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薛俊芳。
委托代理人：王圣平，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韩。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易芳舟（曾用名易芳）。
委托代理人：张俊，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登东，男，197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陵县资市镇古堤村*组。
再审申请人薛俊芳因与被申请人张韩、易芳舟、朱登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鄂荆州中民四终字第00143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24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薛俊芳的委托代理人王圣平、被申请人易芳舟的委托代理人张俊以及被申请人张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薛俊芳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朱登东与易芳舟系男女朋友关系。因易芳舟工地缺资金，朱登东受易芳舟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帮助易芳舟向张韩借款。在借款时，朱登东已向张韩披露了委托人易芳舟。张韩到易芳舟万达工地实地考察后，认为确系易芳舟借款，且易芳舟有履行能力，才提供该笔借款。易芳舟才是本案债务的债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2、从朱登东和易芳舟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他们之间多次商量要求朱登东帮其逃避责任，属恶意串通。3、原审认定本案借款为薛俊芳与朱登东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易芳舟，即使该借款为朱登东所借，但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朱登东的个人借款。
被申请人张韩辩称：薛俊芳与朱登东之间的感情不合不是事实。2014年春节，张韩和朋友在朱登东家里玩时，发现他们的关系不错。且离婚协议没有经过有关部门鉴定，不能认定其真实性。同时，张韩也未去过易芳舟的工地，具体钱用在什么地方，其也不知道。
被申请人易芳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薛俊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张韩一审起诉称：2014年2月20日，朱登东通过张某以其女朋友易芳舟的工地需要资金购模板为由向张韩借款。张韩接到张某的电话后与朱登东和易芳舟见面，将借款事宜作了说明，张韩认为两人有还款能力，在同年2月22日由被告朱登东办理了借款手续，将10万元现金打入易芳舟的账户。朱登东和易芳舟获得借款后，由朱登东出具欠条一张，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按每月2﹪计算利息。但借款到期后，两人以种种理由拒不偿还借款。朱登东与薛俊芳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期间，该借款属朱登东和薛俊芳的夫妻共同债务，应该共同偿还。请求法院判令朱登东、易芳舟和薛俊芳连带偿还张韩借款本金1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以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薛俊芳辩称：1、朱登东并不是本案债务的实际借款人，薛俊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从本案的借款事实来看，易芳舟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2、即使朱登东借款，但是其并没有使用该借款，也不能因此认定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薛俊芳不应承担该债务的偿还责任。3、即使朱登东使用了该笔借款，但其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债务应为朱登东的个人债务。薛俊芳不应承担该债务的偿还责任。
易芳舟辩称：1、易芳舟借款发生前并不认识张韩，只是后来经张某的介绍在一起吃过两次饭，且直到2014年6月24日张韩第一次起诉后才知道该笔债务的存在。2、易芳舟并未向张韩借款，只是应朱登东的要求借储蓄卡给其转账。3、易芳舟并未做过任何工程，张韩陈述其借款前考察工地不属实。4、易芳舟与朱登东2013年即分手，之后与朱登东仅保持普通朋友关系。综上，易芳舟没有向张韩借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张韩对易芳舟的诉讼请求。
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韩与朱登东、案外人张某均系朋友关系，朱登东与案外人张某系朋友及生意合作伙伴关系。朱登东与薛俊芳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5月6日登记离婚。在朱登东与薛俊芳婚姻存续期间易芳舟与朱登东曾是男女朋友关系。
2014年2月20日，朱登东对案外人张某说其女朋友易芳舟在万达做模板工程需要资金，想通过张某找张韩借款10万元，张某给张韩打电话后。张韩与朱登东见面，双方协商借款事宜，张韩同意借款。同年2月22日，朱登东、张某及张韩一起将借款10万元转入易芳舟账户，朱登东向张韩出具了欠条。次日，易芳舟存入2000元后将原告转入的10万元共102000元转入周转美账户。朱登东、易芳舟陈述是朱登东借用易芳舟的账户转账后，朱登东要求易芳舟将借款10万元转入周转美账户。
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朱登东、易芳舟与张韩之间是否构成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朱登东以其女朋友易芳舟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张韩借款，张韩在明知朱登东借款用途后，同意借款，并在朱登东出具借条后通过银行支付了借款，张韩与朱登东之间构成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用途为易芳舟工程需要，张韩支付借款的方式是通过银行将借款转至易芳舟账户。结合证人张某证言、易芳舟提供的其与朱登东的微信记录及朱登东在第一次庭审时所作证言及双方的当庭陈述，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确认朱登东与易芳舟应为本案争议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易芳舟辩称其仅为朱登东提供账户使用，虽与朱登东证言相符，但因双方有利害关系（曾为不正当男女朋友关系），双方陈述与易芳舟提供的微信内容相结合，不能排除朱登东为易芳舟洗脱责任的嫌疑，易芳舟收到借款后虽在第二天将款转至案外人账户，但不能排除是其自己对借款的处分。综上，朱登东、易芳舟均应承担向原告偿还本案诉争借款的义务。
二、本案诉争债务是否为朱登东与薛俊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张韩起诉中陈述及证人证言，朱登东是以其女朋友易芳舟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向张韩借款，在借款时朱登东与薛俊芳仍为合法夫妻关系，朱登东与易芳舟之间的男女朋友关系是违反道德伦理的，朱登东为易芳舟所需向张韩借款明显未用于朱登东与薛俊芳的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能认定本案借款是朱登东与薛俊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张韩要求薛俊芳承担偿还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一审以上述理由，判决：一、被告朱登东、易芳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韩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2月22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原告张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共计3370元由被告朱登东、易芳舟负担。
