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兵10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密山市兴盛农副产品购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密山市密山镇新农村。
法定代表人：王淑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常青，新疆北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香兰，女，1965年1月23日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一八二团。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显中，男，1973年2月17日出生，住新疆北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梅，女，1969年2月20日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一八四团。
上诉人密山市兴盛农副产品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密山公司）、刘香兰、尹显中因与被上诉人刘玉梅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巴盖垦区法院做出（2016）兵1002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刘玉梅及密山公司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巴盖垦区法院立案后，作出（2017）兵100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密山公司、刘香兰、尹显中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密山市兴盛农副产品购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常青、上诉人刘香兰、上诉人尹显中、被上诉人刘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密山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7)兵100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密山公司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理由如下：1.原审判定密山公司销售的种子是不合格种子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种子纯度鉴定应在各个阶段与标准样品比较，而本案中鉴定机构未提取过标准样品，存在违法性、不科学性。其次，鉴定人员违反鉴定的基本原则，仅在对4位申请人土地进行勘察后即主观推断事实，明显方法不当。且14位申请人种植土地的地理位置、种植方法、气候条件、购买种子的批次均不同，故以抽检的方式进行鉴定不科学。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明显不合理。鉴定机构认定的被上诉人的平均单产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计算平均单产方法明显错误，郭志强、李当文其产量已为被上诉人认可的收购记录证实，故在计算单产时，应当以已证实的单产为依据。
刘香兰、尹显中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7)兵100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种子是合格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鉴定意见书形式上未在出具鉴定书的同时附上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证书，鉴定人员身份不能确认。鉴定意见书内容上未表明所做鉴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和标准，田间取样法不在规定的种子真实性和品种纯度鉴定的鉴定方法之列且鉴定人员并未到被上诉人的田间取样。被上诉人种植亩数和实际收获的产品数量被上诉人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2.刘香兰、尹显中是密山公司的聘用工作人员，且订单合同是被上诉人与公司签订，刘香兰、尹显中非合同一方当事人，不是适格当事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刘玉梅辩称：上诉人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刘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密山公司、刘香兰、尹显中赔偿刘玉梅经济损失210000元，并承担本案一切诉讼支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2日，刘玉梅与密山公司签订订单合同，双方约定：1．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12月30日；2．出成率（商品率）达到90%以上，饱满、色泽光亮，符合本品种的基本特征，无虫蛀、霉变籽、不沾泥土等物，破损≤1%，水分≤10%，杂物≤1%，没有沙、土块、石粒、保底价14/公斤；3．出成率（商品率）达到85%以上，饱满、色泽光亮，符合本品种的基本特征，无虫蛀、霉变籽、不沾泥土等物，破损≤1%，水分≤10%，杂物≤1%，没有沙、土块、石粒、保底价13/公斤；4．出成率（商品率）达到80%以上，饱满、色泽光亮，符合本品种的基本特征，无虫蛀、霉变籽、不沾泥土等物，破损≤1%，水分≤10%，杂物≤1%，没有沙、土块、石粒、保底价11/公斤；5．交（提）货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1月30日；6．种子价格为：300元/公斤；7、种植面积约100亩。合同签订后，刘玉梅从刘香兰处获取种子100公斤，并向密山公司出具刘玉梅签名的欠种子款30000元的收据一份。2015年4月16日，刘玉梅与密山公司又签订种植面积为210亩的订单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的内容与2015年4月12日所签订的内容基本一致。合同签订后，刘玉梅从刘香兰处获取种子210公斤，并向密山公司出具刘玉梅签名的欠种子款63000元的收据一份。刘玉梅种植后在结瓜期发现品种混杂，有明显减产的情形。2015年9月2日，刘玉梅、高长存、郭志强、李当文、张德年、张庆营、陈柏山、薛宝忠、刘晋举、祁辉川、朱新江、王川宇、邓同法、包有中共同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提出申请，要求对其种植的“大板多籽”南瓜品种混杂及其经济损失进行鉴定。2015年9月10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刘玉梅、高长存、郭志强、李当文、张德年、张庆营、陈柏山、薛宝忠、刘晋举、祁辉川、朱新江、王川宇、邓同法、包有中种植的“大板多籽”南瓜的种子是严重混杂的种子，其纯度和国家规定的最低三级良种≥85%的要求有很大的差距。2、经对各地南瓜产量的调查，今年笋瓜性南瓜（常规品种）的平均亩产在110公斤，产值为1540元，各户的实际损失可按1540元-实际收成计算。鉴定人员现场勘验时，采用随机取样法，对高长存、刘玉梅、郭志强、李当文的南瓜数及结籽数进行抽查，结果为：高长存的140亩地折合亩产60.3公斤，刘玉梅的南瓜地折合亩产33.93公斤，郭志强的80亩地折合亩产36.2公斤，李当文的50亩地折合亩产44.1公斤。
另查明，刘玉梅与密山公司签订合同时约定的种植亩数共310亩。
再查明，刘玉梅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支付出庭费用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密山公司销售的种子是否合格。二、刘玉梅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三、密山公司与刘香兰、尹显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争议焦点一、密山公司销售的种子是否合格。一审法院认为，种子作为重要生产资料，关乎广大农民的根本利益，因此国家对种子的生产销售的每一个环节均作出了严格的规定。《农作物种子标签通则》7.3.1规定判定规则：“对种子标签标注内容进行质量判定时，应同时符合下列规则：……c）质量标注值任一项达不到技术规范强制性要求所明确的相应规定值的，判为劣种子；d）质量标注值任一项达不到已声明符合推荐性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企业标准所明确的相应规定值的，判为劣种子。”《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销售的种子应当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附有标签和使用说明。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应当与销售的种子相符。种子生产经营者对标注内容的真实性和种子质量负责。”该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下列种子为劣种子：（一）质量低于国家规定标准的；（二）质量低于标签标注指标的。”刘玉梅种植的“大板多籽”南瓜种子经鉴定，其纯度和国家规定的、最低的三级良种纯度≥85%的要求有很大的差距，且低于种子包装袋上承诺的≥96%的纯度标准，故应当判定密山公司销售的种子为不合格种子。
