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民终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栋，男，198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新塘沙塘中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陈鸿纬，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振辉，男，196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宇，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琼瑶，女，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霞、王炳春，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安邦，男，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原审被告：黄振成(曾用名黄金塔)，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思明区湖滨东路**号****室，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上诉人王华栋、黄振辉因与被上诉人洪琼瑶及原审被告王安邦、黄振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立案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华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上诉人黄振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宇、被上诉人洪琼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安邦、黄振成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华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洪琼瑶一审所有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借款人系王华栋，判决王华栋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款项系案外人陈智峰系列诈骗案件中的一笔，系陈智峰于2016年6月10日诈骗洪琼瑶关联的晋江鑫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称鑫盛公司）总额300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本案形式上虽然体现王华栋为借款人，但该笔借款的具体情况王华栋完全不清楚。实际上这是陈智峰与鑫盛公司就本案借款达成一致，并由鑫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到陈智峰的南安市都伦格商贸有限公司办理相关借款手续，仅因为王华栋有晋江户口，受利用而在《借条》上签字。本案2300万元的款项均汇入陈智峰指定的陈伟碧账户，本案的“借款人、诈骗人”是陈智峰，而被骗人是鑫盛公司和洪琼瑶。(二)一审程序违法。陈智峰诈骗鑫盛公司和洪琼瑶的基本事实已经公安机关调查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１９９８〕７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而一审法院未按规定将案件依法裁定移送刑事办案机关，造成错判。(三)鑫盛公司存在违法操作，跨县（市、区）域经营，依法应认定涉案《借条》等相关合同无效。本案实际上是鑫盛公司为了挽回其经济损失，将3000万元中的2300万元以洪琼瑶的名义起诉，事实上的出借人是鑫盛公司。根据《福建省小额贷款公司暂行管理办法》的规定，鑫盛公司是不能跨区域经营的。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清认定，因此本案应当发回重审。黄振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陈智峰涉嫌诈骗的一部分，应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陈智峰因涉嫌诈骗于2016年9月3日被福建省南安市公安机关逮捕，陈智峰多次向公安机关交代鑫盛公司借款一事。经过侦查，南安市公安局作出起诉意见书［南公诉字（2014）第1792号］，案件于2014年12月3日移送南安市人民检察院，目前该案已由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尚未结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在程序上构成“刑民交叉”的情况，处理上应当适用“先刑后民”原则，相应的民事纠纷应留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再行解决。（二）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程序违法。根据公安机关于2014年9月22日对案外人尤志宏（鑫盛公司业务经理）的询问笔录第三页：“对方向我们鑫盛公司借款3000万元，因当时公司户头没有3000万元，只有700万元，后我们跟洪琼瑶联系，并将对方向我们借款的事宜告诉洪琼瑶，洪琼瑶同意将一笔2300万元的资金委托我们借给对方……全权委托我们办理，洪琼瑶并没有出面”。可见，洪琼瑶没有参与任何借款行为，与王华栋也不认识，没有任何真实的借款意思表示，整个所谓的借款过程均由小额公司人员操作，借条上的几处均是空白的，事后由小额公司人员填写。事实上借款也是存入陈智峰指定帐户，由陈智峰领取，而王华栋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黄振辉更没有担保的意思。(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一审判决中“《南安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中，涉及的相关表述仅是‘骗取被害人……王华栋人民币3000万元，’说明是王华栋被骗”认定有误。本案的法律事实是鑫盛公司被陈智峰所骗，其他涉案人员均为陈智锋诈骗的“工具”。洪琼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片面歪曲事实、适用法律也错误。（一）本案不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和陈智锋诈骗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刑民交叉的情形。根据现行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刑民交叉最重要的表现形式是同一法律事实同时侵犯了刑事法律关系，洪琼瑶诉王华栋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与陈智锋诈骗案分别属于不同的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与刑民交叉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根据这一立法精神，也不该轻易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二）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主体适格，借款金额约定明确，借款用途合法，对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等问题也有明确约定，上述事实有《借条》为证。且被上诉人已根据借款人指定的账户足额汇款，借款人王华栋也在指定的银行账号盖手印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已履行了作为出借方的一切义务，故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三）陈智锋诈骗案的受害者为黄振辉、王华栋等人，此事实已由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予以认定，与洪琼瑶无关。两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调取起诉意见书及询问笔录，笔录中仅仅说明王华栋被陈智锋骗取3000万元，这是王华栋与陈智锋的事情，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与陈智锋素不相识，是基于对王华栋、黄振辉、王安邦等人的信任关系，才出借2300万元，在整个借款过程中，洪琼瑶不存在过错，现王华栋无法还款，洪琼瑶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要求王华栋还款、要求黄振辉、王安邦、黄振成承担保证责任是有理有据的。现王华栋、黄振辉以其与陈智锋的纠纷为由拒绝还款，对洪琼瑶是有失公平的。洪琼瑶一审请求：1.王华栋立即支付尚欠的借款本金人民币2300万元整及自2014年8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按每日0.1%计算）；2.王华栋立即偿付原告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83100元；3.黄振辉、王安邦、黄振成对王华栋的上述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0日，王华栋向洪琼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王华栋向洪琼瑶借款人民币23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7月10日止共计壹个月，月利率为2%，按月付息，到期还本;逾期未还，自逾期之日起按每日0.1%的比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若产生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该笔借款提供黄振辉、王安邦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人愿意以个人或公司的所有财产为王华栋此次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在全部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所需费用等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之日或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借款人及保证人自愿放弃以任何理由要求撤销、变更或宣告任何条款无效的权利。