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2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渝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何天才，该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继东，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金字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春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守贵，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渝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渝东经管会）与被上诉人重庆金字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字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2）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渝东经管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渝东经管会的委托代理人吴继东，金字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守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金字塔公司（乙方）与渝东经管会（甲方）于2007年7月18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意向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愿意依法出让其管理的位于牌楼办事处石峰村七、八、九社约118406.73平方米国有土地（约为177.61亩），乙方愿意依法通过竞买的方式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协议第二条约定，土地出让的综合价金每亩暂定综合价金约38万元／亩，共计综合土地价款约6749.18万元。同日，双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土地出让实际面积以万州区土地交易中心交易成功的《成交确认书》为准，土地净地单价为38万元／亩（含七通一平等土地整治费）。该补充协议第二条第4款约定：在甲方完成以下工作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将土地出让综合价的余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⑴水、电接口安装到该宗地块界边1米内；⑵、按乙方方案设计总体要求将场地平整至规定标高、并经乙方验收合格，甲方平场时，高切坡及护坡施工方案应双方事先商定，以利乙方治理随时跟进，该地块边上的市政公路两侧挡土墙、护坡及相应环境由甲方处理，地块内挡土墙及护坡甲方出资300万元，由乙方负责包干处理；⑶、市政排水（污水、雨水）下水管道接到该宗土地界边1米内；⑷、完成该宗地块市政道路的建成通车（不包括沥青路面）。
渝东经管会于2007年11月委托重庆顺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合同所涉土地价格进行了评估，重庆顺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12月28日作出了渝顺会评报字第（2007）63号土地估价技术报告。2007年12月27日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作出了万国土价确字（2007）58号土地价格确认书，确认本案所涉土地总价为6765.729万元，该确认书载明的委托单位名称为渝东经管会，评估目的是为万州区政府拍卖出让该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参考。2008年1月4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作出了万州府土函（2008）3号关于重庆市渝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位于牌楼街道办事处石峰七、八社11869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方案的批复，同意将渝东经管会位于牌楼街道办事处石峰村七、八社范围内11869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按拍卖方式公开出让，同意该宗地单位面积拍卖出让底价和起始价为570元／平方米（38万元／亩），总额6765.729万元。成交总地价中，土地取得成本、开发成本4723.2025万元由渝东经管会收取。
2008年1月5日，作为挂牌人的重庆市万州区土地交易中心在《三峡都市报》、《重庆日报》对地块编号为2008-3号宗地刊发公开出让公告，在2008年1月25日至2008年2月3日举行的挂牌交易活动中，经公开竞价，2008年2月3日，金字塔公司与重庆市万州区土地交易中心签订了《万州区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成交确认书》，
2008年5月16日，金字塔公司与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了本案所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综合价金为6765.729万元人民币，［其中土地出让金1983.178万元人民币，土地成本4782.551万元（含征地成本、土地整治成本4723.2025万元，地块控制性详规设计费2.3739万元，地质灾害防治规划成本分摊费56.9746万元），地块控制性详规设计费以及地质灾害防治规划费合计59.3485万元由区国土资源局收取。征地成本、土地整治成本分别由垫资的渝东经管会收取］。
2008年5月30日，渝东经管会与金字塔公司签订了《土地出让竞买市政道路建设工期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该协议对本案所涉地块南侧市政公路石峰大道的建设工期有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2年8月21日金字塔公司给渝东经管会发出承诺函，承诺并保证：“《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第二条第4项之⑵约定的贵委应当给付我公司地块内挡土墙及护坡建设包干经费300万元及土地内的拆迁、补偿，我公司要求贵委继续履行；除此之外，前述《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意向协议》和《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土地出让竞买市政道路建设工期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约定的贵委的其他义务，贵委尚未履行的，我公司不再要求贵委继续履行，即我公司自动放弃该权利”。
