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刑一初字第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泳，原岳阳市水务局职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押岳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及诉讼代理人刘海波，湖南云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岳检公一刑诉（2014）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泳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辉忠、赵美娥、郭玲、陈姿羽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汤斌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辉忠及诉讼代理人张国辉、刘律宏，被告人张泳及其辩护人刘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过程中，陈辉忠、赵美娥、郭玲、陈姿羽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张泳的起诉，本院裁定准许撤回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被告人张泳向李某甲借款2万元，约定月息5分，但借款到期后，张泳未还清本金及利息。2014年8月20日上午，李某甲安排陈某甲（男，殁年31岁）和李某乙去张泳工作单位岳阳市水务局找张泳讨账。陈某甲、李某乙到岳阳市水务局找张泳商谈还款的事情，张泳表示无法还款。上午11时许，张泳找汪某借了一把折叠刀后返回家中。张泳下楼吃午饭时，遇到陈某甲和李某甲。李某甲要求张泳商谈还债的事情，张泳表示要吃完饭再谈。陈某甲上前拉住张泳，张泳随即用左手抵住陈某甲，右手持折叠刀朝陈某甲身体左侧后背部捅了一刀。陈某甲、李某甲向外面跑，张泳持刀追赶，没追上才停止。李某甲和李某乙送陈某甲到医院抢救，陈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8月20日，张泳在家属劝说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列举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凶器折叠刀、现场提取血迹；户籍资料，到案经过证明材料等；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辨认、现场勘验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泳辩称，其是与陈某甲在拉扯过程中不小心伤着了对方，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应是过失致人死亡，张泳没有伤害陈某甲的主观故意，是疏忽大意的过失；2、对方讨要债务的方式不当，刺激了张；3、被害人陈某甲的死亡与岳阳市二医院延误抢救有一定的关系，二医院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4、张泳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被告人张泳经张某介绍向李某甲借款5万元（其中3万元是张泳朋友陈胜所借），期限为三个月，并口头约定利息。但借款到期后，经李某甲多次催讨，张泳未还清欠款。2014年8月20日上午，李某甲安排其堂弟李某乙和陈某甲（男，殁年31岁）去张泳的工作单位岳阳市水务局找张泳讨要借款。陈某甲、李某乙在岳阳市水务局找张泳商谈还款事情，张泳表示现在无法还款。李某乙遂联系李某甲，张泳见对方打电话，以为他们会喊人来。当天上午11时许，张泳找其朋友汪某借了一把折叠刀后返回家中，并打电话给李某甲说不要把他逼急了。不久李某甲也来到岳阳市水务局。11时50分许，张泳下楼吃午饭时，遇到陈某甲和李某甲。李某甲要求张泳商谈还债的事情，张泳表示吃完饭后再谈。陈某甲即上前拉住张泳，张泳随即用左手抵住陈某甲，右手持折叠刀朝陈某甲身体左侧后背部捅了一刀。陈某甲被捅后，即与李某甲向外面跑，张泳持刀追赶，没追上才停止。李某甲和李某乙送陈某甲到医院抢救，当天14时许陈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张泳回家后把折叠刀放在电脑桌上，被汪某拿走了。后张泳在家属劝说下向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陈某甲系被锋利的单刃锐器刺伤左背部致左肺破裂，肺叶静脉分支断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另查明，张泳已积极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并取得原告人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折叠刀及照片。证明2014年8月21日，公安干警在汪某身上提取了该刀。经张泳辨认该折叠刀确系其作案所用的凶器。
