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苏知行终字第00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电变压器（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淮海东路201号。
法定代表人陈道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君，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北京西路30号。
法定代表人王元慧，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余平，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童颖，该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中电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水阁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陆廷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世宇，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电变压器（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江苏省工商局）、原审第三人中电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集团公司）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知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潘余平、童颖，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王世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第三人中电集团公司原名为“中电电气有限公司”，于2003年12月23日成立，2003年12月26日更名为现名称，主要经营范围为输配电设备、电力电子装置、节电设备、绝缘材料设计、制造、销售、安装及相关技术服务等。2006年6月7日，第三人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3880915号“中电”文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9类变压器、母线槽、高低压开关柜、配电箱（电）、接线盒（电）、电线圈等。2009年、2012年该商标两次被评为“江苏省著名商标”。
2006－2009年，陈道燧（系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连续和第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陈道燧在第三人处主要从事销售工作。2007年双方还签订了竞业限制合同。
2011年6月2日，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中电变压器公司（系本案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股东）与第三人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作出（2010）镇知民初字第62号判决，认定中电变压器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判令中电变压器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含有“中电”字样的企业名称并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工商登记主管机关申请更改其企业名称，名称中不得包含“中电”字样。2012年8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1）苏知民终字第0144号判决，维持原判。2014年1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申字第938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中电变压器公司的再审申请。
2012年8月2日，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成立，该企业名称经江苏省工商局核准。陈道燧和中电变压器公司为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股东，主要经营范围为变压器、高低压开关柜、母线槽、电缆桥架、电线电缆、绝缘材料、微波测量仪器开发、制造、销售及技术咨询服务等。
2013年12月6日，江苏有能电气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有能公司）向第三人中电集团公司及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系第三人的关联公司）出具了商务函，称其与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签订过两份买卖合同，在交易过程中，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销售人员均自称是第三人的销售员，销售的变压器是第三人的产品。江苏有能公司在该函中还称，其认可第三人及其关联公司的变压器和中电品牌的知名度，其在上述二份合同的交易过程中，误认为变压器的销售单位是第三人，所购产品是第三人制造的。
2013年12月23日，第三人中电集团公司向江苏省工商局提交企业名称争议申请，请求撤销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名称。江苏省工商局于2013年12月26日决定受理，并向第三人送达了《企业名称争议受理通知书》，第三人于2013年12月31日签收。江苏省工商局还向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送达了《企业名称争议告知通知书》，要求其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一个月内就争议问题提出书面答复意见。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于2014年1月25日向江苏省工商局提交了申请书，称其不能在一个月内提供相关材料，请求延长提交相关材料的期限。2014年2月14日，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向江苏省工商局提交了书面答复意见。2014年6月5日江苏省工商局作出苏工商名争处字（2014）第001号决定书。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申请行政复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了工商复字（2014）191号行政复议决定，对苏工商名争处字（2014）第001号决定予以维持。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对此仍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
《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任何单位和个人可以要求登记主管机关予以纠正。《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已经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在使用中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的，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认定为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根据上述规定，江苏省工商局作为企业名称的登记主管机关，有权受理相关单位的申请，依法对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进行纠正。
关于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所称其并不存在主观侵权故意的问题。首先，第三人自2003年12月23日起一直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中电”字号，并于2006年6月7日注册了“中电”商标，该商标两次被评为“江苏省著名商标”。经第三人多年的使用，其“中电”字号及商标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因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陈道燧曾在第三人处从事销售工作多年，故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在2012年8月2日设立时，陈道燧对“中电”字号的知名度应该是明知的。其次，2011年6月2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股东中电变压器公司与第三人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作出判决，认定中电变压器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判令中电变压器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含有“中电”字样的企业名称。其后，2012年8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该判决。2014年1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中电变压器公司的再审申请。故该股东中电变压器公司在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成立时，对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中电”字号可能会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的后果应该也是明知的。最后，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和第三人从事的经营项目类似，字号完全相同。综上，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中电”字号，明显具有攀附第三人商誉的主观故意，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其关于并不存在主观侵权故意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所称其企业名称客观上没有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的问题。江苏有能公司出具的商务函上有该公司的印章，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在名称争议处理过程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同时，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与第三人字号相同，经营项目类似，极易使相关公众误以为两者存在相当程度的联系，并造成混淆。江苏省工商局在名称争议处理过程中，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作出涉案企业名称使用中对相关公众造成误解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12月23日，第三人提交企业名称争议申请，江苏省工商局于2013年12月26日决定受理，并向第三人送达了《企业名称争议受理通知书》，向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送达了《企业名称争议告知通知书》。2014年2月14日，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向江苏省工商局提交了书面答复意见。江苏省工商局根据双方提交的相关材料，于2014年6月5日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至于江苏省工商局是否在受理企业名称争议申请后5日内将《企业名称争议告知通知书》送达给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问题，双方在本案中都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但综合全案证据来看，该事项并未影响到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据此认为江苏省工商局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6月5日作出的苏工商名争处字（2014）第001号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负担。
