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元镇，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秀红，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春青，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议，男，196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董成乐，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程，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融海公司委托代理人邵秀红，被上诉人孙议的委托代理人董成乐、沈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孙议称其在2011年9月2日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在融海公司的建筑工地从事杂工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工资为每月600元，但融海公司一直未向其支付工资报酬。在上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融海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2014年8月，因融海公司欠发工资，其向融海公司提出辞职。融海公司批准后，为其办理了社会保险减员手续，但是拒不为其申领失业保险。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其提交了以下证据：融海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载明：“兹有孙议同志，性别：男，年龄32，于2011年9月2日被我单位录用，从事工程施工工作，月工资600元。2014年8月27日因工作变动终止（解除）合同，特此证明。”孙议对上述证明中“工作变动”的解释为，因融海公司欠发工资，其提出辞职，“工作变动”即解除劳动关系，不在融海公司工作的意思。《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一份，该记录单显示济南华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为孙寿龙缴纳了社会保险。融海公司于2012年8月至2014年8月期间为孙议缴纳了社会保险。孙议称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其实际在融海公司工作，但融海公司未为其缴纳该期间的社会保险，其系通过济南华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进行的保险代缴，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均由其个人承担。
融海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是我公司出具的，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孙议自2011年9月2日开始在我公司工作的时间。因为双方并无劳动关系，我公司无从考证孙议开始工作的时间，该时间是在我公司出具该证明时，应孙议的要求填写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为其为孙议缴纳了社会保险。但从该缴费记录看，在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系济南华祥建筑劳务公司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并非我公司缴纳，该证据可以证明孙寿龙并非我公司员工。我公司作为建筑公司，必须要有一定数量的缴纳社会保险的人员，才能通过资质审查。孙议是我公司原副总孙某华的侄子，因为私人关系，我公司仅为孙议缴纳社会保险，但双方之间无实质上的劳动关系。
孙议对融海公司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其坚称自2011年9月即在融海公司从事工地杂工工作。
孙议曾作为申请人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融海公司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支付欠付工资4704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5840元、经济赔偿金8640元；为其办理失业金申领手续，并赔偿损失。该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5】1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融海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工资47040元；向其支付赔偿金9000元；为其办理失业保险金的申领登记手续。对其其他仲裁请求未予支持。融海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为每月1100元；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为每月1240元；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为每月1380元；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为每月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此即“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基本原则。孙议主张其与融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有义务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为此，其提交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两份证据。由该两份证据可知，融海公司在2014年8月27日时已经自认其与孙议之间在2011年9月2日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也在该期间为孙议缴纳了部分社会保险。在其并无其他证据可以推翻其自认的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孙议的主张，认定双方在2010年8月30日至2014年8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
因融海公司未向孙议支付上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报酬，孙议要求融海公司按照当年度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融海公司共计欠付工资46799.77元（35个月零18个工作日）。孙议要求47040元不准确，应以原审法院核定的数额为准。
孙议还要求融海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按照该规定，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前提条件为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但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的劳动关系系在孙议提出辞职申请的情况下解除，并非由融海公司提出，此情况下，孙议并不符合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的法定条件。孙议系按照上述法律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按照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孙议有权要求融海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核算，融海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4320元（1440元×3个月）。
