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
委托代理人王黎明、刘士荣，山东汉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逄某。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管清英、徐正刚，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逄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3616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尤志春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逄某一审诉称：被告系“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任某诊所”的经营业主。2013年1月26日17时20分左右，两原告之子赵文杰因发烧，在其姐姐赵娜的陪同下到被告诊所就诊，在被告未进行详细询问并检查的情况下，由被告雇佣的无证人员张拥军为赵文杰打针，当第二瓶滴注一段时间后，赵文杰说不好受，且额头多汗，追问被告，被告说“没事发烧烧的”，在坚持打到第二瓶下半瓶时，赵文杰更加难受，要求被告换药，被告称“不用换等等看”。19时25分左右开始滴注第三瓶，滴注一段时间后赵文杰愈发难受，坐起吐出少许水，紧接着开始抽搐并休克，被告过来掐人中按胸部，用筷子代替压舌板进行救治，赵娜拨打120后来不及等，在诊所门口拦车将将赵文杰送到青医附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综上，原告认为：首先，被告雇佣无证人员为赵文杰诊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其次，被告拒不提供病历且隐匿、篡改处方并销毁用药；第三，被告对赵文杰的问诊、用药、观察及抢救措施均存在严重过错。故被告的过错医疗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16791.80元。
任某一审辩称：原告主张的事实错误，其对赵文杰的诊疗不存在过错；对赵文杰的诊断没有误诊、用药没有过错；无证人员的护理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原告主张被告隐匿、篡改、销毁病历的事实错误；赵文杰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综上，被告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没有过错，赵文杰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原告赵某、逄某系赵文杰的父亲、母亲，被告任某系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任某内科诊所的经营业主；2、2013年1月26日17时20分左右，两原告之子赵文杰因发烧，在其姐姐赵娜的陪同下到被告诊所就诊，在点滴第三瓶药水时，出现干呕、抽搐并休克，后送青大附院抢救无效死亡；3、经两原告申请，法院委托，2014年2月21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42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文杰系毒性弥漫性甲状腺肿并甲亢性心脏病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过量使用林可霉素可对呼吸、循环系统功能产生一定影响，促进死亡的发生。2014年5月26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85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赵文杰系毒性弥漫性甲状腺肿并甲亢性心脏病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病情进展快、死亡过程迅速。鉴于任某内科诊所在对患者赵文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救治措施不到位，药物用法用量有××情严重性估计不足、观察不够严密等不足（或医疗过失），与赵文杰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死因构成中为次要因素，建议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为30%-40%。庭审中，原、被告对该两份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亦未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相关证据；4、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赵文杰在青大附院抢救花费医疗费2970.88元，其误工费96.5元（35227÷365×1）、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护理费193元（35227÷365×1×2）、死亡赔偿金704540元（35227×20）、丧葬费21344元（42688÷2）、尸体解剖费3400元、尸体冷冻费1390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2895.3元（35227÷365×10×3）、鉴定费20000元、去上海鉴定产生餐饮费以及住宿费1464元，交通费6220元。以上费用被告除认为交通费过高外其他均无异议。原告主张被扶养人逄某的生活费220600元（22060元×20年÷2人），被告认为赵文杰死亡时逄某并未年满55周岁，故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被告认为过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赵文杰因病到被告诊所就诊，在点滴第三瓶药水时，出现干呕、抽搐并休克，后送青大附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司法鉴定，赵文杰系毒性弥漫性甲状腺肿并甲亢性心脏病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过量使用林可霉素可对呼吸、循环系统功能产生一定影响，促进死亡的发生。任某内科诊所在对患者赵文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救治措施不到位，药物用法用量有××情严重性估计不足、观察不够严密等不足（或医疗过失），与赵文杰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死因构成中为次要因素，建议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为30%-40%。综合本案案情，被告按35%的比例赔偿原告为宜。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赵文杰在青大附院抢救花费医疗费2970.88元，其误工费96.5元（35227÷365×1）、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护理费193元（35227÷365×1×2）、死亡赔偿金704540元（35227×20）、丧葬费21344元（42688÷2）、尸体解剖费3400元、尸体冷冻费1390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2895.3元（35227÷365×10×3）、鉴定费20000元、去上海鉴定产生餐饮费以及住宿费1464元，以上被告均无异议，原告亦提交了相应的票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6220元，被告认为过高，调整为5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逄某在赵文杰死亡时虽未年满55周岁，但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其已年满55周岁，综合本案案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220600元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主要是限于受害人遭受损害后果比较严重的情况，如因伤残或死亡等，使受害人本人或其亲属在精神上遭受打击而给予的抚慰救济。