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1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杰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中山二路44号七楼701室。法定代表人：林晓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艳君，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杰，男，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艳君，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志江，男，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山市杰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志公司)、吴家杰因与被上诉人易志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2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志公司、吴家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易志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机械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脱离法律的立法本意，未能充分考虑案件事实，简单套用法律，加重了杰志公司和吴家杰作为有限公司股东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有限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约有14种情形，而有限公司股东在清算过程中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情形均是因其过错、过失造成了公司、债权人损失，且是在其过失、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非连带责任。二、本案中杰志公司、吴家杰的确存在清算过程中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易志江的过失，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杰志公司、吴家杰的责任。上述规定第十九条确定两种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形，分别是“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未经依法核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该两种情形的主观意图均是故意以各种不法、欺诈手段造成公司、公司债权人损失，但是结合本案可知，杰志公司、吴家杰是因为不清楚清算程序，才疏忽未通知易志江，不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形。因杰志公司、吴家杰已履行登报公告义务，其余清算义务亦一一履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杰志公司和吴家杰的责任。三、杰志公司、吴家杰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易志江在杰志公司、吴家杰启动中山市君联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联拍卖公司）清算程序前，便知悉其债权已无法实现，君联拍卖公司已没有还款能力。易志江的债权至今无法得以清偿是事实，但造成其债权无法获得清偿的根本原因是君联拍卖公司的财产早已亏损完毕。综上，杰志公司、吴家杰未通知易志江申报债权的行为，并未造成扩大易志江的损失。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的立法本意及含义，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在其造成的损失范围之内，而易志江并未因杰志公司、吴家杰未通知其申报债权的行为有所损失，那么杰志公司、吴家杰自然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法院应充分考虑本案的特殊性来确定杰志公司、吴家杰的责任。一审已查明，在一审法院于2012年出具的（2012）中一法执字第1416-1号裁定书，法院已查明君联拍卖公司已无可供执行财产，故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即使易志江申报了债权，其债权也不能获得清偿。易志江在杰志公司、吴家杰启动君联拍卖公司清算程序前，便已知悉其债权无法实现，君联拍卖公司早已失去还款能力，易志江的债权现今无法实现是事实，但造成其债权无法获得清偿的根本原因是君联拍卖公司的财产早已亏损完毕。因此，杰志公司、吴家杰未通知易志江申报债权的行为，并未造成、扩大易志江的损失。易志江辩称，一、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8号判决已生效，杰志公司、吴家杰若认为有错误，可通过其他途径救济。按该份判决有支付义务的是中山市英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明房地产公司）和君联拍卖公司，执行过程中，易志江与英明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但未与君联拍卖公司达成任何协议，并未放弃要求君联拍卖公司的承担债务。二、易志江要求的是股东承担责任，没有要求君联拍卖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承担责任。只有在追究清算组成员的责任时，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为君联拍卖公司的股东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供了虚假的清算报告，才办理了注销登记，所以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三、公司股东明知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应当书面通知债权人而不是进行公告。君联拍卖公司股东明知这一情况，仍然将虚假审计报告向登记机关提交，虽然登记过程中法院调查君拍卖联公司的财产情况，但并未调取到君联拍卖公司的账册和该公司的真实财产情况，因为君联拍卖公司、吴家杰提供虚假报告，导致易志江的债权无法得以清偿。易志江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是一审案件中易志江的应收款项。易志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杰志公司、吴家杰对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君联拍卖公司对易志江的债务2043809.11元【包括君联拍卖公司应支付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133409元、迟延履行金304651.44元（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自2012年1月1日计至2014年11月11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就易志江与君联拍卖公司、英明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主要判令：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0）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08年5月8日君联拍卖公司受英明房地产公司委托而进行的拍卖行为无效，基于该拍卖行为所签订的确认书、协议书等均无效；三、英明房地产公司向易志江返还拍卖款900万元及相应孳息（从2008年5月28日至2008年6月2日，以本金3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2008年6月3日以本金38729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08年6月4日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以本金9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向君联拍卖公司返还215000元及相应孳息（从2008年6月10日至2009年3月3日，以本金715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3月4日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以本金215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四、君联拍卖公司向易志江偿还利息损失（从2008年8月1日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以本金9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扣除上述第三项中应由英明房地产公司返还给易志江的孳息）；五、易志江所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478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606元，由君联拍卖公司负担；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还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于2011年12月24日生效后，英明房地产公司、君联拍卖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易志江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2）中一法执字第1416号。