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1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盈都大厦3号楼3单元21C。
法定代表人褚玉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阎国强，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飞，男，1983年4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峻岩，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国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鹏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5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通国信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底其公司与陈鹏飞签订《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陈鹏飞承包销售其公司生产的谷物酶产品。双方建立的是合作销售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现其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其公司与陈鹏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其公司无需支付陈鹏飞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的工资2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5000元；3、确认其公司无需支付陈鹏飞2012年1月1日至1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4、确认其公司无需支付陈鹏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及50％经济补偿金3750元。
陈鹏飞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其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中通国信公司诉讼请求。其于2011年12月1日入职中通国信公司，约定工资标准为每月10500元，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中通国信公司在2012年6月至9月每月仅支付5000元的工资，2012年10月起未再支付工资。其在岗工作至2013年1月31日，当日以中通国信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在职期间，中通国信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通国信公司（甲方）与陈鹏飞（乙方）签订有《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第1条约定销售任务：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销售共计完成复合淀粉酶150吨、糖化酶200吨，销售糖化酶折合复合淀粉酶的比例4：1，乙方应制定月、季、年销售目标计划。第2条约定销售承包方式：实行底价承包销售方式，销售价由承包人自行决定。第3条约定销售费用：3.1、底价与销售价的差额部分的综合税率（增值税、所得税）30％由公司扣除代缴，70％部分按实际数额以现金形式发放给承包人；3.2、乙方与销售有关的销售费用从承包销售业绩中支付，在没有实现销售之前，公司可以预支销售费用，预支费用每月不超过6000元，累计不得超过1.8万元；…3.5、乙方的薪金及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从承包销售业绩中支付；3.6、公司承担乙方在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中公司缴纳部分，不在公司办理保险的公司不予承担。第4条约定销售业绩额的发放：4.1、销售业绩额按月考核并计发，发放标准为完成业绩并收回货款额的80％发放；4.2、剩余20％部分承包期满后按实际完成销售数量全额发放；4.3、销售目标达成100％以下90％以上（含90％），按实际完成额应得销售佣金的90％发放，90％以下80％以上（含80％），按实际完成额应得销售佣金的80％发放，80％以下70％以上（含70％），按实际完成额应得销售佣金的70％发放，70％以下60％以上（含60％），按实际完成额应得销售佣金的60％发放；4.4、销售目标达成60％以下不发放销售佣金。第5条约定销售的监管：5.1、乙方的销售工作接受公司的监管；5.2、乙方必须完成公司下达的销售相关数据，并按公司规定上报相关报表工作，包括客户信息、销售目标、销售预测等。第7.7条还约定本协议自2011年12月1日起生效，截止日期为2013年7月31日。落款处加盖有中通国信公司合同专用章和陈鹏飞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审理中，中通国信公司称《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1年10月9日，误打印为2012年10月9日，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2012年10月10日陈鹏飞向中通国信公司出具结算单，结算单载明报销：有票28006元、无票16000元，工资：5月1500元、6月至9月5000元×4＝20000元，预支：8000＋20000＋5000＋5000＝38000元，节前打款：15000元，合计：28006＋16000＋21500-38000-15000＝12506元；2012年10月10日报销2506元，欠10000元。之后，2012年11月4日中通国信公司向陈鹏飞支付一笔款项10000元，2012年11月18日中通国信公司又向陈鹏飞支付一笔款项6250元，此后双方无款项往来。审理中，中通国信公司持有结算单，并作为其证据提交至法院。陈鹏飞称结算单是双方对《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签订前的报销、工资及预支进行的结算，2012年11月4日支付的10000元对应的是结算单上的欠款10000元；而2012年11月18日支付的6250元是根据《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预支的销售费用，已用于销售业务开支。对此，中通国信公司则称该结算单仅是陈鹏飞单方出具，并非双方之间进行的结算；2012年11月4日支付的10000元和2012年11月18日支付的6250元都是根据《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预支的销售费用。
陈鹏飞称其于2011年12月1日入职中通国信公司，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双方约定工资标准为每月10500元，分三笔分别转入其本人、其爱人杨伊宁及其姐姐陈海燕名下的三张卡，每笔均为3500元，其中陈鹏飞名下的卡由其本人持有，杨伊宁及陈海燕的名下的两张卡均由中通国信公司持有，到年终统一发放。为证明其上述主张，陈鹏飞提交了其本人、其爱人杨伊宁及其姐姐陈海燕的三份北京银行卡对账单，显示2012年1月至5月期间每月月底陈鹏飞的卡每月收到一笔摘要为“工资”的款项，金额分别为3500元、3500元、3308.82元、3308.82元、3287.68元，上述期间每月同一日杨伊宁及陈海燕的卡也各收到一笔摘要为“工资”的款项，金额均为3500元；还显示2012年1月至4月期间陈鹏飞的卡每月还收到一笔摘要为“现存”的款项，金额均为1500元；之后三张卡均无其他款项汇入。陈鹏飞表示上述各笔款项是其2012年1月至5月的工资。对此，中通国信公司认可上述三份银行卡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上述各笔款项是其支付，但表示陈鹏飞的卡项下的款项系陈鹏飞预支的费用，而杨伊宁及陈海燕的卡项下的款项系其租车的费用，并当庭出示了其持有的杨伊宁及陈海燕的两张卡片及取款的业务回单。同时，中通国信公司称双方建立的销售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
陈鹏飞称中通国信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向其支付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的工资，故其于2013年1月31日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为此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快递查询结果为证。对此，中通国信公司认可收到了陈鹏飞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称双方是销售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
另查，中通国信公司为陈鹏飞缴纳了2012年2月至2013年1月的社会保险，其中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每月为212.32元。审理中，中通国信公司表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陈鹏飞委托其代为缴纳社会保险，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陈鹏飞以要求确认其与中通国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中通国信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差旅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50％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裁决如下：一、确认陈鹏飞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与中通国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中通国信公司向陈鹏飞支付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期间拖欠的工资2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5000元；三、中通国信公司向陈鹏飞支付2012年1月1日至1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四、中通国信公司向陈鹏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及50％经济补偿金3750元；五、驳回陈鹏飞的其他申请请求。