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2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江，男，汉族，沈阳市老虎冲垃圾处理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滕家仁，沈阳市苏家屯湖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城市建设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孙晓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鸣，辽宁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
负责人：朱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家庆，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胡，男，汉族，沈阳市固体废弃物第三管理所退休工人。
上诉人邬江与被上诉人沈阳市城市建设管理局（简称城建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简称保险公司）、王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2012）苏民四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邬江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12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苏民五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邬江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洋、杜娟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邬江原审时诉称，2008年12月22日，王胡驾驶辽A×××××号中型普通客车，在沈丹公路苏家屯区佟沟路段与张贵勇驾驶的无牌铲车追尾相撞，当时邬江在肇事客车内乘坐，造成邬江受伤。此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胡患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胡驾驶的辽A×××××号普通客车原系沈阳市金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所有，后该车转让给沈阳市固体废弃物第三管理所。该所被其主管部门城建局撤销，该局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现要求城建局、保险公司、王胡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8158元。
王胡原审时辩称，我是工作时间发生的事故，是职务行为。我是2005年由环卫处指派到沈阳市老虎冲垃圾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虎冲公司）开通勤。我驾驶证每年11月都审证，体检也没有检查出影响驾驶的疾病，所以赔偿问题邬江只能找单位，与我无关。
城建局原审时辩称，我局不是车辆所有者和使用者，也不是肇事者，因此起诉我局主体不适格，我局不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使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权人和机动车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保险公司在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赔偿，可以看出如果发生交通肇事，保险公司赔偿外，超出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机动车使用人是老虎冲公司，因此我局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原审时辩称，该车在我公司投保了乘客座位责任险1万元（含不计免赔），邬江已经在其单位得到了工伤赔偿，不应得到双份赔偿，故我公司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2日8时35分，王胡驾驶辽A×××××号中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沈丹公路佟沟处时，与前方同方向张贵勇驾驶无牌铲车相追尾，造成车辆损坏，王胡、邬江等人不同程度的受伤。此事故经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陵大队认定，王胡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邬江无责任。辽A×××××号普通客车登记在沈阳市金伟建筑工程公司名下，2004年10月31日因欠排放费用，沈阳市固体废弃物第三管理所（以下简称三所）与沈阳市金伟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以物抵账协议，约定该车辆归三所所有。2005年8月环卫处派司机王胡和该车到老虎冲公司工作，该车辆所发生的费用均由使用单位老虎冲公司承担，老虎冲公司每月给付王胡一定的补助。该车由老虎冲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乘客座位责任险1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08年6月15日零时起至2009年6月14日24时止，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另查明，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陵大队于2009年12月30日委托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对邬江的伤残进行鉴定，该所于2009年12月31日作出鉴定结论为邬江右下肢多发骨折、右足根部软组织套脱伤术后为八级残，邬江在所在单位享受了工伤待遇。王胡系三所职工，老虎冲公司、三所均系独立法人单位。
再查明，三所于2011年11月9日经沈阳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批准予以撤销，城建局是该单位的开办单位。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邬江主张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及驾驶人应对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本案肇事车辆虽登记在沈阳市金伟建筑工程公司名下，但该车在2004年10月31日起已实际归三所所有，该车于2005年8月开始为老虎冲公司工作，该车的使用人、受益人、管理人均为该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中王胡肇事时取得了驾驶证并已通过年检，故出借人三所对于肇事车辆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城建局作为三所的撤销举办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该车于2005年8月开始为老虎冲公司工作，该车的使用人、受益人、管理人均为该公司，事故发生时也是为老虎冲公司接送通勤职工，邬江也是车上的通勤职工，故不能认定邬江受到的侵害系为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而造成的。且邬江所在单位老虎冲公司已为邬江按《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办理了工伤保险待遇，王胡系职务行为，故邬江要求王胡、城建局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乘客座位责任险1万元（含不计免赔），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乘客座位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邬江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乘客座位责任险限额内赔付邬江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邬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4元，由邬江负担3014元，保险公司负担50元。
