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
委托代理人毛卫国。
委托代理人杨亚芳。
上诉人杜某与被上诉人毛某离婚纠纷一案，杜某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前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杜某诉称，杜某、毛某于2011年初相识，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双方因性格不和产生矛盾，杜某曾于2013年4月、2014年7月两次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均被法院判决不准离婚。杜某认为，双方婚前感情不牢，且自第一次提出离婚之诉至今，分居已满两年。毛某之所以不同意离婚，并非基于对杜某的感情，而是借机报复。现杜某对毛某已无任何感情。请求法院判决双方离婚。
原审被告毛某辩称，首先，杜某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都是乱说，也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事实情况是杜某长期在外与他人非法同居。我不同意离婚。其次，杜某的行为对我和家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要求赔偿我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再后，双方结婚后，杜某在外读研究生等事情，用去毛某及家人好多钱，要求杜某一并返还。
原审经审理查明，杜某与毛某于2011年1月在常州大学城相识后恋爱，××××年××月××日双方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2012年2月，毛某在斗山液压机械（江阴）有限公司工作时受伤，同年8月，江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决定书，认定毛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认定为工伤。
另查明，结婚后，杜某去山东大学法学院读研究生，直到2013年6月毕业。在杜某就读研究生期间，毛某及家人对其就学期间的费用进行了较大的资助。2012年10月22日，杜某向毛某出具欠条一份：“今欠毛某人民币三万元整，于2013年7月1日-2015年7月1日两年内还清”。2013年初，杜某通过全国统考，取得律师资格证。杜某从山东大学法学院读研究生毕业后，先后到常州某律师事务所、上海某律师事务所工作至今。自2013年6月起，因杜某与异性交往不当，且关系暧昧，加上双方未能正确处理好夫妻、工作、学习、与他人交往等关系，夫妻间产生较大矛盾。杜某于2013年向法院起诉，要求与毛某离婚。法院经依法审理后于2013年9月作出判决，不准双方离婚。2014年上半年，毛某向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杜某离婚，诉讼中，毛某于2014年6月向法院提交了撤诉申请，江都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准予毛某撤回起诉的裁定书。2014年下半年，杜某向法院起诉，要求与毛某离婚，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作出判决，驳回杜某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自2013年9月起，双方分居至今。杜某于2015年7月14日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与毛某离婚。诉讼中，双方一致陈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未生育子女，未创造共同财产、也无共同债务。
又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毛某向法院提交起诉状，其作为原告、杜某作为被告，要求与杜某离婚，并要求杜某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以（2015）武前民诉字第0002号立案受理，经依法审理后，毛某申请撤回起诉，法院裁定准予其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夫妻感情是否彻底破裂的问题，一方面，从登记结婚至夫妻矛盾产生分居时止，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较短，且夫妻间缺乏有效的沟通、体谅；另一方面，自2013年起，在前后两次判决不准离婚后，杜某第三次向法院起诉，坚决要求离婚，其表示夫妻无和好可能，毛某在两次判决不准离婚期间，也未作出夫妻和解的实质性行动，且在2014年上半年及本次诉讼过程中，两次向法院提交了诉状，要求与杜某离婚。从上述几个方面来分析，双方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故杜某诉请要求与毛某离婚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造成夫妻感情破裂，双方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法院认为，通过原、被告双方各自的举证、质证，从毛某向法院提交的关于杜某与异性间往来手机短信证据来分析，杜某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与异性间关系暧昧的事实客观存在，是造成夫妻感情破裂的原因。关于毛某要求杜某赔偿精神损失费及要求杜某返还相关费用的问题。毛某在庭审中陈述，由于杜某在就读研究生、参加律师资格考试期间，毛某及其家庭为杜某的生活、学习支付费用较多，且毛某又于2012年8月被确定为工伤，故要求杜某返还一定的费用，该请求，实质是在双方离婚过程中，要求杜某作出适当经济补偿。对此，经庭审举证、质证，毛某陈述之内容客观存在，法院从本案实际出发，衡平双方经济的角度，由杜某适当补偿毛某20000元。对于毛某要求杜某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的请求，法院审查后认为，从造成婚姻关系破裂的原因出发，杜某系过错方，毛某系无过错方。法院酌情确定由杜某赔偿毛某30000元。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予杜某与毛某离婚。
二、杜某赔偿毛某30000元、补偿毛某经济损失20000元，合计50000元，由杜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毛某。
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杜某负担200元，毛某负担40元。
原审原告杜某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为公费研究生，读研期间的费用主要来自母亲的支持和学校的补贴，上诉人参加司法考试也没有报任何培训班，所以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及其家庭为上诉人的生活、学习而支付费用较多，与事实不符；2、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2万元证据明显不足。上诉人刚踏入社会，刚刚执业，尚未熬过“小律师的寒冬”，而被上诉人年近不惑，本科毕业，按常理应该有一定积蓄，一审仅凭被上诉人受过工伤，上诉人是律师，就认定被上诉人系经济弱势方、上诉人系经济强势方，于法无据；3、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婚姻法》第四十六条的任何情形，原审只是认定上诉人“与异性交往不当”；《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是经济帮助的条文，上诉人既没有住房也没有个人财产，适用该条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关于杜某需支付毛某5万元的判决。
被上诉人毛某口头答辩称，上诉人出轨才是离婚的实质原因。被上诉人认可一审的判决，由于上诉人的过错带给我及家人的精神伤害，应当予以赔偿；花掉的钱，应当要偿还。
