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终字第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建芳，农民。
委托代理人：吕忠良，山东金乡华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兖州市中御桥南路商贸3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印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军，山东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凡臣，农民。
杨建芳与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金乡县人民法院2011年10月8日�出（2011）金民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鑫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2012）济民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杨建芳不服二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7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建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忠良、被申请人鑫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苏凡臣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乡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0年10月17日，发包人鲁特电工股份有限公司与承包人被告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厂房加工安装合同书，将位于金乡县开发区鲁特电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节能型电工变压器及智能箱式变电站项目、钢结构B区（2区）厂房工程全部内容（工程），承包给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签订后，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未取得资质的被告承包方苏凡臣（乙方）签订了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将该安装工程中劳务分包给苏凡臣，合同约定，由甲方为乙方提供施工图纸，按时提供工程安装所需材料。并保证工地有必要的施工条件，除原材料外的一切费用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管理，否则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罚款停工，换施工单位。在安全事故方面，双方约定，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乙方参加施工的所有人员必须认真执行和遵守安全制度的规定和要求，并完全服从甲方项目经理的管理，施工人员进入工地必须穿工作服、带安全帽和安全带，但乙方仍得接受甲方检查和督促。双方合同签订后，被告苏凡臣以每天每人120元雇佣原告杨建芳�人施工。2011年3月11日下午13时30分，被告苏凡臣用自制吊篮将原告杨建芳等人送往12米高空作业时，钢丝绳断裂，吊篮从高空坠落，造成杨建芳受伤害（其它人员死亡）的后果，受伤后原告杨建芳被送往金乡县人民医院骨二科住院治疗13天，后转入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骨二科住院治疗62天，被告苏凡臣为其支付了医疗费，期间原告支付交通费400元。对于原告的伤害后果，一审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委托济宁金盾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于2011年7月15日出具了济金司所（2011）临鉴字第1530号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杨建芳在作业时从高处坠落致多发性骨盆骨折、脱位、骶骨粉碎性骨折、耻骨联合脱位等损伤，构成职工工伤七级伤残，同时出具济金司所（2011）临鉴字第1531号后续治疗费评定意见书，对原告杨建芳�续治疗费数额进行评定，鉴定为被鉴定人杨建芳作业时高空坠落受伤，致多发性骨盆骨折脱位并耻骨联合内固定术后，待规定的时间或骨折愈合条件成熟时，需二次手术取出，后续治疗费原则上以医院实际收费为据，因结案需要，建议参照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疗收费标准，如无其他情形发生，必然发生的后续医疗费约人民币8000-10000元（检查费、放射费、手术费、治疗费、住院费、中西药费等）。原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另查明，原告杨建芳系城镇居民。2010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19946元。
金乡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杨建芳与被告苏凡臣系雇佣关系，原告杨建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后，被告苏凡臣对原告的伤害后果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有限工程公司承包工程中劳务分包给未取得相应资质的苏凡臣的行为系法律禁止行为，�被告之间依据合同约定，被告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于苏凡臣具有安全监管的义务，而苏凡臣用自制的存有安全隐患的吊篮进行施工，造成原告杨建芳的伤害，被告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由此原告杨建芳请求被告苏凡臣赔偿本次事故造成损失，被告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苏凡臣应赔偿的数额负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应予支持。被告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没有法律规定施工队长需要资质生产条件，不具备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因被告之间分包行为系法律禁止的行为，且被告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其分包的工程未尽到安全监管义务，而造成事故，对此观点，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的户籍证明的居住地系农村，其伤残赔偿应按农村居民计算，因原告递交的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户口本�以证明原告系城镇居民，对此辩称，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二次手术费，因原告所需二次手术费经济宁市金盾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杨建芳多发性骨盆骨折脱位并行耻骨联合内固手术，在规定时间或骨折愈合条件成熟时需二次手术取出，是必然发生的后续医疗费，对被告就此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凡臣赔偿给原告杨建芳二次手术费9000元，误工费14880元（124天×120元／天）、护理费1436元（6990元÷365天×7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75天×8元／天）、交通费400元、残疾赔偿金159568元（19946元／年×20年×0.4）、伤残鉴定费2500元，以上共计188384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建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5元、保全费1420元，共计5545元，由被告苏凡臣负担。
宣判后，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赔偿被上诉人59315.2元或者发回重审。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在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时，适用赔偿标准不当。被上诉人户籍性质为其他不在业人员，住所地及经常居住地、主要消费支出地都处在农村，而且其并没有已在城镇工作并居住一年以上以及依靠在城镇工作从而获得稳定收入的经历和证明，原审判决仅凭其“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和“户口本”就认定其为城镇居民，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存在过�，应当依法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所在的施工工地已经为所有员工发放了安全帽等安全防护工具，对他们进行了安全生产培训，但是被上诉人没有佩戴安全防护用具，没有按照正常的操作规程进行操作，导致事故发生，造成损失扩大，具有明显过失，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相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建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正确。被上诉人早在1995年前就是城镇居民即当时的非农业户口，被上诉人的“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明确显示被上诉人为地方非农业户口（即地方城镇居民）。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结婚证、户口本以及被上诉人父亲的户口本，能够说明被上诉人和妻子的户口性质不一样。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户口本和身份�上的住址是金乡县羊山镇镇政府驻地，大约2005年开始办理二代身份证时，户籍部门明确要求凡在城镇没有住宅的居民办理身份证时都要将住址注明原籍，再加上国家进行的户籍改革从此不再分农业和非农业，户别统一为家庭户。在受伤前，被上诉人长期在外从事钢结构安装等工作，并以其为主要收入。二、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本案是典型的安全责任事故，是不需要受害人负责任的。另外，上诉人原审时并没有提出该观点，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
