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83民初11158号
原告：李如华，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侃，浙江缘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恒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齐福路3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761344115U。
法定代表人：吕德坤，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芳，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春明，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原告李如华诉被告恒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建设公司）、王春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12月29日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ＸＸ芳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2月5日、2月27日、3月27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侃、被告恒基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芳、被告王春明三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原告李如华承揽完成由被告恒基建设公司承建的桐乡经济开发区科技产业园一期项目B标段工程的水电门窗安装工作。2016年10月30日，被告王春明向原告出具《工程款结账单》，确认尚欠原告工程款478715元未付。此后原告向两被告多次催讨未果，故原告诉请：一、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478715元；二、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被告恒基建设公司答辩称，一、恒基建设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告要求恒基建设公司支付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1、原告和恒基建设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原告提供的结账单上没有恒基建设公司的盖章也未得到恒基建设公司事后确认；2、王春明既不是恒基建设公司的员工，恒基建设公司也未授权王春明与原告发生法律关系，王春明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恒基建设公司。二、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实际施工工程量及相应工程价款。三、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王春明，恒基建设公司只是名义上的承包人，仅收取管理费，恒基建设公司与王春明已经结清工程款。故对于原告要求恒基建设公司付款的诉请不予认可。
被告王春明答辩称，恒基建设公司与王春明虽然有承包协议，但是王春明系代表恒基建设公司管理项目，原告的工程款应由恒基建设公司支付。原告在涉案工程取得的工程款也是恒基建设公司支付的，如果原告认为是与王春明个人发生的法律关系，那么工程款也应该是王春明个人支付而非公司支付。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1份5页，证明涉案工程由恒基建设公司承建。
二、工程款支付情况备案表（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王春明就案涉工程代表恒基建设公司签署了该备案表，作出工程款已按合同支付的承诺，可见王春明就涉案工程有权代表恒基建设公司与原告进行结算。
三、2016年1月29日王春明出具的水电工程结算单、门窗结算单各1份，证明截止2016年1月29日被告恒基建设公司尚欠原告水电安装款项496000元及门窗工程款322715元。
四、2016年10月30日工程结账单1份，证明王春明就案涉工程水电、门窗工程结算后，恒基建设公司共计欠原告478715元工程款。
五、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打印的银行流水1份、建设银行振兴东路支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1份，证明恒基建设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向原告支付20万元工程款，于2015年9月16日向原告支付10万元工程款，于2016年7月29日向原告支付4万元工程款的事实。
被告恒基建设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王春明，恒基建设公司只是名义上的承包人；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王春明有权代表恒基建设公司对外进行工程结算；对证据三、四的三性均有异议，即使王春明签字是真实的，也只能代表王春明个人；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恒基建设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只能证明恒基建设公司确实支付了相应款项，事实上上述款项也是代王春明支付。
被告王春明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不清楚；对证据二、三、四无异议；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此事实被告王春明不清楚。
被告恒基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工程款结清证明1份，证明案涉工程由王春明承建，约定恒基建设公司收取管理费2%，税6.125%，恒基建设公司扣除涉案工程的管理费、税金，其他款项均已支付给王春明，王春明与恒基建设公司的款项已结清。原件在（2017）浙0483民初7331号案件。
