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震君。
委托代理人王春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华。
委托代理人虞金龙，溧阳市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军。
委托代理人高勋伟，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震君、杨振华因与被上诉人张瑞军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南民初字第00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震君原审诉称：
2014年7月19日，陈震君与江苏江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前峰山采石宕口老板杨有清在采石宕口发生推搡纠纷，纠纷平息后杨有清儿子杨振华雇凶将陈震君0.5视力的右眼致伤成视网膜脱落失明，陈震君治疗结束时共花去医疗费近30000元，由杨振华全额支付。现起诉请求判令杨振华、张瑞军赔偿陈震君人身损害损失10000元，待鉴定结果出来后再确定具体赔偿数额。
杨振华原审口头辩称：
对陈震君与杨振华之间发生纠纷没有意见，但陈震君认为杨振华雇凶导致陈震君伤害的说法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就陈震君受伤，杨振华为其垫付30000元医疗费是事实。纠纷发生后，陈震君的伤情经司法鉴定结论为八级伤残。这是在陈震君2012年8月24日受伤的基础上作出的伤残认定，与原右眼受伤具有关联性，最多只能按九级半计算或者对陈震君现在的伤情与原发生伤害是否构成关联性作出鉴定。
张瑞军原审口头辩称：
张瑞军是被杨振华叫到现场的，可能是误会了杨振华的意思才动手打人。陈震君的受伤经历了两个过程，张瑞军仅仅参与了后一个过程，陈震君眼部受伤不确定是张瑞军的行为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7月19日，陈震君与杨振华的叔叔因矿山宕口堆土问题发生纠纷，双方争执、推搡。后杨振华联系张瑞军并带张瑞军找到陈震君，张瑞军责问陈震君并拳击陈震君头部，陈震君逃跑并报警。溧阳市公安局社渚派出所出警并询问了陈震君和杨振华、张瑞军，杨振华承认其得知陈震君与其叔叔打架的情况，便开车到安徽港南接了张瑞军到矿上，称虽见到陈震君右眼下面有伤，但未见张瑞军殴打陈震君。而张瑞军承认接到杨振华的电话得知杨振华的叔叔被陈震君打了，杨振华叫其去打架，其考虑利益关系，不好意思不去，遂由杨振华开车接到前峰矿上，他就直接问哪个是陈震君，在陈震君应声后即上前殴打陈震君，对陈震君的脸上打了两拳，并对着陈震君脸上打了一套组合拳，打得陈震君差点摔倒在地，在陈震君掉头跑掉后，杨振华又开车把张瑞军送回家了。
陈震君于2014年7月20日到溧阳市社渚镇卫生院、溧阳市人民医院门诊。2014年7月22日，陈震君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行右眼玻璃体切除术+白内障摘除术，于2014年8月4日出院，诊断为右眼视网膜脱离、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双眼钝挫伤、右眼角巩膜修补术后、右眼玻璃体切除术后，花费医疗费18257.2元。此外，陈震君在江苏省人民医院门诊花费502.3元。陈震君提供加盖了郎溪县水泥厂印章的收款收据一张，载明陈震君的医疗费140元，陈震君还提供江苏省润天生化医药有限公司省人医门诊药店的收款凭证二张，金额分别为222.8元、82.6元，上述三项合计445.4元。
陈震君的伤情经该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陈震君右眼盲目四级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20日、营养期为20日。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陈震君2012年8月24日曾发生右眼被钢筋弹伤，其既往外伤经治疗后视力恢复至0.5（接近正常视力范围、未达伤残视力障碍程度）；2014年7月19日被他人打伤致右眼视网膜脱离，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右眼盲目四级，存在右眼视力障碍的损伤基础，不能排除其目前右眼视力障碍系在原右眼损伤基础上，与2014年7月19日外伤致右眼底视网膜损伤有主要关联。陈震君支付鉴定费3500元。陈震君在公安机关处警过程中向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交纳医学会诊费600元。
原审审理中，陈震君提供常住人口登记卡一份，该登记卡载明施昌英与陈震君系夫妻关系，徐荣花（1956年3月6日生）与陈震君系母子关系，陈舒颖（2002年7月9日生）、陈悦然（2007年3月20日生）与陈震君系父女关系。陈震君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施昌英于2013年2月22日向溧阳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社渚分公司购买位于溧阳市社渚镇人民路67号时代乐府2幢2单元101室的住房一套。陈震君还提供爆破员上岗证及2014年金峰爆破公司爆破作业人员花名册一份，该花名册载明陈震君系该公司爆破员。
陈震君主张因人身受到伤害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9206.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18元/天×16天）、营养费360元（10元/天×36天）、误工费19121.60元（51324元/年×136天）、护理费3600元（100元/天×36天）、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206076元（34346元/年×20年×30%）、被抚养人生活费：长女17607元（23476元/年×5年×30%÷2）、次女35214元（23476元/年×10年×30%÷2）、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鉴定费4100元，合计315372.70元，扣除杨振华支付的30000元，剩余285372.70元。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震君的身体在纠纷中受伤，责任方应进行相应的赔偿，陈震君与杨振华的叔叔虽然发生纠纷，但该纠纷未造成严重后果，且已平息。