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女，1981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伟，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亮，男，1979年12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伟，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达立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号海龙电子城市场5层5010室。
法定代表人王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浩，北京宏健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丽、上诉人方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创达立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达立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2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9日就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丽、上诉人方亮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创达立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丽、方亮在一审中起诉称：李丽和方亮是北京市海龙大厦9层0922室商户，共同经营数码和计算机等商品。2012年2月份，海龙市场部对海龙大厦7层以上进行整改，不再设立统一收银。6层以下海龙统一刷卡收银并有积分和礼品赠送，加之海龙对统一刷卡收银承诺先期赔付，客户大多选择刷卡，不付现金。海龙市场部在2012年2月至5月，采用凭刷卡小票换支票的方式向商户回款，因李丽、方亮和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私交甚好，且创达立方公司的原住址在海龙大厦6层616室，具备统一收银的条件，于是李丽、方亮和创达立方公司达成了协议，李丽和方亮委托创达立方公司代收货款。从创达立方公司处出具李丽、方亮货物的销售凭证和刷卡小票，由李丽、方亮将销售凭证和刷卡小票与创达立方公司核算后，由创达立方公司将海龙市场部回款中属于李丽、方亮的货款在一周内返还给李丽、方亮。创达立方公司为了便于李丽、方亮刷卡，为李丽办理了创达立方公司在海龙电子城的刷卡证。直到2012年5月，海龙市场部停止了凭刷卡小票换支票的回款方式，改为将刷卡货款打入创达立方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于是从2012年6月至2012年10月9日，创达立方公司开始出现返还货款拖延的行为，李丽、方亮多次催促索要，创达立方公司均以各种借口无理推拖，至今仍拖欠李丽、方亮货款78421元未付。综上所述，李丽、方亮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无奈诉至法院，恳请法院依法判如所请。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创达立方公司返还为李丽、方亮代收的货款78421元；2、本案诉讼费由创达立方公司承担。
创达立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李丽、方亮主张的事实部分与真实情况不符，李丽、方亮与创达立方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的欠款行为，所有的相关费用均已结清；创达立方公司不认可李丽、方亮主张的上述款项属于货款，理由为李丽、方亮在创达立方公司处刷卡的全部行为均属于信用卡套现，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货物交易，因此请求法庭查清事实，驳回李丽、方亮的相关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创达立方公司曾代李丽、方亮代收款项，后与李丽、方亮结算后将相应款项返还李丽、方亮。
一审诉讼中，李丽、方亮向该院提交了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9日的销售小票和销售凭证17份，用以证明创达立方公司代收款项和欠款的事实。创达立方公司对上述销售小票和销售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诉讼中，经该院询问，李丽、方亮确认，2012年10月9日后，创达立方公司未再代其收过款，2012年10月份之前的代收款项均已结清。一审诉讼中，李丽、方亮称2012年10月9日后，创达立方公司共向其支付款项为170950元，尚欠78421元；创达立方公司称2012年10月9日其向李丽、方亮支付15万元，2012年10月19日支付10万元，之后还支付过几万元，上述数额已经超过了李丽、方亮主张的10月份代收款项数额，双方款项均已结清。一审诉讼中，李丽、方亮向该院提交了李丽名下卡号为×××的浦发银行银行卡对账单，该对账单中显示，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于2012年10月9日向李丽付款15万元，2012年10月19日又支付10万元。经该院询问，李丽、方亮无法向该院说明为何创达立方公司在2012年10月9日后向其支付的款项已超过其主张的10月份代收款项的事实，亦无法向该院提交2012年10月后创达立方公司向其还款的全部相关证据。一审诉讼中，李丽、方亮向该院提交了方亮与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的短信往来记录，用以证明李丽、方亮向创达立方公司索要款项及创达立方公司欠款的事实。创达立方公司对该短信往来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短信记录中并未有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确认欠款数额的内容，不能达到李丽、方亮的证明目的。
