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江民初字第97号
原告杭州金鑫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采荷东区22幢2单元102室。
法定代表人金家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建国，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洁，公司职员。
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三坝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奕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金鑫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杭州金鑫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建国、孙洁，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应胜南、陈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杭州金鑫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7月2日就杭州保罗金港酒店大厦工程项目施工阶段至竣工阶段的全过程造价咨询服务签订了服务合同，约定收费标准按工程造价两亿元的2%计取，该服务合同还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时间和金额等。合同签订后，原告随即全面开展工作，但被告就预付款支付一事从未提起。正式阶段，因被告资金周转经常性发生困难，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想尽办法，既要拖延工程款、材料款的支付，又要设法维持工程进度，原告也未好意思要求被告按约定支付服务费。直至一年后，原告才向被告提出支付服务费的要求，但被告一直婉言推诿，考虑到被告的资金周转问题，原告仍一如既往地提供服务。2013年6月25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工作联系函，虽然有解除合同的意思但还没明确表示。为顾全面子，原告至9月份还是做了大量工作。2013年9月20日，经原告再三要求，被告代表人鲍军对原告的咨询服务内容汇总进行了核对确认，并且答应争取让原告继续完成最后的结算审核工作。2014年8月，原告知悉被告已另聘咨询机构从事结算审核工作，便多次与被告交涉支付咨询服务费无果，故诉请判令：1、解除双方合同；2、被告支付原告咨询服务费人民币290万元；3、被告支付原告自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的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400000元以及自2014年12月1日起到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的逾期付款利息。
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辩称：1、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规定，乙级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可从事工程造价5000万元以下的咨询业务，原告系注册资金为50万元的乙级造价咨询机构，超越资质等级承接工程造价咨询业务；根据《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超越资质等级承接工程造价咨询业务的，出具的工程造价成果无效，故原告成果文件无效；原被告签订的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合同违反了管理办法的禁止性规定，故无效；2、原告未出具符合要求的工程造价成果文件，提供的咨询服务存在重大瑕疵，主张全额支付咨询服务费欠缺法律依据。（1）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应当由企业加盖有企业名称、资质等级及证书编号的执业印章，并由注册造价工程师签字、加盖执业印章，但原告未出具符合要求的工程造价成果文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2）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与原告汇总的咨询服务内容相差甚远；合同约定的会同委托人和相关单位对施工图纸优化和审查、会同委托人通过招标选定合适的招标代理机构和监理等单位，而原告提供的咨询服务内容却是大量的监理工作；原告出具的咨询服务内容汇总纯粹属拼凑；（3）原告提供的咨询服务存在重大瑕疵，给被告造成了巨大损失。施工图纸优化和审查及投资控制是原告的工作重点，但被告未得到任何的图纸优化和审查意见，优化成果更无从谈起；施工图预算是施工图设计阶段确定工程造价的依据、是建设单位安排资金和使用资金的依据、招投标的重要基础、拨付进度款和结算的依据，但至目前仍无完整的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原告在施工全过程的造价控制存在重大瑕疵，对施工单位月度申报工程量未出具过任何意见；原告未提供完整的施工图预算、未对施工单位月度报表审核，导致被告进场时对总包单位提出的索赔无有力证据证实进度款的支付数据，使得被告在项目接盘时对项目总投资无概念，造成重大投资损失。3、鲍军无权对原告的项目咨询服务内容进行确认。（1）鲍军从未在被告公司任职，未持有被告公司股份，无权在咨询服务内容汇总上签字；鲍军系杭州中唐投资有限公司职工，中唐公司2010年持有被告公司51%股份，中唐公司授权鲍军与原告签署合同；鲍军签署行为可代表被告，但无权以被告公司名义签署任何文件，咨询服务汇总未加盖被告公司公章；被告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6月18日由沈有祥变更为王奕新，2013年9月份被告公司有权签署文件的人为沈有祥而非鲍军。（2）咨询服务内容汇总的签字非鲍军本人所签，要求鉴定。（3）鲍军不可能在2013年9月20日的时间段对咨询服务内容汇总签字，当时还处于咨询服务履行阶段，原告尚处于服务阶段即让鲍军签字确认，后续服务是否不再需要确认？被告认为原告与鲍军恶意串通将签署日期提前的可能性非常大；2014年5月中唐公司将全部股份转让给王奕新，王奕新通过中唐公司间接持股被告公司，鲍军作为中唐公司职工不可能代替被告签署任何文件。（4）原告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诉请无事实依据，证据不足，并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相悖，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杭州金鑫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诉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工程咨询服务合同1份，以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合法有效；鲍军系被告的合同代表人。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咨询合同因原告的咨询资质等级无效。经查，该证据与本案事实认定相关，予以确认。
2、工作联系单1份，以证明至2013年6月25日项目即将封顶时，原告在未得到任何报酬的情况下还在履行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义务，被告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因原告怠于履行义务而出具联系单，目的在于促使其履行职责。经查，该证据与本案事实认定相关，予以确认。
3、咨询服务内容汇总1份，以证明原告已经履行了除结算审核和出具审核报告以外的全部合同义务，有权获得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报酬。该证据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表示仅看到目录，未看到其中的文件内容，被告未收到过汇总表中的文件；部分汇总内容非原告工作范围，汇总系原告自行拼凑，不能实际反映原告工作内容；鲍军签署文件对被告无约束力，系鲍军个人行为。经查：该汇总表的鲍军签字经鉴定系其本人所写，鲍军系涉案合同签订时被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未明确限定鲍军代理权限或指定结算人员的情形下，鲍军在汇总上的签字具有代表公司效力；被告主张签字日期提前、鲍军与原告存在恶意串通并无证据证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金鑫公司工商基本信息1份，以证明金鑫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系乙级造价咨询机构，原告超资质承接工程造价咨询服务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与被告签订的《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合同》系无效合同。2、金港公司工商变更登记1份，以证明金港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法定代表人沈有祥变更为王奕新；2013年9月有权在汇总表上签字的是沈有祥而不是鲍军，汇总表未加盖公司印章，鲍军签署的汇总表对被告无约束力。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部门规章非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即使国务院规范也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根据。经查，该证据与本案事实认定相关，予以确认。
