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绪桢，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华东重型汽车联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振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志，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良，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ＸＸ，男，197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南郑县。
上诉人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华东重型汽车联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汽公司）及原审被告Ｘ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重汽公司退还亿通公司多支付给重汽公司的货款78400元;2.诉讼费等由重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亿通公司与重汽公司存在汽车销售业务是事实，但一审判决P3“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购车款25191066元，尚欠423370元未支付。被告ＸＸ对原告要求其个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异议”纯属主观臆断。重汽公司提供的《工业买卖合同》只是10份，涉及11辆汽车，车辆销售清单也只是重汽公司单方制作并形成;ＸＸ于2013年11月20日出具的保证书只是复印件，重汽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原件佐证。相反，亿通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重汽公司开具的山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确认，亿通公司已经超付7840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ＸＸ是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的所有与业务有关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利用ＸＸ对法律知识的缺乏，诱使ＸＸ对所谓的“保证书”做出了错误的理解，“原告主张被告ＸＸ对被告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ＸＸ对此无异议，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是错误的。为保障亿通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断。
重汽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亿通公司欠重汽公司购车款423370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庭调查时，重汽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车辆销售清单1份，详细载明了销售日期、车型、车架号、数量和价格，亿通公司、ＸＸ对重汽公司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亿通公司应依据车辆销售清单向重汽公司支付96辆车的总价款25614836元。重汽公司自认收到亿通公司车款25191066元，因此，亿通公司仍需支付剩余车款423370元。亿通公司对96辆车的总价款25614836元已经自认，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亿通公司尚欠重汽公司车款423370元未支付，认定事实准确无误。二、ＸＸ应对亿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中，重汽公司提交了ＸＸ向重汽公司出具的保证书一份，亿通公司、ＸＸ对该保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法庭询问ＸＸ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无异议，ＸＸ也表示无异议，且ＸＸ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二审不应对此予以审理。三、亿通公司、ＸＸ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规则，对自认的事实反悔，又无相反证据推翻自认事实，因此，对其所作的反悔陈述应不予采信。一审法庭调查时，亿通公司、ＸＸ对重汽公司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进行了认真仔细核对，明确表示对该销售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应当认定为亿通公司、ＸＸ对车辆销售清单所证事实的自认。但在法庭询问时，亿通公司、ＸＸ又称其“认可的车辆是95辆”，而非96辆，却故意含糊其辞，既不说明认可哪95辆，也拒绝说明不认可哪一辆。其违反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也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则，其目的无非是企图混淆是非、阻碍法庭查明事实。为此，一审法院明确向亿通公司释明，告知其“限庭后20日内向法庭提交向原告支付车辆款项的凭证以及收到车辆的数量及型号，逾期不提供的将视为对权利的放弃”，但亿通公司、ＸＸ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ＸＸ述称，其对重汽公司状告亿通公司欠款一事产生疑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利用ＸＸ对法律知识的缺乏，诱使ＸＸ对所谓的“保证书”做出了错误的理解，ＸＸ不认可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开庭后双方同意调解，由于重汽公司不配合对账，汇款数额及欠款数额不能确定，因此不能达成协议。
重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亿通公司向重汽公司支付货款423770元；2.亿通公司向重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7月19日起，以42377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3.ＸＸ对亿通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至2014年7月期间，亿通公司多次向重汽公司购买车辆，双方签订了数份《工业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了亿通公司向重汽公司购买的车辆型号、价款及交货方式等内容。重汽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业买卖合同》十份，该合同载明共计向亿通公司销售车辆11辆；提交了车辆销售清单一份，证明重汽公司共计向亿通公司销售车辆96辆，车辆款共计25614836元；提交了ＸＸ出具的保证书一份，载明：“经过双方对账，截止到2013年11月20日，我公司尚欠贵公司车款102.51万元，大写：壹佰零贰万伍仟壹佰元，我及公司保证以上欠款在2013年12月30号前一次性结清。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ＸＸ2013年11.20”；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一份，证明ＸＸ与其配偶郭桂芹分别于2015年7月17日支付124600元、2015年7月20日支付45400元到重汽公司的出纳张艳的账户，证明ＸＸ的财产不独立于公司，应当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亿通公司、ＸＸ对重汽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后在法庭调查阶段仅认可收到了重汽公司销售的车辆95辆，但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所支付车辆款项的支付凭证以及所收到车辆的数量及型号等相关证据。庭审中，重汽公司自认亿通公司已支付购车款25191066元，尚欠423370元未支付。ＸＸ对重汽公司要求其个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另，亿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两名，股东名称为肖玉明、Ｘ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重汽公司与亿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予确认。