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建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鹏。
原审被告：杨琴。
原审被告：金华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纪华。
原审被告：张稷。
原审被告：杭州长恒热熔胶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勇。
上诉人胡勇为与被上诉人戴建林，原审被告杨琴、金华娟、张稷、杭州长恒热熔胶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4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9日进行调查，又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兵，被上诉人戴建林的委托代理人徐鹏，原审被告金华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纪华，原审被告长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琴、张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3日，杨琴与戴建林签订了三份借款协议，三份借款协议金额均为100万元，但担保人分别为张稷、胡勇、长恒公司。借款协议约定具借方到期不能归还借款导致诉讼，由具借方承担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同时，借款协议约定担保人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及违约金，并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2012年10月12日，戴建林通过案外人李立明向杨琴转账50万元。2012年10月13日，戴建林再次通过案外人李立明向杨琴转账50万元。2013年11月20日，戴建林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2200元。另查明，杨琴、金华娟于1993年9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9月27日协议离婚。杨琴分别于2011年7月14日、2011年7月15日、2013年3月3日向金华娟作出书面承诺，答应改掉赌博等恶习，好好生活。2012年6月8日，杨琴因赌博被江西省乐平市公安局扣押赌资500元。2009年至2013年期间，杨琴在宾馆开房次数达数百次。2010年9月24日至2013年1月10日期间，杨琴共去澳门特别行政区十次。
原审法院认为：戴建林与杨琴及与张稷、胡勇、长恒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及保证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杨琴未及时归还借款，张稷、胡勇、长恒公司未履行保证职责，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为杨琴、金华娟的夫妻共同债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除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或者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以外，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本案所涉借款虽然发生于杨琴与金华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款系杨琴以个人名义向戴建林所借，无法确认金华娟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现金华娟已举证证明其与杨琴具备不安宁的生活外观，且现已登记离婚。同时，结合杨琴曾因赌博被公安机关扣押赌资及杨琴频繁前往澳门特别行政区的事实，亦可以佐证涉案债务并非杨琴因日常生活之需所负。对此，戴建林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杨琴以个人名义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由此，本案所涉债务已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应认定为杨琴个人债务，金华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戴建林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戴建林借款1000000元。二、杨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戴建林支付律师代理费32200元。三、张稷、胡勇、杭州长恒热熔胶膜有限公司对杨琴上述第一、二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张稷、胡勇、杭州长恒热熔胶膜有限公司在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杨琴进行追偿。四、驳回戴建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90元，减半收取70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45元，由杨琴负担。张稷、胡勇、杭州长恒热熔胶膜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胡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协议合法有效，而该协议明确杨琴“因做工程需要急需资金”而借款，这充分说明杨琴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而原审却又以“杨琴具备不安宁的生活外观”、“有赌博行为”和“前往澳门特区”等为由认定“杨琴债务不应由其妻金华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认为原审该认定是存在矛盾的。2.上诉人之所以为杨琴借款担保，也是出于杨琴是做工程需要而借款，如果按原审认定杨琴不是为工程需要，而是赌博需要，那杨琴的行为就属于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归还赌债的担保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就应当判决杨琴妻子金华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而原审却免去了金华娟的还款责任，实属不当。如认定杨琴的借款是赌资，这就是以做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实施的诈骗行为，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不但金华娟可以免除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也不应负还款的连带责任，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金华娟应与杨琴共同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