二、《承包合同》1份，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王春明，在合同第一条第五项约定，承包方式为乙方（王春明）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个人风险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了管理费，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约定了由于本工程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王春明承担。
三、2015年2月17日原告出具的收据1份，证明恒基建设公司支付给李如华的款项是恒基建设公司代王春明支付，原告对此也认可。
四、2016年7月25日工程结账单1份，证明该结账单与原告提供的结算单相互矛盾，可见原告的结算单不能证明工程款总金额及王春明已经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数额。
五、承诺书1份、银行转账凭证3份，证明案涉工程的材料款、民工工资均由王春明自行处理，与恒基建设公司无关，王春明案涉工程亏损的主要原因是其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挪用至其他工程上去了，这份承诺书也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
对恒基建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李如华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四结账单中收款人李如华的签字无异议，但是对该结账单的内容有异议，被告王春明在该工程上没有支付原告任何款项，且该证据载明的是“三号厂房水电安装及门窗工程”，而原告承揽的包括三号厂房和泵房水电安装及门窗工程；对证据五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可以反映出恒基建设公司明知自己是工程款支付主体，如果借款是真实的，则王春明及恒基建设公司均确认是暂时挪用工程款，可以反映出恒基建设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工程款付款义务。
被告王春明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无异议，对证据三不清楚；对证据四无异议，该结账单是应被告恒基建设公司要求上报应付款而出具的，比较匆忙，都是整数，有些零星款项没有计算进去，载明已付的12万元与案涉工程无关，而是支付给案外工程的；对证据五无异议，实际不是借款，而是工程款先支付到王春明账户。
被告王春明于第二次庭审后向本院邮寄书面陈述一份，称涉案的水电门窗安装由王春明个人分包给原告李如华，与恒基建设公司无关，之前恒基建设公司应王春明要求为其垫付34万元给李如华，王春明本人也支付李如华一部分款项。该工程之初，李如华是与王春明本人洽谈，王春明未向李如华说过自己代表恒基建设公司，李如华的款项由王春明个人承担，不应由恒基建设公司承担。
对于该书面陈述，王春明认为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并寄出的，是本案第一次庭审后恒基建设公司派人到小区门口打电话让王春明到公司解决相关工程款纠纷，称如果不解决就住到王春明家里来，于是王春明到公司签了该书面材料；第二次庭审后恒基建设公司又派人同王春明一起到邮局将该材料邮寄至本院。王春明称该书面陈述中关于责任承担部分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签字时看过内容，王春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如华时并未向李如华讲是代表恒基建设公司；恒基建设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为34万元，王春明本人支付给李如华的是其他项目款项，并非涉案工程款。
原告认为，被告王春明作为案件当事人，其意见应当庭陈述，该书面陈述不属于证据的规范形式，对该书面陈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
被告恒基建设公司认为该书面陈述应系王春明的真实意思，且该内容也与事实相符，被告恒基建设公司并未威胁王春明。
原告另向本院提交桐乡市公安局梧桐派出所的询问笔录1份，证明王春明提供的书面陈述真实性、合法性均有问题。
对于该询问笔录，被告恒基建设公司对其形式上的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其中部分属实，部分与事实不符；被告王春明对该询问笔录质证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原、被告提交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但对各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结合当事人陈述对相应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
一、签订合同相关事实
被告恒基建设公司与案外人桐乡市工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恒基建设公司承建桐乡经济开发区科技产业园一期项目B标段的桩基、土建、安装及室外工程。
2014年5月19日，两被告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恒基建设公司承建的桐乡经济开发区科技产业园一期项目B标段工程由王春明进行责任承包。承包方式为王春明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个人风险承包，约定合同造价约6390327元，恒基建设公司收取2%的施工管理费，0.625%的企业所得税和5.5%的税金等。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
被告王春明承建B标段工程后，将B标段3#厂房水电、铝合金门窗工程分包给原告李如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二、对账结算
2016年1月29日，原告李如华与被告王春明签署《工程结算单》确认李如华在恒基建设公司桐乡经济开发区科技产业园一期工程B标段承包水电安装工程，根据双方协商一致，以审定总价的百分之八十八为双方结算价，审定总价为563800元，双方结算总价为496000元。
2016年1月29日，原告李如华与被告王春明核算后确认涉案B标段3#厂方铝合金门窗工程总价款为322715元。
2016年7月25日，王春明与李如华签署《工程结账单》，明确李如华在恒基建设公司开发区3#厂房工程承包水电安装及铝合金门窗工程，总工程结算款63万元，已领取42万元，其中30万元是恒基建设公司账户支付，为材料款，12万元是王春明个人支付，为人工工资。
