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再1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抚州市绿缘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杨桥殿镇水北。
法定代表人：文俊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杰，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南昌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建国，男，汉族，1963年10月7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仁，浙江文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文俊冠，曾用名文俊官，男，汉族，1973年8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
再审申请人抚州市绿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缘公司）与被申请人周建国、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文俊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0民终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赣民申2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绿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俊冠、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杰、被申请人周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缘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绿缘公司提交周建国与郑军、王某、周某签订的《借款合同》，王某、周某出具的证人证言，杨某和文某的庭审证言，文俊冠与郑军的通话记录，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7）赣1029民初362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庭审笔录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绿缘公司与曾会平之间存在650万元的借贷关系，与周建国不存在650万元借贷关系，周建国只是中介方”的事实认定。（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仅以周建国提交的录音，片面推测绿缘公司与周建国不存在650万元借贷关系，认定周建国只是中介方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证明。绿缘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周建国答辩称：周建国与绿缘公司、文俊冠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650万元款项的往来经过以及录音资料证明了实际借贷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绿缘公司与曾会平、郑军，绿缘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不属于新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周建国在绿缘公司与曾会平、郑军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中只起到中介作用，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驳回绿缘公司的再审申请。
周建国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绿缘公司、文俊冠共同偿还本金94万元及逾期利息39950元（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4月5日始至2015年12月21日止）；2、诉讼费用由绿缘公司、文俊冠承担。绿缘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周建国偿还尚欠绿缘公司款项114万元，并自2015年4月8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2、诉讼费由周建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绿缘公司于2015年3月5日通过文某账户汇入650万元至周建国账户，再由周建国账户汇入郑军账户。2015年3月27日王某账户汇款45万元给周建国，周建国汇款45万元给绿缘公司。2015年4月6日，王某账户汇款400万元给周建国，2015年4月7日周建国汇款291万元给文俊冠。一审法院对周建国主张的绿缘公司与曾会平、或郑军、或王某之间存在着650万元的借款关系不予认定，对绿缘公司主张的借款650万元给周建国的事实予以认定。二、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汇款记录及绿缘公司的陈述，对2015年3月27日周建国汇款45万元给绿缘公司、2015年4月7日周建国汇款291万元给文俊冠认定为归还绿缘公司的借款，共计336万元。三、2015年3月27日案外人陈春期汇款200万元给周建国，周建国汇款200万元至绿缘公司账户；2015年3月27日周建国与绿缘公司签订了借据，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10天，自2015年3月27日起至2015年4月4日止。一审法院对200万元为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绿缘公司主张办公室人员误解老板意思，将还款错误办理为借款的辩解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2015年4月7日周建国汇款106万元给陈春期，主张系经文俊冠的同意还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文俊冠的授意，且绿缘公司本身亦未认可其向周建国归还106万元的借款，故106万元仅能认定为周建国与陈春期之间的往来，不能认定系绿缘公司对周建国的还款。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东乡县绿缘实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14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5年12月29日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东乡县绿缘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建国支付利息（以94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5年4月5日计算至2015年12月21日）；三、驳回周建国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东乡县绿缘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周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周建国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绿缘公司、文俊冠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建国是否与绿缘公司形成650万元借贷关系。本案中绿缘公司作为反诉原告认为2015年3月5日文某向周建国汇款650万元的事实证明绿缘公司与周建国形成了65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周建国针对反诉提出该650万元实质上系周建国介绍绿缘公司借给案外人曾会平，其子郑军代收款项的抗辩。二审法院认为，1、周建国在一审时提交了与绿缘公司法定代表人文俊冠的录音。文本人对该录音发表了质证意见，文虽表示对这段录音是否有剪辑、篡改表示不太清楚，但并未申请鉴定。录音中周建国有明确的表述：“现实是你的钱，虽然借条不是打你的，我是个介绍人”“你自己去找她，反正别人都知道是你的钱”而文俊冠在谈话录音中及之后的质证意见中，并未对周建国的以上说法予以否认。2、从周建国提交的款项往来亦可知，650万元由文某（代表绿缘公司）转给周建国后，随即便由文某操作将该款汇入了郑军（曾会平的儿子）账户。之后，王某（曾会平儿媳）转给周建国账户的款项，亦随即由周建国账户转向绿缘公司或文俊冠的账户（一审认定系代表绿缘公司，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此款项之往来经过，可以基本印证周建国关于其只是650万元的中介方，实际借贷双方应为绿缘公司与曾会平两者之间的事实。3、绿缘公司称由于双方之间有较长期的资金合作关系，故该650万元未要求周建国出具借条。但周建国向绿缘公司的200万元出借款，该公司却有借条出具，一审法院对该借条反映的借款关系予以了确认。在录音中文俊冠称“我不好逼她，我又没有她的借条，我凭什么去问她的钱”证明文俊冠作为绿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只有借条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有着明确的认知。