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民一再终字第00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俊兴，男，1957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江燕，女，汉族，1979年12月27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闫国邦，安徽松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颍东区枣庄镇枣庄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吕昌利，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爱民，安徽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昌顶，男，1967年7月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常贺群，男，1965年8月1日出生。
以上两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辉华、张成珍，安徽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阜阳市颍东区枣庄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光辉，镇长。
委托代理人：孙兴隆。
上诉人汪俊兴与被上诉人阜阳市颍东区枣庄镇枣庄居委会（以下简称枣庄居委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前由颍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东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月31日该院作出（2013）东民一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并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东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汪俊兴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俊兴的委托代理人闫国邦、杨江燕，被上诉人枣庄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徐爱民、原审第三人阜阳市颍东区枣庄镇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孙兴隆，原审第三人吕昌顶、常贺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辉华、张成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2月26日，汪俊兴起诉称：1994年以前，其所在村委会经合法程序确认其家庭应承包土地为3.9亩，1994年元月30日，其与枣庄居委会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书，载明“汪俊兴承包土地为3.9亩”。1999年元月1日颍东区人民政府为其颁发了承包经营权证。1995年枣庄镇国税所因建办公大楼，找其协商征地事宜无果。2005年4月枣庄居委会未经其同意，不按法律程序，违法将其1.56亩稻田地调整为建设用地，并强行拔掉地上庄稼和杨树，其向政府反映，枣庄居委会谎称已给其调整了土地。2007年8月对其承包地丈量仅为2.55亩，特诉请要求依法确认枣庄居委会调整其承包的1.56亩稻田地无效，并判令被调整的稻田地1.56亩的承包权，属其所有。
枣庄居委会辩称：1、被告调整土地是经过镇政府批准程序合法，本案争议土地是94年发包给原告承包的稻田地1.56亩，95年因镇国税所建设需要征用该地，居委会就将该地调整为居委会用地，出让给国税所，因征地手续没办好，该地未出让成功，后经镇政府批准，居委会作为建设用地对外出租。2、被告为原告选择了新的承包耕地，并没有因调整土地使原告承包地减少，原告的权益没有受到损害。综上原告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依法驳回。
颍东区人民法院（2008）东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查明：汪俊兴系枣庄村居民。1994年1月31日，双方签订了《安徽省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汪俊兴承包耕地面积3.9亩，其中稻田地1.56亩，院东地2.34亩，承包期限30年。1999年元月2日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为汪俊兴就上述承包耕地颁发了承包经营权证。2005年4月26日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又为原告就上述承包耕地颁发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原告承包地为2.93亩（已不含稻田地），但在2006年11月14日又作出颍东政（2006）69号文件，决定注销2005年4月26日为汪俊兴颁发的经营权证。2007年8月27日由原告、被告、孙兴隆、蒋祥虎等人参加，对原告承包地实际丈量，并出具情况说明原告地亩数为2.55亩，加盖有被告及枣庄镇农村经济与统计服务站印章。另查明，2005年7月原告曾为此事上访过。
颍东区人民法院（2008）东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认为：农村土地实行家庭承包经营是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以促进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稳定。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到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原被告签订有承包土地为3.9亩的承包合同书，颍东区政府为原告颁发承包经营权证。双方承包合同生效，非因法定事由不得随意调整变更。被告抗辩调整原告土地系经镇政府批准，并已为原告选择了新的土地承包，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而原告实际耕种土地减少，故被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颍东区政府为原告颁发的调整后的承包经营权证已被其撤销，故原被告仍应按原承包合同继续履行，被告未能举证其调整原告的土地是经合法程序办理的，故该调整行为应属无效。原审判决：被告枣庄居委会调整原告承包地中1.56亩稻田地的行为无效，双方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
颍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查明：汪俊兴系枣庄居委会村民。1994年1月31日，汪俊兴与枣庄居委会签订了安徽省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原告承包耕地面积3.9亩，其中稻田地1.56亩（长87米，宽12米，四至为东至朱华宣，西至蒋祥伦，南至路，北至路），院东地2.34亩（长15.3米，宽102米，四至同上），承包期限30年。1999年1月2日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为原告就上述承包耕地颁发了承包经营权证。1995年，枣庄镇国税所因需建办公楼在原告等四户紧临阜展路和枣口路相汇处的稻田地占用了四户的部分承包地，建起了围墙，其中有原告所承包的稻田地东西宽12米，南北长46.45米（包括墙头宽0.25米），即0.836亩。后因行政机构变动，枣庄镇国税所未实际使用围墙内土地。原告等多户在此种植农作物或栽种树木至2005年。本院于2013年9月30日实地勘验用地情况为：在原占用地围墙内，汪俊兴1994年承包合同中土地有：东西长12米，南北46.2米（至南墙根），围墙内堆放有第三人吕昌顶、常贺群的木料。围墙外加围墙厚度朝南至沟长64米。围墙外用地情况：从北至南第一块地为汪俊兴种植的树木；第二块为蒋祥彬的三层楼房；第三块为蒋召宣的二层楼房，第四块为蒋祥伦租作他人使用的厂房。墙外每家用地为东西走向。2005年，根据阜农工（2004）9号文件，全市开展农业承包合同书和土地经营权证书补换发工作。2005年4月26日重新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未经汪俊兴本人签字，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为原审原告重新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汪俊兴承包地为2.93亩，因该证书与重新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中承包耕地面积2.99亩的承包地亩不相符，2006年11月14日，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政府作出颍东政（2006）69号文件，决定注销2005年4月26日为汪俊兴颁发的经营权证。
