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酒民一终字第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磊。
委托代理人武兴军，瓜州县渊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维衡，男，生于1988年7月16日。
委托代理人胡克委，甘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涛，男，生于1987年9月21日。
上诉人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瓜州县人民法院（2014）瓜三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理人王磊及委托代理人武兴军，被上诉人许维衡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克委，原审被告李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许维衡和被告李涛受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雇佣，用自己的铲车在瓜州县柳沟地区为万利公司装煤。2014年2月16日中午2时左右，在瓜州广汇物流有限公司小煤场（通称“广汇小煤场”）餐厅门前，按照万利公司的领导王作云的要求，许维衡找人平整场地，用来修装载机，许维衡提出让被告李涛用装载机平整场地，李涛同意后，由许维衡指挥、李涛驾驶装载机平整场地，共铲了两下，在铲第二下时，因煤灰和风尘扬了起来，能见度低，李涛没有看见铲车前面的许维衡，铲头下放时，碰在许维衡的肚子上，造成事故。经酒泉市人民医院诊断，许维衡的伤情为腹部闭合性损伤、肠坏死、肠系膜撕裂、阑尾损伤、乙状结肠挫伤等，自2月16日住院治疗20日，花去医疗费46929.77元。7月4日仍在该医院住院48天，花去37255.87元。期间，购买了便袋五贝子和湿巾等药品用具。李涛支付医疗费13000元，万利公司支付48000元。现原告许维衡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李涛和万利公司连带赔偿其医药费97464.44元、误工费27776元（2014年2月16日9月23日定残前217天，2014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46960元，128元／天×217天=27776元）、陪护费11520元（128元×90天）、交通费2422元、住宿费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20元（68天×40元）、营养费3255元、残疾赔偿金124824元（20804元×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41868.9元（15507元×18年×30%÷2）、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650元、其他花费339元、保全费1020元，共计320099.34元，减去李涛支付的13000元，共计307099.34元。本案涉诉费用、保全费用由两位被告承担。原告许维衡的户籍是农业户口，居住在酒泉市春光家园。许维衡的儿子许哲贤生于2014年4月。
原审认为，本案的原被告双方所争议的焦点是许维衡和万利公司、李涛和万利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确认，以及李涛和万利公司是否对许维衡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许维衡和李涛与万利公司均未签书面合同，故三方的法律关系应当综合考察整个案件事实予以确认。许、李对其与万利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租赁关系的供述前后不一，显然对双方的法律关系理解有误。但�故发生后瓜州县公安机关的调查，距离事发时间近，更具客观性和真实性。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万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磊承认该公司和许维衡是雇佣关系、李涛也给公司干活；许维衡则称事发当日向万利公司煤场的负责人王作永报告了修车需要平整场地的事；李涛也则称当日许维衡对他说、领导让平整场地修车；宋禄寿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称，事故地点在万利公司宿舍北边的停车场、废弃的食堂门口。在雇佣合同关系中，雇员的义务是服从雇主的监管和安排，双方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本案许维衡和李涛平整场地的行为受到万利公司的支配，他们和公司存在从属关系。综上所述，许维衡、李涛和万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雇佣为宜。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王磊称万利公司和许维衡是雇佣关系，许则称双方是租赁关系，鉴于王磊和许维衡的社会阅历和身份等因素的差别，则王磊的陈述更具客观真实性。且万利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当制定严格规范的制度，包括用人用物制度，但其未提供租赁的证据。另外，合同法规定租赁合同中出租人应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应妥善保管，本案中，许维衡和李涛并没有将装载机交给万利公司，而是自己驾驶车辆为公司装煤。故万利公司辩称和许、李是租赁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涛和万利公司辩称李涛的行为属无偿帮工，该理由也不能成立。万利公司辩称，许、李二人不存在履行职务和接受万利公司的指派从事劳务，李涛平整的场地不是公司的工作和使用场地，该辩解理由均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许维衡修车由万利公司安排并平整场地，属万利公司整个工作的组成部分，李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许维衡受伤，应由其雇主万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告李涛作为装载机驾驶员，负有保障作业安全的义务，其未尽到安全义务，造成原告许维衡受伤，在事故中负存在重大过失，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许维衡在指挥李涛平整场地时受伤，雇主万利公司仍应承担赔偿责任。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于许维衡是装载机驾驶人员，在指挥他人驾驶的装载机工作时，应当具有比普通人更强的安全意识，故许的疏忽大意也是�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应负一定的责任。对于许维衡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确定。医疗费，原告许维衡住院两次的费用84185.64元，医院购买便袋费用699.30元，于CT平扫费用248元予以认定。购买肃州区广泰堂大药房便袋7416元、购买五贝子及湿巾等药品用具4895.50元，虽无处方，但与治疗有关予以认定。以上合计97444.4元。原告的职业为驾驶员，误工费应按原告起诉时甘肃省公布的2015年交通运输业的从业人员收入计算即154.07元／天，原告按128元／天主张，是对自己权利的行使，并无不当。精神抚慰金，酌情赔偿5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条八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医疗费97444.44元70%，即68211.11元。二、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误工费27776元（128元×217天）的70%，即19443.2元。三、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护理费11520元（128元×90天）的70%，即8064元。