2016年10月30日，王春明向原告李如华出具《工程结账单》，确认李如华在恒基建设公司开发区科技产业园一期B标段承包水电门窗工程，合计总工程款818715元，其中水电工程款496000元，门窗款322715元，截止2016年10月30日，已支付340000元，尚欠478715元。
三、工程款支付
2015年2月17日，被告恒基建设公司转账支付原告李如华200000元，李如华于当日出具收据，确认李如华收到恒基建设公司代为支付B标段工程（项目负责人：王春明）水电工款20万元。
被告恒基建设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16日转账支付原告李如华100000元，于2016年7月29日转账支付原告李如华40000元。
四、其他事实
2014年9月25日，恒基建设公司转账支付王春明105万元，载明交易用途为B标段工程款。王春明于2016年7月25日向恒基建设公司出具《借款承诺书》，确认因偿还贷款需要周转暂时动用3#厂房工程款105万元，承诺在春节前归还到公司账户，用于支付3#厂房应付材料款和民工工资，确保工程款专款专用。
2017年5月23日，王春明代表恒基建设公司在工程款支付情况备案表中签字，确认施工单位工程款、材料款已按合同支付。
2017年9月5日，被告王春明向被告恒基建设公司出具《工程款结清证明》，明确涉案B标段工程系由王春明承建，约定恒基建设公司收取管理费等，工程于2014年6月11日开工，于2014年10月31日竣工，经审计工程总价为6848255元。恒基建设公司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王春明，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王春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如华时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案涉工程总价款及应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
首先，关于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原告主张王春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原告时，王春明是代表恒基建设公司，而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王春明并无恒基建设公司的授权，依据现有证据，本院认为王春明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一、被告恒基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B标段工程全部转包给王春明实际施工，王春明又将B标段工程中3#厂房水电、铝合金门窗工程分包给原告李如华，根据王春明陈述，其将工程分包给李如华时，告知李如华该工程是王春明在做，并未向李如华表达过王春明代表恒基建设公司的意思，即未以恒基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原告进行分包的约定，而要构成表见代理，首先要求无权代理人需以被代理人名义而非以自己名义为法律行为。二、虽然王春明主张其2018年2月5日的书面陈述是受胁迫所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王春明在签字之后也未曾向公安机关报警，直到2018年3月1日本院收到了王春明寄来的该材料后，承办人问及王春明如果当时存在胁迫的事实，为什么不报警，王春明才在第二天向公安机关报案。而对于该陈述中的内容，王春明庭审中也表示他签字前看过，其中关于承担付款责任的内容不是他的真实意思，其余内容，也基本能与王春明的庭审陈述相印证。三、王春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如华时，并未向李如华出具过任何可以代表恒基建设公司的证明或者授权委托书等，原告亦无证据证明有其他表象足以使其相信王春明有权代表或者有权代理恒基建设公司。四、虽然恒基建设公司直接向原告支付过34万元工程款，但根据李如华签字的收据可知，恒基建设公司在付款时已经明确系代为支付工程款，可见恒基建设公司并未认可自己作为付款责任主体。五、李如华与王春明在涉案工程之前另有其他项目的合作，可以认定二者关系较熟，在王春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如华时，李如华对王春明的实际承包人身份应系知晓。
综上，本院认为，王春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如华时，不构成表见代理，王春明作为分包合同的相对人，理应承担付款责任，原告主张恒基建设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依据。
其次，关于工程总价款及应付工程款的认定。因涉案工程系王春明分包给李如华，二者之间所作对账结算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李如华和王春明均认可2016年1月29日的两份结算单和2016年10月30日的工程结账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对账结算结果，李如华承包的涉案工程总价款为818715元，截止2016年10月30日，已支付340000元，尚欠478715元，故对于原告要求王春明支付工程款478715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春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如华工程款4787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李如华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481元，减半收取4240.50元，由被告王春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当事人收到《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书》后，按通知规定期限、金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员 ＸＸ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陈晓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