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尚德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建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耕，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工光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成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文，湖北凌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秦皇岛利阳自控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尚德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三工光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秦皇岛利阳自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萌、翟耕，被上诉人三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利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尚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工公司向尚德公司支付流水线升级改造费用100000元、层压机尾保费用288000元、人员成本增加费用403574元、利息损失108241元。事实和理由：1、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三工公司未按照合同履行导致尚德公司损失，三工公司应当赔偿尚德公司。一审法院未支持尚德公司的全部损失，属于间接地支持了三工公司的违约行为，不符合商业活动中必须遵守的诚信行为，一审判决错误。2、因为三工公司的违约，尚德公司需要对层压机进行升级改造，此次改造属于设备硬件更换和软件上级。升级后的层压机硬件与流水线硬件不兼容，导致后期对流水线硬件改造。而一审法院人为地区分硬件和软件，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流水线的费用是错误的。3、由于三工公司不再承诺对其提供的层压机含真空泵、层压机流水、装框机等设备进行质保，导致尚德公司聘请第三方企业提供类似的技术服务，多支付了28.8万尾保费用。若三工公司依法按照合同履行，尚德公司就不用多支付该部分费用，尚德公司的该部分损失是三工公司违约直接导致的，三工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4、三工公司违约导致项目延迟增加了工期90天及第二次前往刚果布进行设备验收。以上情况导致尚德公司多支付了工资、补贴、劳务费用、机票费用，该部分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三工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有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三工公司辩称，尚德公司的损失是由利阳公司造成的，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利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尚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工公司向尚德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375721元；2、判令三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1日，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签订编号为SUN131111-02的《购销合同》，约定由尚德公司向三工公司购买50MW太阳能组件线主设备1套、50MW太阳能组件生产线三年备品备件1套，总价格3687657元。合同约定，三工公司提供货物应满足第三方：刚果（布）太阳能组件厂设备集采技术条件，007-2005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外购物料包装设计要求，结构设计规范-
产品包装标识设计要求，004-2005A来料包装通用技术要求；包装方式为出口包装；运输方式为公路汽运；三工公司包装应考虑长途海运有盐雾腐蚀，所有物品需要注意密闭防潮湿；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双方在设备使用地共同验收，验收合格出具验收报告，并经双方签字确认；提出异议期为自设备到达使用地（刚果布项目现场）安装之日起二个月内，如在此期间尚德公司未对设备质量提出异议，则视为尚德公司已默认设备验收合格；尚德公司承担三工公司人员出国安装相关的一应费用，国外安装周期在15天以内三工公司免收人工费用，超过15天少于30天内三工公司向尚德公司收取人工费300元/人/天，超过30天以上三工公司向尚德公司收取人工费600元/人/天；设备免费保修一年，并提供终身维修服务，保修期从尚德公司或使用方签署对设备安装完成确认书（即验收合格）计算；合同生效后3天内尚德公司首付定金即合同款总额的30%，设备到达深圳验收合格后3天内支付合同款总额的40%，余款即合同总额的30%在设备出国安装调试并通过尚德公司验收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三工公司须在尚德公司支付余款30%前向尚德公司提供1年期的合同总金额10%的银行质量保函作为售后担保；人为因素导致的设备损坏、不正当操作或非正常情况下的使用而引起的设备损坏产生的维修费全部由尚德公司承担；如三工公司不能在质保期内对问题设备进行免费保修，则尚德公司有权自行或聘请第三方对于设备进行维修处理，相关费用从三工公司的质量保证金保函中进行扣除；若在合同履行中发生违约，由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2013年11月12日，尚德公司向三工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30%货款1106297元。