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景春，男，1962年2月5日出生，满族，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立伟，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蓉，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彩霞，女，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许蓉，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旭生（系赵彩霞弟弟），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戈壁，男，193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画家。
委托代理人陈仁光，福建杰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英，福建杰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滕建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庆林，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立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庆林，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上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庆林，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景春、赵彩霞、戈壁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景春的委托代理人王立伟、上诉人赵彩霞的委托代理人赵旭生、上诉人吴景春、赵彩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蓉，上诉人戈壁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仁光、王新英，被上诉人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武夷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庆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吴景春、赵彩霞系受害人吴双精英的父母。2014年4月5日，受害人吴双精英向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购买武夷山景区门票后，到武夷山风景名胜区游玩，次日去往景区虎啸岩景点，随后失去联系。同月13日上午8时许，武夷山市公安局接到报警称，当天上午7时47分，武夷山市武夷宫古街“戈壁艺术馆”工作人员在艺术馆后院的杂物间内发现一具尸体。经调查发现，死者系失踪多日的吴双精英。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查明：现场位于武夷山景区武夷宫仿宋古街“戈壁艺术馆”内由铁皮搭建斜屋面的杂物间内，屋顶面上有大量落叶覆盖，且屋顶大致与地面平行，在距离南墙往西80厘米位置的屋顶上搭放的木板上发现数处经踩踏后形成的凹陷。经法医鉴定，死者吴双精英符合高坠摔跌后枕部着地形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即高坠死。事发后，死者亲属从北京乘飞机到武夷山处理丧葬事宜，支出住宿费2450元，并将遗体运回北京，支出运费28000元。戈壁艺术馆在武夷山风景名胜区范围内，事发地点位于戈壁艺术馆后门左侧，与景区大路、停车场有数十米距离；艺术馆后门悬挂有“戈壁艺术馆”的牌匾，杂物间屋顶用铁皮搭建，与艺术馆后门地面相平，位于艺术馆后门左侧位置，系戈壁艺术馆所搭建，该处未与外界进行隔离，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吴双精英生前系北京物资学院在校大学生，系吴景春、赵彩霞独生女儿，户籍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垡头西里一区6号楼；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是武夷山市政府的派出机构，是武夷山景区的行政主管机关，武夷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对景区国有资产进行统一管理，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是对风景名胜区进行投资、开发、经营管理的国有企业；戈壁开设的“戈壁艺术馆”系经营工艺品、字画零售的个体工商户，艺术馆的房屋系武夷宫仿宋古街无偿提供使用，事发地点杂物间系艺术馆10多年前搭建并用于存储杂物。
原审判决认为，戈壁在其开设的“戈壁艺术馆”后门处搭建杂物间，未经相关部门的审批，属于违章搭盖物，该杂物间的铁皮屋顶与艺术馆后门地面相平，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从危险控制的角度分析，戈壁作为该杂物间的管理、使用人，最可能了解杂物间的实际情况，最可能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且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虽然这里并不是通往艺术馆展览区的入口，也与景区主干道路有数十米的距离，一般很少有游客会走入这一区域。但景区主干道路可通往艺术馆后门，该处也悬挂着“戈壁艺术馆”的牌匾，不能排除和避免一些没有聘请导游的游客因不识路而误入这一区域。针对艺术馆后门杂物间屋顶存在的安全隐患，戈壁未采取设置栏杆、隔离带等方式与外界进行区分隔离，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一定过错；同时铁皮屋顶年久失修，事发时屋顶上覆盖着落叶，均成为受害人吴双精英踩踏上铁皮屋顶并最终摔跌致死的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戈壁作为杂物间的管理使用人，未尽到谨慎管理和排除安全隐患的义务，应对吴双精英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吴双精英作为一个成年人和大学生，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虽然艺术馆后门悬挂有“戈壁艺术馆”的牌匾，但并没有艺术品展示区的入口，一般而言应折返并另寻他路。且从公安机关侦查情况看，吴双精英在铁皮屋顶上踩踏了多步，行走一段距离后才从屋顶上摔跌下去。吴双精英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当具有一定的危险判断能力，在发现踩踏的地面为铁皮屋顶时，就应当意识到危险的存在，应立即退回而不是继续踩踏前行。因此，受害人吴双精英的疏忽大意也是事件发生的一个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吴双精英、戈壁的各自过错程度，以受害方自负30%责任，戈壁负担70%的责任较为适宜。本案侵权结果虽系戈壁对其杂物间这一构筑物管理不善而造成，但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是对武夷山风景名胜区进行投资、开发、经营管理的企业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应当在风景名胜区范围内进行安全生产管理，保护旅游者的人身财产安全。本案事发地点“戈壁艺术馆”的后门虽然不在景区门票标识的旅游线路上，也不属于游客凭票方能进入的区域，与景区主干道也有数十米的距离，但仍在风景名胜区的范围之内。根据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要求，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景区的经营管理者，向游客出售门票，也应负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关注旅游线路安全的同时，也有义务排除景区范围内其他区域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未能发现和排除景区范围内“戈壁艺术馆”后门处存在的安全隐患，未设置警示标志，应认为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对于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来说，戈壁的行为属于该法条规定的“第三人侵权”，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戈壁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即在戈壁没有履行能力或履行能力不足时，由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定比例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应由其在戈壁承担赔偿责任3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吴景春、赵彩霞主张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和武夷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该两个主体是对风景名胜区进行直接经营管理的单位，并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故对吴景春、赵彩霞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项目、标准及数额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吴景春、赵彩霞主张按北京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民可支配收入40321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06420元，因死者吴双精英系北京城镇居民，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北京标准计算，吴景春、赵彩霞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支持；（2）丧葬费，吴景春、赵彩霞主张按2013年度北京市全市职工平均工资69521／年计算为34758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应参照福建公安厅交警总队公布的2014年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9328元／年计算为24664元；（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告方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合理费用于法有据，但计算费用的人数不超过三人，参照吴景春、赵彩霞提供的相关交通票据，对交通费酌定为6000元，对于吴景春、赵彩霞主张的遗体运输费28000元，应包含在丧葬费之中，且该费用不是必须的费用，吴景春、赵彩霞可在当地火化遗体，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对吴景春、赵彩霞主张的住宿费2450元，有提供的住宿费票据，且每天均未超过3间，对该项费用予以支持。