张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诉争借款由朱登东和易芳舟借出，借款发生在朱登东与薛俊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消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三被上诉人朱登东、薛俊芳、易芳舟连带偿还借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偿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及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易芳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张韩与朱登东之间的民间借贷中，易芳舟仅将其银行账户借与朱登东转款，朱登东也已自认为个人借款，一审对有证据证实借款事实的情况下，以所谓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易芳舟为共同借款人，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有悖于该原则的适用。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易芳舟不是张韩借贷的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诉争借款及利息的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张韩与朱登东及案外人张某系朋友关系。2014年2月间，张韩通过张某得知朱登东想向其借款，经双方协商一致后，朱登东于2014年2月22日向张韩出具欠条。当日，张韩按照朱登东提供的易芳舟银行卡号转入借款10万元。次日，易芳舟在朱登东的要求下将该款转入案外人周转美账户。借款到期后，朱登东未予偿还借款本息。另查明，朱登东与被上诉人薛俊芳于2004年11月4日在江陵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2014年5月6日双方在该处登记离婚。
本院二审认为，朱登东向张韩出具欠条借款10万元并承诺还款期限及支付利息的事实清楚，双方借贷关系明确，朱登东未按其承诺的期限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朱登东的借款发生在其与薛俊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韩要求薛俊芳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免除被薛俊芳偿还借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薛俊芳对上述债务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易芳舟是否为涉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借款欠条上欠款人签名处为朱登东，并非有易芳舟的签名。根据合同关系相对性原则，承担合同的义务主体不应为易芳舟，至于该款项如何使用，是借款人对资金的管理支配问题，并不影响借款人的义务主体的变更。易芳舟上诉称其不是张韩借贷的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诉争借款及利息的清偿责任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实事实部分清楚，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因此判决：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44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朱登东、薛俊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张韩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2月22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张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共计7970元由被上诉人朱登东、薛俊芳负担。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询问了案外人周转美。周转美陈述其并不认识朱登东，但与易芳舟存在多年的模板生意往来，易芳舟于2014年2月23日转入的102000元系所欠周转美的模板货款。该陈述经张韩、薛俊芳的代理人王圣平、易芳舟的代理人张俊质证，均认可真实性和合法性，仅张俊认为该陈述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案所涉借款系朱登东处分给易芳舟的，易芳舟与张韩不存在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周转美的陈述虽然与易芳舟、朱登东的陈述相互矛盾，但陈述中关于易芳舟从事模板生意的事实能与案外人张某的证言及张韩的陈述相互印证。且易芳舟关于其添存2000元原因的陈述存在一审时与其代理人再审时的陈述相互矛盾的情况。另外，周转美与本案其他当事人均不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采信周转美的陈述。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2月23日易芳舟转入周转美账户的102000元用于偿还其所欠周转美的模板货款。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易芳舟是否是本案所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2、本案所涉借款是否为朱登东、薛俊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1、关于易芳舟是否是本案所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问题。本案欠条载明的借款人为朱登东，且张韩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借款当天系借用易芳舟的账户。因此，易芳舟对张韩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虽然该笔借款实际为易芳舟所使用，但朱登东向张韩借款时已经披露借款用途为易芳舟工程购模板所需。故易芳舟使用该笔借款系朱登东对借款的自由处分，与朱登东和张韩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关。因此，本院认为易芳舟不应作为本案争议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偿还本案所涉借款的责任。
2、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为朱登东和薛俊芳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易芳舟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周转美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周转美的陈述能够证实该笔款项为易芳舟个人偿还其货款所用。该款项并未用于朱登东与薛俊芳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生活。本案所涉借款不属于朱登东、薛俊芳的夫妻共同债务，薛俊芳不应承担偿还本案所涉借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薛俊芳认为本案所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薛俊芳主张易芳舟为本案实际借款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鄂荆州中民四终字第00143号民事判决和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442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朱登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张韩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2月22日起以十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申请人张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共计7970元由被申请人朱登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祖发
审判员 廖崇霞
审判员 周 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迎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