2013年11月18日三工公司与利阳公司签订合同，向利阳公司采购上述尚德公司所需设备，总价格1460051元。2013年11月19日，三工公司向利阳公司支付合同首付款584020.4元，随后利阳公司按照三工公司的要求由三工公司承担运费将货物发往非洲刚果（布）。2014年1月10日，尚德公司向三工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40%货款1475063元。后因海运货物出现破损导致部分设备损坏，尚德公司于2014年7月22日再次与三工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太阳能设备配件组件生产线系列进行设备修理，总价为195906元。2014年7月25日、2014年8月7日、2014年10月17日、2015年11月16日，尚德公司分四次共向三工公司支付货款195906元。2014年4月29日至2014年10月31日之间，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及利阳公司对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设备及配件进行了安装调试。2014年12月19日，尚德公司向三工公司致函称要求设备一直未通过刚果（布）工厂业主方的验收检查，尚德公司要求三工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前提供符合要求的层压机安装调试工程师资料用于尚德公司办理签证使用，并按尚德公司要求前往现场安装、调试设备。逾期不按要求提供资料，则三工公司自动放弃层压机所有权，尚德公司将自行聘请有资质人员前往项目现场对层压机进行安装调试，后期将扣除尚德公司未支付的剩余层压机设备（30%）尾款672000元。2014年12月25日，三工公司回函尚德公司，表明至2014年9月下旬所有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尚德公司直到2014年11月2日以“现场不具备验收条件”为由让三工公司所有人员回国待命，但尚德公司未按承诺将人员超时服务费支付给三工公司，现尚德公司要求三工公司再次派人赴非洲，三工公司的供应商即利阳公司对服务费的支付等问题提出疑问，请尚德公司给予明确回复。2015年2月9日，尚德公司向三工公司致函，通告至今未收到三工公司人员资料，三工公司延迟履行交付，为避免更大损失，尚德公司决定终止与三工公司在项目层压机方面的合作。2015年2月12日，三工公司再次复函称，为不耽搁刚果（布）现场项目的进度，尚德公司可自行派人进行层压机系列设备（层压机含真空泵、层压机流水、装框机）的安装调试，尚德公司自行安装调试的设备对应的售后及因设备质量等各方面原因造成的一切问题与三工公司无关，且三工公司同意扣除尾款。2015年1月6日，尚德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浪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浪晶公司）签订《层压机升级合同》，对层压机系统进行改造，总价为220000元。2015年6月26日，尚德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浪晶公司签订《流水线设备改造升级合同》，对流水线进行改造及安装调试，总价为100000元。上述层压机系统改造、流水线改造费用共计320000元，尚德公司已经于2015年7月3日前支付给上海浪晶公司。2016年3月1日，尚德公司与上海浪晶公司签订《售后服务协议》，对所涉及升级改造的硬件和软件约定为期1年的售后服务，协议约定售后服务金额为288000元。
一审庭审中，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一致确认，合同约定了包装规范作为附件，尚德公司需要的设备来自于三方，三方都提供了货物，但只有本案利阳公司提供的货物没有按照要求包装导致海损；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及利阳公司确认，所有层压机调试单上均载有“签字仅代表确认调试，不代表设备通过验收”，安装调试单上没有载明层压机的开机密码。
一审庭审中，尚德公司陈述其诉讼请求明细包括：在海损中因设备包装不合格导致增加购买的设备费用195906元，层压机升级改造费用220000元，流水线升级改造费用100000元，层压机尾保费用288000元，人员成本增加费用403574元（因项目延迟90天安装调试增加的尚德公司员工蒲吉芳的3个月工资及出差补贴费用以及与尚德公司、三工公司约定的劳务费支出154800元），层压机升级改造费用即上海浪晶公司的员工袁发贵的机票改签费用8740元，第二次项目验收多支出的6个人的机票费用53764元（其中尚德公司的员工4名，上海浪晶公司的员工1名，三工公司的员工1名），资金利息损失108241元（项目延期验收，导致项目进度款2029300元延迟10个月、项目尾款869700元延迟11个月收取）。以上损失合计1315721元，其中包含三工公司未支付给尚德公司的合同尾款672000元。尚德公司聘请第三方进行系统升级改造的原因是三工公司拒不提供开机密码，此改造仅限于软件改造，不涉及硬件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照履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三工公司不应以其与第三人利阳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履行中出现的问题对抗其与尚德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事由。尚德公司要求三工公司赔偿其因聘请第三方进行验收而支付的费用损失1315721元，其中，尚德公司因海损发生的购货损失195906元，因其未提交该损失系三工公司的货物包装不合格所引起的证据，不予支持。关于尚德公司对层压机和流水线进行升级改造的问题，层压机改造是由于三工公司没有向尚德公司提供层压机设备开机密码所致（第三人利阳公司与三工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在此不论），故对于层压机进行升级改造的费用220000元应当由三工公司负担。