以上事实，有李丽、方亮提交的海龙电子城销售小票、销售凭证、银行对账单、短信记录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和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丽、方亮确认创达立方公司在2012年10月份代其收取的相应款项双方均已结清，2012年10月9日后创达立方公司亦未再为其代收过款项。但在李丽、方亮向该院提交的银行卡对账单中显示，创达立方公司在2012年10月9日后向李丽、方亮支付的款项已经超出了李丽、方亮主张的创达立方公司2012年10月份代其收取的款项的数额；在李丽、方亮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或出示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李丽、方亮称创达立方公司仍欠其2012年10月份代收款未返还的主张，显然证据不足。同时，虽然李丽、方亮向该院提交了其与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的短信记录，该短信记录中虽有提及欠款事实，但欠款数额前后有变化，且该短信记录中并无王辉确认欠款数额之内容，在李丽、方亮无法向该院提交创达立方公司2012年10月之后向其还款的相应记录的情况下，其所述的欠款数额变化证据不足，亦即其在本案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欠款数额无法通过现有证据予以确认，故其该欠款数额的主张，证据不足。
综合以上所述，李丽、方亮就其主张的创达立方公司欠款数额，未能向该院提交充分证据，在此情况下，其要求创达立方公司返还该欠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该院并非默认或忽视，该院认为，依据前述分析已经能够对本案作出裁判，故对双方的其他诉辩主张该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丽、方亮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丽、方亮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本案重要录音证据，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结算时间错误。李丽、方亮主张创达立方公司拖欠货款78421元，是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1日止的累计数额，该数额依据双方2012年11月8日最后对账确认创达立方公司拖欠货款243371.7元，减去该公司的部分还款后计算得出的未付款项，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份时，创达立方公司已结清代收货款，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结算方式错误。李丽、方亮一审期间就本案结算方式已经做出解释，创达立方公司不是按照每笔业务数额进行返还，而是在一定期间内返还数笔代收货款，每次返还后还有剩余货款，累计到下一个周期偿还。3、一审法院认定结论互相矛盾。创达立方公司在2012年10月至2014年1月21日期间仍给李丽、方亮结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2年10月已结清货款，明显违背常理。4、一审期间李丽、方亮提供了2012年11月8日双方对账时的录音证据，证明2012年11月8日创达立方公司拖欠李丽、方亮243371.7元货款未付，但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做出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丽、方亮已完成举证义务，且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一审法院认为李丽、方亮未完成举证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创达立方公司向李丽、方亮返还代收货款78421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李丽、方亮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材料：1、2012年6月至2012年10月9日李丽、方亮以创达立方公司户名的刷卡小票和记录单，该刷卡记录与一审期间李丽、方亮提供的海龙市场刷卡明细对应，证明李丽、方亮委托创达立方公司代收货款金额；2、方亮中国工商银行海淀西区支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李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2年10月19日后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仍向李丽、方亮还款。
创达立方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李丽、方亮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的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对二审期间李丽、方亮提供的新证据材料，创达立方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创达立方公司确认2012年11月19日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的爱人滕亮转给李丽、方亮5万元，与李丽、方亮提供证据2中的同日款项往来记录一致，并主张该笔款项系王辉与李丽、方亮之间的借款。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二审期间李丽、方亮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根据一审卷宗记载，2016年6月16日庭审笔录后附李丽、方亮代理人手写“补正笔录”，载明“2012年10月份的票据是我方提供的，但欠款数额是累积计算的余额。”