另查明：金字塔公司已完成了与渝东经管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意向协议》、《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和《土地出让竞买市政道路建设工期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中应当由金字塔公司履行的义务。
金字塔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渝东经管会（甲方）与金字塔公司（乙方）于2007年7月18日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竟买意向协议》和《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愿意依法出让其管理位于牌楼办事处石峰村七、八、九社约118406.73平方米国有土地（约177.61亩），乙方愿意依法通过竞买的方式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该地块边上的市政公路两侧挡土墙、护坡及相应环境由甲方处理，地块内挡土墙及护坡甲方出资300万元，由乙方负责包干处理。2008年5月30日，双方签订《土地出让竞卖市政道路建设工期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金字塔公司已经履行前述协议的义务，渝东经管会尚未履行部分义务。2012年8月21日，金字塔公司特致函渝东经管会，要求渝东经管会支付地块内挡土墙及护坡建设包干费300万元，但渝东经管会收函后没有履行支付义务。现起诉，请求：1、判令渝东经管会支付金字塔公司挡土墙及护坡建设包干费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渝东经管会负担。
渝东经管会辩称：金字塔公司所诉与渝东经管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竟买意向协议》和《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属实，但双方之间订立的仅仅是意向协议，而土地使用权的挂牌价是在生地状况下的价格，是不包括出让地块内的整治。金字塔公司诉请是涉及的出让土地内的整治，在挂牌出让地不包括整治的情况下，金字塔公司竞买并订立了合同，并且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我方要出资整治，故金字塔公司的诉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金字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金字塔公司与渝东经管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意向协议》和《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系渝东经管会愿意依法出让其管理的位于牌楼办事处石峰村七、八、九社约118406.73平方米国有土地（约为177.61亩）与金字塔公司愿意依法通过竞买的方式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所达成的预约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标的具体明确，合同中关于对标的使用权出让的要式性要求的约定是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性法规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规定的，故双方所签订的以上协议合法有效。金字塔公司依据以上协议，已依法与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本约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的标的与本案双方所签订的预约合同一致，双方已实现了签订预约合同的目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渝东经管会是否应当支付在《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由金字塔公司包干处理地块内挡土墙及护坡费用300万元。
经审查金字塔公司与渝东经管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土地出让实际面积以万州区土地交易中心交易成功的《成交确认书》为准，土地净地单价为38万元／亩（含七通一平等土地整治费）。该协议没有对出让土地的条件明确界定为“生地”或“熟地”，从土地净地单价的备注（含七通一平等土地整治费）来看，应当理解为所出让的土地条件为完成拆迁且具备道路供水、供电、通讯、天然气、排雨水、排污水等市政条件的地块，即经过整治的“熟地”。
经审查金字塔公司与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对所出让土地的条件亦没有表述，但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了本案所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综合价金为6765.729万元人民币，其中含征地成本、土地整治成本4723.2025万元。从该价金的表述来看，亦应当认定金字塔公司所竞买的土地是经过整治的土地。渝东经管会认为金字塔公司所支付的土地价格是没有经过整治的“生地”，虽然提供了重庆顺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渝顺会评报字第（2007）63号土地估价技术报告及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万国土价确字（2007）58号土地价格确认书，但该确认书明确了渝顺会评报字第（2007）63号土地估价技术报告的评估目的是“为区政府拍卖该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参考”，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并没有明确载明出让土地的条件是没有整治的“生地”，相反却载明了土地使用权综合价金中含征地成本、土地整治成本4723.2025万元。结合双方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中关于土地净地单价含七通一平等土地整治费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渝东经管会主张金字塔公司为获得本案所涉地块而支付的对价系生地价格的证据是不充分的，该主张与金字塔公司及渝东经管会所签订合同时所约定的渝东经管会支付300万元由金字塔公司负责包干处理地块内的挡土墙及护坡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不一致的，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土地净地价含土地整治费的约定也是不一致的。
综上，由于金字塔公司已完成了合同所涉地块内的挡土墙及护坡治理工程，故金字塔公司要求渝东经管会支付挡土墙及护坡建设包干费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重庆市渝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重庆金字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挡土墙及护坡建设包干费300万元；
