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传林，男，194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建勇，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秀丽，女，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传林因与被上诉人韩秀丽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传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韩秀丽承担赔偿责任并驳回其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反诉费均由韩秀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韩秀丽及其丈夫魏辅斌与王传林因摊位问题发生了肢体冲突，造成王传林身体受到伤害的损害后果，这是不争的事实，这在双方及魏辅斌的询问笔录中均能证明。而一审判决没有全面反映事件发生的真实情况，对韩秀丽殴打王传林的事实没有作出法律认定。韩秀丽对王传林存在殴打行为，而一审法院却片面地分割使用证据材料，对韩秀丽殴打王传林的询问笔录视而不见，而是仅就王传林右手拇指这一部位的受伤做了来源出处的摘抄，意欲说明王传林的伤害后果与韩秀丽没有关系，这在逻辑上是错误的，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均有过错各担50%的责任也是相矛盾的。事实上，王传林身体所受的伤害并不仅是右手拇指指甲损伤，还存在脑震荡、右手及腰部软组织挫伤、左耳挫伤等几处损伤，在有证据证实双方发生殴打行为，并且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况下，未对王传林的其他伤情认定处理，而直接驳回王传林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2、王传林受伤是韩秀丽及其丈夫魏辅斌具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行为而导致的，与韩秀丽及其丈夫魏辅斌接连实施的侵权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管是谁在打架过程中造成王传林的身体受到伤害，共同侵权人均负有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从共同侵权的角度出发，仅以右手拇指是魏辅斌打伤而不是韩秀丽造成的为由，即判决驳回王传林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便右手拇指指甲不是由韩秀丽致伤，在王传林对多处伤情进行治疗的情况下，将王传林的医疗费全部驳回也不妥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正是基于以上错误的事实认定，没有将韩秀丽与其丈夫一并殴打年迈的王传林的行为认定为共同侵权行为，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8条、第l3条的规定，王传林有权选择请求韩秀丽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还涉及韩秀丽的丈夫参与殴打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既没有依法追加被告，也没有向王传林释明是否追加被告，属程序错误。四、韩秀丽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双方发生纠纷是在2017年3月14日9时许，而韩秀丽看病是在2017年3月15日11时左右，韩秀丽的伤情是如何造成的、是否与王传林具有因果关系，其均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主观地判决王传林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韩秀丽的反诉请求不应支持。
韩秀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错误，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王传林应就韩秀丽存在侵权行为负举证责任，其虽提供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其他证据证实韩秀丽有侵权行为，但根据派出所给王传林所做的笔录，其自认的事实是其并没有与韩秀丽打在一起，只是其用头拱到韩秀丽身上。一审庭审中，王传林对该笔录记载的内容无异议。显然王传林自已否认了韩秀丽存在侵权行为的证据，故一审认定王传林的伤情并非是韩秀丽造成的，认定事实清楚。2、王传林没有证据证实韩秀丽给其丈夫打电话是让其丈夫来打王传林，也没有证据证实在现场韩秀丽教唆其丈夫打王传林，即王传林没有证据证实韩秀丽与其丈夫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判决韩秀丽赔偿，认定事实并无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王传林自认韩秀丽没有打他，且其没有证据证实韩秀丽与其丈夫有共同侵权意思联络的事实，应依法认定韩秀丽不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责任法》第8条、第13条适用的前提是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在韩秀丽没有侵权行为的前提下，不能适用该规定。三、一审程序并无错误。王传林自认韩秀丽没有打他，即没有侵权行为，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规定的前提，一审法院未追加被告并无错误。四、一审法院支持韩秀丽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王传林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自认其用头拱到韩秀丽身上，且证人亦证实王传林用拳头打到韩秀丽后脑勺，说明王传林有侵权行为，一审判决其赔偿韩秀丽的损失是正确的。韩秀丽是因为打架当天公安机关询问无法走开，才第二天去的医院，但这并不能否定韩秀丽受伤的真实性，王传林也未提供证据证实韩秀丽在这期间又受到过其他伤害或自伤，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王传林赔偿并无不当。
王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秀丽赔偿医疗费6120.82元、误工费1398元、护理费745.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韩秀丽承担。
韩秀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王传林赔偿医疗费3391元、误工费1956.85元、护理费2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700元、交通费200元；2、反诉费由王传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传林在长清区乐天小区富群超市西侧十字路口摆摊卖豆腐脑，韩秀丽在王传林摊位的南侧卖熟肉，平时两人即因摊位的问题闹矛盾。2017年3月14日上午9时许，韩秀丽拉着摊位车到其摊位处摆摊，以王传林的摊位侵占了其摊位为由，将其摊位车紧靠王传林的小桌子停放，王传林便质问韩秀丽“你靠的这么近想干么？让我怎么卖豆腐脑？”两人吵在一起，王传林便弯腰用头顶韩秀丽，两人厮打到一起，后被众人拉开。韩秀丽给其丈夫魏辅斌打电话，魏辅斌很快赶到现场，王传林（公安机关对王传林询问时）称“小韩的对象就拿着马扎子上前想打我，当时我用右手去挡了一下，马扎子打到了我的右手拇指指甲盖，我当时也没有感觉，只是后来我看到右手拇指指甲盖处流血了，当时没有掉下来，后来到医院给弄下来的”、“我的右手拇指指甲盖处被小韩的对象打的流血了，我的头有点疼和晕，但没有外伤”，魏辅斌（公安机关对魏辅斌询问时）称“我去了后，当时那个姓王的还朝我这边嘟囔，嫌我这边占他的摊位了，我对象当时也和他在吵架，我就骂了他一句，走到他的摊子那边，拿起他的一个塑料桶，朝他扔了过去，砸到了他的右肩膀，之后，他和我对象就相互抓扯在一起，相互用手朝对方身上乱抓、乱打，之后，我就去拉架，把双方拉开了，之后我就报警了”。王传林的伤情经公安机关鉴定为轻微伤。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给予韩秀丽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
