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第2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麦科特集团金属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麦地路63号。
法定代表人：何洪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守静，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辉，男，汉族，1963年4月17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田英，女，汉族，1969年10月14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金红，女，汉族，1966年8月21日出生，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泉，广东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住所地：惠州市南岸路45号。
法定代表人：何洪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国，男，汉族，1976年3月16日出生，住址：湖北省谷城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麦科特集团金属配件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文辉、曾田英、郑金红、原审第三人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因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民一重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月15日，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无效；2、被告将位于惠州市河南岸新作塘（河南岸路45号）大楼的401、402、403房返还给原告（合计15万元）；3、由被告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03年8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因工作需要原告同意被告调入原告，有关工作待遇问题按另行协议办理；原告同意将河南岸路45号大楼的401、402、403［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所有权人：惠州市工商贸总公司（现为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地址：惠州市河南岸新作塘］三套集资住房分配给被告等职工居住或其它使用；被告同意每户交4万元（合12万元）集资款给原告，同时愿意每户借1万元（3万元）给原告（此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给被告），以上合计15万元须在30天内交清；原告须在9月10日前将上述三套房交付给被告使用，该房以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概由原告负责，与被告无关；以上协议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如单方违约，除各自收回自己的标的外，违约方还要给对方赔偿20万元的违约金等。2003年8月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关于被告调入原告后有关被告的工作和待遇等问题。在签订上述协议过程中，曾田英、郑金红始终没有出现过，没有留下身份信息资料，协议均是由被告代签字；关键是协议签订后，没有履行任何一人调入原告处，反而原告将房产交付给被告使用，且由被告开设“金辉宾馆”至今，协议履行人实际只是被告，与曾田英、郑金红无关；双方完全不是按照《协议书》、《补充协议》履行。涉案房产登记的产权人是惠州市工商贸总公司，后该公司变更为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2003年6月8日，原告与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交给原告管理使用。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人事权这种公权力，作为履行协议的前提，违反了法律规定；且被告也一直不是作为职工居住使用，而是开设“金辉宾馆”，该《协议书》、《补充协议》无效。依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双方相互返还，被告应将涉案房产返还给原告；至于被告使用房产至今，如何结算问题，原告暂时保留要求被告支付房产使用费等相关事宜，并期待通过实际业主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调整与被告之间的合作关系。为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被告黄文辉、曾田英、郑金红辩称：本案不属于占有物返还纠纷，而是一个集资建房、分配集资房的历史遗留问题。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本案被告占有涉案房屋是根据原被告2003年8月7日、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被告缴交集资款给原告，并另外借一万元给原告，原告将涉案房屋交给被告方使用。本案的起因是分配集资房引起的纠纷，不是普通的占有物返还纠纷。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的受理通知的规定，这一类历史遗留问题，因分配集资房引起的纠纷，首先应当由政府来处理，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如果将本案当成普通的占有物返还看待，与事实不符，双方的协议中约定一次性交付款项，长期使用房屋，并无约定租金等占有使用费的条款。显然，这不是租赁合同，被告也不是无权占有，被告根据原被告之间的约定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对比分配集资房和返还占有物的案由看，分配集资建房的案由更符合本案事实，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述称，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只是约定原告具有房屋使用权。2003年6月8日，第三人与原告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所指欠款已经偿还，第三人的企业性质决定了原告必须将其使用的房屋返还给第三人；本协议书约定是使用权，并没有约定具体时间，第三人有权要求原告返还。正因为第三人向原告追讨，原告才提起诉讼。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论其效力如何，被告均应当返还。2003年8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也只是约定将房屋交给被告使用，所以该协议书的效力，不影响原告要求返还；况且，即使约定所有权也是无效的，被告还是应当返还。请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房产权属管理部门档案信息显示，位于惠州市河南岸新作塘的一幢10层楼房屋产权登记在惠州市工商贸总公司名下，建筑面积2894.7平方米，房产证号39××97。原告麦科特集团金属配件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称，惠州市工商贸总公司于1993年3月更名为麦科特集团工商贸总公司。惠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证明，证实麦科特集团工商贸总公司于1996年5月8日更名为麦科特集团机电工业总公司，于1999年3月3日再次更名为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
2003年6月8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第三人欠原告12286401.49元，暂无法偿还，第三人同意将位于惠州市河南岸45号的第三人大楼的二、三楼（约6000平方米），按月租12元／平方米计算为7200元，交由原告全权管理，租金作为第三人付给原告的利息；第三人同意将位于惠州市南岸路45号的第三人大楼的四楼三套住房交给原告管理使用，但原三户职工集资和借款由原告代付清，在还款结算时扣除；此协议自签订日起生效至第三人还清原告债务时止，如本栋大楼整体转让，交由原告全权处理。
2003年8月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黄文辉、曾田英、郑金红签订《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因工作需要甲方同意乙方调入甲方，有关工作待遇问题按另行协议办理；（第二条）甲方同意将河南岸路45号大楼的401、402、403三套集资住房分别分配给被告黄文辉、曾田英、郑金红等三位职工居住或其他使用；（第三条）乙方同意每户交4万元（合12万元）集资款汇给甲方，同时愿意每户借1万元（3万元）给甲方（此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给乙方），以上合计15万元须在30天内交清；甲方须在9月10日前将上述三套房交付给乙方使用；（第五条）以上协议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如单方违约，除各自收回自己的标的外，违约方还要给对方赔偿20万元的违约金。被告黄文辉代理被告曾田英、郑金红在该《协议书》上签名。2003年8月8日，原告（甲方）与三被告（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乙方应负责将工作关系调入甲方并办妥所有调动或用工手续，甲方予以协助，有关集资和住房问题按住房的协议办理；（第二条）按实际情况，乙方调入甲方后的工作由乙方自理，有关社保、医疗等费用由乙方自负，甲方不负责乙方的工作和社保、医疗等一切费用，但协助乙方办好有关手续。协议签订后，三被告向原告支付15万元约定的款项。原告亦将房屋交付给三被告至今。
