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中民一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甲，女，2005年11月4日生，汉族，上高县人。
法定代理人：曾某乙，男，1970年11月21日生，汉族，上高县人。系曾某甲之父。
法定代理人：钟某某，女，1975年2月16日生，汉族，上高县人，系曾某甲之母。
委托代理人：李友强，江西强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高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闻金生，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建平，该医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戴黑牯，江西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某甲与上高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4）上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鲍滨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易芳、刘思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彭剑斌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15日晚23时57分，曾某甲因发热、腹痛，到上高县人民医院门诊就诊，上高县人民医院医生给曾某甲开塞露通便和抗感染治疗，输液结束后仍有腹痛，7月16日上午对曾某甲进行腹部立位片检查未见异常。7月17日上午曾某甲仍精神差，仍有腹痛，查体：T36.9度，P152次／分，神清，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入上高县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入院后给予输氧，请外科医师会诊，抗感染治疗，CT显示：两肺多发高密度灶及右侧胸腔积液，考虑病情危重，上高县人民医院建议曾某甲转上级医院治疗，7月17日出院，住院一天，花费1043.47元（含救护车费960元）。同日曾某甲转江西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8月12日出院，住院26天，共花费52732.79元，医保核报16480.69元，实际花费36252.10元。省儿童医院出院后，曾某甲自2012年8月12日至2014年1月29日先后在上高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1次，住院117天，共花费9939.25元。2012年12月曾某甲在浙江台州医院门诊治疗和住院治疗3天，及在江西省儿童医院门诊和湖南省湘雅二医院治疗，共花费9315.72元。曾某甲共花费医疗费56550.54元。2013年5月15日，曾某甲向上高县卫生局申请医学鉴定，2013年10月21日，宜春医学会作出宜春医鉴2013-0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三级乙等医疗事故，上高县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对此鉴定，曾某甲不服。2013年11月18日经双方协商，在南昌或长沙或武汉选定一司法机构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月2日，经双方同意，曾某甲经本院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曾某甲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康复费、残具器配置及使用周期、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进行鉴定。2014年5月9日，湖南省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上高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曾某甲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参与度为50-70%，供法庭参考。被鉴定人曾某甲目前构成五级或六级伤残，目前为完全护理依赖，需1人护理；后续治疗费3-4万元。2014年5月26日，曾某甲委托江西中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就曾某甲残疾辅助器具的适用标准及相关费用进行鉴定，2014年6月3日，江西中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作出了赣残辅具司鉴（2014）辅鉴字第07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配备儿童Rgo截瘫行走器和儿童低靠背轮椅，总费用为774528元。2014年6月20日，上高县人民医院对该鉴定不服，申请重新鉴定。2014年8月13日原审法院司法技术室委托江西德林假肢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截瘫安装费用及更换周期。2014年8月28日，江西德林假肢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德林司法鉴定中心（2014）肢鉴定第075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建议曾某甲使用截瘫辅助器来站立行走进行锻炼，以补偿身体缺失的部分功能，提高生活质量，使用截瘫辅助器锻炼时需借助轮椅出行。1、选配国产普通型截瘫辅助器，单价为人民币28000元，轮椅价格人民币1200元；2、曾某甲初次装配假肢约需30天左右的装配及训练时间，以后每次更换时间约需20天左右，装配训练期间需陪护一人；3、截瘫辅助器未成年前使用每两年更换一次，成年后使用每四年更换一次，截瘫辅助器使用过程中须定期保养、维修，总费用按辅助器装配款的20%计算，轮椅使用四年需更换一次（不需要维修费）；4、截瘫辅助器装配年龄赔偿期限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公布的人均寿命（74.83周岁）计算；5、截瘫辅助器费用合计，未成年前费用：28000元／次×6次=168000元，维护费用28000元／次×20%×6次=33600元；成年后费用：28000元／次×15次=420000元，维护费用28000元／次×20%×15次=84000元；轮椅总费用：1200元／次×18次=21600元。总费用为：727200元。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曾某甲依法提起诉讼，要求上高县人民医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2035729.16元，其中：1、残疾赔偿金：21873元／年×20年×60%=262476元；2、护理费：2012年7月15日至2014年4月9日629天×（39651÷365天）=68330.08元，（142＋69）×（39651÷365天）=22921.5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11天×25元／天=5275元；4、后续护理费：20年×39651元=793020元；5、医疗费56550.54元；6、后续治疗费40000元；7残疾辅助器具适配费用727200元；8、鉴定费3000元；9、交通费2216元；10、住宿费4740元；11、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合计2035729.16元。
