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宝成，男，195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
委托代理人：陈华平，广东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诚，男，198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代理人：王少芬，广东广信君达（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宝成因与被上诉人张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宝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张诚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诚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张诚的诉讼请求事项，属于程序违法。张诚的诉请为请求杜宝成返还投资款，而《退股协议书》约定的是结算日的现有资产价值按比例分配。双方没有约定退还投资款的事项。因此，原审判决应驳回张诚的诉讼请求，而原审法院在张诚未请求的情况下判决杜宝成清偿180000元，属于超出诉讼请求事项，属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已约定退伙日、结算日为2017年8月20日且杜宝成已经否认签订《退股协议书》第五条写有金额、还款时间，且张诚确认《退股协议书》第五条金额、还款时间是其单方所写，原审法院应对180000元具体如何得来的凭证进行调查认定。但原审判决没有进行调查认定情况下，就推定采信张诚辩解，属认定事实错误。2.《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前期投资以张诚为主，约定不准退伙，约定张诚负责管理财务、保管相应凭证等。在这种情况下张诚应对l80000元的计算和结算凭证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判决仅因杜宝成未能举证证实胁迫就免除了张诚的上述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诚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杜宝成的上诉请求。
张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杜宝成立即偿还张诚180000元投资款并支付相应利息（2017年4月2日至2017年5月1日为150元，2017年5月2日至2017年6月1日为300元，2017年6月2日至杜宝成实际还清18万元投资款之日止，以18万元为基数，每日按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杜宝成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9日，张诚与杜宝成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经营以欧蒂亚公司生产的新型环保材料为主、铝材门窗为辅的建材经销和工程装饰。
2016年8月19日，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载明双方订立《投资合作协议书》共同投资经营位于广州天平装饰材料城的A58红宝石门窗工程部和主楼2楼270、271铺面的加盟欧蒂亚品牌的新型环保材料经销门店，因门店经营不善，现张诚提出退股，议定退股协议如下，第一条双方投资经营门店地址位于广州市天平装饰材料城，现杜宝成同意张诚退出该经营门店的合伙；第二条经双方协议同意以2016年8月20日为张诚退伙之日，自张诚退股后关于上述门店应归杜宝成所有，继续经营，张诚退股之日起该门店的债权、债务及应缴税款，以及与经营有关一切事项均归杜宝成负责，与张诚无关；第三条截止2016年8月20日（张诚退股之日）作为结算日，经过双方签字认可的有关账目，双方承诺互无隐瞒并以此作为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发生的依据；第四条张诚退股后，合伙事业某些事项需要予以协助完成的，双方均有义务予以配合；第五条退股日张诚实际应得180000元，双方协议分36个月支付，杜宝成每月支付张诚5000元直至付清为止，如有逾期则需承担逾期部分每日千分之一的利息，并有权循法律途径解决；第六条本协议自双方共同签字后成立，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为凭；备：第五条中双方考虑杜宝成的经营，同意杜宝成从2016年4月1号起分期还款。经质证，杜宝成辩称其受胁迫签订两份《退股协议书》，签订时第五条有关款项金额及还款时间均为空白，也没有备注内容。张诚对此予以否认，但认可第五条有关款项金额及还款时间、备注内容为张诚手写，并解释称备注所称“同意杜宝成从2016年4月1号起分期还款”为笔误，应为“同意杜宝成从2017年4月1号起分期还款”，并据此主张计付利息。
2016年4月9日至6月14日期间，双方有多笔款项往来，并签署上述期间的对账单。
原审法院认为：张诚、杜宝成之间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双方对合伙关系的成立不持异议。2016年8月19日，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载明张诚提出退股，杜宝成同意张诚退出门店的合伙，以2016年8月20日为张诚退伙结算之日。至此，双方合伙关系予以解除。《退股协议书》第五条及手写备注内容载明退股日张诚实际应得180000元，双方协议分36个月支付，杜宝成每月支付张诚5000元直至付清为止，如有逾期则需承担逾期部分每日千分之一的利息，第五条中双方考虑杜宝成的经营，同意杜宝成从2016年4月1号起分期还款。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杜宝成虽然辩称其受胁迫签署《退股协议书》，且签署时上述条款无手写金额、还款期限及备注部分内容，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杜宝成受胁迫签署《退股协议书》，以及《退股协议书》签署时内容不完备，依法应当认定《退股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杜宝成未依约履行《退股协议书》的还款义务，张诚据此要求杜宝成清偿180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款项利息，张诚主张自2017年4月2日起分期计算，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但张诚主张按《退股协议书》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付利息，明显过高，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即：以5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日起计至2017年5月1日止；以1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2日起计至2017年6月1日止；以18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