重汽公司依照双方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亿通公司未按期支付购车款，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亿通公司于庭审中先陈述认可重汽公司提交的证据，后又提出仅收到重汽公司车辆95辆，亿通公司已违反禁止发言原则，且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对重汽公司主张亿通公司支付欠款42337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重汽公司主张亿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2337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重汽公司依据ＸＸ及其配偶通过银行转账向重汽公司支付款项，主张亿通公司与ＸＸ的财产不相独立，因亿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两名，而并非ＸＸ的个人独资公司，重汽公司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重汽公司主张ＸＸ对亿通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ＸＸ对此无异议，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重汽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济南华东重型汽车联销有限公司欠款4233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济南华东重型汽车联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42337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付清；三、ＸＸ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0元，减半收取计3830元，由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ＸＸ负担。
二审期间，亿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山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六份，销货单位均为济南华东重型汽车联销有限公司，购货单位均为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证明内容：其中2014年7月19日重汽公司开具的发票是2013年11月20日之前其所交付车辆的补开，该发票与亿通公司的一张销货发票装订在一起，销货发票日期为2014年7月17日，购货单位（人）齐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销货单位名称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车架号码DN839393，厂牌型号豪泺牌ZZ3317N4267C1，盖有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该车辆在重汽公司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中的发车日期为2013年9月24日）；剩余五辆车的发票单独装订，是ＸＸ出具保证书之后重汽公司开具。证明目的为ＸＸ出具保证书后，重汽公司卖给亿通公司5辆汽车及车款总额1271700元。证据二、2013年12月16日至2015年7月20日，ＸＸ和郭桂芹打款给张艳的银行凭证，共计20份，总金额是2187800元；重汽公司财务人员提供给亿通公司的明细表一份，其中2013年12月16日亿通公司的客户在重汽公司刷卡11万元，承兑汇票8万元（贴现后折合现金77200元）。证明内容:以上20份银行凭证和承兑汇票及刷卡，总计2375200元。证明目的：2013年11月20日以后，亿通公司支付给重汽公司2375200元，减去亿通公司购买的5辆车的价款1271700元，再扣除2013年11月20日以前亿通公司欠重汽公司的货款1025100元，重汽公司反而欠亿通公司货款78400元，该款项属于重汽公司收取的定金及车款续保押金。
经质证，重汽公司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对应的销售车辆也是在重汽公司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中。对证据二，重汽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这些汇款的数额是200多万元，远远没有达到欠重汽公司的货款25614836元的数额，也就是说这些证据不能证明亿通公司已经向重汽公司足额付款。
重汽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开票日期均为2013年12月12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两张。第一张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人）张建波，销货单位名称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车架号码DA778106，厂牌型号豪泺牌ZZ4257N3247C1；第二张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人）刘建波，销货单位名称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车架号码DA778107，厂牌型号豪泺牌ZZ4257N3247C1。两张发票均盖有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证明内容：在重汽公司一审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中，2013年12月7日所销售的两辆车，亿通公司已经收到并且对外进行了销售。证明目的：在2018年4月11日的调查笔录中亿通公司的陈述是虚假的。
经质证，亿通公司对两张发票的来源有异议，且发票为复印件，不予认可。即使这两份发票是真实的，重汽公司一审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中的后六辆车仍有一车辆未收到。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货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它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本案中，亿通公司于一审中先陈述认可重汽公司提交的证据，后又辩称重汽公司所述的96辆车仅收到95辆。二审中，法庭要求亿通公司确认在一审中重汽公司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中的哪一辆车没有收到，亿通公司先主张车辆销售清单中标注日期为2013年12月7日的两辆车中有一辆没有收到，具体哪一辆没收到需要核实；后亿通公司又称总共收到重汽公司多少辆车不清楚，向重汽公司支付多少价款也不清楚。二审中，重汽公司提交开票日期为2013年12月12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证明2013年12月7日其所销售的两辆车亿通公司已经收到并且对外进行了销售，亿通公司做了虚假陈述。本院认为，重汽公司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虽然为复印件，亿通公司也不认可，但该复印件中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较清晰，该印章与亿通公司提供的日期为2014年7月17日的销货发票中的印章相同；重汽公司提交的两张发票中的车架号码、厂牌型号能够与重汽公司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中标注日期为2013年12月7日的两辆车相对应，能够证明亿通公司曾经收到过上述两辆车，足以推翻2018年4月11日的调查笔录中亿通公司的相关陈述。二审中亿通公司提交的重汽公司财务人员提供给亿通公司的明细表并无重汽公司的公章，也无重汽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字，且重汽公司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虽然重汽公司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亿通公司收到了所有涉案车辆，但亿通公司在一审中认可了重汽公司提交的车辆销售清单，二审中亿通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之前的自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亿通公司欠重汽公司货款42337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ＸＸ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ＸＸ称一审法院利用其对法律知识的缺乏，诱使其对所谓的“保证书”做出了错误的理解，其所有与业务有关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ＸＸ并不认可其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一审中ＸＸ明确表示其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且ＸＸ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亿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上诉人潍坊亿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忠
审判员 杨 莉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