另查明，曾某甲系非农业家庭户口。2014年11月24日，曾某甲以双脚变形需进行矫正治疗、以防病情恶化、父母又无法筹集医疗费用为由，申请先予执行医疗费4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上民一初字第16号裁定书，裁定上高县人民医院先行支付医疗费40000元给曾某甲，并已执行。上高县人民医院已先行赔付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上高县人民医院在对曾某甲的诊疗过程中，对曾某甲的病情观察不仔细，检查治疗不充分，延误了曾某甲的诊治过程，上高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曾某甲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上高县人民医院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曾某甲自身疾病病情重，起病隐袭，病情变化过程中临床表现不典型，疾病发展快，上述这些原因均为上高县人民医院临床诊断增加了难度，因曾某甲自身病情存在问题，故可适当减轻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责任。湖南省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上高县人民医院的参与度为50-70%，根据本案的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上高县人民医院赔偿曾某甲损失的60%为宜。对于曾某甲的损失，医疗费56550.54元，鉴定费3000元，住宿费4740元，系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交通费2216元中，救护车费960元，已计算在曾某甲2012年7月17日住院费中，应予减除，原审法院认定曾某甲交通费为1256元。曾某甲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住户标准计算二十年，而曾某甲的伤残等级根据湖南省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五级或六级，按五级伤残计算。护理费用按护工工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实际住院天数146天计算；出院后曾某甲生活不能自理达到完全护理依赖程度，原审法院根据曾某甲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综合考虑，确定后续护理期限为8年（自2012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8年后如曾某甲确还存在护理依赖，可另行主张权利。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为3-4万元，原审法院酌定为35000元较为适宜。对于曾某甲的残疾器具费问题，因曾某甲构成伤残，不能自主站立等因素，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建议曾某甲使用截瘫辅助器来站立行走进行锻炼，以弥补身体缺失的部分功能，提高生活质量，使用截瘫辅助器锻炼时需借助轮椅出行。曾某甲现配置截瘫辅助器不是因为其身体器官的永久性缺失，而是借助截瘫辅助器进行锻炼，具有康复性质，考虑曾某甲今后可能康复，不用再借助截瘫辅助器进行锻炼和借助轮椅出行，另考虑到今后物价上涨等因素，避免给双方带来不公，故原审法院酌定曾某甲残疾器具费赔偿至其成年时止，如曾某甲成年后确实还需使用截瘫辅助器和轮椅，可另行主张权利。对曾某甲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赔偿请求过高，根据当地的经济状况、生活水平及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考虑，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0元。综上，原审法院确定曾某甲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56550.54元。2、残疾赔偿金262476元（21873元／年×20年×60%）；3、护理费12818.8元（146天×87.8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920元（146天×20元／天）；5、后续治疗费35000元；6、鉴定费3000元；7、交通费1256元；8、住宿费4740元；9、后续护理费256376元（87.8元／天×365天×8年）；10、残疾器具费205200元（计算至曾某甲成年时止：辅助器168000元，维护费33600元，轮椅3次3600元），合计人民币840337.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另上高县人民医院先行赔付的100000元及原审法院先予执行的40000元应当予以冲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曾某甲的各项经济损失840337.34元，由上高县人民医院赔偿60%，即人民币504202.40元。二、上高县人民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给曾某甲。上述一、二项相加，上高县人民医院应赔偿曾某甲人民币524202.40元，扣除已经赔付的140000元，尚应支付人民币384202.40元。限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23040元，由曾某甲负担13960元，上高县人民医院负担9080元。
上诉人曾某甲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曾某甲“自身疾病病情重、起病隐袭……酌定上高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损失的60%为宜”，事实不清。2012年7月15日，曾某甲到上高县人民医院就诊，在病情未明显缓解的情形下，未进行相关检查和会诊，而要求曾某甲回家，从就诊之初上高县人民医院就存在过错。同月16日至17日在病情仍未明显缓解的情形下，还是未采取进一步诊疗措施，导致曾某甲产生胸腔积液等严重病症后才转上级医院。湖南省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关于2012年7月16日腹部平片的论述错误且不准确。刚开始诊断时不存在照片污损的问题，也不存在不便观察与诊断的问题，即使照片污损，仍然能观察到双下肺少部分肺叶。从腹部平片已经有了明显的临床表现，曾某甲不能接受鉴定人的鉴定意见。上高县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观察不仔细，检查治疗不充分，延误了曾某甲的诊治，上高县人民医院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判决上高县人民医院承担60%的责任畸轻，应当改判其承担全部责任。2、原审法院以87.8元／天计算护理费属适用法律错误。曾某甲的护理人员为其法定代理人，系城镇居民，应当以上年度职工119元／天的平均工资计算护理人员的误工费。3、原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过低，应当改判50000元。4、本案的各项赔偿应最少计算20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高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上高县人民医院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上高县人民医院承担60%的责任不当。曾某甲的损害结果是由其原发病病情严重，起病隐袭，病情变化过程中临床表现不典型，病情发展快等因素所致。曾某甲轻度智力障碍及肢体功能障碍的结果，是脑梗所致。曾某甲在上高县人民医院诊疗时无脑梗的任何症状，其脑梗是转省儿童医院后自身疾病发展后出现的，是其自身严重疾病所致，不能归责为上高县人民医院，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过失行为与曾某甲的最终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2、Rgo截瘫行走器不属残疾辅助器具，曾某甲如要配备应自费解决，不应作为本案的损失。3、后续护理期过长，应改判五年。4、案件受理费分担不合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高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责任，扣除Rgo截瘫行走器费用，后续护理期计算五年，案件受理费重新分配。