一、杜宝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诚清偿180000元；
二、杜宝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诚清偿利息（以5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日起计至2017年5月1日止；以1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2日起计至2017年6月1日止；以18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
三、驳回张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3900元，由杜宝成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4月9日，杜宝成与张诚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二、双方出资和收益分配情况：1.杜宝成为主投资方，融资30万元以上，占90%的股份，张诚投资30万元，占有10%股份，杜宝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诚为公司唯一合伙人。2.经营门店前期资金款项暂时以张诚投资款项为主，杜宝成后期必须保证项目的正常开展所必须的资金补充和日常的流动资金。同时双方决定，在正常经营收益情况下杜宝成必须保证张诚年收益最少30万元，如情况较好以所占据股份10%进行分配。3.正常经营期间张诚保证不撤资，如遇经营不善所导致亏损，清算后按股份所占比双方共同承担责任。三、财务制度：1.公司所有开支和收入，必须凭证清晰完整，由张诚负责会计工作，张诚负责协助建立会计科目，并审核凭证的规范性；每月盈亏双方进行签字确认。2.公司的一切开支，必须由张诚审核，杜宝成批准后方可付款，会计出纳账一切账目均由双方签字确认。四、双方责权：1.杜宝成以经营多年的红宝石门窗装饰公司的基础架构和人脉关系为基础为现在经营的新型建材提供一切经营所需的资源，一切商业资料基础必须与张诚进行交接沟通，张诚主要负责公司内部的财务管理，原材料供应，客户维护及基础人员的管理，对公司上下经营做好监督和协管工作等。”
原审期间，张诚提供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杜宝成名下工商银行卡（尾号6668）的流水明细，其中显示张诚在此期间向该账号内转入款项172423.8元，同时张诚本人转出款项20812.3元，至2016年6月14日账户结余为0。张诚对上述账户的款项往来情况解释称：该银行卡账户用于合伙期间的款项收支，合伙期间由张诚保管，退股后已交回给杜宝成，账户内转入款项是张诚的投资款，转出款项是其在店铺经营期间先垫付资金报账后转出。杜宝成则认为该银行卡及密码均由张诚持有并未交回，从张诚转出款项的情况可反映张诚侵占合伙收益。
另杜宝成原审提供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统计日期至2016年6月14日）的对账单，杜宝成于2016年6月19日在该对账单记载的各项收支情况后签名。根据对账单记载内容显示：一、2016年4月收入账共计165489元，其中投资进账160008元，含张诚投资款150000元，支出账共计165753.5元，结余款项-264.5元。二、2016年5月收入账共计63214.8元，含张诚投资款进账30000元，支出账52433元，结余款项10517.3元。三、2016年6月收入总款6468元，支出款项17886元，结余-900.7元。
张诚质证表示确认上述对账单的真实性，并认为是其决定退出合伙时双方在2016年6月19日的对账。此外，张诚于二审期间表示，上述6668尾号银行卡账户内的业务收支款项基本均在对账单中作出记载，由张诚每隔一段时间对对账单所发生的收支业务进行结算，如有结余则余款转入工行账户，如收支为负则由工行账户转付垫资方（主要为张诚）。除该对账单外，双方没有其他结算依据，2016年6月对账单显示结余为-900.7元即表明合伙收入款项不足以清偿张诚的垫资款。
再查明：张诚在原审起诉时诉讼请求为：杜宝成立即偿还其180000元投资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原审开庭审理期间，张诚表示变更其诉讼请求为：杜宝成退款180000元及利息。二审中，张诚认为《退伙协议书》中约定的18万元并非其投资款，而是双方商定的退伙款，是综合考虑了张诚的投入、铺面位置与租金、未完成订单金额等各项因素确定的。
本院认为，张诚与杜宝成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据此设立合伙关系。2016年8月19日，杜宝成与张诚签署《退股协议书》，确认了杜宝成同意张诚退出案涉门店合伙的事宜，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关系已予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诚依据该《退股协议书》主张杜宝成支付退股款180000元是否成立。
对此，本院认为，张诚提交的《退股协议书》虽有杜宝成签名，但在该打印版本的《退股协议书》第五条有关张诚应得退股款金额、分期期数、每期还款金额等关键内容均为张诚本人手写添加。同时，该《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明确约定“以2016年8月20日为退伙之日”、“截止2016年8月20日作为结算日”，并以“双方签字认可的有关账目作为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发生的依据”等为内容，而双方签署该《退股协议书》的日期为2016年8月19日，由此表明在《退股协议书》签订时尚未实际进行退股结算。因此杜宝成在诉讼中抗辩提出其签订《退股协议书》时条款尚不完备具有高度的合理性。在此情况下，张诚应当对其可分配退股款180000元的事实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而根据双方举证情况，一方面，张诚提交的合伙期间主要收支账户流水明细反映，张诚虽有对合伙项目投入资金17万余元，但其同时在该账户中支取款项2万余元，且张诚已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并非主张返还投资款，故该账目收支并不能作为确定其可分配退股款的充分证据。另一方面，根据杜宝成提供的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双方结算对账单显示，至2016年6月14日该合伙项目收支为-900.7元，即该合伙项目并不存在盈余可供分配。因此，张诚仅仅根据其自行添加内容的《退股协议书》主张杜宝成支付退股款180000元，理由显不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应予撤销。杜宝成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20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诚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39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