争议焦点二、刘玉梅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刘玉梅与密山公司签订订单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合同中，密山公司承诺向刘玉梅提供优良种子，种子质量符合国家种子法相关规定。但密山公司提供的种子经鉴定严重混杂，其纯度不符合国家标准，由此给刘玉梅造成了损失，密山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玉梅要求密山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按种子款的三倍赔偿损失，减去其未付的种子款，要求密山公司赔偿210000元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种子这一重要的生产资料，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相关规定。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属于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责任的，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追偿。”密山公司作为经营者，对于因种子质量给刘玉梅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刘玉梅未支付种子价款，故密山公司应向刘玉梅赔偿的款项为可得利益损失及其他损失。因本案双方对实际亩产量分歧较大，双方均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根据农户种植及收获的实际情况，参照鉴定意见综合确定刘玉梅的损失。申请鉴定的有本案刘玉梅等14人，鉴定人员随机取样，对高长存、刘玉梅、郭志强、李当文共四户的南瓜数及结籽数进行抽查，结果为：高长存折合亩产60.3公斤，刘玉梅折合亩产33.93公斤，郭志强折合亩产36.2公斤，李当文折合亩产44.1公斤。四户的平均亩产为：（60.3＋33.93＋36.2＋44.1）÷4=43.6公斤，以鉴定意见中确定的平均亩产110公斤计算，刘玉梅每亩减产为：110公斤-43.6公斤=66.4公斤。刘玉梅共种植310亩地。刘玉梅、密山公司双方签订的订单合同中根据出成率的高低约定了相应的保底价，其中出成率90%以上的，保底价为14元/公斤；出成率85%以上的，保底价为13元/公斤；出成率80%以上的，保底价为11元/公斤。本案中刘玉梅自称种子质量有问题造成产量低下及销售价低，故一审法院按照11元/公斤的保底价确定其损失。即：亩产损失66.4公斤×310亩×11元/公斤=226424元。刘玉梅主张赔偿的损失为210000元，系自愿处分其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三、密山公司与刘香兰、尹显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经庭审查明，刘玉梅与密山公司所签的订单合同是刘香兰、尹显中经手办理。虽然刘香兰、尹显中在庭审中辩解其是密山公司聘用的工作人员，密山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但密山公司、刘香兰、尹显中存在利益的一致性，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劳动合同或聘书、工资表等证据对聘用关系予以证实，且刘香兰、尹显中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与密山公司系合作关系，刘香兰与尹显中提供平台，密山公司给二人一定的费用。密山公司对其身份的陈述不一致，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密山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刘香兰、尹显中与密山公司系合作关系，刘香兰、尹显中与密山公司共同对包有中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密山市兴盛农副产品购销有限公司、刘香兰、尹显中连带赔偿刘玉梅经济损失210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合计212000元。案件受理费4450元，公告费500元，共计4950元，由密山市兴盛农副产品购销有限公司、刘香兰、尹显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刘香兰、尹显中提供的证据：
1.《劳动合同》1份，用于证明上诉人刘香兰是密山公司的聘用人员。经质证，上诉人密山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被上诉人刘玉梅认为，上诉人刘香兰是4月卖的种子，劳动合同是6月签订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在时间上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2.部分田间植保记录2份，植保单1份，照片11张，用于证明邓同法地里减产的原因不是种子问题，而是因为虫害和草害。上诉人密山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经质证，被上诉人刘玉梅认为，照片上没有被上诉人的地，对三组证据不予认可。经审查，该三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减产原因是因虫害和草害，本院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上诉人密山公司提供的种子是否合格。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经过田间现场勘查、随机采样，在分析对比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准确，具有科学性和权威性，上诉人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无充分的理由和证据。一审认定该鉴定意见具有证据效力，并据此认定上诉人密山公司销售种子为不合格种子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认定。故本院对上诉人密山公司和上诉人刘香兰、尹显中关于提供的种子是合格种子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刘香兰、尹显中是否与密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刘香兰关于是密山公司的聘用人员的辩称和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没有证据证实，且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刘香兰、尹显中称与密山公司是合作关系，双方对销售种子的所得货款按比例分成，符合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合作关系的特点，一审认定上诉人刘香兰、尹显中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刘香兰、尹显中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刘香兰、尹显中与密山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是否合理。
上诉人密山公司提出的亩产，没有扎实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是参考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平均亩产，以及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在经过综合考量后确定的损失金额，该损失金额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实际，本院也予以认定。故本院对上诉人密山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损失不合理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密山市兴盛农副产品购销有限公司、刘香兰、尹显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上诉人密山市兴盛农副产品购销有限公司负担4480元，上诉人刘香兰、尹显中负担4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建军
审判员蓝文瑜
审判员刘文胜
二○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李妮娜
书记员刘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