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兴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鸿福街曙光名座*****号。
法定代表人：严松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栾和静、孙法朋，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一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京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希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项英海，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兴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烟台一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兴进机械主张一恒机械欠其货款120万元，提供证据如下：
1、兴进机械主张一恒机械2014年4月底欠款余额468410元，提供QQ聊天记录打印件1份进行证明。QQ聊天记录内容系2013年5月27日至2014年10月16日，“弘进机械严”与昵称“烟台一恒机械”、备注“烟台一恒机械郭小姐”、QQ号为21×××89的聊天对象就一恒机械购买兴进机械配件进行的沟通交流，显示2014年6月4日14时16分，“一恒机械郭”问：“4月底余额是468410，对不对？”“弘进机械严”答：“怎么又多说来了4500？不是464910么？”“是463310啊。”“一恒机械郭”说：“你发给我看看。”“就是不一样啊。”“弘进机械严”答：“468410是对的，4.18的175的阀我又少算了3个……。”
2014年5月29日16时27分，“弘进机械严”问：“这什么东西？”，“一恒机械郭”答：“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我家一个师傅叫顾恩光的拿回来的，我看上面是你家信息，以为你知道。”2014年7月29日16时15分，“弘进机械严”问：“对了，6月份的帐单没对吧？”“一恒机械郭”：“嗯，你发过来吧。”“弘进机械严”发送离线文件，并称“有什么不对的再跟我说。”“一恒机械郭”称“嗯，我先对。”“一恒机械郭”：“6.10号还有个皮碗。”“弘进机械严”：“一个是吧？”“一恒机械郭”答：“对。”“弘进机械严”说：“我知道的，这个就当样品给了当时。”“一恒机械郭说：“哦，是这样啊。”“弘进机械严”说：“恩。”“一恒机械郭”说：“那其他的都对起来了。”“弘进机械严”说：“那就OK了。”兴进机械称，“一恒机械郭”为一恒机械会计郭美艳。
经质证，一恒机械称该聊天记录无法确认聊天对象是一恒机械单位职工，一恒机械也无法了解QQ号是否为一恒机械所有，故不予认可，并称一恒机械方并没有郭美艳这个员工。经兴进机械申请，原审法院到芝罘区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分处调取了一恒机械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显示一恒机械于2013年至2015年6月为郭美艳缴纳了社会保险。经质证，一恒机械代理人又称“郭美艳是代交保险。”法庭要求一恒机械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实其该主张，提供一恒机械2013年至2014年期间的所有会计账册包括会计凭证，一恒机械未提供。
原审法院对一恒机械法定代表于希光进行询问，于希光称：郭美艳自2013年起至今在我方处任文员，就是内勤，具体负责接电话，与客户核对发货数量和采购数量，2014年下半年不常在单位，我方有事让其帮忙。上述QQ聊天记录上的“一恒机械郭”为郭美艳，兴进机械人员只是习惯找她，但有时不一定是她聊天，我方人员是用这个QQ号和兴进机械核对相关业务的。
2、兴进机械主张，一恒机械2014年5月购货价款584395元（实际供货金额771290元，部分无证据证明），6月购货价款558000元，7月200010元，8月15449元，9月12620元。以上5月份以后有单据的供货金额计1380585元，扣除7月份兴进机械购买一恒机械产品及部分退货价款计10000元、一恒机械员工代付运费111元，一恒机械5月份以后收货有单据部分金额为1370474元。兴进机械提供出库单26份、顺丰速递单1份进行证明。该部分出库单涉及日期为2014年5月5日至9月9日期间，每份均载明收货单位为“一恒”或“烟台一恒”，并载明收货时间、货号、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和金额。其中（1）5月份收货单9份，日期、金额和收货人签名如下：2014年5月5日金额4650元，签名“宫”；5月7日2份金额分别为25320元和275000元，签名刘树梅；5月14日金额4650元，签名“宫”；5月19日金额1215元，签名刘树梅；5月28日金额分别为101160元，签名刘树梅；5月28日2份金额分别为67440元和52480元，签名顾恩光；5月31日金额52480元，签名顾恩光。（2）6月份收货单6份，日期、金额和收货人签名如下：6月5日金额247320元，签名高兴伦；6月20日金额50980元，签名顾恩光；6月21日金额52480元，签名顾恩光；6月23日金额9300元，签名“张”；6月25日金额148440元，签名高兴伦；6月30日金额49480元，签名顾恩光。（3）7月份收货单8份、顺丰速递单1份，日期、金额和收货人签名如下：7月2日2份金额分别为800元和9320元，签名顾恩光；7月4日金额49360元，签名顾恩光；7月18日金额10400元，签名刘树梅；7月21日金额26680元，签名顾恩光；7月23日金额3600元，签名刘树梅；7月24日金额94580元，签名顾恩光；7月28日金额14880元，签名刘树梅。顺丰速递单1份，载明寄件人为个人，收件人为胡丰勤，无货物名称及金额内容；（4）8月份收货单2份，日期、金额和收货人签名如下：8月11日金额5360元，签名刘树梅；8月20日金额10200元，签名刘树梅。（5）9月份收货单1份，日期为9月9日，金额12620元，签名“张”。以上金额合计1380585元，其中签名“张”的收货单2份，金额21920元，兴进机械陈述顺丰速递单所涉货物金额390元。