被上诉人戴建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要求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完全正确。戴建林虽然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琴以个人名义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生活、经营所需”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为杨琴个人债务有异议，但对一审法院判决胡勇提供担保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判决要求胡勇承担担保责任，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戴建林对一审判决金华娟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服。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金华娟承担还款责任，对胡勇承担担保责任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金华娟发表意见称：根据金华娟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杨琴具备赌博的生活外观，足以证明本案的债务系杨琴个人债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长恒公司的意见与上诉人胡勇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杨琴、张稷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
被上诉人戴建林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如下：1.夫妻财产约定书一份，欲证明杨琴与金华娟在2011年11月15日将夫妻共同购买登记在双方名下的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一品公寓3幢2单元2202室登记至金华娟个人名下，该房产是夫妻共同购买，但却约定为金华娟个人所有，侵犯了债权人的利益。2.杭房权证萧移第001518**号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一份，欲证明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一品公寓3幢2单元2202室，于2011年11月25日登记在金华娟名下，并在2012年1月13日为杨琴向工商银行萧山支行借款提供最高额410万元的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说明在2012年1月13日杨琴和金华娟夫妻关系较好。3.查询记录和夫妻财产约定书一份，欲证明杨琴与金华娟在2013年8月8日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桐城13372号房产（位于桐庐县县城滨江路50号聆江景园14幢1单元1101室）登记至金华娟个人名下，约定为金华娟所有，该行为发生在杨琴、金华娟两人离婚前，明显是为了转移财产。4.浙江采荷建设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一份，欲证明该公司与金华娟存在利害关系。5.金华娟名片一份，欲证明金华娟在保险公司工作，与金华娟提交的证据2不符。
上诉人胡勇对被上诉人戴建林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3，认为夫妻财产约定书是逃避债务所为，且该证据是夫妻双方的约定，对债权人不具有约束力。对证据4、5无异议。
原审被告金华娟对被上诉人戴建林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东方一品和桐庐的房子都是金华娟的房产，是处理自己的债务，不存在转移财产问题。对证据4工商登记情况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5，金华娟当时在做保险兼职。
原审被告长恒公司对被上诉人戴建林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胡勇一致。
原审被告金华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离婚协议书，欲证明杨琴与金华娟离婚的事实。2.收入证明及参保证明，欲证明从2007年起金华娟一直在浙江采荷建设有限公司工作并缴纳养老保险的事实。3.情况说明及土地使用证，欲证明虽然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中将东方一品和静安花苑的房子约定为金华娟所有，但分别为杨琴借款提供了抵押，该两处房产扣除抵押部分价值不足50万元。4.孙美珍案的一审判决书及申诉书，张铁峰案的诉状及法院受理通知书，欲证明杨琴还有其他涉案情况，张铁峰案已撤回对金华娟的起诉。5.借条等共24页，欲证明杨琴有赌博的情况，导致债主上门催讨，金华娟考虑到子女的问题一直没有提出离婚，并为杨琴归还了上述借条项下的借款，有的借条中利息高达7分，不符合做工程的借款，应该是赌博之后的高利贷。借条中部分有胡勇担保签名。
上诉人胡勇对原审被告金华娟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从离婚协议书约定看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且离婚协议书中并没有提到案涉债务，说明本案债务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另外从离婚协议中还可以看出杨琴有许多工程在做。2.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在二审第一次调查过程中金华娟代理人表示金华娟是在保险公司工作，与提交的证据不符，收入证明应当还有劳动证明、工资清单等相互印证，参保证明中缴费基数与收入证明也不一致，故对三性均有异议。3.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为逃避债务所为。4.对证据4中孙美珍案判决书三性无异议，申诉状不能证明已立案，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张铁峰诉状及受理通知书不能达到金华娟证明目的。5.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