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以及江苏省工商局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陕西中电电气有限公司和本案第三人工商登记信息网页打印件，证明在本案第三人成立之前已有与其字号相同、行业性质相同的企业存在，第三人企业名称本身即不合法。但对于这一重要证据，一审法院却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2、在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中，唯一能够证明上诉人企业名称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证据为江苏有能公司出具的商务函，但该证据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且江苏有能公司与本案第三人之间具有一定利害关系，在上诉人对此提出严重质疑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仍然采信该份证据显属不当。3、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法律依据。首先，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依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三十九条及四十一条不合法。上诉人在名称合法登记注册后，在使用过程中并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的情形，更没有对公众造成欺骗误解，因而适用上述规定错误。其次，关于纠正上诉人的企业名称，被上诉人并没有适用《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仅适用了《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一条，而该条规定并未赋予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纠正不适宜企业名称的权利。一审法院却对此予以认可，显然是代替被上诉人行使行政裁决权，违背司法中立原则。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送达《企业名称争议受理通知书》，程序违法。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送达的合法性。但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收到时间，违背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始终未能提供在规定期限内将《企业名称争议受理通知书》送达给上诉人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却认为该事项并未影响到当事人实体权利，对上诉人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属于程序违法。
江苏省工商局答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江苏省工商局在受理涉案争议5日内（2013年12月31日）已经向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邮寄送达了《企业名称争议告知通知书》等相关文件，因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2015年才提出这一异议，而邮政部门只保存一年的邮寄记录，因此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中电集团公司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是否应当予以撤销；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关于中电集团公司企业名称合法性的相关异议不能成立
我国企业名称登记实行的是“同行业分级登记”管理制度，即一般情况下，经登记的企业字号不能排除同行业不同地域或同地域不同行业的其他企业对该字号的使用。陕西中电电气有限公司与中电集团公司分属不同省份，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冲突混淆可能，需根据具体情形作出判别。在陕西中电电气有限公司与中电集团公司均未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不能当然认定中电集团公司的企业名称不合法。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该抗辩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关于其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首先，中电集团公司对“中电”字号及“中电”注册商标拥有在先权利。中电集团公司自2003年起一直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中电”字号，并于2006年注册了“中电”商标，且经多年使用，“中电”字号及商标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其次，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明知中电集团公司已在先使用“中电”字号且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其股东中电变压器公司亦曾因不正当竞争在另案被判令停止使用“中电”字号。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陈道燧曾在中电集团公司处工作多年，完全应当知悉中电集团公司已在先注册“中电”字号以及“中电”字号具有相应知名度。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另一股东中电变压器公司也曾因使用“中电”字号，被在先生效判决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判令立即停止使用含有“中电”字样的企业名称。在上述情形下，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仍然在与中电集团公司类似的经营领域使用“中电”字号，显然违背了诚信经营原则，具有明显攀附中电集团公司商誉的主观故意。
三、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关于其企业名称并未对公众造成误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江苏有能公司出具的商务函盖有该公司印章，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仅以缺乏单位负责人签章为由否定其真实性。该商务函系江苏有能公司鉴于在经营中对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与中电集团公司企业名称产生混淆误认而向中电集团公司出具的函件，中电集团公司据此作为佐证向行政执法机关提供，不属于证人证言。同时，也不能仅因江苏有能公司与中电集团公司存在贸易往来，便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从而否定该商务函的证据效力。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以及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采信该份证据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便中电集团公司未提供该份证据，仅凭已查明的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明知而使用与中电集团公司相同的“中电”字号，且经营范围与中电集团公司类似等事实，也足以认定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企业名称在使用中对公众造成误解，且损害中电集团公司合法权益。
四、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关于涉案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规范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上级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下级登记主管机关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系授权性规定，明确了登记主管机关有权依据该条款纠正不适宜企业名称，但这并不意味登记主管机关作出上述行政处理决定时必须援引该授权性规范，我国法律对此也无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仅因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中未明确载明上述授权性规范，而否定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
五、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首先，《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企业名称争议处理程序规定》系江苏省工商局内部管理性文件，不属于法律、法规以及行政规章范畴，不能作为认定行政行为是否程序违法的法定依据。其次，虽然不能认定江苏省工商局在受理争议申请后5日内向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送达《企业名称争议受理通知书》，但根据查明事实，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在涉案行政处理程序中已经充分行使了相应权利，其合法权益并未受到任何损害。综合考虑上述两个因素，本院对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认定，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三十九条“企业使用名称，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和第四十一条“已经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在使用中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的，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认定为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的规定，本院认为，江苏省工商局认定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企业名称属于不适宜企业名称，依法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维持该处理决定正确。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中电变压器江苏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嫒珍
审 判 员 顾 韬
代理审判员 史乃兴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顾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