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枭，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帅，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建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秀琴，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尧，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荆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述生。
委托代理人史寒笑，上海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铺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7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程公司）系上海市浦东新区两港大道XXX号临港产业基地汽车零部件物流中心在建仓库的工程施工总包单位，上海建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科公司）系该工程的监理单位。2013年5月16日，中程公司与洪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由洪铺公司承担该项目的钢结构安装等工作。2013年5月29日，洪铺公司与上海荆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荆豪公司作为该项目钢结构安装的劳务分包单位，支付方式为计件单价支付。经洪铺公司授意，2013年6月26日，荆豪公司与蒋述生签订《工程劳务合同内部承包协议》，将洪铺公司与荆豪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交由蒋述生承包，并约定劳务人工费由蒋述生负责支付，荆豪公司向蒋述生收取一定的劳务作业人员管理费。因安装檩条需要，蒋述生联系蒋琦在内的10人分别于2013年7月3日、4日到达施工现场并实施作业。2013年7月4日7时，蒋述生安排班组作业人员在物流中心仓库C-
D跨区域实施作业，具体作业内容为由汽车起重机将放置在地面上的檩条吊至第10至16轴的屋面梁上，并由在屋面梁上的作业人员将檩条搬至待安装位置（未使用螺栓进行连接）。午饭后，作业人员继续作业，当天16时50分，第10至14轴的屋面梁坍塌，在屋面梁上的作业人员共7人随屋面梁坠落至地面，该起事故造成5人死亡，蒋琦及案外人彭XX受伤。蒋琦受伤后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治疗，共住院39.5天。
2014年5月9日，依蒋琦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蒋琦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2014年5月26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蒋琦因外力作用致双侧共五根肋骨骨折，双侧血气胸伴双肺挫伤，胸骨多发骨折，右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左锁骨肩峰端骨折伴移位，骶骨右侧、右侧髋臼及耻骨下支骨折等，现右肩、肘关节、左肩关节活动受限，分别评定十级、十级、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24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择期行多处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蒋琦为此支付了鉴定费人民币2，300元（以下币种相同）。蒋琦为维权，聘请律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6，000元。
原审另查明，本起事故经上海市安全监管局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在屋面梁安装过程中，施工单位未采取有效的抗倾覆措施，是导致屋面梁失稳、倾倒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为：1、项目施工管理混乱；2、承发包行为违法违规；3、安全责任制未得到落实；4、企业主要负责人未尽到安全职责。对事故单位的责任认定为：1、中程公司违规允许案外人周XX个人以企业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统一协调、管理不力，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未到现场履职。建议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市安全监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2、洪铺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将工程分包给自然人蒋述生进行施工，未认真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安全技术交底，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未到现场履职。建议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市安全监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3、建科公司，未按相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工程监理，合同约定配备的项目负责人未到现场履职。建议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4、荆豪公司，违规允许个人以企业名义承揽建设工程，超越本单位资质许可的业务范围承揽建设工程，建议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
原审还查明，事发后，洪铺公司为蒋琦垫付了医疗费116，509.92元，并支付了蒋琦现金2，000元。2014年12月22日，蒋琦至四川省巴中骨科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支付了医疗费4，193.29元。
原审再查明，蒋琦系城镇居民家庭户。
蒋琦诉称，2013年7月4日，蒋琦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两港大道XXX号上海临港产业基地汽车零部件物流中心在建仓库工地高空作业时，因在建仓库倒塌，导致蒋琦受伤。2014年6月18日，经司法鉴定，蒋琦分别构成三个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300天、护理期120天、营养期120天。本次事故经上海市安监局认定，洪铺公司等为事故责任单位。因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调解协议，蒋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洪铺公司、中程公司、建科公司、荆豪公司连带赔偿蒋琦医疗费12，01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0元、营养费4，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6元、残疾赔偿金122，78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误工费46，92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600元、衣物损500元、鉴定费2，300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209，326.48元。
审理中，蒋琦变更诉讼请求，残疾赔偿金由122，782.80元变更为133，588元，护理费由5，400元变更为8，796.64元。因蒋琦后续治疗取内固定，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增加4，193.29元，对蒋琦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全部损失，由洪铺公司等其他当事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洪铺公司辩称，蒋琦系工地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受伤，非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赔偿主体，应当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按份确定各方的赔偿责任，蒋述生作为蒋琦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后，洪铺公司先后为蒋琦垫付了医疗费113，965.60元、2，544.32元，另支付了蒋琦现金2，000元。
中程公司辩称，对蒋琦诉称的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中程公司与洪铺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应由洪铺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建科公司辩称，不同意蒋琦的诉讼请求，建科公司系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根据法律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倒塌致人损害的，应当由建筑单位、施工单位承担责任。
