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5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伏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学玉，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雪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彩霞。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寿军。
被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志涛。
委托代理人：张金真，青岛黄岛灵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花、丁雪娜、丁彩霞以及被上诉人李寿军、薛志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信林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杨海东、代理审判员唐伟柏共同组成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6年7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花、丁雪娜、丁彩霞在一审中诉称，2015年11月1日12时许，丁志友驾驶鲁B×××××号小型轿车与李寿军顺行停放在路南侧的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相撞，致丁志友死亡，两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丁志友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寿军负事故次要责任。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损失共计347651.17元，并判令被告负担诉讼费用。
李寿军在一审中辩称，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没有异议。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的实际车主薛志涛,李寿军系李寿军雇佣的驾驶员,与本案三原告之亲属发生本次事故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对原告的各项主张，请法院依法处理。
薛志涛在一审中辩称，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没有异议。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的实际车主系被告薛志涛，该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以及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原告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险约定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薛志涛已支付给三原告10000元，三原告应从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中予以返还。
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没有异议。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投保期限均自2015年10月9日00时起至2016年10月8日24时止，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因李寿军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三款的规定，事故发生时，无合法驾驶资格，另要求调取交警案卷，核实肇事车辆是否载有危险物；待李寿军、薛志涛提供合法、有效的驾驶证后，核实本案肇事车辆是否为营运车辆，故大地保险公司认为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要求行使对被告的追偿权。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1日12时许，丁志友驾驶鲁B×××××号小型轿车沿滨海大道由西向东行至滨海大道东方影都南侧路段，与李寿军顺行停放在路南侧的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相撞，致丁志友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认定丁志友驾驶小型轿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驶入非机动车道，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寿军驾驶大中型拖拉机因故障临时停车时，未设置警示标志，妨碍其他车辆通行，是事故发生的次要责任，应负事故次要责任。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投保期限均自2015年10月9日00时起至2016年10月8日24时止，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李寿军驾驶证真实有效，准驾车型为G，有效期始于2015年6月15日，有效期6年。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登记车主为薛志涛，该车事故发生时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6月。事故发生后，薛志涛支付给三原告10000元。丁志友，男，1959年3月29日出生。丁志友之父丁曰富于1966年去世，之母陈增兰于1976年去世，之妻刘建花，之女丁彩霞、丁雪娜。丁志友户籍所在地为青岛市黄岛区藏南镇丁家皂户村。丁志友与刘建花于2013年3月20日在城区自购房屋居住。丁志友生前系北京鑫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职工，自2011年开始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存续至2015年11月1日。鲁B×××××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丁志友，该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修车费37500元、拖车费600元、施救费1500元、清障费525元。
一、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行使追偿权及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认为，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驾驶员李寿军在实习期内牵引挂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第五款的规定可以看出拖拉机属于机动车的范畴，根据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之约定，保险公司应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李寿军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属于无合法驾驶资格，交强险财产不予赔偿，人身损害赔偿后保险公司应当取得追偿权。为证明其主张，保险公司提供商业三者险条款和投保签单各一份。经原审法院核查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条款和投保签单，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5小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营运机动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签单投保人声明一栏处内容为空白，投保人签名处签有“薛志涛”三个字。薛志涛认为保险公司出示的保险条款与其网上公示的条款不一致，网上公示的摩托车拖拉机综合保险条款没有关于在实习期内拖拉机牵引挂车的免责规定，保险公司未将条款交付给薛志涛，未尽到提示义务，投保签单上的签字不是薛志涛本人书写，保险公司没有尽到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拖拉机应由牵引装置和被牵引装置共同构成，将拖拉机解释为牵引挂车理由不成立。拖拉机驾驶证的申领办法有单独的规定，该规定中没有规定实习期内不能驾驶拖拉机。原告认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明确表示不对其提供的投保签单上“薛志涛”三字是否为本人书写申请笔迹鉴定。二、关于原告的损失情况。刘建花、丁雪娜、丁彩霞主张因此次事故致其亲属丁志友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丧葬费24226.50元(48453元/年÷2)、死亡赔偿金807400元（40370元/年×20年）、处理事故误工费3982.50元（48453元/年÷365天×10天×3人）、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车损37500元、施救费2100元、清障费525元、看车费320元、法医鉴定费450元，合计897503.93元，要求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赔偿112000元（优先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余款要求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235651.17元，共计要求被告赔偿347651.17元。保险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和提供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工作证明和工资表真实性无法确认要求法院依法核实；2、原告提供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仅证明房屋买卖关系不能证明居住事实；3、事故发生在2015年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标准应按照2014年标准赔偿，若被告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城镇标准，其各项标准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薛志涛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要求法院依法核实。