本院依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申请，委托浙江汉博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提供的咨询服务内容汇总目录的鲍军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咨询服务内容汇总目录签名均为鲍军书写。该鉴定意见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根据证据的认定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2010年7月2日，原被告签订工程咨询服务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办理杭州保罗金港酒店项目施工阶段至竣工阶段全过程造价咨询服务；服务的范围包括会同委托人和相关单位对施工图优化审查等14项；收费标准为预算编制和结算审核费的基本费免收，核减核增的效益追加费按浙江省物价局浙价服（2009）84号《浙江省物价局关于进一步完善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的通知》执行；过程服务收费协商按工程造价20000万元的2%计取；过程服务收费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预付10万元，其余过程服务费自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按每月10万元支付；2011-2012年春节前一个月再另行支付30万元，余下的服务费在提供结算审核征求意见稿时支付；结算审核核减、核增效益费追加费按收费标准在出具审核报告时一并收取（由被告从施工方工程款中直接扣除给原告）；非原告方原因暂停或终止执行工程造价咨询工作，应视为额外服务，有权得到额外的时间和酬金等。被告方签订合同的代理人为鲍军。
合同签订后，被告一直未按约定如期支付服务费。2013年6月25日，被告以工作联系函方式表示杭州保罗金港大厦即将封顶，需要落实消防、暖通、弱电施工合同确定等6项服务工作。原告于同年7-9月对联系函所涉工作向被告提交了工作成果。2013年9月20日，鲍军对原告提供的项目咨询服务内容汇总签字确认，在汇总表上载明：经核对以下资料所反映工作内容属实。此后，原告未再向被告提交过工作成果，随后撤出了派驻项目的工作人员。
另查明：原告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经营范围为经济技术咨询、建筑工程咨询（凭资质证书经营）等。根据建设部发布的《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资质等级规定，仅可从事工程造价5000万元以下的各类建设项目的工程造价咨询业务。
本院认为，一、合同效力事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被告主张根据《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相关咨询企业资质管理规范确认涉案合同效力，该管理办法系建设部发布的行政规章，不属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据以确定合同效力的法律法规，故本院对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原被告签订的工程咨询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二、合同解除事宜：原被告庭审中均表明，原告至少已于2013年6月在项目即将封顶前停止提供咨询服务，咨询服务合同已实际终止，合同继续履行已无必要，故本院对原告诉请的解除合同之主张予以支持。三、工作成果事宜：被告主张原告未出具符合要求的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咨询服务存在重大瑕疵。现有证据表明，被告代理人鲍军于2013年9月20日对原告提供的咨询服务内容汇总以书面形式予以了确认，鲍军系合同签订过程中被告方的代理人；合同履行过程中，在被告并未明确通知原告已取消鲍军的代理权、重新指定代理人的情形下，鲍军仍具有外在的代理被告的权限，本院得据此确定原告的工作成果；被告主张鲍军与原告恶意串通、签字日期提前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合同约定，原告提供的服务为建设工程施工至竣工阶段的过程服务，过程中所应提供的工作成果应根据被告的指示进行，被告庭审中表示从未向原告作出提供服务的项目指示，既与鲍军确认的工作成果不符、也与被告2013年6月25日仍发函要求原告落实消防等6项服务工作的内容不符、且与被告自认的原告派驻人员直至2013年6月才搬离事实的逻辑不符；原告的工作系根据被告指示进行，被告既然主张原告提供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要求，自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指示的内容与工作成果的瑕疵，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工作成果根据《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的规定因超越资质而无效，但未提供证据表明被告因原告提供的工作成果无效而受到损失，即便存在因原告超越资质提供的工作成果无效造成被告发生损失的事实，被告也应当另行主张，并不影响本案中被告根据合同之约定向原告支付服务费义务的承担，本院对被告此节抗辩不予采纳。四：诉讼时效事宜：被告主张原告诉请的服务费依合同约定应付日期为2012年7月前，但原告直至2015年1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原被告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时间为原告提供结算审核征求意见稿时，该笔付款期限并不确定，原告得以随时主张；又，现有证据表明，原告至少在2013年9月仍向被告提供咨询服务，即使根据原告停止提供服务的2013年9月为判断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的日期，以此为诉讼时效起算点，至2015年1月6日起诉时，也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已超过诉讼时效之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依合同约定，被告至2012年7月前应向原告支付的咨询服务费为人民币290万元，现原告提供的服务期间已超过2012年7月，且提供咨询服务至保罗金港大厦项目即将封顶前，服务费金额与已完成的工程服务造价基本相当，被告无法定或约定的抗辩理由拒绝支付服务费构成违约，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到期服务费及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杭州金鑫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与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2日签订的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合同；
二、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金鑫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咨询服务费人民币2900000元；
三、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金鑫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自2012年8月1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29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2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8200元，由被告杭州金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20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潘水良
审 判 员 韩 涛
人民陪审员 徐奇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