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9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所在地宁明县城南开发区。
负责人：陈友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乐，广西东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禤卓红，男，1933年9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美珠，女，193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杨海，广西花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陆柳吉，男，1979年11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一审被告陆柳吉母亲），女，1937年7月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一审被告：黄某，女，1937年7月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一审被告：宁明县民政局，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城中镇江滨北路60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禤卓红、梁美珠、一审被告陆柳吉、黄某、宁明县民政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赔偿原告禤卓红、梁美珠各项经济损失共71499.60元”，依法改判为“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禤卓红、梁美珠的各项经济损失”；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禤卓红、梁美珠和一审被告陆柳吉、黄某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服务受害人禤小弟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由于未对一审被告陆柳吉采取有效的安全管理措施，未尽到监管职责，应当对受害人禤小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被告宁明县民政局将受害人禤小弟委托上诉人管理时，没有严格审查一审被告陆柳吉是否为××人，把一审被告陆柳吉作为一般的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委托上诉人进行管理、教育和护理。一审被告陆柳吉监护人黄某在办理入住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手续时，也没有把一审被告陆柳吉有××史告知上诉人，致使上诉人不知道一审被告陆柳吉患有××史，平时把一审被告陆柳吉作为一般的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进行管理、教育和护理。受害人禤小弟在宿舍用木棍殴打一审被告陆柳吉，导致一审被告陆柳吉××发作后将受害人禤小弟伤害致死，属于刑事案件，上诉人对该刑事案件的发生是无法预见，上诉人平时已经按照一审被告宁明县民政局的要求对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管理、教育和护理，上诉人在主观上没有过错。本案中被害人禤小弟受到的伤害是一审被告陆柳吉的犯罪行为造成，应由一审被告陆柳吉承担侵权责任。禤小弟死亡后果与上诉人的管理、教育和护理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加害人即一审被告陆柳吉及其监护人黄某依照法律规定予以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的经济赔偿责任。二、受害人禤小弟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一审被告陆柳吉及其监护人黄某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禤卓红、梁美珠应自行承担经济损失的70%,一审被告陆柳吉及其监护人黄某承担经济损失的30%。本案的发生是禤小弟挑衅在先，禤小弟首先用木棍打陆柳吉头部，诱发一审被告陆柳吉××发作，导致一审被告陆柳吉对禤小弟进行伤害致死。禤小弟的死亡后果是一审被告陆柳吉的犯罪行为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禤小弟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一审被告陆柳吉及其监护人黄某的赔偿责任。三、刑事案件不支持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明确规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仅限于“物质损失”。显然，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之内。最高人民法院在《新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适用解答》（以下简称《解答》）中给出了解释，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主要规定民事侵权的侵权责任法规定。《解答》中还明确：“除被告人确有赔偿能力的以外，原则上不应将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纳入判决赔偿的范围。”这就是说，在被告人确有赔偿能力并且自愿赔偿的情况下，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还是能够获得相应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但是在法院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的情况下，对于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是不予支持的。本案中，禤小弟死亡的后果是一审被告陆柳吉的犯罪行为造成，因此被上诉人禤卓红、梁美珠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禤卓红、梁美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正确，适用法律也是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陆柳吉、黄某既未作出书面答辩，也未参加本案二审诉讼。
一审被告宁明县民政局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告禤卓红、梁美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50832元（死亡赔偿金189340元、丧葬费274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交通误工费40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6日18时许，原告之子禤小弟在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与同宿舍的被告陆柳吉因琐事发生争吵，随后禤小弟用木棍打被告陆柳吉，被告陆柳吉被打后，抢过木棍并打中禤小弟头部致使禤小弟受伤倒地。被告陆柳吉又拿起一块红砖击打禤小弟头部致禤小弟当场死亡。宁明县公安局委托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告陆柳吉的精神状态和刑事责任能力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认定被告陆柳吉患有精神分裂症衰退期，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原告之子禤小弟与被告陆柳吉在案发时同为宁明县无自理能力的五保对象居住在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由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负责管理、教育、护理及提供供养服务，两人被安排同住在一间宿舍。
再查明：2013年12月27日，宁明县民政局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业务范围：自愿入院的城乡社会老年人、低保或五保的孤寡老人、县级民政部门交办的民政业务，有效期限：自2013年12月27日至2017年12月27日。2015年7月8日，宁明县民政局与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签订《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委托管理协议书》，宁明县民政局将宁明县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生活照料的业务委托给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由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负责管理、教育、护理及提供供养服务，宁明县民政局则按月支付经费。委托期限：自2015年7月8日至2025年7月7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的儿子禤小弟作为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在入住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期间受到同宿舍的同为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的被告陆柳吉伤害致死，被告陆柳吉应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被告陆柳吉在事件发生后经鉴定为××人，其将原告的儿子伤害致死，因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衰退期，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不负刑事责任，但民事责任不能免除。