原审法院认为，三原告之亲属丁志友驾车与薛志涛雇佣的司机李寿军停放在路边的拖拉机相撞，致丁志友死亡，两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丁志友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寿军负事故次要责任，经原审法院开庭调查核实，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合丁志友和李寿军的违章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责任比例以7（丁志友）：3（李寿军）较为适宜。因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中，李寿军持有拖拉机驾驶证，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不属于保险公司主张追偿权的范围，因此，保险公司在赔偿原告的损失后无权向侵权人追偿。鲁0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规定在免责条款中，对该条款的内容应当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已经收到三者险条款，说明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签单投保人声明一栏处没有任何内容，说明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的内容没有生效，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的损失应确认如下：1、三原告主张丧葬费24226.50元（48453元÷2）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死者丁志友虽然为农业户口，但其提供的工作证明及居住证明、购房合同证明丁志友于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区居住并务工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丁志友于死亡时未满60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确认为807400元（40370元/年×20年）。3、根据相关规定，三原告的处理事故误工费应确认为3318.08元（40370元/年÷365天×3人×10天）。4、三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交通费1000元符合实际支出情况，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根据三原告提供的尸检费票据，其尸检费应确认为450元。6、三原告因其亲属丁志友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被告应当赔偿其精神抚慰金，但考虑到丁志友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根据三原告提供的修车发票，其车辆损失应确认为37500元。8、根据三原告提供的拖车费票据，其拖车费应确认为600元。9、根据三原告提供的施救费票据，其施救费应确认为1500元。10、根据三原告提供的清障费票据，其清障费应确认为525元。11、三原告主张的看车费不属于《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财产损害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三原告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事故误工费、处理事故交通费、尸检费、精神抚慰金共应确认为839394.58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11000元（包含精神抚慰金3000元），余款729394.58元，因精神抚慰金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剩余赔偿属于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18818.37元（729394.58元×30%）。三原告的车辆损失、拖车费、施救费、清障费等共计应确认为40125元，超过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财产损失2000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1437.50元（38125元×30%）。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告112000元（包含精神抚慰金3000元），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30255.87元，因薛志涛诉前为原告垫付10000元，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220255.87元，并给付薛志涛1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建花、丁雪娜、丁彩霞因其亲属丁志友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2000元（包含精神抚慰金3000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刘建花、丁雪娜、丁彩霞因其亲属丁志友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20255.87元；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给付薛志涛10000元。上述一至三项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16元，减半收取3258元，由三原告负担58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3200元。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标的额为233255.87元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肇事车辆驾驶员实习期内牵引挂车，属未取得合法驾驶资格，交强险赔偿后上诉人有权追偿；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被上诉人不认可投保单签字的真实性，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申请鉴定；本案死者是农村户口，上诉人对其提交的工作证明真实性不认可，申请原审法院调查核实，原审认定适用城镇标准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元不合理。
被上诉人刘建花、丁雪娜、丁彩霞在二审中口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故发生时肇事拖拉机是停滞状态，是否有驾驶资格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受害人生前职业为工人，自2011年到事故发生前一直在房地产公司上班，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就赔偿标准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因为该事故导致受害人当场死亡。
被上诉人薛志涛在二审中口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应认定保险公司无权向侵权人追偿。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肇事车辆驾驶员是否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上诉人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元是否合理。
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寿军驾驶涉案大中型拖拉机因故障临时停车时，未设置警示标志，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该大中型拖拉机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该拖拉机不属于牵引挂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也不存在保险公司主张追偿权的构成要件，因此，保险公司上诉称交强险赔偿后上诉人有权追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大中型拖拉机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应当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在本案中，在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签单投保人声明一栏处没有任何内容，其未能尽到提示义务；在被上诉人薛志涛对其签字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上诉人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投保人薛志涛签字的真实性。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的内容没有生效、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损失并无不当。
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刘建花提交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物业公司证明、工作单位证明及工资发放记录等材料，证明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本案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上诉人保险公司对此没有提交反驳证据，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受害人丁志友发生交通事故后死亡，其近亲属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一定的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涉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赔偿3000元精神抚慰金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9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唐伟柏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 婷
书记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