曾某甲针对上高县人民医院的上诉意见进行答辩称：上高县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后续护理费应当计算20年，案件受理费应全部由上高县人民医院承担。
上高县人民医院针对曾某甲的上诉意见进行答辩称：关于鉴定意见的问题，鉴定结论要求上高县人民医院承担50-70%的责任完全不合理，曾某甲的脑梗是在省儿童医院才出现的，在上高县人民医院治疗的时候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原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精神抚慰金方面，上高县人民医院只承担轻微责任。
上诉人曾某甲与上高县人民医院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某甲与上高县人民医院对原审认定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的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曾某甲护理费的计算标准问题；2、曾某甲后续护理期限的问题；3、曾某甲是否应当配备Rgo截瘫行走器的问题；4、曾某甲精神抚慰金的问题；5、上高县人民医院对曾某甲的损失承担比例的问题；6、诉讼费用如何负担的问题。
关于曾某甲护理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曾某甲上称提出其护理费应当按照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人员的误工费，因曾某甲未提供其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的规定，曾某甲的护理费应参照当地护工的工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按照护工工资87.8元／天的标准计算曾某甲的护理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曾某甲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曾某甲后续期限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曾某甲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酌定其后续护理期限为8年，并无不当。如8年后曾某甲还存在护理依赖，可另行主张权利。曾某甲上诉要求计算20年、上高县人民医院上诉要求计算5年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曾某甲残疾器具费用的问题。因曾某甲构成伤残，不能自主站立，原审法院依据有资质的江西德林假肢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曾某甲需要配置Rgo截瘫行走器和轮椅，考虑到今后的物价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曾某甲的残疾器具费赔偿到曾某甲成年时止，原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当。曾某甲如成年后确实还需要配置Rgo截瘫行走器和轮椅，可待成年后另行主张权利。曾某甲要求残疾器具费用计算20年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高县人民医院提出的Rgo截瘫行走器不属残疾辅助器具的意见，因上高县人民医院未提供证据推翻江西德林假肢矫形康复器具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对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曾某甲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曾某甲构成五级伤残，对曾某甲本人及其家属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原审法院根据当地的经济状况、生活水平及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曾某甲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曾某甲上诉提出5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请求过高，且其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高县人民医院对曾某甲的损失承担比例的问题。曾某甲的伤残等级鉴定是经曾某甲与上高县人民医院双方同意、经原审法院委托湖南省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曾某甲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康复费、残具器配置及使用周期、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进行鉴定。湖南省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合法，曾某甲与上高县人民医院并未提供证据推翻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酌定上高县人民医院赔偿曾某甲损失的60%，处理恰当，本院予以认可。故对曾某甲提出上高县人民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上高县人民医院提出的其只应承担20%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用分摊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胜败诉比例及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判决原审案件受理费由上高县人民医院负担908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高县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曾某甲与上高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2元，由上诉人曾某甲负担4521元，上诉人上高县人民医院负担45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 滨
代理审判员 刘思婷
代理审判员 易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剑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