2013年7月18日，就1995年枣庄镇国税所建设征用土地程序及权属问题，颍东区法院依法向阜阳市国土资源局颍东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2013年7月19日，该局复函称：经调阅我局留存档案，枣庄镇国税所征地材料系枣庄镇1997年上报我局，我局已签批意见，因相关税费未完善，该宗地最终未完成审批手续。因审批报件材料未完成审批手续，该卷宗已作废。目前，该宗地的性质为集体土地，土地权属应系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对照枣庄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该宗地系枣庄镇规划范围的集体建设用地。
另查明：2004年7月10日，第三人枣庄镇政府与吕昌顶、常贺群签订协议，将原枣庄镇国税所所建围墙内的土地以5万元价格转让给吕昌顶、常贺群，随后院墙内树木及农作物被清除。2005年7月，阜阳市国土资源局颍东分局出具《群众上访问题处理意见书》，针对汪俊兴反映的“土地被侵占，要求从原枣庄国税院内为其再划一处宅基”的问题，处理意见为“汪俊兴反映土地被侵占一事并不属实，该地已于1992年经枣庄镇、村和汪俊兴本人同意置换用于建设枣庄国税所，且该村已从预留地中为其置换了土地；另外上访人要求再划一处宅基地的要求，经审理不符合《土地法》第62条的相关规定”。
颍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指农村土地承包人对其依法承包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一定处分的权利。其客体为农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使用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本案中1995年因建设国税所需要，使用了枣庄居委会桥北村民组四户居民的稻田地，其中包括汪俊兴1994年所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1.56亩稻田地中的0.836亩。之后，村民组将四户原来南北走向的稻田地调整为东西走向，并规划为宅基地，汪俊兴在调整后的土地上种植树木多年，并未提出异议。虽然枣庄国税所未实际建设，相应的征地审批程序未完成，但该宗土地的性质目前已经发生变化，经阜阳市国土资源局颍东分局确认，该宗地系枣庄镇规划范围内的集体建设用地。因此，汪俊兴1994年土地承包合同中因建国税所而使用的0.836亩土地，已经不能继续承包，原土地承包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原审判决原审被告调整原审原告承包的稻田地1.56亩无效，原、被告双方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确有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判决：1、撤销本院（2008）东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2、驳回原审原告汪俊兴的诉讼请求。
汪俊兴上诉称：一审法院仅因争议土地是枣庄镇规划范围内的集体建设用地，就判决土地不能继续承包，原土地承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土地管理法》第44条的规定，乡镇土地规划范围内的建设用地还要逐级报送上级机关审批，并办理农用地审批手续后，才能转化为建设用地。枣庄居委会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调整汪俊兴的土地也没有合法手续，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应属无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枣庄居委会答辩称：争议土地已被规划为城镇建设用地，土地性质已经发生根本变化。调整土地是双方合意，枣庄居委会也为汪俊兴重新调补了土地，汪俊兴对争议土地没有任何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吕昌顶、常贺群答辩称：汪俊兴承包的稻田地已经调整为枣庄镇规划范围内的集体建设用地，汪俊兴对已被调整的土地不再享有承包权。汪俊兴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汪俊兴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枣庄居委会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
1、关于94年桥北组分地花名册，该花名册记载的汪俊兴的承包地共3.9亩，其中院东地2.34亩，稻田地1.56亩，与承包合同的数字一致，没有任何变动。说明该花名册是原来的花名册，而非调整后的花名册，不能证明调补土地的事实。李如云的证言不实。
2、关于阜阳市国土资源局颍东分局出具《群众上访问题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汪俊兴反映土地被侵占一事并不属实，该地已于1992年经枣庄镇、村和汪俊兴本人同意置换用于建设枣庄国税所，且该村已从预留地中为其置换了土地”，而实际上枣庄国税所是1995年开始征地的，且枣庄村也没有给汪俊兴置换土地，所以该意见书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
3、关于1999年、2001年度农业税征收清册。1999年汪俊兴的计税土地为3.58亩，全年计征税款64.25元，无减免。2001年计税土地2.99亩，全年实征税款172.87元，无减免。关于2.99亩，双方均说明是为了办农转非，而特意做少的，结合枣庄居委会2007年5月8日出具的一份证明，该证明载明：枣庄居委会桥北组在2004年《承包合同》和《经营权证》填写时与94年不同。当时是为了农转非，填写0.5亩以下才给办理。而实际承包地亩数是每人0.65亩，土地没有调整。故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从96年开始政府部门就给予汪俊兴减免农业税及提留款。
除此之外本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认证意见一致，查明的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枣庄国税所为建办公楼，申请征用枣庄居委会桥北村民组四户居民的稻田地4.8亩，其中包括汪俊兴的稻田地0.836亩。后因相关税费未完善，该宗地最终未完成审批手续。该宗地的性质仍为集体土地，属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枣庄镇政府无权处置该土地。虽然该宗地目前属枣庄镇规划范围内的集体建设用地，但枣庄居委会并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该宗地的性质目前仍是农用地，而非建设用地。枣庄居委会调整汪俊兴的土地没有合法手续，行为应属无效。汪俊兴持有的99年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仍在生效状态，应继续履行。颍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争议土地为建设用地，汪俊兴不能继续承包，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驳回汪俊兴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汪俊兴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颍东区人民法院（2008）东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实体处理得当，但认定调整的承包地数字为1.56亩有误，实际为0.836亩，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颍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和该院（2008）东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阜阳市颍东区枣庄镇枣庄居民委员会调整上诉人汪俊兴承包的稻田地中的0.836亩土地的行为无效，双方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阜阳市颍东区枣庄镇枣庄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凤鸣
代理审判员 叶茂林
代理审判员 郭 敏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 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
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
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
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
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
第七十三条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