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2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崇兵，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荣华，盐城市亭湖区先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学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永盛，阜宁县益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车崇兵因与被上诉人梁学海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5）都商初字第00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崇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学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徐利伟的行为超出上诉人的授权范围。由于上诉人当时还有其他业务，客观上不能及时处理本案工程的相关事务。据此，上诉人才委托徐利伟代表上诉人与工程发包人联系工程上的相关事务，根本没有委托徐利伟代表上诉人与其他人核算工程量。二、被上诉人与徐利伟确认的工程量不但超出了授权范围，同时其工作量前后矛盾，弄虚作假。1、上诉人在2012年10月底、11月初经常找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完全有时间和上诉人本人核对、计算。但被上诉人却一定要等到上诉人不再和徐利伟结算。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矛盾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徐利伟应该通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工程量。3、确认单上出现了两个工程量，前后矛盾。上诉人只承建了地下一层、地面一、二层工程，其余不是上诉人所承建。三、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并未明确约定徐利伟有权代表本人结算工作量的权利，即是约定不明。从解释的角度也应该从有利于上诉人进行解释。
梁学海辩称，1、上诉人认为徐利伟享有充分的代理权，这个代理权包括对工作量的认可，及对加工班组的管理；2、确认单上出现的两个总量并无矛盾的地方，第一个总量指的是已安装的制作管道，第二个总量指的是已经安装和未安装制作管道的总和。
梁学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车崇兵支付通风管道加工制作价款141380元及垫付费用4860元，合计14624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上半年，深圳新科公司承包了位于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的世纪购物中心中央空调通风管道制作、安装工程，后深圳新科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王展施工，王展又将该工程分包给车崇兵施工。2012年8月，车崇兵又将其承包的约180000平方米通风管道制作任务分包给梁学海完成，双方口头协议管道制作（不含安装）按每平方米8元计算。其时，因车崇兵除慈溪市世纪购物中心通风工程外还有承接其他外地的工程，其无暇常住世纪购物中心从事工程施工和管理，遂于2012年10月1日向深圳新科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证明，载明委托人车崇兵，被委托人徐利伟；委托事项为：宁波杭州湾新区世纪金源购物中心暖通工程劳务分包全权代表；委托权限：全权代表委托人在其承接的宁波杭州湾新区世纪金源购物中心暖通工程劳务分包过程中，管理其班组人员、签署书面材料、领取劳务款项及其他工程相关事务；委托时限：整个工程劳务分包期间；并注明此委托书一式三份，工程劳务发包方（作为依据）、委托人、被委托人各持一份，同具法律效力；落款处由委托人车崇兵、被委托人徐利伟共同签名。梁学海后依约定完成了世纪购物中心暖通工程部分管道的加工制作。
2012年12月27日，车崇兵的受委托人徐利伟向梁学海出具了一份确认单，载明：购物中心一层、二层、地下一层总工程量33325平方；33325×8元＝266600元；工程量按照70%支付工程款：266600×70%＝186620元；梁学海总借支150100元，186620－150100元＝36520元，购物中心梁学海制作风管总量41000平方，梁学海亦在该确认单落款处签名。该确认单左下方还有梁学海自行书写的“买大剪刀565元、伙食费495元、改风管600元、建仓库3200元”等内容。梁学海后向车崇兵要求支付剩余30%价款79980元及购物中心四层、五层管道加工制作价款61400元（7675㎡×8元／㎡）遭拒，梁学海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梁学海与车崇兵就世纪购物中心通风工程部分管道的制作以口头形式达成的协议属承揽合同中的加工合同性质，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梁学海已完成加工制作的33325平方米通风管道是否应按每平方米8元结算价款、剩余30%的价款79980元车崇兵应否支付的问题。
双方口头协议达成后，梁学海即依约组织施工人员就世纪购物中心一层、二层、地下一层的通风管道进行了加工制作，制作工作完成后，作为承揽人车崇兵的受托人徐利伟签署了工作量确认书，确认梁学海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为购物中心一层、二层、地下一层的33325平方米的管道制作，梁学海已实际支付了该部分管道制作价款的70%即186620元，尚欠30%的价款79980元未付。车崇兵对此问题的异议理由为一是徐利伟无权签署该确认单，确认单中签署的单价、总工作量等内容超出了其授权范围，事后车崇兵又未对此确认单予以追认，故其不予认可，确认单对车崇兵不具有约束力；二是即使梁学海完成了33325平方米的管道制作，约定单价按每平方米8元结算的前提条件是由梁学海完成全部管道约180000平方米的制作任务后才按此单价结算加工价款，但其仅完成了世纪购物中心一层、二层、地下一层中容易加工制作的33325平方米，其余难以加工制作的管道并非由其完成，故不能按每平方米8元结算加工价款。对此，该院认为，车崇兵出具的授权委托证明中载明授权徐利伟的权限包括签署书面材料及其他工程相关事务等，而确认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显然包含在与工程相关的事务范围之内，故车崇兵辩称徐利伟超越授权权限签署确认书的理由不能成立；车崇兵还称梁学海完成的是容易制作的工作、难以完成的工作其未完成，故不能按平均单价每平方米8元结算加工价款，因车崇兵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该辩称主张，故对其该辩称亦不予采信。车崇兵应支付梁学海完成的33325平方米通风管道制作中剩余30%的加工价款。
二、关于梁学海完成的世纪购物中心除一层、二层、地下一层以外的7675平方米通风管道加工制作价款应由谁支付的问题。