本案被告黄某作为被告陆柳吉的法定监护人，应对被告陆柳吉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因事件的起因是原告的儿子禤小弟先用木棍打被告陆柳吉才引起的，原告的儿子禤小弟在主观上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被告陆柳吉及其监护人黄某的赔偿责任。被告陆柳吉是以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入住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且根据本案证据，在本案案发前，并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人。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作为托管单位，本应对入住的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严格审查并承担管理、教育、护理职责以及提供供养服务，因其未对被告陆柳吉采取有效的安全管理措施，未尽到监管职责，应当对受害人禤小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提出被告陆柳吉、黄某、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宁明县民政局作为行政主管单位，按照其与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签订的托管协议，其已将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生活照料的业务委托给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并支付了相应的经费，其主要责任是指导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开展对入住五保对象的管理和教育，在主观上没有过错，对受害人禤小弟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民政局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原告在诉讼中提出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因被告陆柳吉与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不是共同实施伤害原告的儿子禤小弟的侵权行为，对原告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院认为，按照责任归责原则，对原告各项经济损失的责任分配，原告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陆柳吉应承担40％的责任，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应承担30％的责任。本案原告提出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为18934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2.丧葬费27492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原告、被告的过错责任，依法支持20000元；4.交通及误工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请求过高，按照3人3天的实际支出，酌情支持1500元。以上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238332元，由当事人按照责任分配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71499.60元，被告陆柳吉、黄某承担40％的责任即95332.80元，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承担30％的责任即71499.6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陆柳吉、黄某赔偿原告禤卓红、梁美珠各项经济损失共95332.80元；二、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赔偿原告禤卓红、梁美珠各项经济损失共71499.60元；三、驳回原告禤卓红、梁美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2元，由原告禤卓红、梁美珠负担1518.60元，被告陆柳吉、黄某负担2024.80元，被告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负担1518.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询问调查，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9月6日18时许，即案发当时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工作人员晚餐时间，每栋楼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在一楼值班，禤小弟与陆柳吉所住的该楼三楼没有工作人员值班。
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对禤小弟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少比例的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禤卓红、梁美珠的儿子禤小弟作为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在入住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期间受到同宿舍的同为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的一审被告陆柳吉伤害致死，一审法院认定陆柳吉负有民事责任，禤小弟在主观上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陆柳吉及其监护人黄某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被告宁明县民政局与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签订《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委托管理协议书》，宁明县民政局将宁明县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生活照料的业务委托给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由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负责管理、教育、护理及提供供养服务，宁明县民政局则按月支付经费。宁明县民政局与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因此，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对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在其中心生活，不仅有护理和提供供养服务的义务，还有管理、教育的义务，也就是说，基于上述委托合同关系，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对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在合理限度内使入住的无自理能力五保对象免受意外伤害。在本院询问调查中，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陈述，事发当时为养护中心工作人员晚餐时间，每栋楼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在一楼值班，禤小弟与陆柳吉所住的该栋楼三楼平时有一个护工上班，因是工作人员晚餐时间，该三楼没有工作人员值班。本院认为，在事发当时，由于在事发楼层没有安排人员值班，也没有安排人员巡查，上诉人存在疏忽、纰漏和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但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故其应对禤小弟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承担30%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要求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属于刑事案件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一审被告陆柳吉因患有精神分裂症衰退期，故对禤小弟的死亡不承担刑事责任，但并不影响其依法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同理，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不因刑事案件而免除其的民事责任。前面已阐述了侵权行为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当事人在要求支付死亡赔偿金的同时一并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亦具有法律依据。本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请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上诉人宁明县老年人养护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陶园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谢锡幸
书 记 员 梁朝钠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