中通国信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结算单、北京银行卡对账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查询结果、社会保险缴费情况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要确认陈鹏飞与中通国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鹏飞主张是劳动关系，中通国信公司则主张是合作关系。双方签订的《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中约定陈鹏飞要完成中通国信公司下达销售任务，接受中通国信公司的监管，中通国信公司按销售业绩额向陈鹏飞发放销售佣金。陈鹏飞银行卡对账单显示2012年1月至4月期间中通国信公司按月支付两笔摘要分别为“工资”和“转存”的款项，数额稳定在5000元左右。陈鹏飞书写、中通国信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显示双方在2012年10月10日对之前的工资、报销及预支等进行结算。中通国信公司还为陈鹏飞缴纳了2012年2月至2013年1月的社会保险。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中通国信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未就劳动者陈鹏飞的入职时间、出勤情况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陈鹏飞主张的2011年12月1日入职、出勤至2013年1月31日予以采信。因此，法院确认双方于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陈鹏飞主张其爱人杨伊宁及其姐姐陈海燕名下的两份银行卡对账单所显示的摘要为“工资”的款项均系其本人工资，并无事实依据，故法院不予采信。陈鹏飞本人的银行卡对账单显示2012年1月至4月中通国信公司每月支付两笔款项稳定在5000元左右，结算单显示双方是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结算的2012年5月至9月的工资，故法院确认陈鹏飞的工资标准为每月5000元。中通国信公司未就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的工资支付情况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陈鹏飞主张的上述期间工资未付予以采信。因此，中通国信公司应向陈鹏飞支付上述期间工资20000元，扣除上述期间每月212.32元的社保个人承担部分费用，尚需支付19150.72元。陈鹏飞要求中通国信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25％经济补偿金，缺乏相应依据，故中通国信公司要求确认无需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5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同时，陈鹏飞以中通国信公司拖欠上述期间工资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中通国信公司应向陈鹏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陈鹏飞要求中通国信公司支付50％额外经济补偿金，缺乏相应依据，故中通国信公司要求确认无需支付50％额外经济补偿金3750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于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中尽管名称上是承包协议，但内容上约定了销售任务、销售业绩考核、销售佣金发放、销售工作监管、薪金社会保险费的支付以及协议期限等具有劳动合同性质的内容，应视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通国信公司主张《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所载的签订时间有误，应为2011年10月9日，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中通国信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之前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因此，中通国信公司应向陈鹏飞支付2012年1月1日至10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6379.31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鹏飞与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二○一一年十二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一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鹏飞支付二○一二年十月至二○一三年一月工资一万九千一百五十元七角二分；三、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鹏飞支付二○一二年一月一日至十月八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四万六千三百七十九元三角一分；四、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鹏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七千五百元；五、确认中通国信公司无需支付陈鹏飞二○一二年十月至二○一三年一月工资的百分之二十五经济补偿金五千元；六、确认中通国信公司无需支付陈鹏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百分之五十额外经济补偿金三千七百五十元。
中通国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确认中通国信公司与陈鹏飞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支付陈鹏飞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鹏飞银行卡对账单显示中通国信公司支付工资及中通国信公司为陈鹏飞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双方签署《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的目的是建立合作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必然存在劳动关系，银行交易明细中记录的工资同样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必备要素，中通国信公司与陈鹏飞之间不是劳动关系。
针对中通国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鹏飞答辩称：中通国信公司每月同一时间向陈鹏飞发放工资，2012年2月起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通国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陈述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通国信公司与陈鹏飞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通国信公司与陈鹏飞签订的《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中的约定，陈鹏飞要完成中通国信公司下达的销售任务，接受中通国信公司的监管，中通国信公司按销售业绩额向陈鹏飞发放销售佣金；陈鹏飞银行卡对账单显示2012年1月至4月期间中通国信公司按月支付两笔款项摘要分别为“工资”和“转存”，数额相对稳定；陈鹏飞书写、中通国信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显示双方在2012年10月10日对之前的工资、报销及预支等进行结算；中通国信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1月期间为陈鹏飞缴纳社会保险，上述事实与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中通国信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未就劳动者陈鹏飞的入职时间、出勤情况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陈鹏飞主张的2011年12月1日入职、出勤至2013年1月31日予以采信，确认双方于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因中通国信公司未就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的工资支付情况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陈鹏飞主张的上述期间工资未付予以采信，认定中通国信公司应向陈鹏飞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并扣除上述期间陈鹏飞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正确。因陈鹏飞以中通国信公司拖欠上述期间工资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中通国信公司应向陈鹏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虽中通国信公司与陈鹏飞签订的《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名称上是承包协议，但内容上约定了销售任务、销售业绩考核、销售佣金发放、销售工作监管、薪金和社会保险费的支付以及协议期限等具有劳动合同性质的内容，应视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通国信公司虽主张《谷物酶销售承包办法》所载的签订时间有误，应为2011年10月9日，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中通国信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之前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故中通国信公司应向陈鹏飞支付2012年1月1日至10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综上所述，中通国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五元，余款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通国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刚
审判员 姜保平
审判员 薛 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盛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