首先，2012年12月27日徐利伟出具给梁学海的工作量确认单第一行载明购物中心一层、二层、地下一层总工程量33325平方米；第七行则又载明购物中心梁学海制作风管总量41000平方米，梁学海对该确认单中载明的两个总工程量的解释是：确认单第一行载明的工程量33325平方米是世纪购物中心一层、二层、地下一层已制作且安装完毕的通风管道工作量；而确认单第七行载明的工程量41000平方米是世纪购物中心包含上述一层、二层、地下一层在内，还有四层、五层部分在内的通风管道制作总工作量，其中购物中心四层、五层管道7675（41000－33325）平方米已完成制作但尚未安装完毕；确认单第一行载明的工程量中已支付了70%的加工制作价款，而确认单第七行载明的工程量中有7675平方米加工制作价款分文未付，故此徐利伟出具了这样的看似前后矛盾的确认单。该院认为，从徐利伟出具的确认单的文意入手作解释，确认单第一行载明购物中心一层、二层、地下一层总工程量33325平方米已无疑义，第七行载明购物中心梁学海制作风管总量41000平方米则显然应当包含第一行的一层、二层、地下一层工程量33325平方米在内，说明徐利伟当时确认梁学海完成的通风管道加工制作工作量不仅包含一层、二层、地下一层的工程量33325平方米，还有其他层次的工程量，该部分的工作量为41000－33325＝7675平方米，且该7675平方米通风管道加工制作完成后未支付价款。
其次，车崇兵在本案审理期间承认其承包的世纪购物中心通风管道的范围原约定为一层、二层、三层、四层、地下一层以及广场地下室，总工作量约180000平方米；其又辩称实际履行中发包人王展仅让其承包了一层、二层、地下一层的通风管道制作加工，其余部分并非由其制作完成，故若梁学海完成了世纪购物中心四层、五层7675平方米通风管道的加工制作，则梁学海应向王展、李志雄等发包人结算并要求支付该部分通风管道的加工制作价款，而不应向其主张支付。对此，该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车崇兵既主张世纪购物中心除一层、二层、地下一层管道制作安装由其承包完成外，其余部分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变更由他人完成，则车崇兵应对此变更合同履行范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且从当事人各方举证的难易程度角度来说，车崇兵与王展是世纪购物中心通风工程的承包方、发包方当事人，车崇兵完全有能力完成对上述争议事实即合同履行情况的举证证明，其举证较之梁学海举证更为容易，故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更显公平合理。本案中，车崇兵未能举证证明其合同已变更履行的主张，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本院认定梁学海完成的世纪购物中心除一层、二层、地下一层以外的7675平方米通风管道加工制作价款应由转包人暨定作人车崇兵支付。
三、关于梁学海诉称垫支的4860元费用应否由车崇兵偿还的问题。
2012年12月27日徐利伟出具给梁学海的工作量确认单左下方还有梁学海自行书写的“买大剪刀565元、伙食费495元、改风管600元、建仓库3200元”等内容，费用合计4860元。因该部分费用并非徐利伟书写确认，系梁学海自行添加书写在确认单的左下方，车崇兵对此予以否认，徐利伟又未能到庭作证证明上述费用是否系梁学海垫付及是否应由车崇兵承担，故梁学海主张该部分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对梁学海的诉请除其主张的垫付费用不予支持外，对其其余诉请予以支持，对车崇兵的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车崇兵支付梁学海加工价款1413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梁学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4元，由车崇兵负担3127元、梁学海负担9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上诉人2012年10月13日与李志雄签订的杭州湾世纪城购物中心空调安装劳务分包合同，证明虽然上诉人与王展、李志雄口头约定了整个世纪购物中心约18万平方米的管道，实际在工程进行一段时间后正式签订的书面合同中，只有该购物中心地下一层、地上一、二层的空调风系管道，总工作量5万多平方米，排除了被上诉人所认为的整个购物中心的地下一层、地上一、二层33325平方米的总工程量。
证据二、2013年12月14日李志雄出具给上诉人的杭州湾世纪城购物中心工作量结算单一份。证明该中心的地下一层、地上一、二层总工作量5160平方米，且证明了该建筑物没有第五层。
被上诉人的质证据意见为：对于证据一，上诉人与李志雄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认可了有口头协议，其所承包的工程包括涉案工程的整个工作量，总面积达到18万平方米。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涉案工程的总发包人是深圳新歌公司，上诉人作为该工程的分包人，整个工程的进展及其质量的验收与数量的确认都应由深圳公司进行验收和确认。
本院经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审核认为：对证据一，因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及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且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除了书面约定外，不排除存在口头约定的事实。故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证据二，因仅仅只有两个自然人的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对徐利伟的授权委托的权限问题。根据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记载，包括该工程过程中管理班组人员、签署书面材料、其他工程相关事务。从合同解释的角度，与工程相关事务应包括确认工程量。故徐利伟的结算行为应属有权代理。即使如上诉人所言为授权不明，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关于超出33325平方米的工程量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问题。第一，案涉工程上诉人认可是其与发包方口头约定总承包面积为18万平方米左右，包括地下一层、地上一、二、三、四层。上诉人主张在履行过程中进行了变更，其仅仅地下一层、地上一、二层，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剩余的工程为何人所承建。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有能力、有义务举证证明其所实际承包的工程面积、与发包方所实际结算的工程款数额，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
综上所述，上诉人车崇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5元，由上诉人车崇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忠
审判员 胥 霞
审判员 张晨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