对吴景春、赵彩霞主张的伙食费3624元，按3人10天计算，酌定为1500元。对吴景春、赵彩霞主张的误工损失12512.59元，也只能按3人计算，吴景春、赵彩霞虽提供其中2人的误工证明，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具体误工损失不予采纳，参照2013年度北京市全市职工平均工资69521元／年，按3人7天的误工时间计算为3999.84元，对吴景春、赵彩霞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以上支持的吴景春、赵彩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伙食、误工损失共计13949.84元，对吴景春、赵彩霞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共计845033.84元，由戈壁负担70%，即591523.69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吴景春、赵彩霞主张170579.33元，明显过高，根据戈壁过错程度，酌定由戈壁负担35000元。上述各项赔偿金合计626523.69元。在戈壁没有履行能力或履行能力不足时，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该赔偿费用承担30%的补充责任，即在187957.12元（626523.69元×30%）的范围内对戈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戈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景春、赵彩霞赔偿因吴双精英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26523.69元；二、在戈壁没有履行能力或履行能力不足时，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款的赔偿费用在30%即187957.12元的范围内对吴景春、赵彩霞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吴景春、赵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19元，由吴景春、赵彩霞负担6096元，戈壁负担8423元。
上诉人吴景春、赵彩霞上诉兼答辩称，一、戈壁艺术馆的所有人为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武夷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系管理人，二者未及时收回涉案房屋，漠视戈壁的违法搭建，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景区的经营单位，未设立旅游线路指示牌，与涉案房屋的危险性直接结合，造成了受害人死亡，不应当仅仅承担补充责任。另外，根据《旅游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上述各主体也应当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的责任。二、死者是在景区没有相应指示牌的情况下，才走到戈壁艺术馆的。因戈壁艺术馆大门关闭，死者才合理环绕建筑寻找其他的入口。事发时，防雨棚与地面齐平且覆盖落叶，无法辨别是防雨棚还是一般的地面。死者行走在防雨棚上，并非戈壁所称的冒险行为，不存在过错。三、关于损失部分。1、交通费应为14450元，原审酌定处理丧葬人数为三人偏少，应按实际五人予以支持，同时原审遗漏了返程飞机票11000元以及出租车费。2、伙食补助，应按五人，每人每天五十元计算为2500元。3、遗体运输费28000元，该费用为合理费用，原审未予支持不当。4、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增加为8万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四原审被告连带赔偿964959.93元，诉讼费由四原审被告负担。
上诉人戈壁上诉兼答辩称，一、事发地点戈壁艺术馆后门，不是景区公共通道，是私人区域。戈壁搭建的防雨棚与一般的地面状况具有明显的可识别性，不需要专门设立警示牌子。二、死者是在防雨棚上持续行走7、8米至防雨棚中间才坠落的，死者明知踩的是防雨棚，仍然继续前行，对自身的死亡负有过错。戈壁对事故的发生无法预测，也无法防止，没有过错。三、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八十五条认定戈壁负有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对于原审认定的吴景春、赵彩霞的各项损失，没有异议。吴景春、赵彩霞关于损失部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景春、赵彩霞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吴景春、赵彩霞负担。
被上诉人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武夷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共同答辩称，本案死者死亡的原因，一是受害人自身过错，二是戈壁胡乱搭盖，同时受害人自身的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正常的游客不论什么原因都不会出现在死者坠落区域，而且受害人是在防雨棚上走到中间才坠落。事发地点作为私人空间，不需要设立警示牌和告示牌。本案的事故是一起意外事件，不应当由三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没有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戈壁在与地面基本齐平处搭建防雨棚，没有设置防护措施，又长期对防雨棚缺少管理，事发时防雨棚年久失修且上面覆盖大量落叶，致使死者吴双精英误入防雨棚并从防雨棚上坠落，戈壁作为防雨棚的所有人，在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的情况下，应承担侵权责任；吴双精英踩上防雨棚时，应当能够意识到所踩的并非牢固地面，但仍然行走多步至防雨棚中间坠落，其行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确定戈壁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景区的直接管理人，应当对游客的安全尽到保障义务，原审法院认为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未尽到对游客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据此判决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0%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吴双精英并非因戈壁的经营行为受到损害，故吴景春、赵彩霞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四条，要求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武夷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吴景春、赵彩霞要求武夷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武夷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福建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其主张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遗体的运输属于丧葬费项目的范畴，原审已经依法支持了吴景春、赵彩霞关于丧葬费的请求，吴景春、赵彩霞再主张遗体运输费28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酌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为6000元、伙食费用为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吴景春、赵彩霞对此提出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49元，由上诉人吴景春、赵彩霞负担3449元，由上诉人戈壁负担10000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如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洪顺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