借款人指定出借人将本笔借款汇到以下银行帐号：户主：陈伟碧，帐号：62×××74，开户行：农行南安支行。黄振辉、王安邦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指模。同日，黄金塔、王安邦出具《保证函》一份给洪琼瑶，载明：“兹有王华栋向洪琼瑶于2014年6月10日借款人民币贰仟叁佰万元整，月利率2%,借款期限壹个月，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2014年7月10日止。黄金塔、王安邦自愿为借款人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并在全部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所需费用等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签订《借条》当日，洪琼瑶通过银行转帐向王华栋指定的陈伟碧帐户汇入人民币23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王华栋仅偿还至2014年8月10日前的利息，之后再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洪琼瑶诉至法院，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万元。另查明，黄振成又名黄金塔。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六个月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按四倍计算年利率为22.4%，月利率为1.87%。一审法院认为：王华栋向洪琼瑶借款人民币2300万元，黄振辉、王安邦、黄振成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有王华栋出具并交由洪琼瑶收执的《借条》及黄振成与王安邦共同出具的《保证函》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上述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及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洪琼瑶请求王华栋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双方约了月利率为2%，又约定了每日0.1%逾期还款违约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对此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洪琼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其中包括聘请律师的费用，故洪琼瑶要求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但洪琼瑶提供的缴款发票体现律师费为10万元，故对洪琼瑶关于支付律师费283100元的主张予以部分支持。黄振辉、王安邦、黄振成分别在《借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名或出具了《保证函》，且明确约定担保的责任形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洪琼瑶请求黄振辉、王安邦、黄振成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王华栋、黄振辉辩称本案借款涉嫌经济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但在法院向南安市公安局调取的《南安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中，涉及的相关表述仅是“骗取被害人……王华栋人民币3000万元”，说明是王华栋被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华栋应当知道，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意味着必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振辉亦应当清楚，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确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在刑事诉讼中，王华栋、黄振辉可以作为受害人向加害人陈智峰主张权利，但作为民事纠纷中的借款人及担保人，仍应承担对洪琼瑶的还款及担保义务。因此，王华栋、黄振辉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安邦、黄振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判决：(一)王华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洪琼瑶借款本金人民币2300万元及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自2014年8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王华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洪琼瑶律师费10万元；(三)黄振辉、王安邦、黄振成对王华栋上述债务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振辉、王安邦、黄振成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华栋追偿；(四)驳回洪琼瑶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王华栋、黄振辉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1.梁贵珍于2014年7月11日转入洪琼瑶晋江兴业银行账户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一张；2.(2015)泉刑初字第97号刑事判决书及（2017）闽刑终59号刑事二审裁定书各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王华栋认为自己不是本案诉争2300万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因为本案借款有人提供担保，故其才在《借条》上签字，以及黄振辉认为自己系受骗而作为连带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外，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故对一审认定的各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王华栋向洪琼瑶借款2300万元及黄振辉、王安邦、黄振成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有《借条》、《保证函》及银行汇款业务回单等为证，事实清楚。王华栋称其系被骗在《借条》上签名，并非本案诉争的2300万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名意味着必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样，黄振辉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亦应当清楚其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和应当承担责任。虽然诉争借款汇入陈智峰系列诈骗所使用的帐户，并且陈智峰已经因刑事诈骗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尚无证据证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各方当事人涉嫌参与陈智峰刑事诈骗犯罪，本案借款虽涉及诈骗犯罪，而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及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相关刑事判决未将王华栋认定为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当事人所举证据足以认定王华栋向洪琼瑶借款之事实。出借人洪琼瑶依据《借条》的约定将2300万款项汇入借款人指定的收款人银行账号，应当视为其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现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洪琼瑶请求王华栋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华栋主张其并非借款人以及王华栋、黄振辉主张本案应当驳回洪琼瑶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54元，由上诉人王华栋、黄振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国新审 判 员  程光毅代理审判员  朱 彤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黄秋丽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