杨振华邀约并接送张瑞军至纠纷现场，授意张瑞军动手殴打陈震君，杨振华与张瑞军应对张瑞军打伤陈震君的后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依据鉴定结论，张瑞军的加害行为对陈震君右眼底视网膜损伤有主要关联，不能排除其目前右眼视力障碍系在原右眼损伤的基础上造成，该院酌定杨振华、张瑞军对陈震君目前的眼伤所应赔偿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90%的赔偿责任，对陈震君的医疗费等损失予以全额赔偿。陈震君已举证证明其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陈震君的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震君主张的医疗费中的445.4元无正规票据，且无病历处方印证，故不予认定。陈震君在公安机关处警过程中交纳的医学会诊费600元，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根据陈震君提供的证据，该院综合认定陈震君因身体受到伤害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875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18元/天×16天）、营养费200元（10元/天×20天）、护理费1460元（73元/天×20天）、误工费16873.64元（51324元/年÷365×120天）、交通费800元（酌定）、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58897元{206076元（34346元/年×20年×30%）+52821元[长女17607元（23476元/年×5年×30%÷2）+次女35214元（23476元/年×10年×30%÷2）]}、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鉴定费3500元。其中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67897元，由杨振华、张瑞军赔偿241107.3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41881.14元，由杨振华、张瑞军全额赔偿。扣除杨振华支付的30000元，杨振华、张瑞军尚应赔偿陈震君252988.44元。
据此，原审判决如下：一、杨振华、张瑞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陈震君252988.44元。二、驳回陈震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581元，由陈震君负担581元，由杨振华、张瑞军负担5000元。
上诉人陈震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依据八级伤残的主要关联酌定判决杨振华、张瑞军承担90%的伤残赔偿责任，对陈震君明显不公。陈震君的右眼盲目四级构成八级伤残，是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科学的、严谨的、事实求是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作为委托方应当尊重鉴定结果，在杨振华、张瑞军承担全责的情况下，应当全额赔偿。
二、原审曲解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司法鉴定关键是看鉴定结果，即使要审查鉴定意见的鉴定过程，也要全面仔细斟酌，不能断章取义。原审在陈震君八级伤残上依据曲解的关联度，进行1：9分责赔偿是错误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四部分的分析说明：“陈震君2012年8月24日既往外伤经治疗后视力恢复至0.5，2014年7月19日被他人打伤致右眼视网膜脱离，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右眼盲目四级，存在右眼视力障碍的损失基础上，现有资料不能排除其右眼视力障碍系在右眼损伤基础上，与2014年7月19日外伤致右眼底视网膜损伤有主要关联……陈震君右眼盲目四级构成八级伤残。”陈震君通过咨询了解一个人正常的右眼被打瞎致残至少可评为六级伤残。分析说明里“不能排除有主要关联”应由四层意思：1、如果排除了没有关联就鉴定不到伤残等级；2、如不能排除有全部关联应为六级伤残；3、如不能排除有次要关联应为十级伤残；4、不能排除有主要关联评定为八级伤残。这里不能排除有主要关联已经考虑了陈震君原先右眼有伤的因素。即陈震君2012年8月24日的外伤不能排除有次要关联；2014年7月19日的打伤不能排除有主要关联。这里的关联是指两次右眼伤情的关联度，并非指八级伤残分责赔偿的关联度。这种排除法的分析说明，清晰明了一目了然。原审的酌情判决令人匪夷所思。
三、如果说原审酌情判决杨振华、张瑞军承担90%伤残赔偿责任，是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那是滥用自由裁量权。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杨振华、张瑞军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酌情判决的事实依据和法律基础。
综上，原审判决将陈震君前后两次右眼伤情的关联度“嫁接”到八级伤残分责赔偿的关联度上，导致错误的酌情判决，陈震君不负任何责任，不应自负10%的伤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南民初字第00201号民事判决；杨振华、张瑞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杨振华、被上诉人张瑞军针对陈震君的上诉在二审中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杨振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张瑞军已经当庭陈述与陈震君打架并不是杨振华的意思，而是张瑞军自己的想法，误认为是杨振华叫他去打架。原审判决并没有依据原审庭审时张瑞军当庭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定，而是武断推定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判决杨振华、张瑞军连带赔偿陈震君的各项费用。杨振华在本次纠纷中并没有参与打架，也没有要求张瑞军与陈震君打架，张瑞军与陈震君打架所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张瑞军承担责任，不应当判决杨振华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属于健康权纠纷，不得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的规定。因陈震君是农村户口，并非居住在城市也没有固定的工作，在农村也有土地，所以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陈震君的各项损失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赔付。
