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银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康荣。
委托代理人徐宣生。
委托代理人张金翼，江苏鑫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银龙因与被上诉人徐康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邹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康荣一审诉称：徐康荣与周银龙儿子是同学关系，周银龙儿子多次上门找徐康荣借款，说周银龙办修理厂急需资金。徐康荣考虑到与周银龙儿子是同学，也是好朋友关系，就于2011年3月6日借给周银龙现金20万元。后周银龙于2012年1月4日、2012年3月27日、2012年3月29日分别还款5万元、4万元、8万元，共计17万元，剩余3万元未予归还。2012年5月4日，周银龙又向徐康荣借款5万元，并承诺于2013年底归还。嗣后，该5万元周银龙分文未还，故周银龙现结欠徐康荣借款8万元。徐康荣多次向周银龙催要欠款，但周银龙一直未能归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起诉来院，要求周银龙归还借款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周银龙一审辩称：周银龙一共收到徐康荣20万元，后周银龙在累计还给徐康荣17万元的时候，又答应补偿徐康荣2万元，加上未还的3万元，周银龙于2012年5月4日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给徐康荣。该借条载明的5万元就是这么形成的，并非新的借款，周银龙也没有收到5万元现金。后周银龙于2014年10月份左右还给了徐康荣5万元，故周银龙已不欠徐康荣钱了。之前还的17万元是周银龙在2011年下半年至2012年上半年分三次转账给徐宣生大概13万元左右，另外给了徐康荣现金5.5万元，现已无法提供相关证据。
徐康荣为证明其诉请，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如下：
1、周银龙于2011年3月6日出具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徐康荣现金贰拾万元，在今年12月31日前归还壹拾贰万元整，明年到期归还壹拾壹万元整。”，证明周银龙于当日向徐康荣借得现金20万元。
2、周银龙于2012年5月4日出具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徐康荣现金伍万元整。（明年底归还）（原借贰拾万元，已归还壹拾柒万）”，证明周银龙于当日向徐康荣借得现金5万元，承诺还款期为2013年底。
3、徐康荣委托代理人徐宣生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卡号为62×××15）明细对账单一份，对账单第一项交易显示徐宣生的该帐户于2012年1月4日存入现金5万元。用于证明周银龙还款5万元的准确日期为“2012年1月4日”。
周银龙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与周银龙无关。
周银龙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收条（该收条系由徐康荣出具，落款时间为“2012.1*.4日”，其中“1”经过重描，“*”经过涂改，原数字无法辨认）一份，载明“今收到周云龙归还款现金伍万元整（50000.）”，证明其于2012年10月4日还款5万元。
徐康荣质证意见为：对收条载明的还款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落款日期经过周银龙涂改，真实日期为“2012年1月4日”。因为周银龙当天还款后，徐康荣随即将该款存入徐宣生银行帐户，银行明细对账单可以证明。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为证明周银龙提供的收条的形成时间，徐康荣于2014年7月16日申请司法鉴定，该院委托至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该所于2014年9月16日向该院出具退卷函，载明“经我所工程师多次检测，但未能得出结论，故本案作退案处理。”。后周银龙于2014年11月6日又申请司法鉴定，该院委托至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于2015年2月13日向该院出具工作联系函，载明“送检《收条》纸张有褶皱、破损，粘贴于装订纸张之上，其上检材字迹均系黑色水笔书写形成，落款日期中“1*”有明显的涂改现象，在文痕检验系统下检见“1*”是由其它字迹改写形成……虽有比对样本，但用本中心的检验方法，经多次检验，仍不能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故作退案处理。”。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该联系函后，周银龙再次要求由国家级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故该院又委托至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于2015年4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落款处“2012.1*.4日”中的“1”经过重描，“*”经过涂改，原数字无法辨认……。经检验，检材于样本上黑色墨水笔字迹在墨迹分布、墨迹色泽上存在明显差异，两者不具有可比性。经仪器检验，检材上需检字迹墨迹的着色剂中含有炭黑，未发现于时间相关的墨迹变化规律。根据以上检验结果，经综合分析认为：无法判断检材《收条》的形成时间。周银龙为此支付了鉴定费33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6日，周银龙向徐康荣借得现金2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2012年5月4日，周银龙又向徐康荣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周银龙借到徐康荣现金5万元且2011年3月6日的借条已还款17万元。现徐康荣认为周银龙尚结欠借款8万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2012年5月4日的借条是否系徐康荣、周银龙之间达成的新的借款协议？2、收条的落款日期是否系周银龙陈述的“2012年10月4日”？