执行过程中，易志江与英明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3月7日达成协议，易志江同意只收取英明房地产公司900万元本金及142952.46元的利息，其他不再向英明房地产公司追讨；英明房地产公司同意将判决确定的其应支付给君联拍卖公司的本金及利息共220566.56元支付至法院。后英明房地产公司支付了上述全部款项，易志江也确认于2012年3月7日收到了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另查明君联拍卖公司在本市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经易志江同意，一审法院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2012）中一法执字第1416-1号执行裁定，裁定一审法院（2012）中一法执字第1416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君联拍卖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31日，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8万元，股东包括杰志公司（认缴出资额254万元，占股50%）和吴家杰（认缴出资额254万元，占股50%），法定代表人为吴家杰，因逾期未接受年检于2013年12月30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君联拍卖公司的股东杰志公司、吴家杰于2014年9月4日成立清算组并报工商部门备案，清算组成员包括吴家杰、林晓云（杰志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清算组负责人）。2014年9月14日，清算组在中山日报登报发出清算公告，通知债权人君联拍卖公司决定解散，请债权人自公告见报之日起45天内申报债权，逾期不申报者，视为放弃债权。公告期内，无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014年10月31日，清算组作出清算报告，确认君联拍卖公司的资产总额为612.4元（全部用于清算费用），负债总额为0元，截至该日的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同日，杰志公司、吴家杰召开股东会，一致通过上述清算报告，并同意注销公司。2014年11月10日，君联拍卖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散为由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登记，并向工商部门提交了登报公告、清算报告、股东会决议等材料。次日，工商部门核准了君联拍卖公司的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易志江对君联拍卖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8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杰志公司和吴家杰（同时还担任君联拍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君联拍卖公司的股东，理应知悉易志江对君联拍卖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易志江应属于上述规定中所指的已知债权人，清算组应当以书面的形式向易志江发出关于公司解散清算的通知。君联拍卖公司的清算组未书面通知易志江，属于清算程序瑕疵，由此作出的清算报告表示公司的负债为0元，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虚假的清算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规定，易志江有权要求君联拍卖公司的股东杰志公司、吴家杰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确定的计算方法，可计算得出英明房地产公司应向易志江支付的孳息数为141212.46元，根据第四项确定的计算方法，900万元的利息数应为1904020元，扣除上述应由英明房地产公司支付的孳息部分，君联拍卖公司应向易志江支付的利息损失数应为1762807.54元（1904020元-141212.46元）。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君联拍卖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应自2012年1月1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易志江主张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迟延履行金至2014年11月11日符合法律规定，其中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6日应以1762807.54元为本金按日计收，为20360.43元。因英明房地产公司应支付给君联拍卖公司的款项220566.56元也已于2012年3月7日用于清偿君联拍卖公司拖欠易志江的债务，根据易志江的计算方法，其同意该款用于抵扣利息损失的金额，因此截至该日君联拍卖公司尚欠易志江的利息损失数应为1542240.98元（1762807.54元-220566.56元），故迟延履行金自2012年3月7日至2014年11月11日应以1542240.98元为本金按日计收，为264494.33元。此外，君联拍卖公司还应当向易志江返还易志江在（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8号案件中所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3409元（47803元+85606元）。上述利息损失、迟延履行金及诉讼费用合计1960504.74元（1542240.98元+20360.43元+264494.33元+13340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杰志公司、吴家杰对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中山市君联拍卖有限公司应向易志江支付而尚未支付的款项【包括利息损失1542240.98元、迟延履行金（计至2014年11月11日为284854.76元）、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133409元，合计1960504.74元】负连带清偿责任，有关款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二、驳回易志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50元（易志江已预交），由易志江负担1148元，杰志公司、吴家杰共同负担2700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杰志公司、吴家杰确认君联拍卖公司应向易志江支付而尚未支付的款项为1960504.74元，确认君联拍卖公司的清算报告未经审计，只是吴家杰和公司财务查看公司账簿后自制，后又称公司账簿在制作清算报告前已被公安机关查封。本院再查明：二审期间，杰志公司、吴家杰向本院申请追加英明房地产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杰志公司、吴家杰确认君联拍卖公司应向易志江支付而尚未支付的款项为1960504.74元，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杰志公司、吴家杰是否须对君联拍卖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杰志公司、吴家杰作为君联拍卖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当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其未向已知债权人易志江发书面通知，告知其申报债权，并在缺少君联拍卖公司的财务会计账册、原始凭证等重要资料的情况下，作出公司负债为0元，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的虚假清算报告，并以该清算报告向工商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易志江诉求君联拍卖公司的股东杰志公司、吴家杰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杰志公司、吴家杰在二审期间申请追加英明房地产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杰志公司、吴家杰在一审期间并未申请追加，且英明房地产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故对杰志公司、吴家杰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杰志公司、吴家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5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杰志商贸有限公司、吴家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民审 判 员  阮碧婵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