二审中，上诉人杜某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杜某2013年7月到2014年5月与杜某一直合租于浦东新区，没有与异性共同居住的情况。此外，上诉人杜某还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材料：1、律师聘用合同和工资单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收入不高；2、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的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用以证明杜某经济状况不佳，尚欠银行1万4千余元卡贷；3、杜某的研究生就业推荐表，用以证明杜某的培养方式是省府委培，是公费生，无须缴纳学费。
被上诉人毛某未提交新证据。对于杜某在二审中提交的相关材料，毛某认为蔡某证明的时间系在毛某一审提交的证明杜某出轨的短信往来等相关材料显示的时间之后，不能说明问题；对于杜某提交的其他书面材料，毛某认为与己无关，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杜某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在原告就读研究生期间，被告及家人对原告就学期间的费用进行了较大的资助”不属实，上诉人是公费读研，无学费且学校每月有500元补贴，上诉人母亲因不知晓上诉人与毛某已经结婚故而对上诉人仍有较大资助；2、3万元的欠条，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3、原审“另查明”中认定夫妻产生较大矛盾的时间是2013年6月，实际上应是2012年年底、2013年年初；4、原审认定“自2013年9月起，双方分居至今”不符合事实，事实上双方只有短暂的相聚，从未共同生活过。
被上诉人毛某认可上诉人杜某所述双方产生较大矛盾的时间是2012年年底、2013年年初，而非一审认定的2013年6月。
双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二审对双方无异议的原审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虽经本院多次调解，但因被上诉人毛某最终表态不愿意以调解方式解决纠纷而致本案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综合杜某与毛某的婚姻基础、婚后感情、夫妻关系现状和诉讼离婚的过程等因素，可以认定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一审判决准予双方离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杜某所称“判决杜某赔偿毛某30000元、补偿毛某经济损失20000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上诉意见及相关理由，经查，首先，关于离婚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已明确列明了离婚时无过错方可以请求损害赔偿的四种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毛某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杜某与其他异性存在不正当两性关系，其证明力尚不足以达到证明杜某存在“重婚”或者“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标准。婚内出轨，确系过错，应遭受道德的谴责，如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也可依法予以少分或者不分。但离婚损害赔偿的情形，法律有明文规定，应严格予以遵循，不可任意扩大解释。故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判决杜某赔偿毛某30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一审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实为判决杜某在离婚时对毛某给予适当帮助，但“补偿毛某经济损失20000元”的判决与上述法律适用明显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杜某具备法律专业研究生学历并已开始以律师身份执业，被上诉人毛某则无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故在综合分析双方的职业发展、收入前景、生活现状等因素，判决杜某给予毛某经济帮助款2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关于被上诉人毛某在一审中出示的杜某所写欠条的性质问题。毛某在一审中出具该欠条，系为了证实杜某在婚姻期间确实花费了毛某及其家人的钱财，应予以返还；杜某则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往来。本院认为，该欠条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在当事人无证据证明该欠条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约处理。因此，被上诉人毛某主张上诉人杜某返还3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杜某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案系离婚纠纷，与离婚相关的财产分割、经济帮助等内容，均为本案的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武前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准予杜某与毛某离婚”以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2015）武前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杜某赔偿毛某30000元、补偿毛某经济损失20000元，合计50000元，由杜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毛某”；
三、杜某返还毛某人民币30000元、给予毛某经济帮助款人民币20000元，合计人民币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杜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捷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龙孝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夏 怡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二条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一）重婚的；
（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
（三）实施家庭暴力的；
（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七条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所称“一方生活困难”，是指依靠个人财产和离婚时分得的财产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
一方离婚后没有住处的，属于生活困难。
离婚时，一方以个人财产中的住房对生活困难者进行帮助的形式，可以是房屋的居住权或者房屋的所有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
第十六条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