2、现场勘验笔录。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岳阳市岳阳楼区水务局家属区6栋背面地坪，距离北面头东尾西停放的车牌为湘F×××××轿车约0.5米，在轿车车头右侧大灯右上方引擎盖上发现滴落血迹，提取血样一份。在车正前方1.3米处发现滴落血迹，提取血样一份。滴落血迹从中心现场向北面延伸至5栋楼下，形成成趟的血迹向西延伸至家属区大门，经坡道到达水务局办公楼门前花坛西侧设置的停车场内。在5栋东单元门前地板上提取血样一份；在1栋北侧地坪内设置的减速带东侧1米处提取血样一份；在家属区门口坡道上，向东距离家属区大门6米处地面提取血样一份；在坡道下方设置的减速带东侧地面铁板上提取血样一份；在水务局办公楼前花坛西侧的停车坪内，向东距离花坛1米处的地板砖上提取血样一份。
3、鉴定意见
（1）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岳楼）公（刑）鉴（尸检）字（2014）07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陈某甲系被锋利的单刃锐器刺伤左背部致左肺破裂，肺叶静脉分支断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岳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岳公物鉴（法物）字（2014）73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湘F×××××车上提取血迹，标记为1号检材。在5栋1号车库前提取血迹，标记为2号检材。在2栋与1栋之间花坛旁提取血迹，标记为3号检材。在水务局办公楼旁上坡地面提取血迹，标记为4号检材。在水务局大门口东侧20米提取血迹，标记为5号检材。在水务局办公楼前坪提取血迹，标记为6号检材。在刀上提取擦拭物，标记为7号检材。提取张泳血样，标记为8号检材。提取被害人陈某乙血样，标记为9号检材。
检验意见为：从1-7号检材检出的基因型与送检的被害人陈某乙的血样检出的基因型在15个STR基因座上一致，似然比率为2.03×1017。
4、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份，张泳经张某介绍向他借了5万元，约定月息两分。后来他知道是张泳和陈胜一起借的5万元钱，陈胜借了3万元，张泳借了2万元。到案发止，张泳付了2000元利息，没有还本金。2014年8月20日上午，他让堂弟李某乙和陈某乙去找张泳讨债。大约上午10点30分，李某乙打电话要他过去一趟。他赶到水务局后，就要李某乙守在水务局大门，他和陈某乙去找张泳。大概是上午11点30分，张泳打电话说：“不要搞这么吓人，不要到办公室找我，你把我逼急了，会让你回到解放前。”他对张泳说：“你要给个交待。”他和陈某乙大约守了十几分钟，张泳就下了楼。陈某乙拉住张泳说：“你还蛮嚣张啊!”张泳从身上抽出一把刀对着陈某乙后腰捅了一下，陈某乙被捅后捂着伤口跑。张泳拿刀追他，追了几十米后就没有追了。他就和李某乙把陈某乙送到医院抢救，并打了110报警。
（2）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他在案发当天上午和陈某甲一起到水务局找张泳讨账，但协商未果。不久，李某甲也来了，并安排他守在门口，过了一阵，看见陈某甲捂着后腰跑了过来，李某甲也跟着跑过来了，李某乙还看到后面有个像张泳的人在追，他们三人就马上开车去二医院了。
（3）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上午11点，他出来时遇到张泳，张泳找他借了一把折叠刀，但没有告知借刀的用途。后来他又到了张泳家里，张泳就说自己捅伤了人。张泳将刀放在电脑桌上，他将刀放到口袋里，后来公安干警就将该刀扣押了。
（4）证人文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上午，他在水务局卖抽油烟机，遇到一个穿白衣年轻人（陈某甲）来问院子有没有后门，然后这个人和另外穿浅色衣服的人（李某乙）在家属区里找人，这两个男子说要找的人欠他们的钱。他往外走时听到后面有很大的声音，看到穿白衣的男子捂着肚子往外跑，身上有很多血，一个穿黑色衣服男子（张泳）拿着折叠刀在追，另外穿浅色衣服的男子往另外一个方向跑。途中家属区小卖部的女老板还出来劝了那个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没有理会，往外面走了。
（5）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时她听到院里有吵闹声，看到张泳持一把黑色折叠刀朝小卖部走，她上前劝阻，但张泳没有理会继续往外面走了。
（6）证人汤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中午他听到院子里有吵闹声，看到张泳边骂边往外面走，邓某还出面劝过张泳。
