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0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利。
委托代理人纪青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秀梅。
委托代理人殷爱亭，宿迁市宿豫区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先利因与被上诉人董秀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民初字第0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秀梅原审诉称：2012年6月，双方当事人经协商，王先利将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城新城家园二期A5幢405室及5号楼307车库出卖给董秀梅，房屋及车库出售价款为210000元，同时双方约定董秀梅提供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等证明给王先利，王先利为董秀梅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等相关证件；期间，双方达成补充协议，约定：若王先利未能在一年内为董秀梅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双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由王先利将上述购房款退还给董秀梅，并按照月息1.5分向董秀梅支付利息。合同签订后，董秀梅向王先利支付了购房款210000元。后因王先利未能按合同约定为董秀梅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等证件，经董秀梅多次催告，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即解除房屋买卖合同。2014年6月底王先利仅将购房款220000元退还董秀梅，所欠退房款利息至今未付。请求判令王先利支付逾期退房款利息65600元（自2012年6月12日起以21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分计算至2014年6月12日），本案诉讼费由王先利负担。
王先利原审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应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而董秀梅是要求王先利赔偿约定的损失，该损失并非直接利害关系损失，同时该损失是虚构的，董秀梅以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王先利帮助其办证未果提起诉讼，无法律依据，因此董秀梅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董秀梅认可双方之间的合同已解除，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故董秀梅起诉不成立。另外，董秀梅起诉时间违反合同法第108条规定。综上，董秀梅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先利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且要求董秀梅返还多收的10000元并交出房屋钥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5日，董秀梅与王先利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内容为“出卖人王先利，身份证号……买受人董秀梅，身份证号……，经出卖人与买受人双方协商自愿，出卖人将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城新城家园二期（七彩新城）A5幢405室及5号楼307车库出卖给买受人，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A5幢405室面积77.68㎡，307车库；二、总价款贰拾壹万叁仟元整；三、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价款；四、买受人提供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等相关身份证明，由出卖人于新城家园二期开发商为业主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同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证件；五、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任何一方都不得擅自解除合同。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王先利，乙方：董秀梅，甲方已卖出七彩新城5幢三单元405室和车库307室归乙方所有，甲方承诺一年内帮乙方产权合同完整，否则甲方退还乙方全部房款以及利息1分伍，以此为证。房款总价为贰拾壹万元整（210000.00）”。2012年6月12日，王先利收取董秀梅购房款210000元及办证费用6000元，共计216000元，并向董秀梅出具收条一份。后因涉案房屋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办理相关产权证，双方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董秀梅姐姐董冬梅收取王先利退还的220000元，并向王先利出具收条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先利现金贰拾贰万元整（￥：220000元整）注明：王先利还欠董秀梅肆万陆仟元整（￥46000元整），王先利2014年7月8日付清余款”。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约定由王先利在一年内为董秀梅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等相关证件，否则，“王先利退还董秀梅全部房款及利息1分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涉案房屋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办理房屋产权证等证件，王先利构成违约，双方经协商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了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且王先利于当日返还董秀梅220000元，但王先利还应按照约定向董秀梅支付利息。王先利虽辩称，协议是房屋买卖合同的从合同，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协议一并解除，此时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董秀梅不能依据协议主张利息，但因王先利提供的2014年6月30日的收条中载明“王先利还欠董秀梅肆万陆仟元整”，此收条系王先利提供，是双方对约定利息进行的结算。如王先利不认可该利息，完全可以不接受该份收条，故对于王先利的辩称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数额，因双方已于2014年6月30日进行了结算，故王先利应按照结算给付董秀梅利息46000元。因房屋买卖合同及协议中的买受人均为董秀梅，故其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对于王先利提出董秀梅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王先利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董秀梅购房款利息46000元；二、驳回董秀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王先利负担（董秀梅已预交）。
王先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不成立，该协议是在房屋买卖成交之后签订的，该协议与买卖房屋纠纷没有实体上的利益关系。从协议中“帮乙方”字样可以证明王先利没有义务为董秀梅办理产权登记。二、王先利在原审中提交的收条是为了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房款已经退还给董秀梅。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王先利举证的证明目的不一致。且该收条上并没有王先利本人的签字，对于尚欠的违约金不予认可。三、董秀梅对于自己的诉讼主张未提供有效的证据，同时根据合同法第108条的规定，王先利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内多次找到董秀梅称涉案房屋是小产权房，无法办理产权登记，董秀梅在一年之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93条第一款的规定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董秀梅返还王先利4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董秀梅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签订了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上述合同和协议对房屋买卖基本事项、款项交付以及出卖方负有办证义务及在限定期限内不能为购买人办理权属证书应当全额归还购房款，并按照已付房款月息1分5计息等事项均作出明确约定，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意思表示。二、因出卖方原因未能办理房屋产权证，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由王先利退还了220000元房款，对于所涉利息，双方经结算本应付65600元利息，因王先利承诺在2014年7月8日前一次性向购买人支付46000元，董秀梅才附条件放弃剩余利息，并在220000元的收条上特别备注了余欠利息这一事项。王先利作为出卖方对收条上所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可，且保管持有该收条。虽在原审中王先利将该收条作为自有证据向法庭提交，但该收条记载的内容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审法院在对涉案事实查明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支持了董秀梅的部分诉请。三、王先利要求董秀梅返还4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先利应否向董秀梅支付购房款利息4600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先利与董秀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协议内容，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出卖方如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办理产权登记，出卖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虽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协商解除，但因王先利违约，王先利仍应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条款向董秀梅承担违约责任。因此，王先利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协商解除后，该协议也自行解除无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王先利主张协议中约定的“帮”系指帮忙的意思，并无为董秀梅办理产权登记的义务。关于该字义的解释，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来看，董秀梅购买房屋是为了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而房屋所有权需依法登记方有效力；其次，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在未按时办理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双方对此约定了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责任来自义务，如仅是王先利主张的帮忙行为，则双方无需对无法完成的帮忙行为作出约束条款。因此，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以及整体文义，协议中的“帮乙方产权合同完整”应是对出卖方的义务约定，王先利主张此条约定系无约束的帮忙行为，该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董冬梅于2014年6月30日向王先利出具的220000元收条，王先利主张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的事实与王先利的举证目的不一致，存在错误。本院认为，虽上述收条系王先利作为证据提交，以证明王先利向董秀梅返还购房款220000元，但该收条同时亦能证明双方就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办理产权登记的事项应当支付的利息进行结算并达成一致意见。证据本身载明的客观事实，并不因提交人而发生改变，原审法院根据该收条认定王先利仍应向董秀梅支付利息46000元并无不当。王先利主张该收条中并无其本人签名确认，且主张王先利本人不认识字，本院多次电话通知要求王先利本人到庭参加诉讼，但王先利本人并未到庭就其是否识字的事实接受法庭调查，故对王先利称其不识字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该收条由王先利本人持有，则在王先利无其他相反证据推翻该收条内容的情况下，应推定王先利对收条中载明的内容系知晓并认同的。既然双方就王先利违约应由其向董秀梅支付购房款利息的数额已达成一致意见，王先利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内容向董秀梅支付购房款利息46000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先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8条规定，主张董秀梅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款是对当事人一方有预期违约行为的规定，即一方当事人可以在合同履行期届满之前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诉讼时效是指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董秀梅在王先利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购房款利息情况下，于2014年9月28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王先利的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
王先利主张董秀梅仍应退还其4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先利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王先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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