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先华，系受害人杨亚斌之母。
委托代理人：曾令飞，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时海，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荆州二医），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江津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波，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作斌，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项成，荆州二医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住所地武汉市解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黄国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罗敬凯、沈雾晴，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先华、荆州二医因与被上诉人协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3）鄂沙市民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先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曾令飞、陈时海，上诉人荆州二医的委托代理人李作斌，被上诉人协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罗敬凯、沈雾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先华诉称，2011年12月14日，受害人杨亚斌到荆州二医就诊，该院确诊为扩张性心肌病。荆州二医为了经济利益，于2011年12月31日邀请武汉同济医院教授王琳来为杨亚斌实施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植入术。王琳利用星期天休息时间匆忙赶到荆州，术前没有与受害人见面，不知道受害人是否适合该手术，就盲目开始手术，还在手术过程中加装了一腔起搏器，增加费用数万元。杨亚斌自手术后，病情恶化，荆州二医又请来王琳，王琳建议用地塞米松或对症治疗，从此每天输液6瓶左右，九个月以来不断在荆州二医治疗，但病情未见好转。2012年9月10日，杨亚斌入住协和医院，9月13日，该院调整了心脏起搏器，杨亚斌异常难受，心跳明显加快，当时家属向护士反映，但无人处理。9月15日凌晨，该院给杨亚斌打了一小针后杨亚斌便不幸离世。对于受害人的死亡，二被告负有直接责任。荆州二医的过错责任是：1、见利忘义，不顾病情所需，对受害人盲目安装心脏起搏器；2、在受害人九个月未见好转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医疗措施或者转上级医院治疗。协和医院的过错责任是：1、违反医疗常规调整受害人的心脏起搏器；2、不用利尿药；3、错误地使用新活素，直接致受害人死亡；4、受害人已在协和医院死亡，其病历出院医嘱却记载建议回当地医院治疗。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68619元、死亡赔偿金367480元、丧葬费16025元、殡葬有关费用307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633876元；并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荆州二医辩称，答辩人的治疗行为与受害人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协和医院辩称，答辩人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经原审法院委托进行了鉴定：答辩人对受害人的医疗行为是正确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受害人杨亚斌于2006年4月4日入住荆州二医。13年前其因劳累后出现胸闷、气短，休息后可好转，曾经荆州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扩张型心肌病。荆州二医曾建议安装起搏器。2011年12月31日，武汉同济医院王琳教授赴荆州二医为杨亚斌安装了三腔起搏器，随后杨亚斌多次因此病在荆州二医治疗。2012年9月10日，杨亚斌入住协和医院。2012年9月15日凌晨1时，杨亚斌诉胸闷气短，大汗淋漓，烦躁不安，查体：颈静脉怒张，血压102／62mmHg，心律150-160次／分，心律不齐，心尖区及三尖瓣听诊区可及3／6收缩期吹风样杂音，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啰音，双下肢无水肿。经治疗后，心律降至100次／分左右，30分钟后仍无小便。凌晨3时50分，杨亚斌突发意识丧失，床边监护提示室速，血压测不出，心音消失，呼吸微弱，立即行心外按压气囊辅助呼吸。心电图提示：心房及心室起搏心律，电机械活动分离。4时，行气管插管，给予呼吸兴奋剂静滴等治疗，心音曾有短暂恢复，但不能维持，监护提示反复室速室颤，双侧瞳孔扩大，对光反射消失。4时20分，使用机械辅助呼吸机对外按压。医方向其妻交代杨亚斌为心衰终末期，转复的可能性小，其妻要求使用机械辅助呼吸机对外按压至其他家属到场。家属到齐商量后，放弃抢救，撤除机械辅助呼吸机心外按压装置。证人吕某、李某证实杨亚斌已去世，后来就联系直接拖到沙市殡葬馆。协和医院病历记载，出院时间2012年9月15日10：53，入院病情及诊治经过：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先后给予强心、利尿、护肝、降尿酸、改善肾功能等对症支持治疗，同时调整CRT参数，但是由于患者处于心衰终末期合并肝肾功能不全，症状反复，于昨晚出现突发室颤，给予心肺复苏抢救后，效果不佳，家属要求出院。出院诊断：1、扩张型心肌病，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植入术后；2、阵发性房颤，室性早搏，室速，室颤，呼吸循环衰竭，心功能Ⅳ级。之后，杨亚斌家属在荆州二医开出了杨亚斌的死亡证明。
诉讼中，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原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治疗杨亚斌的医疗行为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认为，杨亚斌扩张型心肌病诊断明确。于2011年12月14日在荆州二医住院期间，医方予吸氧、升压、改善心肌供血、强心、利尿等对症治疗，因患者心衰反复发作，且难以控制，心电图提示有心房纤颤合并Ⅲ度AVB，室性早搏，心室内传导阻滞，安置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指征明确，无禁忌症，安置三腔起搏器的操作规范。在术前（2011年12月30日）已告知患者及家属安装起搏器只能解决目前心跳本身的问题，不能治疗其他疾病，不能解决心脏本身的问题，不能防止发生心肌梗死、猝死等严重事件，患者及家属签字同意安装心脏起搏器。患者在安装起搏器后病情仍然进行发展，系其原发病发展的结果，与安装起搏器无关。荆州二医在请外院教授会诊安置起搏器时无相关的会诊记录，存在过错。杨亚斌于2012年9月10日入住协和医院住院后，给予利尿、改善心衰、改善心脏重塑等对症支持治疗，治疗过程中患者出现频发室早，医方对起搏器进行程控，符合医疗常规，在大剂量使用利尿剂疗效差的情况下，有使用新活素的指征，新活素即冻干重组人脑利钠肽，是肾素一血管紧张素一醛固酮系统（RAAS）的天然抵抗剂，它可以抵抗心肌细胞，心纤维原细胞和血管干滑肌细胞内的内皮素，去甲肾上腺素和醛固酮，它可以提高肾小球滤过率，增强钠的排泄，减少肾素和醛固酮的分泌，亦抵制后叶加压素及交感神经的保钠保水，升高血压作用。脑利钠肽参与了血压，血容量以及水盐平衡的调解，增加血管通透性，降低体循环血管阻力及血浆容量，从而降低了心脏前、后负荷，并增加心输出量，该药没有正性肌力作用，不会增加心肌的耗氧。因此，使用新活素不是导致患者病情恶化的原因，协和医院对杨亚斌的诊疗行为无过错。杨亚斌扩张型心肌病后期心衰反复发作，合并有多脏器损害，电解质紊乱，疾病已发展至终末期。患者死亡系其原发病本身发展到终末期的必然结局。结论：（一）荆州二医在请外院教授会诊安置起搏器时无相关会诊记录，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杨亚斌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二）协和医院对杨亚斌的诊疗行为无过错。
