜红旗、孙大霞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李丹与西华县农信社是否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西华县农信社是否应支付李丹存款12100元及利息。
第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卜红旗在西华县农信社撤销代办点后转为农信联络员，其与孙大霞在原××点××以西华县农信社名义吸收当地村民存款。孙大霞为前来存款的李丹出具的收条书写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印制的票据背面，并加盖了卜红旗个人铜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由此，李丹诉请与西华县农信社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
第二，卜红旗、孙大霞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受害人李丹并未得到刑事退赔款项，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其请求西华县农信社返还存款12100元及利息的诉求适当。
综上所述，西华县农信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记周
审判员 李俊华
审判员 何 山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党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