兴进机械称，上述收货人均系一恒机械员工，签有“宫”的收货单系一恒机械员工宫文元所签，签有“张”的看不清楚是谁，但系一恒机械员工。经质证，一恒机械称未有一恒机械签字盖章，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询问一恒机械是否有上述员工，一恒机械予以否认。经兴进机械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到芝罘区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分处对一恒机械参保缴费情况进行了查询，查询结果为：一恒机械于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为宫文元缴纳了社会保险、于2012年9月至2015年6月为刘树梅缴纳了社会保险，于2012年1月至2015年6月为高兴伦缴纳了社会保险。经原审法院询问一恒机械法定代表人，其称兴进机械、一恒机械在2014年8月份以前存在业务关系，并承认：刘树梅、高兴伦是一恒机械员工，现在还在我公司干，顾恩光干了几天，不是正式员工。
3、录音4份，为兴进机械法定代表人、会计分别与兴进机械称系一恒机械会计郭美艳的通话记录，时间为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2014年10月21日录音中兴进机械法定代表人对对方说：“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情况，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像网上说的，你就帮我问一下，那个整数的话，我这两天也看帐了，总欠1212000多元，那12000多元是配件的款，就是阀的款，之前于总也答应过我，这个款是能给到我的，你帮我问一下吧，行吗？”对方说“好的，这个我跟你说实话，我们从这个月所有的供货商都没有付，不光是你们一家的。”兴进机械法定代表人说：“这个1万多你帮我问一下，这120万元等回头我跟于总说，这个小钱对我也挺重要的。”对方：“好的。”在2015年1月22日录音中兴进机械会计孙桂菊说“我这边账也有，欠的维修货款120万元，我这主管会计这些数都有。”对方说“都有啊，那就更好了，那发票数肯定跟这个数差不多。”
经质证，一恒机械称，1、一恒机械不清楚是对谁的通话录音，因为该证据由兴进机械提供，兴进机械应将通话双方叫到法院依法当面质证。我方不知道该录音是谁的，对他打过的电话是什么电话我方也不清楚，兴进机械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2、从兴进机械提供的四份录音证据来看无法显示一恒机械欠兴进机械的货款，但是该四份录音可以证实2013年兴进机械欠一恒机械发票110万元，2014年全年欠一恒机械发票138万元，同时可以看出兴进机械发给一恒机械一部分产品因为质量问题，一恒机械已经退还给兴进机械，但兴进机械都没有进行处理。同时可以看出，自2014年12月25日一恒机械就向兴进机械索要所欠的发票，一直到2015年1月22日，兴进机械仍然没有给一恒机械开出发票，兴进机械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情况。3、兴进机械所讲在通话录音中一恒机械没有否定即是肯定，违背了基本的逻辑规则。故该录音不能证明一恒机械欠兴进机械的货款。
兴进机械称一恒机械于2014年6月5日付款250000元、7月9日付款400000元、8月7日付款66900元，9月17日付款96259元、10月30日付款12620元，合计825779元应从欠款额中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兴进机械、一恒机械之间存在配件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恒机械购买兴进机械的配件理应支付对价。本案焦点为一恒机械欠付兴进机械货款的金额。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查询的一恒机械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显示，一恒机械于2013年至2015年6月为郭美艳缴纳了社会保险，能够证明郭美艳在该期间系一恒机械员工，且一恒机械法定代表人也承认郭美艳在2014年下半年以前在一恒机械处工作并负责与客户核对发货和采购货数量，并认可一恒机械郭美艳或一恒机械其他员工以兴进机械提供的QQ聊天记录所载QQ号与兴进机械进行业务核对，故能够认定兴进机械提供的QQ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兴进机械、一恒机械双方的业务情况，该记录所显示，兴进机械法定代表人严松锦与一恒机械员工通过QQ聊天方式对截至2014年4月底双方业务往来情况进行核对一致，能够证明截至2014年4月底一恒机械欠付兴进机械货款46841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其查询的一恒机械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显示一恒机械曾为宫文元、刘树梅、高兴伦缴纳了社会保险，且一恒机械法定代表人认可顾恩光曾在其处工作过，从兴进机械提供的QQ聊天记录显示一恒机械员工“就是我家一个师傅叫顾恩光的拿回来的”的内容亦反映出顾恩光为一恒机械员工的事实，故兴进机械提供的签有“宫”、“刘树梅”、“顾恩光”、“高兴伦”的送货单，均系一恒机械员工代一恒机械收货，价款共计1358575元。对于签名“张”的2份送货单，兴进机械不能说明收货人姓名，也无法查证，兴进机械以该2份送货单主张向一恒机械供货金额共计21920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兴进机械提供的顺丰快递单所载明的收货人并非兴进机械，且仅凭该单据也不能证明相应货物已交付兴进机械以及货物的金额，故兴进机械以该单据主张一恒机械收取了金额390元的货物，证据不足，亦不予认定。
