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5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西园312号楼2层201号。法定代表人：李宗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事，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茂康，男，1994年1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北京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爵妙品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茂康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0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爵妙品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事、被上诉人孙茂康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爵妙品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孙茂康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孙茂康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孙茂康无任何证据证明一审判定的事实，一审判决片面解读爵妙品鉴提交的合同条款，主观推断，故意遗漏对认定事实直接相反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以模糊的“会员服务”来混淆产品购买使用与服务项目消费的区别，完全没有查明积分使用、产品购买、服务项目消费三者的关系，导致法律关系混乱。3．一审判定“包括保健套盒的购买和保用”前提下，又以爵妙品鉴公司未提供“套盒产品”交付证据来全部否定双方套盒买卖并实际使用的事实存在，进而认定孙茂康所缴款项仅仅全部为无产品购买和使用的服务项目或服务项目包含了产品，剩余款项为未消费的预付款项，与其采信的证据不符，有违民事诉讼法举证义务的相关规定，显失公平。4．手写体的“产品已开封使用，无法退还”不是格式条款，系合同双方自主协商的结果，理应遵守。5．一审判决以服务项目中的“按摩、针灸”具有人身专属性，并当然地认定“其中包括相关保健套盒的购买和使用”具有人身专属性，将一般日化用品产品的购买与使用认定具有人身专属性，与日常生活常识不符。6．在一审判定购买合同为真的情况下，爵妙品鉴公司已就合同解除的其他损失进行了抗辩和举证。在孙茂康购买并开封使用产品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只认定双方存在服务项目的消费金额，而对产品使用金额不计，显失公平。7．一审判定为预付款服务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也与正常的行业经营模式不符。8．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争议属于合同认定，不应当使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对事实认定采用双重标准，回避了对所购产品的认定，回避了恶意组织诉讼的情节，违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孙茂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爵妙品鉴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孙茂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孙茂康与爵妙品鉴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2．爵妙品鉴公司退还预存款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爵妙品鉴公司系以美容，销售食品，销售日用品、化妆品、工艺品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门店名称为“品鉴绿色健康SPA会所”。孙茂康持有爵妙品鉴公司发放的会员卡，并于2017年9月17日向爵妙品鉴公司支付40000元。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签订日期为2017年9月17日的《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以下简称《购买合同》），显示：会员购买产品内容为络脉通体套盒、脾胃调理套盒、QLX套盒、XHEM养生套盒，赠送积分5000+60000，共得积分25000+35000+4000+1000，可享受免费养生餐、水果、VIP茶室、皮鞋养护，本日实收20000+20000。《购买合同》“爵妙盖章处”有爵妙品鉴公司盖章，“顾客（买方）签字处”签有“孙茂康”。经询，孙茂康认可该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表示签字时合同中仅有打印内容，无手写字迹。《购买合同》背面为《爵妙中国契约书》，其中载明“……3．本公司将根据顾客购买产品的金额，向顾客赠送相应积分，具体赠送的积分以本契约书中‘赠送内容’中双方约定的积分值为准。4．积分可用于在本公司兑换指定商品、指定服务。……6．顾客以积分兑换的产品、服务不可退换。7．顾客购买商品或兑换服务后，可自愿选择将产品寄放于本公司或自行带走。顾客寄放于本公司之产品，本公司无偿保管期限为顾客首次到店接受服务后一年。顾客逾期未取回者，视为放弃产品所有权，该产品由本公司自行处理。……8．顾客在接受服务过程中，有义务就其自身有可能影响服务正常履行之事由向本公司进行说明和告知。……9．发生下列事由时，本公司有权利拒绝提供服务：1）顾客未如实说明其性别、年龄、身体状况等与合同履行有重大关系的个人事项的……。11．因顾客未依说明使用产品、未定期接受服务或其他应归责于顾客自身之事由，致产品、服务未达调理效果的，顾客不得要求退款。……16．本合同一式两份，于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份由顾客本人留存，另一份由本公司留存。”关于爵妙品鉴公司能够提供的服务内容，爵妙品鉴公司表示系以按摩、针灸为主的理疗性服务项目，并另有药浴、餐饮等辅助性服务项目。关于赠送积分的使用，爵妙品鉴公司表示可用于店内专属于积分消费的产品或服务，具体以孙茂康消费时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为准。爵妙品鉴公司提交《收费单》，其中载明“课程：络脉通体，金额1688×1；课程：臀疗法，金额1588×1；课程：性荷尔蒙，金额2588×1；”。孙茂康认可《收费单》尾部“顾客签名”处的“孙茂康”系其本人所签，但签字时消费单上没有手写内容，且签字时没有接受任何收费项目，仅体验了免费项目。庭审中，爵妙品鉴公司表示套盒内的产品使用了苗族地区的名贵中草药，具有相应的产品资质，其定价系以进货价格及实际经营利润为依据，符合正常市场水平。孙茂康对于此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其从未购买、领取或使用过爵妙品鉴公司所称的套盒或产品。爵妙品鉴公司则表示孙茂康所购套盒已由孙茂康带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系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另查一，与本案同时期另有多位男性作为原告起诉爵妙品鉴公司服务合同纠纷，要求解除与爵妙品鉴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并由爵妙品鉴公司退还预付款。相关案件审理过程中，爵妙品鉴公司均提交了《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及《收费单》，且大部分案件中的原告认可《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及《收费单》中签字的真实性。另查二，在一审法院受理的起诉爵妙品鉴公司服务合同纠纷的诸多案件中，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的《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共分前后二版，主要变化体现为，将“订购内容”处的套盒名称由手写改为打印，且对合同中个别用词进行调整，如将“专属模特”变更为“客服经理”、将“会员准则”变更为“爵妙中国契约书”。爵妙品鉴公司称《爵妙中国顾客产品购买合同》系由集团公司提供电子版，其打印后使用，之所以进行版本的调整，是为了明确与顾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购买合同》有爵妙品鉴公司盖章，且落款处亦有孙茂康签字，故对于合同真实性及内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孙茂康主张签字时《购买合同》为空白，但并未就此举证，而孙茂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合同中签字的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其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孙茂康向爵妙品鉴公司付款，爵妙品鉴公司收取款项并为孙茂康办理会员卡的事实，结合《购买合同》中的相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孙茂康、爵妙品鉴公司之间实为服务合同关系。