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杨亚斌生前在荆州二医、协和医院就诊，双方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制度，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及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理等过错造成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以医疗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依据。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系司法部登记注册的鉴定机构，原审法院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后委托该所进行医疗过错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具有合法法、合理性，应当予以采信。该鉴定意见认为：荆州二医在请外院教授会诊安置起搏器时无相关的会诊记录存在过错，××杨亚斌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同等病历资料”的规定，荆州二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鉴定意见还认为：协和医院对杨亚斌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但杨亚斌的生命体征消失后，协和医院的病历记载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给受害人近亲属精神上造成负面影响，应给予补偿。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荆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孙先华30000元；二、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原告孙先华10000元；三、驳回原告孙先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39元，由被告荆州二医承担8000元，原告孙先华承担2139元。
宣判后，孙先华、荆州二医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孙先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理由如下：1、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在组织鉴定听证会过程中，不能保持中立，明显偏袒二被上诉人；原审中，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人颜某、段某出庭接受质询，但两鉴定人无特殊原因拒绝出庭。故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当；2、荆州二医存在以下过错：（1）隐瞒医疗水平，在无能力治疗的情况下邀请外院医生进行治疗，（2）外院医生安装心脏起博器前未与患者见面，未进行会诊，（3）外院医生手术时未按原定安装两腔心脏起博器进行，盲目强行加装了一腔并加收医疗费6万元，造成患者多种并发症并导致其多次住院治疗达9个月之久，（4）以营利为目的对患者进行过度治疗，致其病情加重。协和医院存在以下过错：（1）未经患者近亲属同意调整心脏起博器，且调整时未邀请原安装医生到场参加，（2）未注意新活素的使用禁忌及不良反应，在明知患者有严重低血压的情况下仍为其注射新活素，（3）出院病历记载虚假，应推定其有医疗过错。因此，两被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且与患者死亡有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上诉人荆州二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按《侵权责任法》及侵权责任原理，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至少应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二是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审采信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3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协和医院辩称，鉴定意见认定协和医院没有过错，对一审判决协和医院承担补偿责任保留异议。
上诉人孙先华针对上诉人荆州二医的上诉意见辩称，1、荆州二医对患者的医疗行为有过错，应承担责任，原判赔少了。2、孙先华两次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均未出庭，且鉴定结论含糊不清，一审采信司法鉴定错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
上诉人荆州二医针对上诉人孙先华的上诉意见辩称，1、在一审协商鉴定机构时，原审原告要求在外省做鉴定，荆州二医当时的意见是外省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出庭有困难，如果到时候鉴定人员不能出庭，不应由医方承担鉴定人员不能出庭的责任，在选择鉴定机构的笔录上有记录。2、原审原告对荆州二医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鉴定人员不能出庭作证，应由原审原告承担举证责任。4、按鉴定意见荆州二医的过错就是没有会诊记录，但该过错不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荆州二医对患者死亡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孙先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关于召开司法鉴定会的函（传真件），该函注意事项之一为：每方当事人进入鉴定会场的人数不超过3人，医方经治医生须到场。拟证明协和医院经治医生应到场参加鉴定会而未参加，该鉴定程序严重违法。
证据二：丁秋琳、杨文聪出具的声明，拟证明受害人杨亚斌之妻丁秋琳、之子杨文聪自愿放弃本案诉讼权利和一切实体权利，由孙先华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二审审理中，本院根据上诉人孙先华的申请，两次通知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渝医会司（2013）医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书的鉴定人颜某、段某出庭作证，鉴定人颜某于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2015.10.13）时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颜某针对双方当事人及审判人的提问，答复意见如下：1、患者杨亚斌患有扩张性心肌病，荆州二医对其实施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植入术符合诊疗规范；2、××患者杨亚斌调整心脏起搏器、使用新活素、可达龙符合诊疗规范；3、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为患者调整心脏起搏器、注射新活素、××患者本人或其亲属的同意。但卫生部颁发的诊疗规范对此无明确规定。
