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4民终1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保宣，男，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素英，河南凤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吉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男，1990年8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红兵，商丘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徐艳龙，男，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白治国，商丘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徐保宣与被上诉人张兵，原审原告徐艳龙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徐艳龙于2015年10月15日向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徐保宣、张兵赔偿其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0000元，庭审中变更为700000元。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7日作出（2015）商梁民初字第04465号民事判决。徐保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保宣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素英、徐吉业，被上诉人张兵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红兵，原审原告徐艳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白治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保宣与徐艳龙系邻居。2015年7月22日，徐保宣邀请徐艳龙，张兵以及其他几人义务为其帮忙上房梁和楼板，张兵驾驶吊车上楼板时，徐艳龙和另外一人站在脚手架上接楼板。在上楼板的过程中，墙垛子倒塌，徐艳龙从脚手架上掉下，被过梁砸伤。徐保宣遂被送往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徐艳龙以“1、左小腿毁损伤；2、创伤失血性休克；3、左股骨骨折；4、其他外伤待排”入住该院。2015年7月23日行左小腿经股骨远端截肢术；2015年8月10日，行左股部残端扩创及皮片移植术。2015年8月29日，徐艳龙从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出院证显示“1、左小腿毁损伤；2、创伤失血性休克；3、左股骨骨折；4、左耳外伤。继续颈部制动，对症治疗，加强护理，预防并发症，定期复诊”。徐艳龙共住院38天，徐保宣为徐艳龙支付医疗费（32295.99元）和其他费用共计49000元。后因医疗费用等发生矛盾，形成纠纷。徐艳龙的伤情经商丘商都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5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徐艳龙左小腿毁损伤，左股骨骨折所致后遗症，构成四级伤残，徐艳龙支出鉴定费700元。邯郸假肢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邯辅助器具鉴字（2015）第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徐艳龙适合装配：骨骼式钛合金多轴膝关节万向踝脚大腿假肢。（用于大腿截肢、钛合金连接件、普通树脂或PP坐骨包容式接受腔）。2、该假肢价格：每件叁万陆仟元整。3、该假肢在正常情况下使用四十八个月。4、该假肢在使用期限内维修保养费用为柒仟贰佰元整。徐艳龙支出鉴定费3000元。另查明：1、徐艳龙系非农业户口。2、徐艳龙被抚养人（其母亲）刘某真，1946年6月2日出生。刘某真夫妇育有四个子女。3、2015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576元／年。4、2014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28472元／年。5、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7154元／年。6、2014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8804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我国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徐艳龙在为徐保宣建房无偿帮工时，因墙垛倒塌造成左小腿经股骨远端截肢，其遭受的损失，依法应由徐保宣承担赔偿责任。徐艳龙诉称和徐保宣辩称徐艳龙是在为徐保宣帮工的情况下，由于张兵的过错才受的伤，对该主张，徐艳龙和徐保宣应负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该事故的发生是由另一无偿帮工人即张兵在操作过程中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相关证据，徐艳龙和徐保宣的主张不成立，故徐艳龙要求张兵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徐艳龙的具体损失为：医疗费32295.99元；护理费，因徐艳龙未提交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按河南省2014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28472元／年计算为2964.21元（28472元／年÷365天×38天＝2964.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30元／天×38天＝1140元）；营养费380元（10元／天×38天＝380元）；误工费11694.36元（38804元／年÷365天×110天＝11694.36元）；残疾赔偿金358064元（25576元／年×20年×70％＝3580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021.45元（17154元／年×11年÷4人×70％＝33021.4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84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轮椅费460元，鉴定费3700元，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该院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817120.01元，扣除徐保宣已支付的医疗等费用49000元，徐保宣再支付徐艳龙各项费用共计768120.01元。徐艳龙请求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徐保宣赔偿原告徐艳龙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70000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徐艳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被告徐保宣负担。