对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周银龙对该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仅凭其辩解不能推翻作为书证的借条的证明力，且周银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该要预见到出具该借条导致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周银龙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认定该借条系徐康荣、周银龙达成的新的借款协议。
对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首先，周银龙认为收条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4日，系2012年5月4日的借条出具后的还款，但从该借条来看，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3年底，周银龙提前一年多时间还款，可能性较小；其次，从徐康荣提供的银行卡明细对账单来看，2012年1月4日其父亲徐宣生银行帐户有一笔5万元的现金存入，时间上吻合；再者，借条、收条等作为借贷关系的凭证，落款时间在法律上是很重要的要素，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有极大的影响，故如果收条系徐康荣出具时涂改，那么周银龙完全可以要求徐康荣重新出具完整的未经涂改的收条，反过来看，徐康荣出具收条后，即脱离了对收条的管理，周银龙作为收条的保管人，有涂改的条件；最后，对于17万元的还款，徐康荣能够说出每笔还款的时间、金额、方式（虽未有直接证据），而周银龙却陈述的较为模糊，对金额的陈述前后不一。综合上述四点，鉴于周银龙未能提供还款的其它直接证据，故收条不能达到周银龙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周银龙还款的证据予以认定，周银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该院认定周银龙尚结欠徐康荣借款8万元的事实成立。因周银龙未能按约还款，其还应承担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徐康荣的诉请，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周银龙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徐康荣借款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该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鉴定费3300元，共计5100元，由周银龙负担。
周银龙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0年7月8日，徐康荣送来现金5万元交付给周银龙。2011年1月2日，徐康荣送来其父亲徐宣生农行卡中的15万元。2011年1月3日及4日，徐康荣分别从徐宣生农行卡中提取部分的金额，存入周银龙的工行卡。之前，周银龙写了一张20万元的借据给徐康荣。2011年3月6日20万元的借条属于之后补写的还款计划。故原审法院认定周银龙于2011年3月6日向徐康荣借现金20万元错误。2、原审审理中，双方确认之前口头约定周银龙归还徐康荣22万元，不按照2011年3月6日的约定归还23万元。因已归还17万元，另双方承诺多还2万元作利息回报，故形成2012年5月4日的5万元的借条，此时2011年3月6日所谓的借款已经作废。由于朋友关系，没有收回2011年3月6日的原始借款凭证。故原审法院认定周银龙于2012年5月4日向徐康荣再借款5万元错误。3、2012年10月4日周银龙支付徐康荣5万元还款，徐康荣陈述该5万元系2012年1月4日收到，事实上2012年1月4日周银龙根本没有向徐康荣交付现金5万元。2012年10月4日收条落款涂改的部分属徐康荣之前有意涂改的。也有证据显示2012年1月4日周银龙根本不在家，不可能向徐康荣现金交付款项。故原审法院认定周银龙于2012年1月4日向徐康荣现金还款5万元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康荣答辩称：1、2011年3月6日，周银龙因办厂需要资金为由向徐康荣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以确定借款的事实并明确借款的本金、利息。该借条属于直接证据证明了借款的事实，并非周银龙所称的还款计划，后因周银龙未按期归还上述借款，在徐康荣的不断催要下，周银龙分别于2012年1月4日，2012年的3月27日，2012年的3月29日，归还了20万本金中的5万、4万、8万，共计17万，剩余3万本金及约定的3万利息并未归还。2、2012年5月4日，周银龙又向徐康荣借款5万元，并重新签订借条一份，上面明确显示，该新的借款到13年年底归还，双方并对原来20万元的旧借款中已经归还的17万元部分作出确定。截止当日，徐康荣一共借给周银龙25万元，周银龙归还了17万元，尚有8万元和约定的利息未归还。周银龙在上诉状中所称，5万元的借条其实是20万元借条的补充，其实是3万元本金加上2万元利息（利息本来是3万，后双方口头协议更改为2万），该陈述于法无据，首先如果5万元借条是20万元的补充协议，那应以补充协议的形式而非借条，按照通常理解，周银龙还应该收回原来20万元的借条，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应该明确知道借条和补充协议的区别并应了解常规的借款流程，况且如双方对利息数额等重要信息作出了改变，正常情况下都应该在内容中有所体现。