故其在本案中对与周建国的借贷关系，却以双方存在长期资金合作没有出具借条为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亦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在周建国提出了抗辩并提供了证据证实其抗辩的合理性后，绿缘公司应负有“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绿缘公司不能继续提供证明双方存在着借贷关系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本案中由于周建国主张绿缘公司对其有106万元的还款，仅向绿缘公司主张94万元的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周建国自认对已不利之事实，应当予以确认。周建国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文俊冠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相关证据，故其对文俊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东乡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247号民事判决。二、东乡县绿缘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建国支付本金94万元及39950元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5年4月5日计算至2015年12月21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支付）。三、驳回东乡县绿缘实业有限公司原审反诉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过程中，绿缘公司提交了五组新证据。第一组新证据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周建国将650万元借给郑军、王某的事实。第二组新证据证人周某、王某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明周建国与郑军、王某签订650万元借款合同的事实。第三组新证据证人文某、杨某的出庭证言，证明周建国与郑军、王某签订650万元借款合同后周建国委托文某将款项转账给郑军。第四组新证据文俊冠与郑军的通话录音资料，证明郑军向周建国借款650万元的事实。第五组新证据绿缘公司的营业执照与企业变更信息，证明东乡县绿缘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抚州市绿缘实业有限公司。
周建国对绿缘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借款合同不是原件，不能到达绿缘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二周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对签订借款合同的细节表述不清，王某的证言陈述与周某陈述高度一致，有明显的事后污染痕迹。证据三文某的庭审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其所称受周建国委托转款给郑军与事实不符，杨某的庭审证言可以证明绿缘公司的真实目的是用周建国的银行卡达到借钱给郑军的目的。证据四通话录音资料中的人不能确定是郑军，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绿缘公司与周建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五工商变更资料没有异议。
周建国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新证据民事起诉状，证明绿缘公司自认周建国系帮助郑军等人借款，是绿缘公司与郑军借款关系的介绍人，绿缘公司起诉要求周建国承担出借银行账户的民事责任而不是借款人的责任。第二组新证据应诉通知书和传票，证明绿缘公司已经就该笔借款起诉郑军等人，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第三组新证据周建国与曾会平的通话录音资料，证明文俊冠与曾会平见过面，并非不认识，双方均清楚真正借贷双方是绿缘公司与郑军、王某。
绿缘公司对周建国提交的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民事起诉状，证据二应诉通知书和传票，绿缘公司系根据抚州中院的生效判决认定周建国是介绍人才提起的诉讼，绿缘公司申请再审后，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已经裁定中止审理。证据三通话录音资料中文俊冠始终没有承认过650万元是他直接借给曾会平的。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分析如下，绿缘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借款合同虽然是复印件，但是与证据二和证据三周某、王某、文某、杨某的证言相互吻合，能够证明周建国与郑军、王某签订借款合同，周某提供担保的事实，本院对证据一、二、三予以采信。绿缘公司提交证据四中通话人的身份难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周建国对绿缘公司提交的证据五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周建国提交的证据一、二系绿缘公司根据抚州中院的生效判决提起的诉讼文书，绿缘公司申请再审后，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已经裁定中止审理，不构成绿缘公司自认周建国是介绍人的事实。证据三不能达到周建国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3月5日，周建国作为出借方、郑军作为借款方、周某作为担保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郑军向周建国借款65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3月5日起至2015年3月14日止，周建国作为出借方签名，郑军、王某作为借款方签名捺手印。同日，绿缘公司通过文某转账给周建国650万元，文某经手再将该笔款项从周建国账户转至郑军账户。2015年3月27日，王某账户汇款45万元至周建国，周建国汇款45万元至绿缘公司。2015年4月6日，王某账户汇款400万元给周建国，4月7日周建国汇款291万元给文俊冠。
2017年5月11日，东乡县绿缘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抚州市绿缘实业有限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绿缘公司与周建国之间是否构成65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2015年3月5日，绿缘公司通过文某转账给周建国650万元，周建国与郑军、王某签订了一份650万元的借款合同，文某经手再将该笔款项从周建国账户转至郑军账户。由此可以认定，周建国与郑军、王某构成65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结合绿缘公司与周建国有资金往来的情况，绿缘公司通过文某转账给周建国650万元的事实，应认定为绿缘公司与周建国之间亦构成65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周建国称实际是曾会平、郑军、王某向绿缘公司借款650万元，周建国仅作为介绍人提供银行账户，但从本案款项往来情况分析，绿缘公司与曾会平、郑军、王某之间无直接的转账往来，周建国与郑军、王某签订了书面借款合同，绿缘公司与郑军、王某不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周建国的答辩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相关汇款凭证及绿缘公司的陈述，周建国于2015年3月27日、4月7日向绿缘公司还款45万元、291万元，共计336万元，尚欠借款本金314万元，而2015年3月27日绿缘公司向周建国借款200万元，两者相抵，周建国尚欠绿缘公司借款本金114万元，本院对绿缘公司要求周建国偿还借款本金114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绿缘公司反诉请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因绿缘公司与周建国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本院对绿缘公司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周建国占用绿缘公司资金的利息应按年利率6%自绿缘公司提起反诉之日2015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为止。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0民终79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247号民事判决。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9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530元，由周建国负担7530元，由绿缘公司负担135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3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周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世军
审 判 员 陈银发
审 判 员 闵遂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刘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