综上，截至2014年4月底，一恒机械欠付兴进机械货款468410元，2014年5月1日以后兴进机械又向供货价款为1358275元，以上两项总计1826685元，扣除兴进机械认可的兴进机械购买一恒机械产品及部分退货价款计10000元、一恒机械员工代付运费111元，以及一恒机械自2014年5月份以后付款825779元，一恒机械尚欠兴进机械货款990795元。兴进机械提供的录音证据仅能够反映双方存在买卖业务关系，不能证明通话对方身份，且从录音内容也并未反映对方认可一恒机械欠兴进机械货款的金额，故兴进机械以通话录音证明一恒机械欠付兴进机械120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烟台一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烟台兴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货款990795元。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烟台兴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2720元，烟台一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烟台一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烟台兴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恒机械否认郭美艳、顾恩光、高兴伦、宫文元系其职工，但经过原审法院查询，上述人员均是一恒机械的职工。一恒机械代理人对兴进机械法定代表人严松锦与郭美艳的QQ聊天记录予以否认，但一恒机械法定代表人认可郭美艳的QQ作为与兴进机械联系业务使用。一恒机械的陈述前后矛盾。2014年7月29日严松锦向郭美艳的QQ发送离线文件，对方回复其他都对起来了，这就是双方截止2014年6月底的对账。截止2014年6月底，一恒机械欠付兴进机械货款1147700元。离线文件发送至对方，兴进机械无法提供，原审法院曾责令一恒机械提供2013年至2014年的财务会计凭证，一恒机械拒不提供，依据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112条的规定，应认定兴进机械关于一恒机械欠付货款120万元的主张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一恒机械向兴进机械支付货款120万元或发回重审。
烟台一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兴进机械依据自己留存的存根联和客户联起诉我方证据不足。兴进机械的送货单一式三联，第一联是存根联，第二联是客户联交给客户持有，第三联是回单，由客户收货后交给兴进机械作为收货依据。兴进机械用于与客户结算的单据应是回单联，但兴进机械提供的大多数是自己留存的存根及客户联。兴进机械依据QQ聊天记录起诉我方，其提供的QQ聊天记录是单方打印，未经聊天人确认，不应予以采信。
上诉人烟台一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恒机械在原审庭审中对兴进机械提供的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记录是否是两上诉人的聊天记录未加调查，认定事实不清。二、兴进机械依据其一方持有的仓库联、记账联、存根联起诉一恒机械，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仅依据一恒机械为宫文元、高兴伦、刘树梅缴纳社会保险就认定送货单上的签字为该三人所签且认定该单据上载明的货物为一恒机械购买，同样证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烟台兴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答辩称：我方向一恒机械提供了送货单，无论仓库联、记账联、存根联，均能证实我方向一恒机械供了货，一恒机械应支付货款，原审法院责令一恒机械提供会计账册，其没有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恒机械对宫文元等三人的身份不予认可，但原审法院查明其是一恒机械职工，且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的时间均发生在工作期间，三人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综上，一恒机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本院审理查明，兴进机械原审提供的送货单中有两张为存根联和客户联，其余均为回单联。兴进机械称因其公司管理不严格，送货时对方有人签字拿回一联就可以，没有特别注意拿回的是哪一联；其提交的送货单不是与一恒机械发生的业务的全部，因双方对账后部分单据没有保存，故有一部分送货单无法提交。一恒机械对兴进机械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其在回单联签字后返给了兴进机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之间的买卖配件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恒机械的法定代表人认可兴进机械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中“一恒机械郭”为郭美艳，一恒机械用该QQ号与兴进机械核对相关业务，故依据兴进机械提供的上述QQ聊天记录能够认定截止2014年4月底一恒机械欠付兴进机械货款468410元。兴进机械提供了2014年5月以后的送货单证实与一恒机械发生业务的情况，上述送货单中署有宫文元、高兴伦、刘树梅名字，一恒机械虽不认可该三人是其职工，但原审法院查询的社会保险情况显示一恒机械曾为宫文元、高兴伦、刘树梅缴纳社会保险，故应认定宫文元、高兴伦、刘树梅系一恒机械职工，该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代表一恒机械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依据上述送货单认定2014年5月1日之后兴进机械向一恒机械供货1358275元，并无不当。兴进机械主张一恒机械欠付其货款120万元，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兴进机械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烟台一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7800元，由上诉人烟台兴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7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庆
审判员 冯双成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