其次，5万元借条中有“原借20万元，已归还17万”的字样，正好说明上述5万元不同于原来的20万元，该5万元为新的借款。3、2012年1月4日，周银龙在徐康荣多次催要的情况下，第一次归还20万元欠款的5万元，徐康荣拿到钱后，立即将该笔还款存入父亲的帐户。周银龙谎称该收条的书写时间应为2012年10月4日，用于归还2012年5月4日的借款的说法不符合正常的逻辑。首先，2012年5月4日借条的还款日期为2013年底，周银龙提前一年多还款，可能性较小。其次，徐康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完全知晓在借款中时间的重要性，如果时间上真的写错了，完全可以出具新的收条给周银龙。第三，该收条系周银龙保管，周银龙有涂改的条件。如该5万元真的是用于归还2012年5月4日的欠款，应由周银龙举证证明前期20万欠款中双方已经明确归还的17万元的具体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周银龙为证明其上诉理由，二审中提供：1、周银龙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周银龙于2010年7月8日收到徐康荣送来的5万元现金，并于当日存入4.7万元；于2011年1月日从徐宣生的银行卡提取15万元，于1月3日、1月4日分别存入银行卡5万元和4万元。2、春秋国旅六日游明细及报名信息各1份，证明2012年1月1日至1月6日期间，周银龙在昆明，不可能如徐康荣所言于2012年1月4日向其还款5万元。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所涉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2年1月4日的5万元是徐康荣到周银龙的办公室从周银龙的儿子周彪处取得，并出具了收条，随后存入银行；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未显示持卡人身份、未加盖银行印章，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只能证明周银龙分别于2010年7月8日、2011年1月3日、2011年1月4日向自己的银行卡存款4.7万元、5万元和4万元，故其证明目的也不予确认。仅凭证据2，无法证明周银龙报名的是春秋国旅2012年1月1日出发的“品美云南”六日游，也无法证明周银龙实际参加了该旅行团，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徐康荣是否于2012年5月4日实际向周银龙出借5万元？2、周银龙是否于2012年10月4日向徐康荣归还5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1，徐康荣持周银龙于2012年5月4日出具的借条主张于当日向周银龙出借5万元，周银龙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诉认为该5万元系先前20万元借款未归还的3万元及双方口头变更的前款2万元利息相加所得，当日徐康荣并未向其出借5万元。本院认为，2012年5月4日周银龙出具的书面凭证的形式是借条，从借条的内容上看，载明了借款的金额“现金伍万元正”及归还时间“明年底”，并注明“原借贰拾万元，已归还壹拾柒万”。若2012年5月4日借条是对先前借款的结算，则已经对前面的20万元借款进行处理，没有必要再予注明“原借贰拾万元”的还款情况。一般情况下，对前款再行约定后，周银龙应要求收回2011年3月6日借条，即便如周银龙所称未收回的原因是徐康荣未携带该借条，则周银龙也会在借条中注明前述借条作废，而非仅注明“已归还壹拾柒万”。况且，周银龙原审陈述，2012年5月4日前已归还15万元本金及2万元利息，只结欠5万元本金，即2012年5月4日借条所载的5万元。故周银龙对2012年5月4日借条中5万元的构成前后陈述并不一致。因此，本院对周银龙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周银龙仅凭其辩称意见无法推翻2012年5月4日借条作为书证的证明力，应认定双方存在由周银龙向徐康荣借款5万元的合意。至于款项交付，该款非大额现金，徐康荣也对款项来源、具体过程和事由进行了说明，结合双方借款、还款往来中存在现金交付的实际情况，足以认定徐康荣已向周银龙实际交付2012年5月4日借条所载的5万元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2，周银龙持日期经过涂改的收条主张已于2012年10月4日向徐康荣还款5万元，徐康荣认为该收条形成于2012年1月4日。本院认为：首先，因徐康荣认为该5万元系周银龙对先前借款20万元还款17万元的组成部分，周银龙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该收条形成于之后的2012年10月4日，则周银龙应对双方无争议的17万元还款时间、方式进行具体陈述，但周银龙至今对此无法明确。其次，徐康荣认为该款用于归还2012年5月4日借条所载款项，但2012年5月4日借条载明的归还时间是2013年底，周银龙主动提前一年多时间还款的可能性较小。再次，徐康荣提供了2012年1月4日其父亲徐宣生银行帐户存入现金5万元，金额与时间均相符合。而周银龙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1月4日不在常州。因此，本院认定，收条形成于2012年1月4日，周银龙仅凭案涉收条无法证明于2012年10月4日向徐康荣还款5万元。
综上，周银龙向徐康荣借款25万元，已归还17万元，余款8万元应予归还并应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周银龙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周银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裕华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