原审被告苏凡臣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持有《山东省金乡县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一份，该证由金乡县粮食局羊山粮食管理所于1995年10月16日签发，该证载明被上诉人的住址是“地非”。金乡县公安局羊山派出所2005年3月21日签发给被上诉人的户口本注明，被上诉人的住址是“山东�金乡县羊山镇镇驻地羊山镇政府”。金乡县公安局羊山派出所2011年5月25日开具的户籍证明注明，被上诉人的职业是“其他不在业人员”，工作单位是“羊山镇杨庄村”，家庭住址是“山东省金乡县羊山镇杨庄村中心街15巷3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残疾赔偿金在性质上属于因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造成残疾导致其家庭预期收入的减少而进行的财产赔偿。由于我国城乡经济社会发展仍然很不平衡，城乡二元制差别依然存在，所以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采取的仍然是二元制定型化赔偿模式，即受害人是城镇居民的，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以二十年固定赔偿年限计算残疾赔偿金；受害人是农村居民的，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以二十年固定赔偿年限计算残疾赔偿金。随着我国户籍�度改革的不断推进，已经取消了计划经济时代形成的农业家庭户口和非农业家庭户口这种户籍类别，取而代之的是根据住所地、经常居住地来确定属于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和消费支出地均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仅凭其《山东省金乡县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及原来的户口本，认定其为城镇居民，与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不符，应当予以纠正。2010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990元，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为6990元／年×20年×40%=55920元。被上诉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原因，主要是由于施工时用的吊篮系原审被告自制的吊篮，未达到安全标准造成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自身损害的产生亦有过错，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金乡县人民法院（2011）金民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金乡县人民法院（2011）金民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苏凡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建芳二次手术费9000元、误工费14880元、护理费143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400元、残疾赔偿金55920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合计8473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25元、保全费1420元，合计5545元，由原审被告苏凡臣负担2457元，被上诉人杨建芳负担3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1元，由上诉人兖州市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18元，被上诉人杨建芳负担963元。
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杨建芳称，1、二审判决后，申请人在母亲家找到了1999年11月29日金乡县公安局羊山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一份、1995年3月15日户籍农转非收费收据一份。户籍证明户口类别为非农业家庭户，收费收据明确注明收费性质为山东省地方城镇户口收费。以上证据足以证明申请人是城镇户口，故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2、申请人早在1995前就是城镇居民即当时的非农业户口。一审法庭调查时，申请人向法庭提交的金乡县粮食局发给自己的《山东省金乡县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明确显示是地方非农业户口（即地方城镇居民）。结婚证可证明自己和彭素霞是夫妻关系；户主为杨福会（申请人的父亲）户口本显示申请人妻子彭素霞及孩子的户口不和自己在一个户口上而是和杨福会的在一个户口上，这就说明申请人和妻子彭素霞的户口性质不一样。申请人一审向法庭提交的自己的户口本也显示自己的住址是金乡县羊山镇镇驻地羊山镇政府。实际情况是原先申请人的户口和身份证上的住址是金乡县羊山镇镇驻地羊山镇政府，大约2005年时开始办二代身份证时户政部门明确要求凡在城镇没有住宅的居民办身份证时都要将住址注明原籍。再加上国家进行的户籍改革从此不再分农业和非农业，户别统一为家庭户。也就是说司法赔偿标准改革和户籍改革并非同时进行，才造成了申请人有那么多的怨言和意见。另外，在受伤前，申请人长期在外从事钢构安装等工作，并以其为主要收入。由于是非农业户口，也早已没有分地，另外在事故中死亡的一人是申请人同村的，赔偿标准也是按照城镇居民计算的，故二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请求再审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鑫泰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对于案件残疾赔偿金的标准是按照居住地而不是户口，二审法院对于本案在该方面事实的认定非常正确；二、最高院对于农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有明确的答复，其标准是按照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根据申请人的户籍证明，可以证实其住所地为金乡县羊山镇杨庄村中心街15巷，该住所为农村。应当按照农民的标准进行计算；三、非农业户口并不必然就是城镇居民，也不必然就是城镇户口。对于城镇户口，公安部2001年关于推进小城镇户籍管�制度改革的意见第二部分规定，非农业户口也可以保留承包地，非农业户口必须在城镇有合法的住所才能办理城镇户口。申请人即便是非农业户口，但是后来并没有登记为城镇户口，也不是在城镇居住；四、再审申请书第二个理由中，已经证实其不在城镇居住，也不是在城镇获得收入来源，故不能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依法维持二审判决。
苏凡臣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另查明，再审申请人再审提供1995年3月15日向金乡县财政局缴纳2000元的收据，收据上加盖金乡县“山东省地方城镇户口”收费专章，证明其为农转非户口，1999年11月29日金乡县公安局羊山派出所出具的杨建芳户籍证明一份，户口类别为非农业家庭户，住址为金乡县羊山镇镇驻地羊山镇政府。被申请人鑫泰公司质证称无异议，但不能�明杨建芳为城镇居民。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再审时再审申请人杨建芳提供证据证明其在1995年上中专时已经将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1999年金乡县公安局羊山派出所的户籍证明也显示其住址为羊山镇镇政府驻地，但是根据羊山派出所其后在2011年5月25日开具的户籍证明，再审申请杨建芳人的职业是“其他不在业人员”，工作单位是“羊山镇杨庄村”，家庭住址是“山东省金乡县羊山镇杨庄村中心街15巷3号”。杨建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已经超过一年以上，并且杨建芳也称其妻子和孩子的户口为农业户口，以上均能证明其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和消费支出地均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金乡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其为城镇居民，认定错误，本院二审判决进行改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济民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绪启
审 判 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