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防市民一终字第3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武。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严。
上诉人（一审被告）骆振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汉云，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坚。
委托代理人张元将，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武、黄严、骆振艺因与被上诉人杨坚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武、黄严、骆振艺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汉云，被上诉人杨坚的委托代理人张元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3年10月26日杨坚在港口区光坡镇光坡村松柏山组砌墙基时，黄武上前阻挠，双方发生争执。随后黄武回家纠集黄严、骆振艺持铁管共同殴打杨坚致轻微伤。当日，杨坚被送往防城港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处理意见为住院治疗，需两人陪护。杨坚于2014年2月24日出院，共住院121天，花费医疗费21402.12元，医嘱出院后全休2个月。黄武于2013年10月26日至11月1日在防城港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6天，花费医疗费2395.96元。另查明，2013年11月27日，广西防城港市公安局港口分局作出港区公行罚字（2013）012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黄武纠集黄严、骆振艺持铁管共同殴打杨坚致轻微伤，对黄武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500元。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杨坚、黄武之间发生纠纷应协商处理，但黄武纠集黄严、骆振艺持铁管共同殴打杨坚至轻微伤，其行为侵犯了杨坚的合法权益且具有违法性，故黄武、黄严、骆振艺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黄武反诉称杨坚将其打伤，该院认为黄武虽然住院治疗皮肤软组织擦伤，并为治疗伤情花费了医疗费用，但其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称，杨坚一直在旁边看，什么都没做，因此，黄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伤情系杨坚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黄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认定黄武伤情与杨坚之间有因果关系，对其要求杨坚赔偿其各项损失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1、医疗费。杨坚提供的证据证实其花费的医疗费为21402.12元。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医疗费21402.12元；2、误工费。由于杨坚未能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误工费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误工天数为181天（住院121天、出院后全休60天），误工费为3366.6元（18.6元×181天）；3、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因杨坚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的固定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护理人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及所属行业，护理费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时间为杨坚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6197.06元（66.93元／天×121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100元（100元／天×121天）；营养费为6050元（50元／天×121天）；4、交通费。杨坚因本次伤住院，支出交通费符合情理。结合其实际情况，该院支持其交通费2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案件情况，杨坚遭黄武等人打伤造成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对其造成精神痛苦，该院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综上，杨坚各项经济损失为59815.78元。根据案件事实，结合庭审过程中双方的辩论意见，该院认定黄武、黄严、骆振艺对杨坚的经济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即赔偿给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共计59815.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判决：一、黄武、黄严、骆振艺连带赔偿给杨坚59815.78元。二、驳回杨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武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78元，减半收取839元，由杨坚负担171元，黄武、黄严、骆振艺负担668元；反诉费89元由黄武负担。
上诉人黄武、黄严、骆振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由：1、从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可知，黄武所称的是杨坚的哥哥杨文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做，而不是杨坚什么都没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并以此否定黄武的伤情与杨坚的因果关系，作出了不支持黄武反诉请求的判决；2、本案中，黄武所受的损伤应依据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确认是杨坚所致。黄武直接指认其所受的损伤是杨坚用铁铲铲伤所致，黄严、骆振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也确认黄武跟他们说过其被杨坚用铲击伤的情况，可以间接证实黄武的陈述是真实的。而杨坚及其哥哥杨文虽在其笔录中否认打伤黄武，但都一致确认，黄武与杨坚争夺铁铲扭打在一起的事实。既然有双方扭打一起的事实，就不排除双方都存在损伤的可能性。黄武与杨坚发生纠纷后，双方均于2013年10月26日入院治疗，杨坚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黄武的损伤不是在双方打斗后导致的，因此，杨坚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本案的发生，系因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引起的，且杨坚兄弟首先动手打人，激发矛盾，导致打架的后果，杨坚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减轻黄武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没有批准黄武请求法院向防城港市中医医院调取杨坚住院治疗病程记录的申请，限制了其诉讼权利，构成程序违法，且不利于查明案情，导致实体处理错误。黄武、黄严、骆振艺在一审时提交的光碟证实杨坚实际上已于2013年11月6日出院。这一事实可通过查询医院病程记录，根据每天的用药情况确定。但一审法院没有查实上述情况，进而作出的对杨坚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的赔偿额必然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作出的对杨坚的部分赔偿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是：1、杨坚仅请求赔付营养费人民币2000元，但一审判决支持其6050元；2、杨坚提出支付交通费1000元的请求，但不能提供车票佐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却支持其200元；3、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黄武同样受到杨坚的伤害且被公安机关作出治安拘留15天及罚款500元的处罚，杨坚的精神损害已经得到弥补。五、黄严、骆振艺是在斗殴事件发生后才赶过来的，没有参与打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不是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黄严、骆振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杨坚负担。