本案原告之子赵文杰因在被告诊所就诊导致死亡，故原告诉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93913.68元，被告应赔偿原告347870元。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伤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任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逄某损失共计人民币347870元；2、驳回原告赵某、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8元，由原告赵某、逄某承担2688元，被告任某承担6280元，因原告已预缴，被告应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62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任某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任某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驳回被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逢玉云系1959年10月21日出生，赵文杰死亡时，其年龄未满54周岁，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是2014年7月27日，被上诉人仍未年满55周岁，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逢玉云不具备支付扶养费的条件。二、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实和理由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35%的责任比例过高。1、本案赵文杰的死亡系自身毒性弥漫性甲状腺并甲亢性心脏病致急性心力衰竭导致的，应承担主要责任。2、上诉人认为其检查措施到位，整个诊疗过程符合诊疗护理规范和常规，不存在检查措施不到位的情况。3、上诉人认为其用药及用量符合医疗规范，使用林可霉素不会造成赵文杰死亡。4、上诉人认为其抢救措施并无不足。5、本案赵文杰出现危急情况后，被送至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黄岛医院急救，到达医院时，赵文杰并未死亡，而是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黄岛医院进行了3个小时的抢救。抢救的过程中，该医院大量使用药水，高达3000多毫升，这也会增加赵的心脏负担，引起心力衰竭，导致死亡，因此，医院的抢救行为存有不当之处，也是造成赵文杰死亡的原因之一。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支持。本案赵文杰是2013年1月26日17时20分到上诉人诊所就诊，并于该日晚上抢救无效死亡。在其治疗期间上诉人一直陪同，不存在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某、逄某答辩称：一、认定成年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唯一标准系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而非上诉人所诉称的须年满55周岁。本案两答辩人均已年过半百，靠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辛辛苦苦多半辈子供养受害人上完大学，眼看就业在即，本来是养儿防老却指望不上，虚弱的身体上又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致命精神打击。作为受害人的母亲依然整天以泪洗面，父亲仍然无法面对现实而不敢出门接触外界社会，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更是无从谈起。即使如上诉人所谓的以年龄界限来确定被扶养人，受害人的母亲也符合条件。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女职工年满50周岁，本案无论是事发时还是法庭辩论终结时，逄某均已年满50周岁。上诉人上诉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关于上诉人医疗行为过错责任比例，答辩人认为应为100%。1、雇佣无证人员张拥军为患者诊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患者进行详细问诊，亦未测量心率、血常规、肝肾功能等辅助检查，违反医疗操作规程。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亦明确阐明。3、用药错误。4、输液过程中未尽详细观察义务。5、抢救措施不力。6、拒不提供病历且隐匿、篡改处方并销毁用药。三、关于上诉人所提的相关费用问题。第一，该费用合法有据；第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予以认可；第三，案件受理费不属于上诉的范畴。四、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且更不应按照责任比例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受害人赵文杰因发烧到上诉人诊所就诊，在打点滴时，出现干呕、抽搐并休克，后送青大附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实清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赵文杰系毒性弥漫性甲状腺肿并甲亢性心脏病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病情进展快、死亡过程迅速。鉴于任某内科诊所在对患者赵文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救治措施不到位，药物用法用量有一定过失以及对病情严重性估计不足、观察不够严密等不足（或医疗过失），与赵文杰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死因构成中为次要因素，建议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为30%-40%。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对于被上诉人因此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35%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上诉人认为其承担责任比例过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无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生活来源是认定成年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被上诉人逄某系农民，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而是否具有劳动能力，司法实践中又参照职工的退休年龄认定，现企业女职工的退休年龄是50周岁，本案受害人赵文杰死亡时被上诉人逄某已年满50周岁，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近55周岁，因此，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既合法理，亦合情理。上诉人主张不应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赵文杰治疗和抢救共计5个小时以上，被上诉人主张一天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有据。一审时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无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元，由上诉人任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尤志春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卢翔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