从陈震君司法鉴定报告可以看出，陈震君右眼盲目四级构成八级伤残，不能排除其目前右眼视力障碍系在原右眼损伤基础上所得出八级伤残的结论。原审法院应当结合在八级伤残的基础上综合分析适当降低等级，但原审法院没要按照事实综合分析，作出的认定加重了赔偿方的经济负担。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南民初字第0020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陈震君、张瑞军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上诉人陈震君针对杨振华的上诉，二审答辩称：
原审判决杨振华与张瑞军连带赔偿陈震君人身损害是正确的。三个小偷，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望风，一个负责偷东西，应当认定三个都是小偷；同样的道理，两个人去打人，一个负责通讯联络、保管物品及驾驶宝马车接送，一个负责打人，应当认定两个人共同对陈震君实施了侵权行为。
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是正确的。本案只字未提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赔偿的规定，而是以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为依据定案的。在城镇打工的农民工，家里都有土地，但只要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到一定期限，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打工，当人身遭受侵害时，均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本案陈震君虽然户口在农村，但其事实上从不从事农业生产，且在社渚镇中心城镇上居住。相关证据能够证明陈震君长期在城镇居住，且不以农业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依据规定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
原审依据八级伤残的主要关联酌定判决杨振华与张瑞军承担90%的伤残赔偿责任，对陈震君明显不公。本案陈震君不负任何责任，不应自负10%的伤残责任；且陈震君自负部分已经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承担了，再自负就是双倍自负了。
综上，陈震君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除1：9分责赔偿外，判决基本正确。杨振华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张瑞军针对杨振华的上诉在二审中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赔偿责任的分担问题。鉴定意见载明：“2014年7月19日陈震君被他人打伤致右眼视网膜脱离，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右眼盲目四级，存在右眼视力障碍的损伤基础，不能排除其目前右眼视力障碍系在原右眼损伤基础上，与2014年7月19日外伤致右眼底视网膜损伤有主要关联，按照江苏省《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2.8.11条之规定，陈震君右眼盲目4级构成八级伤残。”江苏省《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2.8.11条规定：“一眼盲目4级，或视野半径≦5°”的情形构成八级伤残。因此，上诉人陈震君认为本案中陈震君可能构成多种伤残等级情形以及上诉人杨振华认为本案中陈震君应当适当降低伤残等级均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张瑞军的致伤行为导致陈震君右眼底视网膜损伤与陈震君右眼盲目四级有主要关联，系致陈震君伤残的主要原因、直接原因，陈震君的旧伤对陈震君的伤残也可能有一定基础作用，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酌定杨振华、张瑞军对陈震君目前的眼伤所应赔偿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90%的赔偿责任，对陈震君的医疗费等损失予以全额赔偿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标准的适用问题。本案中，陈震君虽是农业户口，但其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居住，以长期生活为目的，且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为非农业工作，故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陈震君的伤残赔偿金等损失并无不当。杨振华、张瑞军相互配合、分工明确，对陈震君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当对陈震君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震君、杨振华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81元，由上诉人陈震君负担581元，由上诉人杨振华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银芬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