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桥镇大庄村。
法定代表人陆文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长华，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一纯，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勇。
委托代理人金冬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勇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商初字第0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勇一审诉称：张志勇与华婷公司于2009年12月3日签署《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张志勇推荐、引进、导入客户给华婷公司并协助华婷公司完成交易行为。华婷公司需向张志勇支付业务提成，具体提成金额为进行生产开票产值的3%。张志勇后来为华婷公司引进了多家客户，其中包括昆山翰菱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菱公司）至今仍在交易，促成了华婷公司与这些客户的交易，但华婷公司却一直拖延支付佣金。为此，张志勇曾向华婷公司发过律师函，但华婷公司未予答复，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华婷公司向张志勇支付佣金人民币暂计105万元（3500万元×3%）及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华婷公司承担。在一审审理中，张志勇明确逾期付款以佣金人民币10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华婷公司一审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张志勇诉讼请求。一、张志勇并未在业务合作协议有效期间内根据该协议向华婷公司提供媒介服务。二、华婷公司与张志勇所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的居间期限为一年（自2009年12月3日至2010年12月2日）。即使张志勇向华婷公司提供媒介服务，在此期间内，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的开票金额为1042561.30元，其报酬应当为31276.90元。三、若法院认定，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的业务系张志勇所介绍，则应当在张志勇报酬中扣除未能及时收到加工价款滞纳金32068.30元。四、张志勇通过上海申浩（昆山）律师事务所向华婷公司发函催讨报酬的时间为2013年7月22日，已超过法律规定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3日，张志勇（为乙方）与华婷公司（为甲方）签订业务合作协议书一份，由张志勇推荐、引进、导入客户给甲方。该协议所涉本案主要条款约定：1、乙方为无薪兼职业务主管，业务提成依双方核实后的单价，进行生产后开票产值的3%进行提成收取；2、对账结算为按月结算，甲方当月5日依核准无误的对账单向乙方的客户请领电镀加工货款，并于次月5日前开据发票予乙方客户；3、乙方客户依据付款条件对甲方支付加工价款，即客户价款到账至甲方指定公司账户时，甲方再于七日内提拔所有相应业务提成给乙方。若客户拖延货款超出付款一个月周期，将依银行利率扣除滞纳金；4、本协议为甲、乙双方每年度签署一次，互动检讨长期合作之意愿。若任何一方欲解除合作协议必须提前六个月书面告知另一方，以减小矛盾之行为发生。上述协议订立后，张志勇介绍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建立电镀加工业务。2011年3月15日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因翰菱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加工价款，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翰菱公司支付加工价款人民币3459557.6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7784元。本院于2011年3月28日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该案在审理中，翰菱公司确认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自2010年7月20日至2011年2月24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九份，发票金额为人民币3459557.66元，（2011）相商初字第022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翰菱公司于2011年9月15日前付清全部款项，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放弃逾期付款利息之请求。2012年12月10日翰菱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金日出具证明与张志勇，证明其公司与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的业务由张志勇从中介绍、斡旋、推荐才得以形成，该电镀加工业务至今仍在继续。2013年7月22日张志勇委托上海申浩（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金冬生向华婷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在10日内联系协商解决。在审理中，华婷公司确认其与翰菱公司电镀加工业务系张志勇介绍。张志勇未能提供介绍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有3500万元业务的证据。
以上事实，由张志勇一审提供的业务合作协议、翰菱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明、翰菱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各、律师函、快递单信息、邮件签收单各、华婷公司出具给昆山法院的证明及一审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张志勇、华婷公司之间订立的名为《业务合作协议》实为居间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张志勇要求华婷公司支付佣金人民币105万元（3500万元×3%）及逾期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审核认为：1、张志勇目前为止仅提供了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业务往来的金额为人民币3459557.66元，而要求按3500万元业务量结算佣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只能按现有证据确定佣金，即加工价款人民币3459557.66元×3%=103786.73元；2、关于逾期利息的主张，张志勇、华婷公司双方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未对逾期支付佣金利息作明确约定，故逾期付款利息应自张志勇委托律师向华婷公司发律师函（2013年7月22日）主张权利向后推三日时起算。在一审审理中华婷公司提出：1、张志勇并未在业务合作协议有效期间内为张志勇提供媒介服务；2、合同期限内的开票金额为1042561.30元；3、倘若张志勇为华婷公司提供了媒介服务，则应当在张志勇报酬中扣除加工价款未及时到账的滞纳金人民币32068.30元；4、张志勇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审核认为：1、在庭审中，华婷公司确认了其与与翰菱公司电镀加工业务系张志勇介绍，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虽张志勇、华婷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华婷公司仅开具的发票金额为1042561.30元，但按一般交易习惯，企业之间建立业务关系需要一定的周期，且业务往来期间交付产品、开具发票、支付价款也有一定的周期，故华婷公司以合同期限内开具发票金额计算佣金不当，原审法院不予采信；3、关于滞纳金问题，华婷公司未提供与翰菱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对付款如何约定不明，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4、关于诉讼时效，张志勇于2011年3月向华婷公司提起诉讼，且付清款项时间为2012年9月，按约定支付佣金也应按实际收到款项时间，且2013年7月张志勇曾委托律师向华婷公司主张权利，由此可见，张志勇提起诉讼的时效并未超过，故华婷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四百二十六、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志勇佣金人民币103786.73元，同时，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该款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7125元，由张志勇负担6427元，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负担698元。