（7）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上午有两个年轻男子来找张泳。两个年轻男子就和张泳坐在传达室外面的石凳上面谈话，当时没有发生争吵。到了11点钟，他接到电话说家属区里面有人打架，后来听说是打架捅了人，他还看到往家属区的上坡处有血迹。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上午，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子来找张泳，两个年轻男子找到张泳后就一起坐在传达室外面的石凳上面谈话。到了上午11点50分左右，他看到张泳一个人出了大门。不久，接到电话说家属区里面有人打架，他就去看情况，后来听一个卖油烟机的男子说是三个男子在打架捅了人。
（9）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他曾经介绍张泳到李某甲处借款5万元，案发后，张泳打电话和他联系，他劝了张泳去自首。
5、被告人张泳的供述：2013年5、6月份他和朋友陈胜两人都需要钱用，经陈胜介绍认识了张某，通过张找李某甲借了5万元，约定每月利率为5%，限期3个月，李某甲先拿走了3个月的利息7500元，他拿到42500元后除去3万元的利息，给了陈胜25500元。3个月期限到了，李某甲打电话催，他说手头紧没有钱还，并解释说只借了2万元，还有3万元是陈胜借的。后通过银行汇款向李某甲还了两次利息，每次2000元。今年6月份他又带着李找到陈胜，李要陈胜另外打了一张3万元的借条。
案发当天10点40分左右，一名穿白色T恤的男子（陈某甲）与另一名穿浅蓝色T恤的男子（李某乙）到水利局二楼办公室找他，要他今天还钱，他说没有办法。那两名男子说“这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3天要不还本金，要不给息钱，不然你看着办。”他就回办公室坐了几分钟，在办公楼大门口看到穿白色T恤男子还坐在传达室旁边石凳子上。他在回家的楼下碰到朋友汪某从家里出来，因为担心对方会喊人，于是找汪某借了把折叠刀，汪某问要刀做什么，但他没说。大约11点50分他就往水利局食堂去，看到穿白色T恤男子和李某甲坐在六栋楼下过道里，李向他招手。他当时比较恼火，于是说去吃饭，这时李某甲说：“你还吃饭啊。”李某甲和穿白色T恤男子想抓他，并且穿白色T恤男子还在打电话说调5个人过来，他就掏出折叠刀，想吓唬他们，穿白色T恤男子冲在前面，他左手抵住穿白色T恤男子的胸前，右手握刀顺势捅了穿白色T恤男子左侧腰部，搞伤穿白色T恤男子之后，他们转身逃窜，他追了过去，一个姓邓的邻居拦住他，就没有追了。他告诉汪某捅伤了人，并把刀放在电脑桌上，被汪某拿走了。中午1点左右他哥哥打电话劝他投案自首，大约下午3点他哥哥打电话说人已经死了，就准备去投案的时候正好遇到在现场调查的民警。
6、辨认笔录。（1）通过对一组照片进行辨认，李某甲、文某均辨认出张泳。（2）通过对一组照片进行辨认，李某甲、文某、周某均辨认出被害人陈某甲。
7、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8月20日，被告人张泳在家属劝说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8、张泳、陈胜向李某甲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
9、被告人张泳的户籍资料。证明其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泳因债务纠纷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泳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应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泳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张泳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张泳的辩护人提出对方讨要债务的方式也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还提出被害人陈某甲的死亡与岳阳市二医院延误抢救有关，二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鉴定意见表明被害人陈某甲系被锋利的单刃锐器刺伤左背部致左肺破裂，肺叶静脉分支断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与岳阳市二医院的抢救行为没有关联性。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案发后，张泳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其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20日起至2029年8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强斌
审判员 汤 卫
审判员 王继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张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