渝东经管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金字塔公司的起诉。主要的事实和理由：1、渝东经管会与金字塔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意向协议》和《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协议》作为土地使用权依法出让的预约合同，在金字塔公司依法参加竞买成功而与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法定机关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后，对渝东经管会与金字塔公司再无法律约束力。预约合同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一致的，当然必须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准；2、本案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依法出让过程中，法定机关是依法定程序进行的。渝东经管会在向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请示出让方式之前，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出让底价进行了评估，且组织地价评审委员会对该评估报告进行了评审后，确认该宗土地使用权在按“生地”状况出让的条件下，其出让底价为38万元／亩。出让公告发布后，渝东经管会向竞买人通过“出让文件”的方式明确告知出让了按现状即“生地”出让，其出让底价为38万元／亩，金字塔公司是在完全知晓的情形下参加竞买并竞买成功的，故双方的约定是非常明确的：土地是按现状（即生地）出让和受让的。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正确处理土地使用权出让预约合同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更未从土地使用权出让法定程序中判断和受让双方明确的土地出让条件，其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
金字塔公司答辩称，1、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意向协议》和《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中并没有效力终止的约定，只有开始生效的时间。因此，上述两份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2、渝东经管会认为土地使用权出让人与受让人双方均明确土地是按现状生地出让，其观点与《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明显不符。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土地价款，包括了土地整治成本，应该是对经过整治的土地价格的约定，即“熟地”。3、渝东经管会委托评估部门出具的评估报告属于渝东经管会的内部参考资料，对金字塔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二审中，渝东经管会向本院提交重庆市万州区土地交易中心2008-3号宗地出让文件一份，该文件第三部分为万州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竞买须知，其中第十五条第一款载明：“该宗土地按现状出让，按地面建筑物拆除后的状态交地…”。渝东经管会认为该竞买须知已经明确告知竞买人，合同所涉标的物为按现状交付，也就是按地面建筑物拆除后即交付，而不是金字塔公司所称的经整治后的“熟地”。金字塔公司认为该证据在一审庭审前已经存在，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其载明的内容与双方协议不符，且该竞买须知只是注意事项，不是双方协议的一部分。
同时，二审审理中，金字塔公司与渝东经管会均确认，按照“七通一平”的整治标准，本案争议的挡土墙及护坡建设工程是包含在“七通一平”内的。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局与金字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明确载明该宗土地使用权买卖的综合价金总计67657290元，其中土地成本（包括征地成本、土地整治成本）47825510元由渝东经管会收取。基于权利义务的一致性，该宗土地的整治义务亦应该由渝东经管会承担。而在此前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中，渝东经管会愿意以招、拍、挂的方式出让其管理的土地，金字塔公司愿意通过竞买的方式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同时，渝东经管会作为该宗土地的管理部门，就该宗土地的整治事项通过该补充协议与金字塔公司进行约定并未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亦与前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冲突。在该补充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关于该宗土地挡土墙及护坡的处理工程由渝东经管会出资300万元，由金字塔公司负责包干处理。且在双方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土地出让竞买市政道路建设工期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中，双方亦均未否认《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的效力，应视为对该补充协议效力的再次确认。因此，在金字塔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就该宗土地的挡土墙及护坡的处理工程施工完成的情况下，渝东经管会亦应当向其履行支付上述工程包干费用300万元的义务。
至于渝东经管会关于“重庆顺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渝顺会评报字第（2007）63号土地估价技术报告及重庆市万州区土地交易中心出具的2008-3号宗地出让文件竞买须知的注意事项部分均载明为“生地”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土地估价技术报告并未在拍卖公告公示，其目的在于“为区政府拍卖该宗土地使用权提供参考”。同时，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四条约定，在涉案土地使用权综合价金中，包括了土地成本4723.2025万元，土地成本包含了征地成本与土地整治成本。从该约定看，金字塔公司竞买的土地应是经过整治的土地。结合前述《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补充协议》、《土地出让竞买市政道路建设工期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也不成立。
据此，本院认为，渝东经管会应按照约定向金字塔公司支付上述费用300万元，对其要求驳回金字塔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重庆市渝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晓梅
代理审判员 李 震
代理审判员 林 曦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