另，经本院询问，针对李丽、方亮一审期间提供的录音证据及与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的短信往来记录，创达立方公司确认录音中一方是其法定代表人王辉，短信显示的手机号是王辉的手机号。对于录音资料，创达立方公司认为其形成时间并非2012年11月8日，而是2012年10月8日至10日之间，录音中的全部款项，其已经于2012年10月9日、19日偿还完毕。在方亮与王辉的短信往来记录中，王辉（手机号132XXXX****）2012年11月18日13：29：02给方亮发送的短信：“方亮李丽实在对不起我的钱今天又没要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说了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困难还不好意思找我要我现在只能一点一点还你们了对不起你们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会以最快速度给你们的我不会赖账”；13：37：55方亮回复王辉：“你给句准话，要是几万元就不着急了，关键24万减去你还的3万还差21万呢。太多了，真有点承受不了。帮我把李丽的卡先还了吧，其他的再慢慢给我。要不真说不过去。”；13：42：50王辉回复方亮：“好的，我再想想办法吧”2012年11月19日15：59：46方亮给王辉发送信息：“收到滕亮转的5万。21万减5万，还差16万”；2012年11月29日11：51：58王辉给方亮发送信息：“放心我也不愿意欠别人钱”；2013年11月5日方亮给王辉发送信息：“总额243371＋6000（数字政通开票26370，税7个点，1845元，2个二手本2000元，结回支票1万元-1845-2千=6000元）……到今天11.5还欠我们88421元人民币，对吧”；13：21：08方亮给王辉发送信息：“我也不想多说啥了，哥们一场，活也帮你揽了不少，票钱也让你挣。……”；13：23：18王辉回复：“说别的没用你就说啥意思吧”；13：24：50方亮回复：“还我钱呀”；13：26：01王辉回复：“好”；2014年1月17日9：47：57方亮给王辉发送信息：“辉，今天能转吗，费心了”；9：48：58王辉回复：“今天就一万”；2014年1月21日10：18：28方亮给王辉发送信息：“收到1万元，是你打的吗”；10：18：57王辉回复：“对我打的”；10：23：58方亮回复：“谢了，年前还能多打点吗，88421-1万=78421对吧”。王辉认可短信显示手机号码为其本人手机号码，但表示短息内容记不清楚了。
二审期间，李丽、方亮和创达立方公司均确认，双方自2012年2月至2012年10月9日，存在代收货款的事实；其中，2012年2月至5月期间，由商户持付款凭证到海龙市场换取支票，双方无需结算；2012年6月至2012年10月9日期间，由李丽、方亮委托创达立方公司代收货款，创达立方公司从海龙市场取得支票返款后再返还给李丽、方亮；双方结算依据是刷卡小票和记录。李丽、方亮主张创达立方公司未将全部代收款项返还，故提起本案诉讼；对于欠款数额，李丽、方亮表示是累积计算，具体是双方每半个月左右会对一次账，对账时创达立方公司没有结清所有款项，会有一定数额的结余，待下次对账时，仅计算当期发生额，然后加上之前的结余，确定未还款数额，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创达立方公司尚欠李丽、方亮78421元未付。创达立方公司主张所有款项均于2012年10月19日前偿还完毕。鉴于双方对于还款数额以及款项是否偿还完毕存在争议，为查明案件事实，在李丽、方亮已经提供全部刷卡小票和记录单，能够显示代收货款总额的情况下，本院要求创达立方公司说明针对2012年6月至2012年10月9日期间的代收货款的结算、返款情况，创达立方公司表示核对全部账目无意义，未按本院要求予以说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李丽、方亮提交的刷卡小票、记录单及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丽、方亮与创达立方公司均确认双方存在委托代收货款合同关系，即2012年6月至2012年10月9日间，李丽、方亮委托创达立方公司收取海龙市场销售返款，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创达立方公司是否已经将李丽、方亮委托其公司代收的款项全部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针对欠款事实，李丽、方亮提供了自2012年6月至2012年10月9日的刷卡小票和记录单，说明创达立方公司代收货款的总额，创达立方公司经本院要求，未能说明返款数额，仅抗辩结清了全部代收款项，其抗辩主张依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此外，李丽、方亮提供的录音资料反映，创达立方公司存在欠付李丽、方亮代收款项243371.7元未付的事实，但由于录音资料未能显示录音时间，创达立方公司抗辩该录音的形成时间在2012年10月8日至10日之间，其公司已经于2012年10月9日、10月19日将录音中的欠款付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录音形成时间存在争议，但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对形成时间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录音形成时间以及付款事实进行认定。结合方亮与创达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辉短信往来记录，2012年11月，方亮仍通过短信息在向王辉催要款项，王辉也表示不会赖账，11月18日，在方亮陈述24万减去还的3万还差21万，王辉表示再想想办法，在2013年11月5日方亮详细列明88421元欠款计算明细，并要求王辉还钱的情况下，王辉回复“好”，2014年1月21日王辉向方亮转款1万元。以上短信记录与李丽、方亮录音中陈述的款项243371元相符，短信中，方亮详细列明了款项总额、还款金额和欠款金额，王辉未提出异议，且对方亮要求还款的主张回复“好”，后续王辉仍有付款行为。综合短息记录和录音资料及后续付款事实，李丽、方亮主张录音形成时间在2012年11月份，本院予以采信；创达立方公司主张录音形成时间在2012年10月8日至10日之间，且其已经于2012年10月19日前偿还了全部欠款，与短信记录相冲突，本院对创达立方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合上述情况，在李丽、方亮提供了委托代理货款的刷卡记录证明款项总额的情况下，创达立方公司拒绝说明委托代收货款总额、返款数额，创达立方公司关于录音形成时间的抗辩与短信证据相冲突，创达立方公司未能予以合理解释并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李丽、方亮的主张予以采信。
另，因李丽、方亮一审期间并未提交全部刷卡小票和记录，导致一审法院未能有效查明案件事实，系因其自身原因未能在举证期限内举证，致使诉讼费用增加，由李丽、方亮自行负担。
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2831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创达立方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丽、方亮七万八千四百二十一元。
如果北京创达立方商贸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六十元，由北京创达立方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六十元，由李丽、方亮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