但尚德公司对层压机进行升级改造时没有考虑与流水线的匹配问题，且流水线系硬件设施，不属于软件系统的改造，故对于有关流水线的费用100000元应由尚德公司自行承担。尚德公司诉讼请求所主张的人员成本费用403574元中有关尚德公司的员工蒲吉芳所领取的工资及出差补贴费用、第二次项目验收支出的6个人的机票费用53764元（其中尚德公司的员工4名，上海浪晶公司的员工1名，三工公司的员工1名），根据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有关“由尚德公司承担三工公司人员出国安装相关的一切费用”的约定，尚德公司和三工公司均派员进行设备验收是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尚德公司和三工公司出国人员的费用本应当由尚德公司承担，不属于尚德公司的额外费用开支，不应当计入尚德公司的损失之列。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之间约定的劳务费支出在双方的对账单上虽然有显示，但因无支出票据和该费用与层压机改造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不予支持。尚德公司聘请第三方上海浪晶公司的员工袁发贵的往返机票及改签费共计19468元，属于尚德公司为验收支出的额外费用，予以支持。关于项目延期验收导致延迟10个月收款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尚德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予支持。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共同确认未支付的30%尾款672000元属于因解密发生的实际损失，因双方的确认涉及第三人利阳公司的利益，需提交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尚德公司应当支付给三工公司的尾款672000元不属于第三人利阳公司未提供密码导致的损失。
综上所述，尚德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三工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德公司赔偿系统改造费用损失220000元；二、三工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德公司支付差旅费损失19468元；三、驳回尚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81元，由尚德公司负担14094元，三工公司负担3087元。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尚德公司为维修涉案设备于2017年7月13日已实际支付上海浪晶公司层压机尾保费用288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三工公司应否支付尚德公司流水线升级改造费用100000元；（二）三工公司应否支付尚德公司层压机尾保费用288000元；（三）三工公司应否支付尚德公司人员成本增加费用403574元；（四）三工公司应否支付尚德公司利息损失108241元。
（一）关于三工公司应否支付尚德公司流水线升级改造费用100000元的问题
尚德公司对层压机进行升级改造时并未考虑到与流水线的匹配问题，系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因此，尚德公司诉请三工公司赔偿流水线升级改造费用100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三工公司应否支付尚德公司层压机尾保费用288000元的问题
尚德公司为维修涉案设备已实际支付上海浪晶公司层压机尾保费用288000元，并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尚德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三工公司应否支付尚德公司人员成本增加费用403574元的问题
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十条第4项规定：“以下情况的维修费用全部由甲方（尚德公司）承担：需乙方（三工公司）出国维护所产生的签证费、交通费、食宿费等与出国安装相关的一切费用；质保期外的人工费用。”据此约定，尚德公司与三工公司出国人员的费用本应当由尚德公司承担，不应计入尚德公司的损失范围，尚德公司诉请三工公司支付人员成本增加费用403574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三工公司应否支付尚德公司利息损失108241元的问题
尚德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三工公司造成其项目延迟的利息损失，因此，尚德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尚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武汉三工光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尚德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288000元；
四、驳回深圳尚德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9元，由上诉人深圳尚德太阳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武汉三工光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7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文兵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二○二○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杨丰菀
书记员潘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