如果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华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张志勇没有证据证明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之间的业务是由其介绍的。华婷公司原审中仅表示两个企业的负责人是由张志勇介绍的，而不是确认本案所涉业务时由其居间介绍的。而且虽然张志勇一审提供了证人证言，但是该证人未出庭接受华婷公司质证和法庭调某因此该证言不应当被采纳。原审仅就该证人证言就确认张志勇的居间身份，显然证据不足。二、双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居间合同，张志勇应当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义务。根据双方协议书第1.3条约定，一方应当负责对客户稽核安排与陪同、稽核相关事项填报与问题改善的追逐，客户订单的索取和维持。根据协议书第5条，若呆账产生时，不予支付此款上产生的佣金部分，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进行追踪处理，若因乙方自身问题所致货款无法收回，一方需要承担该客户款额的30%。据此，即使认定张志勇是居间人，但其未履行相应义务，无权收取费用。三、即使认定翰菱公司业务是张志勇介绍的，原审其他事实也认定不清。1、原审不应当将超出协议约定的业务往来作为张志勇主张报酬的依据。在该协议期间的开票金额为1042561.3元，而原审认定为3459557.66元。而且根据协议开票的约定，2010年12月5日之后的发票不应当作为张志勇主张报酬的依据。2、根据协议的约定，客户拖延付款超过付款期一个月的，张志勇有义务对订单进行追踪，依据银行利息收取滞纳金，从报酬中扣除。本案翰菱公司长期拖延货款，应当据此扣除的滞纳金为32068.3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志勇二审答辩称：本案关于居间关系，原审判决表述比较全面。关于所谓的滞纳金，因为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之间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所以不存在逾期付款的问题，而且华婷公司也没有举证，张志勇不得而知。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华婷公司与张志勇业务合作关系，《业务合作协议书》作如下明确约定：“兹因本公司华婷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之金属表面处理（电镀）业务客源开发需要，经与张志勇（以下简称乙方）友好互相协商，由乙方推荐、引进、导入、客户给甲方并协助甲方完成正式且合法的交易行为。甲方秉持奖励绩效分配税后净利予乙方之原则，特制订《业务合同协议书》为双方合作依据。甲、乙双方义务：1.1甲方提供设备、原料、人力、周转资金……等各种营业资源，从事乙方承接之客户电镀料品加工，乙方不得借故任何原因或理由参与甲方之经营活动……1.3乙方客户服务范围：客户稽核安排与陪同、稽核相关事项提报与问题改善的追踪，客户订单的索取和维持，必要时与甲方业务单位和主管单位调度与相关客户间的生产交期、必要时随时送货服务、相关售后服务……1.4乙方客户服务所延伸的费用，如交通费、餐饮费、客户佣金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若乙方代甲方处理因加工质量问题所造成的客诉时，乙方于事先向甲方厂长（含）以上之主管核备处理方式和预估延伸的相关费用，并与事后依实际发生的各项服务费用凭证向甲方报销其费用。……5.呆账的处理为考量甲乙双方权益及平等互惠之合作，若呆账产生时，甲将不予支付乙方在此款项上产生的佣金部分，乙方并有义务协助甲方进行追踪处理，若因乙方客户自身问题所致货款无法收回，乙方需承担客户货款的30%。……”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华婷公司确认与翰菱公司发生业务是由张志勇介绍。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婷公司与张志勇是否为居间合同关系？二、张志勇是否履行合同义务进而是否有权请求华婷公司支付报酬？三、若上述均成就，华婷公司应支付张志勇报酬的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业务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张志勇主要合同义务是推荐、引进、导入客户给华婷公司，并协助后者完成正式合法的交易行为，协议还明确约定张志勇不得参与华婷公司的经营活动，而华婷公司方则需按照业务开票产值的3%向张志勇支付报酬。因此，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符合上述关于居间合同法律的规定，原审认定本案性质为居间合同纠纷，张志勇属于居间人的身份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中华婷公司已经确认翰菱公司业务系由张志勇介绍，该事实与翰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金日书面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二审中华婷公司辩称张志勇仅介绍两公司负责人认识而未介绍业务，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业务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张志勇为华婷公司主要介绍的是电镀业务，在相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相商初字第0229号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该案诉讼结果确认翰菱公司与华婷公司已发生3459557.66元的电镀加工业务往来，翰菱公司也向华婷公司开具了上述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因此，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张志勇请求报酬于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华婷公司主张的报酬计算金额、呆账扣款及滞纳金等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报酬计算金额，本案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系经张志勇居间介绍、斡旋而形成且持续发生，根据华婷公司向翰菱公司开票及（2011）相商初字第0229号案件，确认已发生3459557.66元加工费亦即开票产值，并无证据证明该业务发生中断或又经他人介绍形成，因此应当以此金额作为张志勇报酬计算的依据。华婷公司主张以其中部分金额即1042561.30元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呆账扣款，依据协议书的约定，扣款的依据需有客户的呆账产生，但本案华婷公司与翰菱公司的3459557.66加工费，翰菱公司已履行完毕，并不构成呆账情形，华婷公司以此主张扣减报酬不能成立。第三，关于滞纳金，华婷公司并未提供其与翰菱公司之间承揽合同及交易明细，故无从审查其与翰菱公司约定的付款期间以及翰菱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华婷公司主张扣除32068.3元的滞纳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华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苏州市华婷特种电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
附录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