荆豪公司辩称，其作为劳务公司，与洪铺公司系劳务分包关系，蒋述生及蒋琦均非荆豪公司员工，系洪铺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蒋述生，并借用荆豪公司的名义以劳务派遣的方式至工地施工。
蒋述生辩称，本案应以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来确定赔偿责任，蒋琦与荆豪公司之间构成事实的劳动关系，蒋述生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他人”的范围应限于与施工活动无关的第三人，而不包括正在施工的人员，对于在建筑物、构筑物上的施工人员不能作为建筑物、构筑物倒塌致害的相对方，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蒋琦系在为蒋述生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蒋述生作为雇主违规以企业名义承揽钢结构安装工程，自行组织人员实施作业，未严格按照专项施工方案施工，故对蒋琦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蒋琦作为雇员，在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应自负部分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对蒋琦的合理损失由蒋述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蒋琦自负。中程公司违规允许个人以企业名义承揽建设工程，洪铺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将工程分包给自然人蒋述生进行施工，荆豪公司违规允许个人以企业名义承揽建设工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中程公司、洪铺公司、荆豪公司应当与蒋述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蒋琦提出建科公司未尽监理职责，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事故调查报告中在责任分析认定以及处理建议中均涉及了建科公司监管不力的认定，但该认定仅是行政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况且，无证据证明建科公司在本起事故中对蒋琦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原审法院对蒋琦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蒋琦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作出如下确认：1、医疗费，经原审法院审查在案的医疗费票据、病历，凭据确认为132，720.89元，其中116，509.92元由洪铺公司垫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蒋琦主张790元，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照准。3、营养费，根据蒋琦伤情，原审法院酌情按照30元／天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营养期限，确认为3，600元。4、残疾辅助器具费216元，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照准。5、残疾赔偿金，蒋琦系非农户口，因伤分别构成三个十级伤残，故原审法院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710元／年的标准，确认为133，588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蒋琦提出7，000元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予以支持。7、误工费，蒋琦未提交证据证明蒋琦因误工导致收入实际减少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参照本市建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其他单位）40，211元／年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休息期，确认为33，050元。8、护理费，蒋琦主张8，796.64元，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照准。9、交通费，蒋琦提出600元的赔偿请求，未提交证据，考虑到蒋琦受伤后需要支出交通费的必要性、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0、衣物损，原审法院酌定为300元。11、鉴定费2，300元，蒋琦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12、律师费，蒋琦提交了金额为6，000元的律师费发票，该费用系蒋琦维权的合理支出，且尚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蒋琦的各项合理损失共计为315，961.53元（不含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蒋述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52，769.22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265，769.22元，扣除洪铺公司为蒋琦垫付的医疗费116，509.92元及支付蒋琦的现金2，000元，由蒋述生赔偿蒋琦147，259.30元，中程公司、洪铺公司、荆豪公司对蒋述生应赔偿蒋琦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作出判决：一、蒋述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琦147，259.30元；二、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海荆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蒋述生应赔偿蒋琦之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蒋琦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9元，减半收取计2，219.50元，由蒋琦负担597元，由蒋述生、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海荆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622.50元。
判决后，洪铺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洪铺公司与中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承接涉案工程的钢结构安装等工作后，与荆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荆豪公司作为上述项目钢结构安装的劳务分包单位。由于荆豪公司具有签订劳务合同的主体资格，并拥有相关的资质证书，故洪铺公司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建科公司未尽监理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洪铺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蒋琦未参加审理。
被上诉人荆豪公司未参加审理。
被上诉人中程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洪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建科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洪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述生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洪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洪铺公司是否需向蒋琦承担赔偿责任。洪铺公司名义上虽与荆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其实际系与蒋述生签订合同。因蒋述生并无相应资质，故其借用了荆豪公司的名义。因此，洪铺公司提出其系将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劳务分包于荆豪公司的意见，因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认同。正如相关行政机构指出的那样，洪铺公司违法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据此认定洪铺公司与蒋述生对蒋琦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就洪铺公司提出建科公司未履行监理义务故而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认同原审的意见，即并无证据证明建科公司在本起事故中对蒋琦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建科公司无需对蒋琦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洪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25元，由上诉人上海洪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