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创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阎会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肖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晴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伙青。
委托代理人：朱凡，湖北锡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理珍。
委托代理人：朱凡，湖北锡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子君。
法定代理人：胡晴芳，系叶子君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子心。
法定代理人：祁燕红。
原审第三人：曹煌。
原审第三人：武汉创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汉南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宝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昂，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辛集北国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辛集市兴华路西侧**号。
法定代表人：汪克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海燕，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河北创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创联租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叶子君、叶子心，原审第三人曹煌、武汉创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创捷运输公司）、辛集北国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辛集北国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联租赁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6月24日，创联租赁公司与第三人曹煌、创捷运输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创联租赁公司根据曹煌对车辆的自主选择，出资购买了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一台并出租给曹煌使用。创联租赁公司委托创捷运输公司对曹煌使用的车辆进行管理并将该车登记在创捷运输公司下。曹煌租赁使用该车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下称黄陂区法院）判决该车的登记车主创捷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陂区法院因此向创捷运输公司下达了执行通知书，执行鄂A×××××号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创联租赁公司知晓后向黄陂区法院执行局提交了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该执行局驳回了创联租赁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创联租赁公司认为创联租赁公司与曹煌和创捷运输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车辆服务合同》真实有效，被执行车辆为创联租赁公司所有，创捷运输公司只是名义车主，不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因此执行申请人无权对创联租赁公司的财产申请执行，创联租赁公司为维护合法权利，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鄂A×××××号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属于创联租赁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车辆的执行，将车辆返还给创联租赁公司（包括行驶证和钥匙）；2.撤销（2014）鄂黄陂法执一异字第016号《执行裁定书》以及查封拍卖命令；3.诉讼费由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叶子君、叶子心承担。
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叶子君原审辩称：1.四人不是车辆的所有人，也不是车辆的使用人，而且至今也未占有车辆，因此创联租赁公司对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叶子君、叶子心提起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黄陂区法院已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案件诉争车辆是造成2013年10月6日交通事故的重型自卸货车，因此案件诉争车辆的所有人就是车辆登记所有人创捷运输公司，该公司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
叶子心原审未到庭，亦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及证据材料。
第三人曹煌原审述称：创联租赁公司陈述的是事实，没有意见，曹煌是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发生交通事故也是事实，事故车辆不是曹煌的，也不能确定事故车辆是创联租赁公司的。
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原审述称：案涉车辆是以创捷运输公司的名义登记，其只对曹煌租赁使用时的车辆提供相应的服务，创捷运输公司并不是实际车主。车辆实际使用人是曹煌，而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创联租赁公司。车辆目前处于停运状态，被法院查封了，创捷运输公司现在没有对该车提供服务。创捷运输公司只是为该车辆办理营运证、上牌过户等手续，交通事故发生以后，创捷运输公司就没有对该车辆进行服务了，目前这个车辆的登记车主还是创捷运输公司。
第三人辛集北国公司原审述称：辛集北国公司是诉争车辆的实际付款方，创联租赁公司是车辆的所有人，公司有购车合同和发票，关于购车款辛集北国公司与创联租赁公司进行内部结算，辛集北国公司只是接受创联租赁公司的委托购买车辆并付款。
原审法院查明：创联租赁公司是依法登记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融资租赁业务。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普通货物运输，汽车信息咨询服务。2013年4月30日，创联租赁公司全权委托第三人辛集北国公司办理与武汉瑞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瑞驰公司）的车辆销售事宜，并负责签署车辆购销合同，此后辛集北国公司与瑞驰公司签订了车辆购销合同并支付了欧曼牌BJ3258DLPJB-23型号车辆的购车款，该公司就此购车款与创联租赁公司进行了结算。2013年6月16日至6月24日期间，第三人曹煌向创联租赁公司缴纳定金30000元后与创联租赁公司以及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曹煌自主选定的车辆为欧曼牌BJ3258DLPJB-23型号，创联租赁公司购买该车后租赁给曹煌营运，曹煌在24个月的租赁期限内按月向创联租赁公司支付租金共计币324820元；2.创捷运输公司协助曹煌办理车辆登记、上牌、营运，年检，维护的相关手续，发生的相关费用由曹煌负担。租赁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创捷运输公司可协助曹煌办理处理由交通事故引起的相关事宜，提供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的相关手续；3.租赁车辆被国家机关查封、扣留、没收、拍卖等原因导致租赁车辆无法正常营运、毁损、灭失等情形，曹煌应当在该情形发生的三日内通知创捷运输公司，因上述情形造成的后果由曹煌承担，创捷运输公司和创联租赁公司不承担责任；4.曹煌在使用租赁车辆期间，造成任何第三方人身损害的，责任由曹煌承担，创捷运输公司和创联租赁公司不承担责任，造成二者损失的，曹煌对二者进行全额赔偿。合同签订后曹煌向创联租赁公司支付首付租金59400元，创捷运输公司向曹煌出具提车单，曹煌在瑞驰公司提取了欧曼牌BJ3258DLPJB-23型号的车辆一台，此车在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办理了机动车行车证，机动车行车证载明车辆所有人是创捷运输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车牌号为鄂A×××××，发证日期为2013年6月27日。鄂A×××××号车辆取得行车牌证资格后，曹煌将其投入营运，并向创联租赁公司每月支付分期租金，曹煌在2013年7月22日至12月23日共支付租金33973.24元。