孙议还要求融海公司为其办理失业保险金的审理登记手续。原审法院认为，孙议参加失业保险缴费已满1年，其辞职亦系融海公司欠付工资所致，并非其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其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法定条件。《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城镇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及时为失业人员出具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告知其按照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权利，并将失业人员名单自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7日内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备案。”据此，融海公司有义务协助孙议办理失业保险金的领取手续，其拒绝该义务的行为，无法律依据。孙议要求融海公司为其办理失业保险金申领登记手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议补发2011年9月2日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欠付的工资46799.77元；二、原告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议支付经济补偿金4320元；三、原告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孙议办理失业保险金的申领登记手续。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融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孙议从未为融海公司提供过劳动，融海公司也从未支付过孙议劳动报酬，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孙议的叔叔孙某华（曾是融海公司的副总经理）利用职务便利为孙议缴纳过社会保险，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融海公司为停止缴纳孙议的社会保险，按社保部门的要求提交的减员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也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如果以交纳保险认定劳动关系，至少在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孙议通过他人缴纳保险的期间，双方没有劳动关系。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孙寿水从事工程施工工作，孙议坚称自2011年9月即在融海公司从事工地杂工工作，自相矛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议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融海公司为孙议缴纳社会保险、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在原审审理期间，融海公司提交了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内容为“王元镇：孙某华涉嫌挪用资金一案，我局认为发现有犯罪事实，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现已立为孙某华涉嫌挪用资金案。特此告知。二0一三年四月十一日。”融海公司据此证明孙某华因涉嫌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孙某华与孙寿水、孙寿龙是兄弟关系，孙议是孙某华的侄子。孙某华已去世。融海公司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07年突然去世，其子王元镇尚在读书，公司事务由孙某华管理。孙某华利用职务便利为孙寿水、孙寿龙、孙议交纳了社会保险。后王元镇任法定代表人，接手管理公司，发现孙某华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等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
在本案二审期间，孙议与另外两起案件的被上诉人孙寿龙、孙寿水均称：其为融海公司提供劳动的工作地点在该公司承包的工地，融海公司承包的维尔康冷库、药山花园工程，项目经理是孙某华；2013年、2014年孙议、孙寿龙、孙寿水在维尔康冷库、药山花园工地、欣都花园工地工作，是孙某华安排的；孙议的主要工作是放线等施工管理,孙寿龙是材料员，负责购买材料,孙寿水是材料保管员。
孙议称2005年至2014年8月在融海公司工作，2011年6月之前的工资发了，月工资一直是600元，2011年7月至2014年8月未发过工资；想不起来2012年在哪个工地工作了；2013年在药山花园，融海公司承包的7号楼；2014年1月在维尔康、药山花园和欣都工地干维修，孙议、孙寿龙、孙议轮流去的。
孙寿龙称与融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记不清了，2014年1-8月在维尔康、药山花园工地当材料员,记不清当时哪个工地是正常施工了，材料买回后交给保管员孙议；融海公司承包了药山花园的2号楼和另外两栋楼（记不清另外两栋楼的楼号）；2011年开始在药山花园工作，药山花园干了两年多。
孙寿水称什么时间在融海公司工作记不清了，干了七、八年，2014年没在融海公司工作；担任仓库保管，材料都是自己买的，项目经理孙某华给的钱；2013年在维尔康工地工作，然后去的药山花园，融海公司在药山花园承包了三栋楼，楼号记不清了；2012年之前干活的工地，想不起来了；在融海公司工作期间，开始的工资是每月2000元，后来涨到3000元每月，最后一次领工资时间记不清了。
为证明其陈述的真实性，孙议另提交了济南三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融海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安全合同，签订日期是2009年11月2日。并称该合同是其从孙某华处获得。融海公司质证称合同签订时间与孙议所称在药山花园的工作时间不符，融海公司没有承包施工药山花园项目的合同资料和财务账目。
孙议、孙寿龙、孙寿水还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张某作证称：1、其自2000年开始在融海公司的工地干活，孙议是2003年到融海公司学徒的，孙寿水、孙寿龙干的材料员和保管员，职责分的不是很清楚。2、欣都花园工程竣工时间是2004年，保修期到2009年。药山花园工地是2007年至2010年施工的。孙议的工作是在固定的工地干活，不是哪个工地需要就去哪里。3、离开融海公司之前，公司有活的时候工资按时发，没活的时候有时半年发一次。孙议在药山花园工地时月工资是2100元或2400元。4、2010年7月后，融海公司没活干了，一块干活的都不干了。融海公司为张某交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8月。2014年8月26日停交保险时，张某为融海公司出具了一份声明，称其与融海公司仅是代交保险关系，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孙议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具体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孙议提供了融海公司为孙议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单及融海公司为停交保险而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而融海公司虽然承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为孙议实际未为融海公司提供劳动。本院根据以下事实与理由，认定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1、孙议主张2013年先后在维尔康工地、药山花园、欣都花园工地工作，其工作是孙某华安排的。而根据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孙某华因涉嫌挪用资金，经融海公司举报，2013年4月孙某华已经被立案调查，不可能再负责融海公司的管理工作。2、孙议称2013年、2014年在维尔康冷库、药山花园工地、欣都花园工地工作，而证人证实欣都花园工程竣工时间是2004年，保修期到2009年。3、对于融海公司承包施工的药山花园工程具体几号楼、几栋楼，孙议、孙寿龙、孙议的陈述也不一致。4、孙议根据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内容在仲裁和一审期间均主张其与融海公司之间自2011年9月2日建立劳动关系。而证人张某称2010年7月以后，原来干活的人都不干了。孙议无法说明2012年之前在哪个工地干活。5、孙议称2011年9月2日后每月工资为600元，2011年9月之后未发工资，证人称孙议在药山花园工地时（2010年7月之前）月工资是2100元或2400元，孙议的工资变化不合常理。综上，孙议不能证明为融海公司提供劳动的具体事实，其主张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与融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其要求融海公司支付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拖欠的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要求融海公司为其办理失业保险金的申领登记手续，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融海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仅依据融海公司为孙议缴纳社会保险及为停交保险而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认定融海公司自认与孙议存在劳动关系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3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孙议2011年9月2日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欠付的工资46799.77元；
三、上诉人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孙议经济补偿金4320元；
四、上诉人山东融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为孙议办理失业保险金的申领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德强
审 判 员 施 红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