上诉人荆州二医质证：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一认为，荆州二医的经治医生李玉和到了场。对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渝医会司（2013）医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书及鉴定人颜某当庭的答复无意见。被上诉人协和医院质证：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一认为，这个是会议须知，该材料不能证明协和医院的经治医生没有到场，也不能证明鉴定程序违法。对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渝医会司（2013）医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书无意见。对鉴定人颜某当庭的答复认为，关于“为患者调整心脏起搏器、注射新活素、××患者本人或其亲属”意见，卫生部规定的诊疗规范并无明确规定。
上诉人荆州二医、协和医院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二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均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函不能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故对证据一的证明意义不予采信。对鉴定人颜某到庭发表的意见，上诉人孙先华、协和医院虽有反驳，但均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可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可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受害人杨亚斌之妻丁秋琳、之子杨文聪自愿放弃本案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2、荆州二医提交的病历中无术前安置心脏起博器腔数及术中增加安植心脏起博器的记载。3、××患者杨亚斌使用可达龙告知书，无为患者杨亚斌调整心脏起搏器、使用新活素的告知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孙先华的重新鉴定申请应否得到支持，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渝医会司（2013）医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书应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荆州二医、协和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荆州二医承担3万元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1、孙先华的重新鉴定申请应否得到支持，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渝医会司（2013）医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书应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关于重新鉴定问题。二审审理中，本院根据孙先华的申请于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前通知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要求鉴定人颜某、段某出庭作证，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明确回复：因颜某已退休并出国，段某调任其他机关任行政领导职务工作忙不能出庭。故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鉴定人颜某、段某均未出庭。孙先华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在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后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并于2015年7月13日将本案重新鉴定事项移交本院鉴定处。鉴定处组织双方当事人选定了北京市的两家鉴定机构，但两家鉴定机构审查检材后先后拒绝接受委托，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再提出重新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的主张，鉴定处因此终结了该重新鉴定程序，故本案重新鉴定程序终结。
关于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渝医会司（2013）医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书应否采信问题。首先，该鉴定意见是原审法院依孙先华的申请，按法定程序选定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委托作出的。本院根据孙先华的申请通知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要求鉴定人颜某、段某于出庭作证，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时，鉴定人颜某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补正了原审中鉴定人未出庭作证的程序问题。其次，孙先华主张该鉴定违反中立原则，但其仅提交了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关于召开司法鉴定会的函。但该函中的注意事项之一为：每方当事人进行鉴定会场的人数不超过3人，医方经治医生须到场。该函不能证明协和医院经治医生未到场参加鉴定会；即使协和医院经治医生确实未到场参加鉴定会，医方违反该注意事项的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反鉴定程序，因目前我国暂无明确规定经治医生必须参加鉴定的规范性文件，不能成立。因此，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重庆医学会作出本案鉴定意见的程序严重违法的证明目的。孙先华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违反中立原则的情形，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孙先华虽以协和医院提供的病历不真实为由不服鉴定意见，但其明确表示对该病历资料的真伪不提出鉴定申请，且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反驳该鉴定意见中关于事实部分的认定。故对该鉴定意见认定的事实予以采信。该鉴定意见中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该鉴定意见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没有分析说理的过程，没有说明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手段，不予采信。