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本案是物权请求权纠纷，案由应确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民事法律关系是基于民事法律事实并由民事法律规范调整而形成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不告不理之原则，人民法院应根据当事人请求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中，原告麦科特集团金属配件有限公司明确本案是物权请求权纠纷，案由应确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所以，本案应根据原告的诉请而定性为占有物返还纠纷。被告黄文辉、曾田英、郑金红认为本案系历史遗留的集资建房问题而不应当受理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上述法律规定的“侵占”，是指违反占有人的意思而排除其对物事实上的控制与支配。占有物返还纠纷是指因占有物被他人非法侵占，占有人请求返还的纠纷。本案中，三被告占有惠州市惠城区河南岸路45号大楼的401、402、403三套房屋，是基于原告与被告于2003年8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和于2003年8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而交付给原告使用，并非侵占，故原告以被告侵犯其物权而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三被告使用该房屋已经十年以上，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亦八年以上，原告现在提起诉讼，亦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所以，原告以占有物返还法律关系要求被告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麦科特集团金属配件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4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麦科特集团金属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麦科特集团金属配件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惠城法民一重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键事实未查明。在（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848号查询时（2015年7月23日查询），被上诉人已经认可案涉房产所有权属第三人，亦认可本案证据中的《房屋所有权证》对应的就是案涉房产，但是一审未进行查明及认定，导致本案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物权法》是错误的，本案双方之间没有发生实际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的社保关系可以证明，也就不可能存在所谓的集资，其本质是房屋租赁关系；被上诉人支付一定的价款，享有一定年限的使用权；且所有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利，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协议体现了上诉人只是暂时享有使用权，才将使用权交给被上诉人使用；物权法只能针对第三人才享有。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使用法律错误；一审不仅剥夺了上诉人收回房产的权利，还剥夺了第三人的所有权；同时还剥夺了被上诉人交回房产后，是否可以请求适当退回租金的权益，一审如此判决应依法予以纠正，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文辉答辩称：一、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未查明涉案房屋的权属是没有认真看一审判决，与一审判决第五页案件查明部分第二行写明涉案房屋登记在本案第三人名下，同时还查明了本案的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有使用权、处分权，因此对涉案房屋的有关权属已经查明；三、本案是占有物返还纠纷，一审在征询上诉人的意见后并根据有关法律作出裁判，适用法律及裁决结果都是正确的；三、上诉人要求法院判决合同无效，没有相应的无效理由，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而且对合同无效上诉人其实一直以占有物返还提起诉讼也可以看出其是认可涉案协议书的效力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述称：我们现在想收回房子，而上诉人又没有权利处分，我们的上级部门市公交公司也在关注这个事情。
被上诉人曾田英、郑金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答辩。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以下事实：
另查一，原审第三人惠州市中盟机电工业总公司属集体所有制企业。
另查二，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后在一审庭审释明要求明确法律关系和案由时，上诉人（原审原告）明确本案是物权请求权纠纷，案由为占有物返还纠纷，请求被告返还物业。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认定问题，虽然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提出了要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但是在一审庭审时其明确本案为基于物权请求权的占有物返还纠纷，对此应视为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撤销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据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而非合同之诉，是基于上诉人一审对自己诉权的选择，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结合本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是非法占有涉案不动产。具体评析如下：
结合《房屋所有权证》以及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的自认，涉案楼房产权登记在惠州市工商贸总公司名下，后惠州市工商贸总公司现更名为原审第三人。也即原审第三人目前仍是涉案不动产的登记所有权人。2003年6月8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涉案不动产交给上诉人管理使用，上诉人当时基于此取得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权。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最终如何认定以及纠纷的解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作相关认定和处理。依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03年8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交给三名被上诉人居住或其他使用。上诉人在十几年前将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当时并未违背上诉人的意愿，被上诉人据此占有使用涉诉房屋有合同依据。因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并非非法占用，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从占有物返还的基础关系，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存在争议，可另行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莹
审判员 赖锦荣
审判员 邓耀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黄美静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