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英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北山。
法定代表人：徐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万隆，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云，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寿县县政府大院。
法定代表人：戴信轩，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彦，该委员会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邹超，安徽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英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英明化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简称寿县经信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的（2014）六民二初字第00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英明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万隆、赵云，被上诉人寿县经信委的委托代理人王彦、邹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0月30日，英明化工公司通过公开挂牌出让方式购得原寿县化肥厂国有土地使用权。2004年11月9日，寿县人民政府及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出售方、甲方）与英明化工公司（买受方、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2004年10月30日，乙方在寿县土地交易中心公开购得原寿县化肥厂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机械设备等资产，现就相关事宜，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出售财产范围：1、属原寿县化肥厂生产厂区内及厂区外（包括厂大院西侧十五亩土地、食堂、招待所、幼儿园、浴室以及医疗室一排瓦房，厂对面两栋二层楼房，其中一层为门面房，二层为住宅房）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共76721.88平方米（详见《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所附宗地图），以及地上附着物、建筑物（不属于寿县化肥厂产权部分除外）；2、属原寿县化肥厂所有的固定资产（包括：厂房、生产供电供水设施、机械动力设备、生产装置及一切配套设施，生活办公用具、空调、电视机等），流动资产（包括：原材料、成品半成品等），无形资产（包括：注册商标、技术档案等）以及其他资产；二、出售价格及支付方式：1、甲方挂牌出让化肥厂资产成交价1389万元，其中所含乙方资产价值按合法估价鉴定机构的评定价确定现值合计368万元，余款1021万元由乙方分批付给甲方。2、乙方应付款合计1021万元。乙方于本协议签订3日内付款504万元，其中含乙方已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合计354万元。3、甲方于2004年11月10日起开始向乙方交付本协议第一条所列全部资产的占有、使用权，乙方自接收资产之日起即可对厂内设备进行检修。同时乙方应于甲方交付清全部资产之日起5日内，再支付甲方合计200万元。余款在乙方从法律上正式拥有本协议第一条所列财产的产权，及具备合法生产证照、许可证之日起15日内付清；四、甲方权利、义务及承诺：1、甲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为乙方办理好本协议第一条所规定面积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及该土地上所有建筑物、附着物、机械动力设备等的产权过户手续。同时，本协议项下的土地出让金、房产交易费、契税、各种证照费等以及由此产生的所有税、费均由甲方承担。2、甲方保证于2006年5月10日前负责将乙方所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用途变更为综合用地性质，并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等。协议签订后，英明化工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尚欠5226452.92元没有支付。后寿县人民政府将英明化工公司所购买的所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均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但尚有部分原化肥厂职工在原化肥厂厂区外房屋内居住。
另查明：原寿县化肥厂系国有企业，隶属寿县经委（现寿县经信委）。该企业因经营不善，于2004年8月向寿县人民法院提交破产申请，寿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裁定其破产还债，2007年11月破产程序终结，破产清算组解散，原寿县化肥厂的遗留问题由寿县经信委负责处理。
寿县经信委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英明化工公司立即支付欠款5226452.9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英明化工公司反诉请求为：一、判令寿县经信委立即将尚未移交的财产（包括原寿县化肥厂大院西侧十五亩土地上的住房、幼儿园、医疗室一排瓦房、厂对面两栋二层楼）依法移交给英明化工公司；二、判令寿县经信委立即将其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由工业用地变更为综合用地性质，并由寿县经信委承担产生的全部费用；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寿县经信委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英明化工公司应否支付寿县经信委5226452.92元出让金；二、寿县经信委应否向英明化工公司移交原寿县化肥厂大院西侧十五亩土地上的住房、幼儿园、医疗室一排瓦房、厂对面两栋二层楼；三、寿县经信委应否将英明化工公司所持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变更为综合用地性质。
关于争议焦点一，英明化工公司与寿县人民政府、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签订《协议书》，由英明化工公司购得原寿县化肥厂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机械设备等资产，根据协议约定，英明化工公司应支付价款1021万元。英明化工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全部价款，至今尚欠5226452.92元。现因原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已经解散，原寿县化肥厂遗留的问题由寿县经信委负责处理，故寿县经信委起诉要求英明化工公司支付尚欠资产转让款应予支持。对于英明化工公司辩称协议约定的资产转让款已调整为840万元，剩余款项已被免除，及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超过寿县经信委所称的4983547.08元，其不应再行支付的理由，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英明化工公司要求寿县经信委向其移交原寿县化肥厂大院西侧十五亩土地上的住房、幼儿园、医疗室一排瓦房、厂对面两栋二层楼房的诉讼请求，根据协议约定，寿县人民政府和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应交付所有资产的占用、使用权，现英明化工公司提供的寿县经信委（2013）31号文件及证人赵本烈、王学均等证言能够证明，甄长德、赵本然、刘兆祥、赵本烈、王学均5户依然居住在原寿县化肥厂所属幼儿园等房屋内，寿县经信委也认可该事实。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8项“本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由甲方负责将住在厂区内的三家住户及幼儿园内的住户迁出，乙方不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费用”之约定，寿县经信委有将厂区内3住户及幼儿园内住户迁出的义务。综上，寿县经信委应向英明化工公司移交甄长德、赵本然、刘兆祥、赵本烈、王学均所占有和使用的房屋。对于英明化工公司主张寿县经信委尚未移交的其余财产，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资产尚未移交，寿县经信委亦不予认可，故其该部分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协议书第四条第2项虽然约定了“寿县人民政府及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应保证于2006年5月10日前负责将英明化工公司所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用途变更为综合用地性质，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但关于土地使用权证用途的变更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对于英明化工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英明化工公司支付寿县经信委5226452.92元；二、寿县经信委向英明化工公司移交甄长德、赵本然、刘兆祥、赵本烈、王学均五户占有并使用的原寿县化肥厂房屋；上述两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英明化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8385元，由英明化工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寿县经信委负担14000元，英明化工公司负担5400元。