宣判后，邬江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王胡与老虎冲公司并未签订合同，原审认定王胡到老虎冲公司工作不当；2、老虎冲公司对肇事车辆不存在支配权及收益，原审认定老虎冲公司因此受益不当。3、原审认定老虎冲公司每月给王胡一定的补助没有事实依据。4、王胡患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发生事故，并非车辆故障原因，系有过错的一方，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王胡系三所职工，因此应由其所在单位三所承担赔偿责任。三所被撤销，应由撤销单位城建局承担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事故发生日期为2008年12月22日，2009年12月31日评定为8级伤残。均发生在侵权责任法之前，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及民法通则的规定处理。2、原审仅在保险限额内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但对超出保险限额之外的未予判决，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悖离。综上，王胡系三所的工作人员，在执行三所及环卫处的指派开车工作中致邬江受伤，应由其所在单位即三所承担赔偿责任。因该所已被撤销，应由城建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城建局辩称，我局既不是车辆使用者、也不是车辆所有者，根据侵权责任法，应当由车辆使用者赔偿，我局不承担责任。2、邬江称王胡是受三所指派开车的与事实不符，人和车都是借给老虎冲公司的。本案应适用最高法院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处理。该解释第十六条一款（三）项规定，在交强险和三者险限额内理赔后仍然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而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明确规定，因租赁、使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者和机动车使用者不是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保险公司在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赔偿。本案中肇事车辆的使用人不是城建局而是老虎冲公司，因此应由老虎冲公司来承担赔偿责任而非三所，因此城建局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辩称，1、1万元我公司已经主动赔付。2、我公司认为城建局应当承担责任。王胡的隶属关系与人事关系都属于城建局，王胡是职务行为，应当由城建局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王胡辩称，我是给单位开车，我是职务行为。谁来赔偿跟我没有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邬江提出王胡与老虎冲公司并未签订合同，原审认定王胡到老虎冲公司工作不当问题，因“工作”是人们赖以谋生的手段，是经济来源的途径，因此“工作”是一个具有广泛含义的概念，不应认定仅仅签订了劳动合同才叫工作，且邬江在上诉书中也表述为“王胡在执行三所及沈阳环卫处的指派开车工作中致邬江受伤”，因此原审认定王胡于2005年8月开始为老虎冲公司工作并无不当。
关于邬江提出老虎冲公司对肇事车辆不存在支配权及收益，原审认定老虎冲公司因此受益不当问题，因王胡系到老虎冲公司开通勤车，老虎冲公司的职工享受到了上下班有通勤车接送不必自己寻找交通工具的福利待遇，因此老虎冲公司系该车的受益单位，原审据此认定也并无不当。
关于邬江提出原审认定老虎冲公司每月给王胡一定的补助没有事实依据问题，因王胡在审理期间明确表示老虎冲公司每月给其补助300元，且开通勤车的司机通常要比其他职工早上班，比其他职工晚下班，因此单位给一定补助是符合常理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邬江提出王胡患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仍驾驶车辆，存在过错，因此应由其所在单位三所承担赔偿责任，因三所被撤销，应由撤销单位城建局承担责任问题，因邬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所知道王胡存在疾病及三所存在过错，因此其以此理由要求城建局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问题，该法施行时间为2010年7月1日，在没有作出特别规定的情况下，该法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根据该法精神，1.侵权行为实施在该法之前的，该法不具有溯及力；2.侵权行为实施在该法施行之前，且持续进行至该法施行之后的，具有溯及力；3、侵权行为实施在该法施行之前，侵权结果发生在该法施行之后的，具有溯及力。本案中，事故发生日期为2008年12月22日，2009年12月31日经鉴定机构评定为8级伤残，无论是行为还是结果，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前，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法，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城建局抗辩提出的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因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城建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因肇事车辆被借用到老虎冲公司，三所对该车辆无法支配和管理，且并无证据证明三所依据该车辆有所收益，因此三所不应对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故邬江要求城建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邬江提出的原审对超出保险限额之外的损失未予判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相悖离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上述规定系针对保险公司及有过错的一方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进行赔偿所做的规定。而本案中，发生事故时邬江在肇事车辆上，系本车人员，并非第三者，因此不适用上述规定。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的系机动车乘客座位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为1万元，原审已在此限额内予以判决。对于超出该保险限额的部分，如前所述，三所不负有赔偿责任，因此邬江要求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三所承担保险限额外的损失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元，由邬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悦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杜 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