原审另查明：第三人曹煌在营运欧曼牌鄂A×××××号车辆期间，雇请杨宜军驾驶该车，杨宜军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叶盛勇死亡，杨宜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3年11月6日，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申请诉前保全，法院受理后对欧曼牌鄂A×××××号车辆予以查封、扣押，查封期限为一年。2014年1月22日，黄陂区法院以（2013）鄂黄陂刑初字第006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处杨宜军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五年，曹煌赔付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叶子君、叶子心（死者叶盛勇的近亲属）经济损失522085元，杨宜军、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曹煌、叶伙青、岳理珍不服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提起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9月17日，黄陂区法院裁定对欧曼牌AUH820号车辆继续查封，并决定评估拍卖。2014年9月19日创联租赁公司对该查封裁定提出书面的异议，黄陂区法院认为创联租赁公司所提异议不成立，裁定驳回了创联租赁公司的异议，创联租赁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是一种特殊的动产，法律规定必须登记，具有强制性，《机动车行驶证》是准予机动车上路行驶的法定证件，它记载的信息具有唯一性。它不仅是车辆上牌、保险索赔、车辆保修凭证，而且是机动车产权权属证照，车辆行车证上的车辆所有人就是法定的车辆所有人。案涉肇事车辆鄂A×××××号货车，虽系第三人辛集北国公司出资购买的融资租赁车辆，但依法登记车主是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其应当是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创联租赁公司与第三人曹煌和创捷运输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归属的约定，不能对抗租赁车辆法定登记车主为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的事实，更不能违反关于机动车行驶登记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因此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是鄂A×××××号货车唯一合法的所有权人。
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与曹煌共同对叶伙青等五人承担赔偿责任，则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是被执行人，又是租赁车辆的法定所有人，将该车辆作为执行标的物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之处，因此创联租赁公司创联租赁公司对鄂A×××××号货车，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主张该车辆所有权和停止执行该车辆等相关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创联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创联租赁公司负担。
上诉人创联租赁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就机动车所有权人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法规作为依据，机动车作为动产，其产权归属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下称《物权法》）等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调整，同时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明确答复：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本案中，创联租赁公司是涉案车辆购车款的实际承担者，虽然创联租赁公司是委托第三人辛集北国公司向汽车经销商瑞驰公司实际支付购车款，但这改变不了上诉人是购车人的事实。同时也能证明该车辆的购车款并非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所支付，原审法院仅仅以车辆登记在创捷运输公司名下，在已经查明车辆的付款人不是登记公司的情况下依然认定登记公司为车辆的所有人，有失公允。创联租赁公司开展融资租赁业务，与第三人曹煌（承租人）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创联租赁公司负有向承租人交付租赁车辆的义务，于是创联租赁公司委托第三人辛集北国公司代为购车，并将租赁车辆提交给承租人曹煌人使用。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在汽车经销商交付所购车辆后，该车辆的物权随交付而转移，该车辆经由创联租赁公司授权并与汽车经销商在车辆购销合同中约定，由第三人创捷运输公司开具《提车单》，经销商将车辆交付给提车单上载明的提车人，即本案原审第三人曹煌。租赁车辆虽然交付给了承租人曹煌，但创联租赁公司在开展融资租赁业务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创联租赁公司是租赁车辆的唯一所有权人，并且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动产物权在转移的时候，当事人可以保留所有权。因此，此处车辆虽然交付给了承租人曹煌，但车辆的所有权并不归承租人曹煌所有，而是属于创联租赁公司。《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也明确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承租人破产的，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中亦明确指出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产权归属。以上法律明确规定了融资租赁的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动产在交付转让时可以保留所有权，所有权保留的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本案涉案车辆的物权所有权人是创联租赁公司。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机动车鄂A×××××为创联租赁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车辆的执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叶子君、叶子心承担。
叶伙青、岳理珍辩称：创联租赁公司的上诉无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创捷运输公司述称：本案车辆虽挂靠在创捷运输公司，但车辆的所有权并不是创捷运输公司的，创捷运输公司与曹煌仅仅是挂靠管理关系。
辛集北国公司述称：辛集北国公司仅仅是受创联租赁公司委托支付购车款。
胡晴芳、叶子君、叶子心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创联租赁公司与曹煌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4.1条明确约定“曹煌确认创联租赁公司是租赁车辆的唯一所有权人。曹煌破产的，租赁车辆不属于破产财产”，依据上述约定，创联租赁公司享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在第15.8条同时约定“……曹煌还清其欠创联租赁公司的所有应付款项并为租赁车辆办理完毕专籍过户手续后，租赁车辆所有权即归曹煌所有”，本案中，曹煌迄今为止针对争议车辆仅在双方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支付了首付租金59400元以及在2013年7月22日至12月23日期间支付了融资租赁租金33973.24元，依据合同约定，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尚未发生转移，即鄂A×××××号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权仍归创联租赁公司所有。争议车辆虽登记在创捷运输公司名下，但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宜作为认定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据此，本院确认争议车辆鄂A×××××号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权归创联租赁公司所有，创联租赁公司请求确认车辆所有权归其所有并停止执行该车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车辆的后续处理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依据上述规定，收回租赁物是融资租赁合同中出卖人在承租人未依约支付租金时作为标的物所有权人所享有的一项权利。本案中，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作为申请执行人，其申请执行案涉车辆的前提是创联租赁公司放弃对案涉车辆行使取回权。即只有经创联租赁公司同意，才可拍卖案涉车辆，拍卖款应优先用于偿还曹煌欠付创联租赁公司的租金，如有剩余，则剩余款项用于上述执行。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鄂A×××××号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的所有权归河北创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有；
三、停止对鄂A×××××号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的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胡晴芳、叶伙青、岳理珍、叶子君、叶子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娜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