英明化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其受让原寿县化肥厂土地使用权及资产价款为1389万元错误。该受让价款已调整为840万元，调整价款的依据系寿县县委（县政府）的会议记要。因其无法获取该证据，原审中其申请法院调取，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2、原审判决寿县经信委移交财产范围仅限于甄长德等5户居住的原寿县化肥厂的房屋不当。按照双方约定应交付的房屋，由于政府未能落实涉案资产处置的善后工作，导致现仍有26户居民尚未搬迁，寿县经信委未能按约履行交付剩余资产等相应的义务。3、原审法院认定其要求寿县经信委变更受让土地使用权用途为综合用地性质的反诉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错误。根据合同约定，寿县经信委应于2006年5月10日前将出让的土地使用权用途变更为综合用地性质，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由于寿县经信委未能履行交付全部资产及变更土地使用权用途性质的义务，其有理由拒绝支付剩余价款。4、原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原审中，其依法向法院申请调取调整受让价款的证据和追加寿县人民政府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但未向英明化工公司告知未予准许理由。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其不支付剩余受让款5226452.92元；2、寿县经信委立即交付剩余资产及变更受让土地使用权证用途为综合用地性质。
寿县经信委答辩称：1、英明化工公司诉称寿县人民政府将原寿县化肥厂土地使用权及资产出让价款由1389万元调整到840万元与事实不符。涉案资产系英明化工公司通过公开挂牌取得，并与寿县人民政府、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签订协议确定，原寿县化肥厂资产的挂牌出让成交价为1389万元。2、英明化工公司诉称目前仍有26户居民未搬离原寿县化肥厂与事实不符。甄长德等5户因特殊原因目前仍居住在厂区内，当时征得英明化工公司经理徐英的同意。至于其他住户是否现仍居住在厂区，其不知情也无权干涉。其已依约将出让的资产移交给英明化工公司，并协助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过户手续。3、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用途系政府的行政行为，原审认定该行为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英明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英明化工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资产的出让价款应如何认定，英明化工公司尚欠资产转让款数额应为多少；2、寿县经信委是否全面履行了出让资产交付及变更土地使用权性质的合同义务，英明化工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3、原审是否违反诉讼程序。
关于焦点一。英明化工公司于2004年10月30日通过公开挂牌方式受让了涉案资产，并与寿县人民政府、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签订协议确定，原寿县化肥厂资产的挂牌出让成交价为1389万元，其中所含英明化工公司租赁期间投入资产价值368万元，比除后余款为1021元，该款应由英明化工公司分期支付。上述协议签订后，英明化工公司支付出让款4983547.08元，尚欠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资产出让款5226452.92元。英明化工公司关于其受让原寿县化肥厂资产价款由1389万元调整为840万元，该款已全部支付的上诉理由，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成立。原审认定英明化工公司尚欠资产转让款5226452.92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关于原审认定寿县经信委未向英明化工公司移交资产的范围问题。因英明化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21户现仍居住在原寿县化肥厂房屋的居民，应由寿县经信委负责清退并移交该房屋属其合同义务，寿县经信委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英明化工公司该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英明化工公司要求变更土地使用权性质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关于寿县经信委于2006年5月10日前负责将英明化工公司所持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用途变更为综合用地性质的约定，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性质系寿县经信委的合同义务，原审认定英明化工公司的该项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与本案事实不符，英明化工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现因寿县经信委已不是出让土地的使用权人，也不是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用途变更的审批部门，故其只能协助英明化工公司将受让土地的使用权证用途变更为综合用地，并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费用。关于英明化工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由原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向英明化工公司交付所列出让的全部资产之日起5日内，英明化工公司支付剩余价款。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因寿县经信委至今仍未向英明化工公司履行交付原寿县化肥厂5户职工占有房屋和协助英明化工公司办理变更出让的土地使用权性质的合同义务，故英明化工公司有权拒绝其相应的支付剩余价款的履行要求。
关于焦点三。关于应否追加寿县人民政府为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虽寿县人民政府与原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共同在涉案合同中加盖了印章，因寿县经信委系寿县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原寿县化肥厂破产清算组解散后遗留的债权债务等问题由其负责清理，寿县经信委在本案诉讼中代表寿县人民政府行使相应的诉讼权利并无不当。关于英明化工公司在原审中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但未向其告知是否违反诉讼程序问题。英明化工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申请要求调取寿县县委（寿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受让资产价款的《会议纪要》，虽原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未向其送达通知书程序上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即便存在寿县县委（寿县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及该纪要中涉及受让资产价款的调整内容，该纪要亦不能作为变更涉案资产出让价款的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英明化工公司要求寿县经信委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性质的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英明化工公司关于寿县经信委未能全面履行交付资产及协助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用途的合同义务，其有权拒绝支付剩余价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英明化工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六民二初第003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六民二初第00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安徽省英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交付甄长德、赵本然、刘兆祥、赵本烈、王学均五户占有并使用的原寿县化肥厂房屋；
四、安徽省英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在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交付上述房屋五日内给付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资产转让款2226452.92元；
五、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安徽省英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将受让原寿县化肥厂的土地使用权用途变更为综合用地，并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费用。
六、安徽省英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上述土地使用权用途变更后五日内给付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资产转让款3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61.61元，由安徽省英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000元，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负担761.61元（该费用已由安徽省英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预交，寿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负担的部分在履行时予以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光明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代理审判员 胡四海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