四、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交通住宿费993元的70%，即695.10元。五、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住院伙食补助费2720元（68天×40元）的70%，即1904元。六、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营养费2000元（200天×10元）的70%，即1400�。七、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残疾赔偿金124824元（20804元×20年×30%）的70%，即87376.8元。八、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被抚养人生活费的41868.9元（15507元×18年×30%÷2）70%，即29308.23元。九、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鉴定费1650元的70%，即1155元。十、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许维衡精神抚慰金费5000元的70%，即3500元。十一、以上一至十项共计221057.44元，扣除李涛支付的13000元，万利公司支付的48000元，下余160057.44限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李涛对上述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十二、驳回原告许维衡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在公安机关调查过程中，王磊称铲车由被上诉人许维衡驾驶，其只雇佣了铲车，并未说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即使王磊称与被上诉人许维衡之间是雇佣关系，也是因王磊缺乏法律专业知识，对双方间法律关系存在误解，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被上诉人许维衡在公安机关调查中，称与上诉人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而庭审中又辩称是雇佣关系。而原审被告李涛在一审庭审中同样陈述与上诉人之间系租赁关系。由此可见双方均不能正确理解双方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只依据王磊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许维衡、原审被告李涛之间是雇佣关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许维衡、原审被告李涛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给上诉人提供服务，并没有将自己的铲车交付给上诉人使用。铲车由被上诉�许维衡、原审被告李涛占有、使用，只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上诉人并没有支配、控制许维衡、李涛的铲车，故依据合同法相关条款的规定，被上诉人许维衡、原审被告李涛与上诉人之间应是承接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并没有在定作、指示方面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许维衡是给原审被告李涛帮忙平整场地，而原审被告李涛也未向上诉请示及受上诉人的指派。故被上诉人许维衡、原审被告李涛是自己自由支配、使用铲车，并不受上诉人管理支配。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许维衡、原审被告李涛之间不是雇佣关系。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许维衡、原审被告李涛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原审被告李涛作为承揽人，在工作过程中致被上诉人受伤�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为并无过错，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是租赁关系，上诉人也不承担责任。请求：1、撤销瓜州县人民法院（2015）瓜三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许维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被上诉人许维衡长期居住在酒泉市肃州区，并购买了一辆铲车从事非农业生产，其收入来源于城市，在城市居住生活，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涛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是承揽关系，那被上诉人为何还要受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雇佣义务的约束。如果是租赁，依据法律规定车辆维修就属于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那上诉人为何要干涉修理行为。上诉人称没有安排许维衡修理车辆，没有安排答辩人平整场地，认为平整场地与上诉人没有工作上的联系，那上诉人应制止平整场的行为，毕竟租赁期间车辆的使用权、受益权在上诉人一方。故上诉人干涉被上诉人修理车辆，没有制止平整场地的行为，依据上诉人在上诉状的阐述，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二、从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分析，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承揽关系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租赁合同的标的物是租赁物，本案中许维衡、李涛驾驶车辆提供劳务的行为，显然不符合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所提其与许维衡、李涛之间系租赁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许维衡、李涛驾驶车辆在上诉人的煤厂装、配煤，工作内容属于上诉人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二人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由上诉人指定，接受上诉人管理与监督，与上诉人之间具有控制、从属和支配关系；二人车辆及人工费用由上诉人按月支付，并非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二人从事的劳务有继续性，并非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许维衡、原审被告李涛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雇佣关系。许维衡陈述上诉人工作人员指示其就近修理，李涛陈述许维衡说领导让把场地平整一下。且各方认可车辆油料由上诉人提供，车辆修理期间不扣除相应的报酬，上诉人实际上对车辆及人员均有一定的管理与控制。综合分析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李涛平整场地的行为与其操作车辆的工作有内在联系，对李涛而言属于履行职务的�为，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应当对许维衡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6元，由上诉人瓜州县万利煤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宝灿
审 判 员 徐安全
代理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茹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