徐保宣上诉称：张兵与徐保宣及徐艳龙并非同村村民，不存在同村村民、邻居相互帮工的情况。张兵专门从事吊车生意，给徐保宣上楼板不存在无偿帮工的可能，事故发生时，徐保宣还没有给张兵上楼板的钱，是因为楼板还没有上完，上完楼板后结账是惯例。一审判决认定张兵为徐保宣无偿帮工无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张兵无证驾驶吊车，且违规操作，存在重大过错。吊车属于起重机械和特种设备，需要取得相应的资质才能操作，张兵没有相应的资质，应认定存在重大过错。张兵在吊楼板时，刚开始用的是帆布袋，没有吊上去，其从车后边拿来了钢丝更，钢丝更两边长短不一，造成楼板吊起后一头高、一头低，将墙垛子撞塌，致使徐艳龙从脚手架上掉下。徐保宣在一审申请证人马某甲、马某乙出庭作证，该两位证人均是现场施工人员，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是因楼板倾斜造成的，故张兵是徐艳龙受伤的直接侵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的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徐艳龙因张兵的侵权造成了人身损害，依法应由张兵予以赔偿。一审判决认定张兵属无偿帮工，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由徐保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目前我国居民的人均寿命在70岁左右，原审判决计算假肢安装费至75岁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张兵赔偿徐艳龙各项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
张兵答辩称：徐艳龙受伤与张兵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张兵在操作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张兵在一审时提供的其与徐保宣的通话记录及证人潘某、吴某、宋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张兵为徐保宣义务帮工，没有收取任何报酬，在上楼板时，张兵因墙垛太小不同意上楼板，徐保宣坚持要上，楼板并未上到横梁上，也未撞到墙柱上，楼板被送回楼板厂，没有任何碰撞痕迹。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张兵在帮工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徐艳龙答辩称：假肢更换年限是根据相关部门公布的平均年龄计算的，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远远超过徐艳龙诉请的数额，判决支持徐艳龙的诉讼请求正确。关于责任的承担，由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进行判决。
根据上诉人徐保宣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张兵及原审原告徐艳龙的答辩观点，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徐保宣与张兵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张兵的行为与徐艳龙受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张兵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并进行了论辩。
上诉人徐保宣为支持其上诉主张，申请证人孙某、徐某、苏某出庭作证，证明张兵在上楼板时，操作吊车不当，致使楼板在空中失去平衡将墙垛子撞塌，导致徐艳龙摔伤，张兵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兵对证人证言质证后认为，证人孙某陈述其到达现场后没有从事任何施工工作，其不可能一直在现场呆着，且其对施工现场陈述不清，回答问题不自然，证言虚假。徐保健与苏某关于事故发生的时间陈述不一，徐保健对帮工人数不能作出明确表述，不符合常理，且徐保健与苏某均跟随徐保宣干活，与徐保宣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应采信。
原审原告徐艳龙对证人证言质证后认为：三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兵存在重大过错。
本院对证人证言分析认证如下：三位证人均出庭作证，能够证明在上楼板时，因楼板倾斜，碰撞过梁和墙柱，致使徐艳龙被砸伤，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兵在为徐保宣家用吊车吊送楼板时，因楼板倾斜，碰撞到过梁和墙垛子（墙柱），致使徐艳龙从脚手架上摔下并被砸伤。对原审认定的徐艳龙的伤残及相关损失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徐艳龙在为徐保宣义务帮工时，因张兵驾驶的吊车所吊送的楼板发生倾斜，与过梁及墙柱发生碰撞，造成徐艳龙从脚手架上摔下并被砸伤。关于徐艳龙受伤所受到的损失，徐保宣认为原审计算数额过高，其主张我国居民的人均寿命为70岁，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观点，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徐艳龙分别基于义务帮工关系和侵权关系向徐保宣及张兵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徐保宣作为建房人及专业施工人员，未对施工现场做好安全防护工作，未按施工要求给施工人员提供安全帽、安全带，也未设置安全防护网，在明知上楼板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防范并加以阻止，致使徐艳龙被砸伤，其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徐艳龙虽系义务帮工，但其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到高处施工，已经注意到楼板在吊送时发生倾斜，能够预见到存在安全隐患，却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所受到的伤害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张兵在操作吊车过程中，已预见到墙柱太小，仍往墙上吊送楼板，且采取的操作方式不当，致使事故发生，对徐艳龙的受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张兵存在过错为由，判决张兵不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本案基本案情，考虑到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徐艳龙对其自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徐保宣对徐艳龙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数额为408560.01（817120.01×50%）元，扣除已支付的49000元，还应支付359560.01元；张兵对徐艳龙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245136（817120.01×30%）元。综上，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对责任主体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5）商梁民初字第04465号民事判决；
二、徐保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艳龙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359560.01元；
三、张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艳龙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245136元；
四、驳回徐艳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共计21600元，由徐保宣负担10800元，张兵负担6480元，徐艳龙负担4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倩
审判员 许 华
审判员 周克风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