2、荆州二医、协和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关于孙先华认为荆州二医存在隐瞒医疗水平，在无能力治疗的情况下邀请外院医生进行治疗的主张。经查，荆州二医确实邀请武汉同济医院的医生王琳为杨亚斌做心脏起博器植入术。但该事实不能证明荆州二医不具备相应医疗水平，孙先华以该事实主张荆州二医隐瞒医疗水平没有依据，不能成立。关于孙先华认为荆州二医以营利为目的对患者进行过度治疗，致其病情加重的主张。因其未举证证明，不能成立。关于孙先华认为××患者见面，未进行会诊的主张。经查，荆州二医提交的病历中确无相应会诊记录，荆州二医承认该事实，鉴定意见对该事实亦予认定，可予以确认。关于孙先华认为荆州二医××目加装第三台起博器的主张，经查，荆州二医提交的病历中无术前安置心脏起博器腔数及术中增加安置心脏起博器的记载。审理中，荆州二医对孙先华的该项主张未予反驳，故对该项主张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荆州二医请外院医生为杨亚斌行心脏起博器植入术前无会诊记录，手术中为××患者或其近亲属的书面同意，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
关于孙先华主张协和医院存在（1）未经患者近亲属同意调整心脏起博器，也未邀请原安装医生到场参加。（2）未注意新活素服的使用禁忌及不良反应，在明知患者有严重低血压的情况下，仍为其注射新活素的主张。鉴定人颜某出庭时认为，协和医院为患者杨亚斌调整心脏起博器，使用可达龙、新活素未违反诊疗规范，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事前征得患者或其近亲属的同意。协和医院提交的病历中仅有使用可达龙告知书，无调整心脏起博器，使用新活素告知书。故对协和医院未征得患者或其近亲属同意调整心脏起博器，使用新活素的事实予以确认。协和医院的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侵犯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应认定其行为存在过错。关于孙先华认为协和医院病历存在虚假记录的主张，经查，协和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时情况：患者已呼吸循环衰竭，靠心肺复苏机维持，患者亲属要求拔除机器，自动出院回当地，告知已进入临终期及途中风险，亲属表示理解。出院医嘱：严密观察转移途中风险，建议回当地医院治疗；不适随诊。该记载之间存在矛盾，存在不实记载，原审对此予以认定，协和医院对该认定未提出上诉，可予以确认。协和医院的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其行为存在过错。关于孙先华主张协和医院病历中关于使用可达龙告知书系医方伪造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明确表示对病历资料的真伪不提出鉴定申请，不予采信。
关于两家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体系由过错责任、过错推定责任和无过错责任构成，分别适用于医疗技术损害责任、医疗伦理损害责任和医疗产品损害责任。医疗行业具有高度专业性，由于其自身的性质，使一般的患者及其亲属很难获得完整的信息，医患双方处于信息不对等的状态，即使损害后果系医方造成，患方也很难知晓。本案中，上诉人孙先华已经举证证明荆州二医存在请外院医生为杨亚斌行心脏起博器植入术前无会诊记录，手术中为杨亚斌增加植入一腔心脏起博器未告知患方等过错。协和医院存在为患者杨亚斌调整心脏起博器，使用新活素未征得患者或其近亲属的书面同意的过错。如果此时还要求被侵权人证明医方的上述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则明显加重了被侵权人的举证责任。由于医方掌握着医疗行为的全部资料、了解医疗行为的全过程，此时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医方对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荆州二医、协和医院均未举证证明其上述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可认定两家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成立。
3、原审判决荆州二医承担3万元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荆州二医请外院医生为杨亚斌行心脏起博器植入术前无会诊记录的行为，手术中为杨亚斌增加植入一腔心脏起博器未告知患方的行为，分别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未认定荆州二医术中增加植入一腔心脏起博器未告知患方的事实不当，酌情判决荆州二医赔偿3万元无依据，应予改判。
综上，原审认定本案部分事实不清，认定损失不当，应予改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到杨亚斌的死亡后果与其原发疾病有一定关系，由荆州二医、协和医院各赔偿孙先华的损失20%为宜。孙先华的赔偿请求为：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68619元、死亡赔偿金367480元、丧葬费16025元、殡葬有关费用307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根据其诉讼请求及相关法律规定，其损失可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367480元（18374元／年X20年），2、丧葬费16025元（32050元／12月X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元，共计403505元。由荆州二医、协和医院各赔偿80701元（403505元X20%）。关于孙先华请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请，因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是医疗费复印件，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提交原件进行核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且孙先华在二审中陈述，该费用已在杨亚斌所在单位报销，故不予支持。关于孙先华主张赔偿殡葬有关费用30752元的诉请，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其已提出赔偿丧葬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孙先华主张赔偿交通费1000元的诉请，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8000元，原审未予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3）鄂沙市民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荆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上诉人孙先华80701元；
三、被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赔偿上诉人孙先华经济损失80701元；
四、驳回上诉人孙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共计17079元，由上诉人荆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5069.5元，上诉人孙先华负担6940元，被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负担50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芳
审判员 陈红芳
审判员 谢本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