一方面，从《购买合同》内容来看，其中写明了“可享受免费养生餐、水果餐、茶室、皮鞋养护”等服务事项，《购买合同》背页的《爵妙中国消费协议》中亦约定了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孙茂康接受服务等内容。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孙茂康所付款项获赠的积分也系用于兑换爵妙品鉴公司后续服务，故据此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具有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孙茂康接受服务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爵妙品鉴公司店名为“品鉴绿色健康SPA会所”，在爵妙品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套盒定价依据且已实际交付孙茂康的情况下，孙茂康累计支付费用上万元，若仅为从SPA会所处购买化妆品、保健品，明显有悖于常理。爵妙品鉴公司虽称套盒已交付孙茂康，但根据《爵妙中国契约书》，顾客购买保健套盒后既可自行带走，也可寄放于爵妙品鉴公司处，再结合爵妙品鉴公司提交的《套盒价目表》，相关保健套盒的价格均在万元以上，故在爵妙品鉴公司提供寄放服务，且针对的又是此等价值相对较高的商品时，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已交付孙茂康，应由爵妙品鉴公司进行举证。因爵妙品鉴公司未能提供套盒交付的证据，故其所称套盒已交付孙茂康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二个方面，孙茂康、爵妙品鉴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为孙茂康支付费用成为会员，爵妙品鉴公司提供会员专享服务，其中包括相关保健套盒的购买和使用。现爵妙品鉴公司为规避自身经营风险，向孙茂康提供格式合同试图以出售商品、赠送积分兑换服务之名，隐藏提供会员服务之实，并据此主张法律关系并非服务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孙茂康、爵妙品鉴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系继续性合同，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并未就服务期限、具体服务内容进行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服务合同的履行将基于双方信赖关系，且由于爵妙品鉴公司所提供的服务主要为按摩、针灸等，而此种服务必须有孙茂康或孙茂康、爵妙品鉴公司同意的其他自然人的参与、配合，具有明显人身专属性，此种合同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现孙茂康已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接受服务，在此情况下，对于其主张的解除双方服务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收费单》，孙茂康已接受了爵妙品鉴公司提供的价值1688元、1588元、2588元的服务项目，此费用应予扣除。孙茂康主张签字时《收费单》为空白，但并未就此举证，而孙茂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单据中签字的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其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爵妙品鉴公司未就合同解除的其他损失进行抗辩并举证，故在扣除孙茂康所接受的服务项目费用后，爵妙品鉴公司应将剩余款项予以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孙茂康与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二、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孙茂康三万四千一百三十六元；三、驳回孙茂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本案二审期间，爵妙品鉴公司向本院提交梁峰的证人证言及梁峰、姚言与秦景春律师的谈话录音，并申请法院向腾讯公司调取相关微信号（×××号）记载的谈话内容，以此证明律师恶意组织诉讼。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茂康对上述证据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利委托律师通过诉讼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爵妙品鉴公司主张本案系律师恶意组织诉讼，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爵妙品鉴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准许。二审中，孙茂康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爵妙品鉴公司与孙茂康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2．孙茂康是否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3．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如何确定。关于爵妙品鉴公司与孙茂康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虽然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购买合同》内容为孙茂康向爵妙品鉴公司购买产品，但该《购买合同》所载内容包括会员专享产品套盒、会员专享积分、会员专属服务，且所附《爵妙中国契约书》中亦载明接受服务过程中的义务、拒绝提供服务的事由、未定期接受服务的责任等内容。故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约定更加符合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其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本案中，因《爵妙中国契约书》中载明“可自愿选择将产品寄放于本公司或自行带走”，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套盒产品已经被孙茂康带走，孙茂康对此不予认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标的物的实际交付行为。故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爵妙品鉴公司与孙茂康之间构成由孙茂康预付款项并接受服务、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的服务合同关系。关于合同的解除。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期限无明确约定，且在一审法院审理的以爵妙品鉴公司为被告的服务合同纠纷诸多相关案件中，爵妙品鉴公司称其提供的服务包括以按摩、针灸为主的理疗性服务项目，还有药浴、餐饮等辅助服务项目。具体提供什么服务是根据消费当时双方协商一致的意见确定，故双方对于提供服务的内容亦无明确约定，且该合同的履行需孙茂康同意并接受服务，具有人身专属性。故在孙茂康明确表示不再接受服务的情形下，本案合同已经事实上不能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首先，孙茂康向爵妙品鉴公司共支付40000元，根据爵妙品鉴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有“孙茂康”签字的《收费单》，孙茂康已接受的2588元、1688元、1588元服务项目应予扣除。其次，爵妙品鉴公司主张本案产品已经开封使用，合同解除造成经济损失，但未就其损失情况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现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解除，爵妙品鉴公司应在扣除孙茂康已接受服务项目的费用后，对孙茂康已付款项予以退还。经核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爵妙品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军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程 磊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