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模，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罗良，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会，女，1975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罗良，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谦，男，1957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刚，重庆圣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奇，重庆圣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兴模、曹会与被上诉人张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606号民事判决。杨兴模、曹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兴模、曹会的委托代理人罗良，张谦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刚、苏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17日，张谦（甲方、债权人）与杨兴模（乙方、债务人）以及案外人重庆凯盈物资有限公司（丙方、担保方）、重庆浩吉物资有限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杨兴模向张谦借款1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1.6%，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09年3月17日至2009年9月16日）。并约定违约责任：如果杨兴模、重庆凯盈物资有限公司、重庆浩吉物资有限公司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则每日向张谦支付千分之六的违约金；如果杨兴模、重庆凯盈物资有限公司、重庆浩吉物资有限公司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本金，则每日向张谦支付千分之八的违约金。同日，张谦与杨兴模、曹会、重庆凯盈物资有限公司、重庆浩吉物资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除重申上述借款事项外，还就借款和还款的银行帐户进行了约定。同时，重庆凯盈物资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张谦、杨兴模就上述债务签订了《保证合同》，对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间等进行了约定，曹会作为重庆凯盈物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保证合同》上签字。另外，曹会和案外人杨华为张谦出具了《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承诺对前述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当日，杨兴模与案外人杨兴万、马丽、杨华、王强共同作为委托人，向张谦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张谦将上述100万元借款支付至杨兴模在重庆银行大坪支行开设的622XXXXXX578帐户内。张谦随后按约定向该帐户转账100万元，杨兴模及上述案外四人共同为张谦出具《收款确认书》，确认张谦出借的100万元已转入指定帐户，张谦已完全履行了出借义务。2009年3月18日，各方还就上述《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在重庆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10年4月15日，张谦（甲方）与王强（乙方）、杨兴万（丙方）、马丽（丁方）、王晓春（丁方）签订《“朝阳花园”B栋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3700万元（包括本案100万元在内）作为项目公司、王强、杨兴万共同对张谦的负债，……马丽和王晓春就上述负债对张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2年11月27日，杨兴模在《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上签字注明：此合同延期至2013年10月27日。
另查明，杨兴模与曹会于1996年2月14日登记结婚。
张谦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杨兴模、曹会共同向张谦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88万元以及从2013年10月28日起，以188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5‰的标准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由杨兴模、曹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谦与杨兴模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生效以及杨兴模是否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2.曹会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关于张谦与杨兴模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的问题。张谦举示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借款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对于杨兴模认为该款项用于支付工程材料款，不属于借款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借款用途系借款人对款项的支配，其与借贷关系成立与否并无关联，张谦是否知晓该款项的用途并不影响其与杨兴模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及生效；《合作协议》中并无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约定，而且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后，杨兴模又与张谦就本案借款的期限达成新的合意，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杨兴模与张谦之间借款关系已成立并生效，杨兴模应按约定还本付息。由于杨兴模未举证证明其已偿还了借款本金，因此张谦主张杨兴模应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借款期限于2013年10月27日届满，约定月利率为1.6%，现张谦主张借款期限内55个月利息共计88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本案约定的违约金实质上为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依法将逾期利息的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基数问题，因188万元中的88万元为期内利息，一审法院已对逾期利息标准予以调整，故对张谦主张期内利息部分再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杨兴模应向张谦支付期内利息88万元、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二、关于曹会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在曹会与杨兴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曹会在《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等文书上均签字确认，表明其对杨兴模借款行为明知且认可。对于杨兴模、曹会认为张谦当庭增加诉讼请求不应准许的问题。张谦认为起诉状诉讼请求部分书写遗漏曹会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系笔误。曹会虽不予认可该解释，但其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案件审理，并且明确不要求新的举证期限。一审法院认为，张谦虽然在诉讼请求部分未写明对曹会的请求，但是在当事人部分已经列明曹会系被告身份，并且在事实和理由部分也明确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认定诉讼请求部分未写明对曹会的请求应视为笔误，准许当庭予以更正。故张谦主张曹会对杨兴模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杨兴模、曹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谦借款本金100万元、期内利息88万元以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3年10月28日起，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2.驳回张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8504元，由杨兴模、曹会负担。
杨兴模、曹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讼争的100万元款项为上诉人杨兴模向张谦的借款是错误的，根据《合作协议》第4.2条约定，该100万元系钢材垫付款，由此可见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款合同关系。2.讼争的100万元款项实际上是朝阳花园B栋项目公司、王强、杨兴万共同向张谦的借款，借款是用来支付杨兴模的钢材款，应由项目公司、王强、杨兴万共同偿还。即使认定该100万元系杨兴模的借款，在该协议签订之后，债务性质和债务人已发生了变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钢材款冲抵了借款。3.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按合同法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张谦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张谦与杨兴模之间的借款关系有借款合同等证据证明，借款100万元也是杨兴模账户收取，而且杨兴模在2012年11月27日还在合同上签字延期，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无疑，而杨兴模主张借款为钢材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合作协议》明确载明3700万元中的1200万元性质为借款，该1200万元中包含了杨兴模的100万元借款，《合作协议》中的约定只能证明杨兴万和王强同意将该100万元纳入偿还范围，但并未免除杨兴模的还款责任。4.该1200万元中除本案100万元以外的其余部分，张谦已诉至人民法院，该100万元仅起诉了杨兴模，未重复起诉。
二审查明，《合作协议》（甲方为张谦，乙方为王强，丙方为杨兴万）载明：“4.2、甲方张谦第二次付款，已经乙、丙方同意情况下，将垫付款项支付给收款人杨兴模（此款用于乙、丙方购买项目钢材所需）”及“该3700万元作为项目公司、乙方、丙方共同对甲方的负债”等内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公证书》、《付款委托书》、《收款确认书》、汇款凭证、《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和《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张谦与杨兴模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成立并生效，但借款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可能存在变更或消灭，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合同关系在履行过程中是否发生变更或消灭。
对于本案借款合同关系在履行过程中是否发生变更或消灭的问题。在张谦已举证证明双方借款合同关系存在的情况下，杨兴模应对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消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虽然《合作协议》第4.2条载明有“甲方张谦第二次付款，已经乙、丙方同意情况下，将垫付款项支付给收款人杨兴模（此款用于乙、丙方购买项目钢材所需）”及“该3700万元作为项目公司、乙方、丙方共同对甲方的负债”等内容，但上述内容并不能得出原借款合同关系已变更为买卖合同关系或已免除杨兴模债务的结论。其次，杨兴模主张已通过钢材买卖的方式抵销了该笔借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该主张明显与其于2012年11月27日在《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上签字延长借款期限的行为矛盾。最后，虽然张谦与王强、杨兴万协议约定将杨兴模借款纳入清偿范围，但杨兴模并不是该协议当事人，张谦也未免除杨兴模债务，故该协议不构成债务转移，原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和债务已消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4元，由杨兴模、曹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代理审判员 姜薇薇
代理审判员 赵粹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