被上诉人杨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一、本案中并不存在杨坚与黄武斗殴并打伤黄武的事实；二、黄武等人在一审提出要求法院调取证据，但黄武负有举证的责任，并不能将举证责任归于法院，本案也不存在程序违法；三、黄严、骆振艺参与殴打杨坚已由公安机关调查的证据予以证实；四、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项目与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杨坚在本案中是否也存在过错，是否应对黄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是否应减轻黄武的赔偿责任；二、黄严、骆振艺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杨坚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是否正确；四、杨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五、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这一规定是我国民事诉讼关于证明标准的“高度盖然性规则”。所谓高度盖然性规则，即根据事物发展的高度概率进行判断的一种认识方法，是人们在对事物的认识达不到逻辑必然性条件时不得不采用的一种认识手段。盖然性占优势的认识手段运用到司法领域的民事审判中，就是在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如果相关证据已经证明该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人民法院即可对该事实予以确定。从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来看，黄武、杨坚、杨文均认可了黄武与杨坚发生争执时有争夺铁铲的事实，同时黄武还称其被铁铲伤及下巴、小腿，防城港市中医医院出院记录也证实黄武下颏部及右小腿中断可见搓擦伤口。黄武在与杨坚发生扭打的当天便因伤入院治疗，而杨坚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后至黄武入院治疗这段时间黄武另外遭受到其他伤害导致其受伤，综上，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规则，本院认定黄武在与杨坚发生争执即争夺铁铲过程中造成黄武受伤，杨坚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黄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的伤害事件应分为两个部分来阐明：第一部分，杨坚砌墙基时，因黄武阻挠，双方继而发生争执并争夺铁铲导致黄武受伤，杨坚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这在上文已有述及；第二部分，杨坚与黄武争夺铁铲结束后，黄武离开争执现场回家纠集黄严、骆振艺持铁管共同殴打杨坚昏迷致轻微伤，对此，杨坚并未存在过错，故不应减轻黄武、黄严、骆振艺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黄武、杨坚作为同村邻居，在处理问题时，本应通过协商等和谐方式来解决，不应争吵，更不应出现斗殴。本案中，黄武纠集黄严、骆振艺殴打杨坚致轻微伤，对此事实的发生有防城港市公安局港口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认定。由此可见，黄严、骆振艺均有责任，是共同侵权人，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需与黄武一起对杨坚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武、黄严、骆振艺认其二人不是本案当事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黄武、黄严、骆振艺主张一审未查明杨坚的出院时间，导致计算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错误。本院认为，防城港市中医医院的出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均记载，杨坚在该医院住院治疗直至2014年2月24日出院。防城港市中医医院的出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有医生签字并盖有该医院公章，真实可信，故一审判决查明杨坚的住院天数121天正确。黄武、黄严、骆振艺提供的录音录像不足以推断杨坚正式出院并不再住院。因此，黄武、黄严、骆振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据此计算杨坚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1、营养费。人民法院的判决应当切实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充分尊重当事人对权利的处分，不应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本案中，杨坚主张营养费2000元，一审判决支持6050元，超出了杨坚的诉讼请求范围。因此，黄武、黄严、骆振艺认为一审判决超出了杨坚的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杨坚未提供有相关票据，故对其交通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杨坚交通费2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黄武、黄严、骆振艺认为不应支付交通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杨坚被黄武、黄严、骆振艺殴打致轻微伤，确给杨坚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武受到治安拘留及罚款的处罚并不能免除其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同时，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本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500元。黄武、黄严、骆振艺认为黄武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5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五、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黄武、黄严、骆振艺主张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杨坚在防城港市中医医院的住院医疗病程记录，以期查明杨坚的实际住院天数，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属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而关于杨坚的住院天数问题，本院已在第三个焦点问题中作了充分的论述，并不存在缺乏相关住院医疗病程记录等证据导致住院天数无法查清的情况。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对黄武、黄严、骆振艺调取证据的申请作出不予准许的决定并未违反程序。因此，对于黄武、黄严、骆振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杨坚的诉请，经本院核对，杨坚的损失为：医疗费21402.12元、误工费3366.6元、护理费16197.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1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总计55565.78元，由黄武、黄严、骆振艺全部承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根据黄武的诉请，黄武的损失为：1、医疗费。黄武提供的证据证实其花费的医疗费为2395.96元。本院予以支持；2、误工费。由于黄武未能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误工费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误工天数为6天，误工费为111.6元（18.6元×6天）；3、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防城港市中医医院医嘱未说明黄武住院期间需陪护，故对其护理费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0元（100元／天×6天）；4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杨坚的行为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故对黄武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为3107.56元。根据双方的过程程度，本院确定杨坚对黄武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杨坚需赔偿黄武1553.78元（3107.56元×50%）。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黄武、黄严、骆振艺连带赔偿给被上诉人杨坚55565.78元；
三、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被上诉人杨坚赔偿上诉人黄武1553.7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8元，减半收取839元，一审反诉费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元，合计2695元，由上诉人黄武、黄严、骆振艺负担2336元，被上诉人杨坚负担359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代理审判员 李启宁
代理审判员 林智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温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