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碧丹，……。
委托代理人潘明锋，……。
委托代理人吴寿喜，……。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粟泽福，……。
被上诉人王军，……。
上诉人杨碧丹、刘杰因与王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是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刘杰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4日，刘杰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王军借款15万元；同月19日，刘杰以同一事由再次向原告借款10万元，两笔借款共计25万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刘杰交付借款后，刘杰于2013年12月22日向原告支付了5万元。2014年10月10日，刘杰在原告催还借款的情况下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内容为：“刘杰于2013年7月4日及7月19日共计借王军人民币贰拾伍万元，2013年12月22日归还王军伍万元，至今还欠王军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最晚还款日期为2014年10月25日，如未按时还款，按日以还款额的3%支付王军违约金。本人同意将本人的贵HQ01**奥迪A6提供抵押。承诺人：刘杰”。事后，因被告刘杰未能按照承诺的期限还款，原告于2015年6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刘杰与杨碧丹原系夫妻关系，双方2012年11月2日登记结婚，2014年11月12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三、房产两处：其中：凯里时代广场B栋24层2403号房产及屋内物品归男方所有；凯里腾龙俊苑2栋1单元8层803号房产及屋内物品归女方所有。四、汽车两辆，奔驰2013款GLK300，车牌号：贵HY91**，车辆识别代码LE4GG8BB0EL277044，发动机号：80319409的汽车一辆；奥迪牌FV7201BACWG，车牌号：贵HQ01**，车辆识别代码：LFV3A24G43074403，发动机号：278202的汽车一辆，以上两辆汽车归女方所有。五、双方债务及贷款各自承担，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同时查明，贵HQ01**号奥迪A6小型轿车系被告杨碧丹于2012年10月2日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购买价款为403800元。其中银行按揭贷款金额为28.2万元，杨碧丹与银行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汽车消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11月12日至2015年11月12日，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不仅能提供被告刘杰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还能提供相应的借款交付凭证，足以认定刘杰向原告借款25万元的事实。刘杰的委托代理人辩称涉诉的25万元是原告投入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的入股资金，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借款发生后，刘杰已偿付原告5万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已偿付的5万元系借款利息，但未能举证证明刘杰向其借款约定有利息，同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刘杰在与杨碧丹存在婚姻关系期间向原告借款，杨碧丹未能举证证明前述借款属于刘杰的个人债务以及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前述借款依法属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对原告不具有对抗效力。故原告诉请二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杨碧丹关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涉诉的贵HQ01**号奥迪A6小型轿车系杨碧丹婚前购买，并支付了部分价款，不属于刘杰的个人财产。刘杰未经杨碧丹同意擅自将该车辆作为借款抵押物，事后杨碧丹也未予追认，故不产生抵押担保的法律效力。原告诉请对贵HQ01**号奥迪A6小型轿车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被告刘杰在还款承诺书中作出的违约金承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据此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并无不当。原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主张逾期还款利息，既在刘杰的承诺范围内，也符合利息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确定的逾期还款利息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起算时间应为2014年10月26日。原告确定逾期还款利息计算至2015年5月25日，是对自己民事权利所作的处分，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杰、杨碧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王军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2014年10月26日至2015年5月25日的逾期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王军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杨碧丹、刘杰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碧丹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军起诉的25万元其实是王军投资于刘杰开办的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的入股资金，后因二人之间产生矛盾，王军提出退股要求，刘杰碍于朋友情面，便答应王军的要求先退还5万元入股资金给王军。后又因王军多次使用不法手段骚扰下才逼不得已向王军出具《还款承诺书》。诉争资金实为王军投入刘杰公司的入股资金，而不是其所称的借款。二、王军仅以刘杰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为事实依据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证据明显不足，且所诉事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一是王军在刘杰未出具借款凭证前就打款给刘杰、而且是两次相继打款，显然不符合借贷常理；二是王军两次打款的时间间隔很短且是在第一次“借款”未偿还的情形下，并且两次都是基于同一理由；三是王军在所谓的借款发生一年多后才要求刘杰出具还款承诺书，试想，在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依据都不存在的情况下，又何来还款承诺？以上不符合常理的迹象表明王军起诉所用的《还款承诺书》实际上是刘杰答应退还王军投入公司资金的债权凭证，而非王军诉称的“借款”；四是刘杰收到王军投资款后，已将该款用于公司的经营活动，且王军注资后也以股东的身份参与到公司的经营活动中；五是刘杰对于王军所主张25万元系借款的事实予以否认。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争款项用于公司后，却错误地认定该笔款项为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杰的个人债务，进而认定为刘杰与上诉人杨碧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亦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也证实了诉争资金实际投入了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追加为被告。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综上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刘杰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刘杰所经营的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因经营不善面临倒闭，王军得知消息后经与刘杰协商愿意注资25万元，并以股东的身份接手该公司经营管理工作，后因无法扭转亏损而提出退出该公司，并要求刘杰退还其全部投资25万元。