被上诉人戴建林对原审被告金华娟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约定不能规避对外的夫妻共同债务，离婚协议书可以明确仅就约定的4笔债务为杨琴个人债务。2.对证据2收入证明属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且经被上诉人了解，该公司系金华娟姐姐、姐夫作为股东，与金华娟有利害关系；对社保证明的意见同意上诉人胡勇的质证意见。3.对证据3不能达到金华娟的证明目的，工商银行这笔杨琴是借款人，农业银行170万元是金华娟个人贷款，如果是给杨琴使用，说明当时他们的夫妻关系是很好的。另外85万元是2013年11月13日办理的抵押登记，发生在离婚之后，并不是为了归还夫妻共同债务而贷款。4.对证据4中孙美珍判决书无异议，申诉状与客观事实不符；对张铁峰的诉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5.证据5可以反映是2011年前杨琴的债务，如果确是金华娟偿还，也是2011年的还款，并没有2013年的还款。
原审被告长恒公司对原审被告金华娟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胡勇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对被上诉人戴建林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对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原审被告金华娟提交的证据1、3、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结合戴建林提交的证据4、5及金华娟代理人在二审第一次调查中陈述内容，胡勇、戴建林、长恒公司所提异议成立，对证据2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1年11月15日，杨琴与金华娟签订夫妻财产约定书一份，约定双方婚后共同购买房屋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一品公寓3幢2单元2202室归金华娟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的权利由金华娟个人享有。2012年1月13日，金华娟以该房产为杨琴向工商银行萧山支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2013年8月8日，杨琴与金华娟签订夫妻财产约定书一份，约定桐庐县滨江路50号房产归金华娟个人所有。2013年9月27日，杨琴与金华娟在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儿子由女方金华娟监护抚养，抚养费均由男方杨琴承担，每年6月1日之前支付40万元，支付至学业完成止。共同财产：杭州市江干区观音塘静安花苑9幢3单元301室房屋、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一品公寓3幢2单元2202室房屋，归女方处理偿还债务；农村住房杭州市萧山区南阳镇红山村12组12户归儿子所有，双方只有居住权，无买卖权。共同债务李建荣壹佰万元、葛建华贰佰伍拾万元、杨中华壹佰壹拾万元、平爱明捌拾万元全部由男方负担，与女方无关。工地上的债权由女方享有（包括杭徽高速工地、杭州兴合大厦工地、龙庆高速工地、申嘉湖连市管理中心工地、杭宁高速青山服务区工地、武义服务区工地）。金华娟在二审中陈述儿子出生于1994年7月7日，目前在美国读书，一年费用约30万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对杭州市江干区观音塘静安花苑9幢3单元301室房屋、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一品公寓3幢2单元2202室房屋均因向银行贷款或他人借款被抵押情况无异议。再查明，杨琴于2010年9月至2013年1月期间共去澳门特别行政区10次，除1次来回共计三天，另9次均为到达澳门后次日返回杭州。2009年1月至2013年8月期间，杨琴在宾馆开房327次。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红山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日出具证明显示，杨琴长期在澳门、萧山范围内进行赌博、欠款，经常有债主到村找杨琴要赌债。胡勇在二审中自认在2012年、2013年与杨琴一起去过澳门2、3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应当为杨琴个人债务还是其与金华娟的共同债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借条上借款人处仅有杨琴一人签字，上诉人胡勇在二审期间陈述其在为本案借款担保时未与金华娟联系确认金华娟是否知道借款事宜，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金华娟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根据金华娟提交的证据反映出杨琴在2009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频繁在宾馆开房，多次出入澳门特别行政区，并有因赌博被公安机关处理记录，当地村民委员会亦证明其有赌博、欠债，说明杨琴有涉赌行为。第三，胡勇自认与杨琴系表兄弟关系，其对杨琴的个人及家庭情况较之一般人应当有更多了解，并且其亦承认曾数次与杨琴同去澳门特别行政区，其作为担保人为杨琴借款担保应当尽到更多的谨慎注意义务。第四，根据金华娟所提交证据证明除本案借款外，杨琴对外还有大额借款，现其名下两套房产亦有为杨琴借款提供担保且款项尚未归还情况。综合以上，原审法院认定金华娟与杨琴具备不安宁的生活外观，案涉借款并非杨琴因日常生活之需所负，本院予以认同。故本案借款虽然发生在杨琴、金华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应当认定为杨琴个人借款。至于杨琴、金华娟在离婚时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对其共同财产、债务情况作出分配，并未涉及两人个人财产及债务，该协议内容是否侵害到有关债权人利益非本案处理范围。综上，胡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0元，由上诉人胡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韩成良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