王传林被送往长清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脑震荡；2、右手拇指甲床挫伤；3、右手及腰部软组织挫伤；4、左耳挫伤。
韩秀丽到长清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外伤性头痛；2、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7天。门诊医疗费146元；住院医疗费用3245.30元。出院医嘱：住院期间需陪护1人、继续休息2周。
另查明，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传林与韩秀丽的摊位相邻，双方本应相互关照，和睦相处，但双方却因摊位问题互不相让，并大打出手，双方均有过错，各应承担50%的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参与打斗的人员为王传林、韩秀丽及韩秀丽的丈夫魏辅斌三人。王传林陈述系魏辅斌将其右手拇指打伤，现其起诉要求韩秀丽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韩秀丽在与王传林的相互打斗中受伤，王传林应对韩秀丽承担赔偿责任。韩秀丽的门诊医疗费146元、住院医疗费用3245.30元，有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及医疗费单据证实，予以认定，按50%赔偿为1695.65元；韩秀丽住院7天、休息2周，其误工费认定为1956.85元，按50%赔偿为973.43元；护理费按7天认定为652.28元，按50%赔偿为326.14元；其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认定为700元，按50%赔偿为350元，交通费200元，按50%赔偿为100元。韩秀丽主张营养费，未能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确需营养的证明，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王传林的诉讼请求；二、由王传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韩秀丽医疗费1695.65元、误工费973.43元、护理费326.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交通费100元，共计3445.22元；三、驳回韩秀丽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传林负担；反诉费50元，由王传林、韩秀丽各负担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另，韩秀丽于2017年3月14日接受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大学路派出所的询问时陈述“我们之间相互殴打，是王传林先动的手；我和王传林双方打了后，我打电话给我老公，接着我老公就来到了现场，王传林看到我老公过来后，他拿着瓷碗想砸我老公，我老公就顺便还了几下手，具体打到哪里也不清楚；我头上起了个包，左胳膊也疼，只看到对方王传林大拇指出血了，还有我老公的牙也破了。”
魏辅斌于2017年3月14日接受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大学路派出所的询问时陈述“我对象和他相互抓扯，相互用手朝对方身上乱抓、乱拍打，我拿起对方的一个塑料桶，朝他扔了过去，砸到了他的右肩膀；我对象头上起了包，那个姓王的右手大拇指受伤了，是他俩相互抓扯厮打造成的，我没有伤。”
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基于对王传林、韩秀丽、魏辅斌及证人的调查询问，在对王传林的右手拇指甲床挫伤作出人体损伤程度的鉴定后，认定韩秀丽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成立，并给予韩秀丽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
对于王传林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120.82元，王传林就此提交了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及费用清单、医疗费单据予以证实，韩秀丽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误工费，王传林受伤前系摆摊卖豆腐脑，有劳动能力及劳动收入，因本次打架受伤而误工，应按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误工费。根据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王传林需休息半个月，王传林主张15天的误工费，为1398元；3、护理费，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王传林住院期间需陪护1名，其住院8天，按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为745.44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8天共计800元；5、营养费，王传林未提供证据证实营养费支出情况及其需要加强营养，对此不予支持；6、交通费，王传林未提供交通费单据，但其去医院就医确需支出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对韩秀丽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结合王传林、韩秀丽、魏辅斌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韩秀丽与王传林存在互殴行为。因此次互殴，造成了王传林右手拇指甲床挫伤、脑震荡、右手及腰部软组织挫伤、左耳挫伤的损害后果，韩秀丽就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韩秀丽主张其不存在侵权行为，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就王传林的上述损害，韩秀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担50%的责任并无不妥。韩秀丽按照50%的责任比例应赔偿王传林医疗费3060.41元、误工费699元、护理费372.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交通费50元。一审法院驳回王传林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因双方的互殴行为，王传林也给韩秀丽造成了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按照50%的比例支持韩秀丽主张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王传林仅以韩秀丽系打架第二天才去医院看病来否定韩秀丽所受损害与打架行为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传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反诉费的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本诉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三、韩秀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传林医疗费3060.41元、误工费699元、护理费372.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交通费50元；
四、驳回王传林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王传林、韩秀丽各负担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王传林、韩秀丽各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