在王军的多次纠缠下，刘杰只好按其拟写的“还款承诺书”内容抄写一遍后同意退还王军25万元，《还款承诺书》不能否定该25万元是被上诉人王军入股股本的客观事实，双方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二、王军向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注资25万元后，该款项虽然直接汇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杰的个人账户，但该款实际用于公司的经营开支，该公司系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依法应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上违法。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同时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军答辩称：一、刘杰在2013年6月至电王军，说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股东意见不合，正在分割公司资产，被告刘杰出现经营困难，于是分两次从王军处借款25万元，有原告提供的录音文件为证。刘杰及杨碧丹在上诉状中描述原告王军注资到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是不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25万元正确，但确定逾期还款利息的起止时间有误。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综合所有证据核实并予以正确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碧丹提交下列证据：①证人鲍军的证言（含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刘杰开办的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租鲍军的房子办公，欠房租水电费的事实；另拟证明该公司股权变更后，刘杰的朋友王军注资到该公司，后刘杰用这个钱支付欠鲍军的部分房租水电费。②《收条》复印件一张，拟证明鲍军收到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刘杰支付欠鲍军的房租费96000元。
上述证据经本院主持质证并当庭电话向鲍军核实确认后，刘杰的代理人无异议。王军称鲍军是原先和刘杰一起开办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但鲍军只是说“据了解王军注资”，并不能说清楚是向谁了解的。再则如果王军是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的新股东，至少还要有工商登记、协议等之类的文件才能够证明事实。另外，鲍军收刘杰的房租费与本案纠纷无关。
王军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一个光盘，光盘内有下列证据材料：①王军与刘杰之间的短信记录内容清单及刘杰与刘汉军之间的短信记录清单（共2份），拟证明王军离开凯里后，为追讨这25万元，王军及王军好友刘汉军与刘杰之间的短信交流内容。在短信内容中，刘杰并未讲该25万元是刘军的投资款。②刘杰与杨碧丹之间的几条短信文本（手机截屏图），该证据在一审期间已提交，拟证明杨碧丹知晓该借款的事实。③三段谈话录音材料，拟证明王军和王军朋友刘汉军来凯里向刘杰讨债时，刘杰承认该25万元是借款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本院主持质证并当庭电话向刘汉军核实确认后，杨碧丹的代理人认为，对证据①短信清单，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再则这份证据只是王军与刘杰之间的短信交往记录，与杨碧丹无关，且杨碧丹是不知情的；证据②已在一审期间质证，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证据③即三段录音资料不具备完整性及连续性，录音时没有第三人在场，其收集方式违法；这些录音资料均与杨碧丹无关，杨碧丹对其内容不知情，同时这个录音材料也不能证明本次借款数额。刘杰的代理人同意杨碧丹代理人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鲍军的证词，对“王军注资”只是“据了解”，且说不清是向谁了解的，该证词内容属于“传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可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刘杰支付其房租费与本案没有实质性关联，不能证实本案争议的25万元是“注资”或“借款”。2、王军提交的证据中，王军及刘汉军与刘杰之间联系的短信内容清单，刘杰并未提到该25万元系王军“投资款”。根据刘杰与杨碧丹之间的手机短信截屏内容，刘杰自认曾经缺钱向王军借过钱，在住州委的时候跟杨碧丹说过借钱的事。在三段谈话录音内容中，刘杰承认该25万元是借款的事实。虽然上诉人杨碧丹及刘杰的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怀疑，但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对王军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综合双方诉辩的内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诉争的25万元是“注资”还是“借贷”？2、本案是否遗漏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3、若系“借贷”，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碧丹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本案诉争的25万元是“注资”还是“借贷”的问题。王军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已分两次共支付给刘杰25万元，刘杰对收到王军25万元无异议。根据王军提供刘杰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短信记录、录音材料等证据，刘杰均承认该25万元是借款，并未提到是“注资”款。虽然刘杰及杨碧丹辩称是“注资”款，但除了口头辩解及提供证人鲍军“据了解刘杰的朋友王军注资到公司”的证言外，并未能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来证实系“注资”款。再则，“投资”或“注资”成为某公司股东，在法律上应该有工商注册变更登记或书面的投资入股协议或股东间均认可投资的事实。但刘杰及杨碧丹均未能提供上述相关证据，所以，刘杰及杨碧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该25万元应认定为借款。
二、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该25万元是直接转到刘杰的个人账户上，至于刘杰用于什么用途，与王军无关。再则，从《还款承诺书》内容看，该25万元是以刘杰个人的名义所借，并不是以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借款。虽然上诉人杨碧丹、刘杰及其代理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注：应该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来论证本案遗漏当事人，但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是“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情形。同时，本条规定的“共同承担责任”是承担连带责任，而根据连带责任的规则，权利人可以选择起诉全部责任人，也可以选择起诉部分或其中之一的责任人。本案原告王军并未起诉要求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所以，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等程序违法的问题。
三、关于尚欠的20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及杨碧丹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争议的25万元属于刘杰借王军的款项，而且是在刘杰与杨碧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2013年发生的借贷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同理，为了家庭生活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刘杰的陈述，该款项用于其本人开办的贵州博超投资有限公司的周转经营，刘杰经营公司个人所得的分红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刘杰为投资经营公司而对外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杰与杨碧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偿还的约定对外不能产生对抗债权人的效力。所以，杨碧丹对该债务仍应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0元，由上诉人刘杰、杨碧丹各承担2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李邦华
审判员 欧阳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