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刑初字第2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晋某甲，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晋某乙，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晋某丙，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晋某甲、晋某乙、晋某丙之诉讼代理人晋某丁，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子。
被告人晋兆龙，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汉族，小学肄业，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雯，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黄霞，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资检公诉刑诉（2014）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晋兆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晋某丁，被告人晋兆龙及其指定辩护人张雯、黄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26日14时许，被告人晋兆龙到四川省简阳市文某某的自行车修理店修自行车时与李某甲发生口角、打斗，晋兆龙持店内的长条木质板凳连续打击李某甲头部，致李当场死亡。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了相应的证据，以被告人晋兆龙构成故意杀人罪、有坦白情节等向本院提起公诉。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晋某甲、晋某乙、晋某丙、晋某丁诉请判令晋兆龙赔偿死亡赔偿金11053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0897.5元，共计181427.5元。
被告人晋兆龙辩称其系过失犯罪。其指定辩护人以被告人晋兆龙具有坦白情节、被害人有过错等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6日14时许，被告人晋兆龙到四川省简阳市文某某的修理铺修理自行车，在店铺内与文某某等人打牌的李某甲（男，本案被害人，殁年64岁）提出晋兆龙无钱而要求晋先付钱后修车，为此晋、李发生口角和打斗，并致晋身上多处擦伤，左裤撕裂。晋兆龙要求李某甲赔钱时二人再次发生口角，晋兆龙持店内长条木凳多次击打李某甲头部致李当场死亡，之后晋去至附近一农药门市服农药自杀未遂。经鉴定，被害人李某甲系头部遭受有一定重量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致颅骨爆裂，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晋兆龙双眼未达到盲目程度，其作案时无精神病，对其2014年5月26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挡获经过、工作说明，证实2014年5月26日14时25分，简阳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袁某甲电话报称，有人被打死，民警赶到现场后将服农药自杀的晋兆龙送医院抢救，该局于次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及影证，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文某某自行车修理店，尸体头西脚东呈仰卧状位于店内地面。店内木质方桌桌腿上沾附有红色可疑痕迹（2号），桌下地面有一砖块；方桌西侧木质条凳沾附有红色可疑痕迹（3号），并有13.5×3cm范围缺失，该条凳西北侧有一根搭靠在碗柜上亦粘附有红色可疑痕迹（4号）的木质条凳；尸体头颈部地面有血泊状红色可疑痕迹（6号），血泊东北侧边缘有20×6.6cm大小的木块（5号）；尸体头部西南侧编织袋上有喷溅状红色可疑痕迹（7号），编织袋西侧的木桌有喷溅状红色可疑痕迹（8号），桌面有三把木柄钢锯；店内铁架角柱上有红色可疑痕迹（9号）；铁架南侧楼梯间的编织袋有喷溅状红色可疑痕迹（10号）；楼梯间东侧南墙上有红色可疑痕迹（11号）。修理店沿云大路向东北方至“阳安植保”门市，该门市外木板上有一包袋口撕毁的“2甲4氯钠”字样的塑料袋。现场勘查中并提取红色可疑痕迹9处、钢锯3把、砖块1个、条凳2条、木块1个、“2甲4氯钠”字样塑料袋1个。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影证，证实李某甲头顶部正中有头皮挫裂创，右侧颞部有表皮剥脱，并有头皮裂创；右侧面部整体凹陷变形，右眶部凹陷，凹陷区域内有皮肤挫碎，可见6条皮肤挫裂创，并有鼻骨、眶骨暴露；左眶部有皮肤挫裂创4条；上述创口均边缘不齐，创底可见明显间桥组织。面部有表皮剥脱10余处，左耳廓下缘根部碎裂。剖检见额顶部帽状腱膜下、枕部帽状腱膜出血，颅骨爆裂，颅顶被分为大颅骨瓣4片；面颅见鼻骨、眶骨碎裂、软组织挫碎，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额叶脑组织挫裂。鉴定意见：死者李某甲系头部遭受有一定重量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致颅骨爆裂，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4.理化鉴定书，证实死者李某甲的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有机磷类农药、菊酯类农药、毒鼠强。
5.人身检查笔录及影证，证实晋兆龙所穿T恤左、右袖管上有点状红色可疑痕迹，黑色长裤左裤脚裤缝撕裂，双裤脚均有大量点状红色可疑痕迹，白色休闲鞋鞋尖上均有片状红色可疑痕迹。晋兆龙口唇上附有血迹，下唇内侧有挫伤，左侧腰背部有皮下青紫，左手前臂中下段有挫擦伤，左小腿有表皮剥脱拌皮下青紫，并在25×4cm范围内有红色可疑痕迹。检查中并提取了晋兆龙小腿上的红色可疑痕迹、所穿T恤、黑色长裤、白色休闲鞋。
6.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现场标注为2号、6号、7号、8号、9号、10号、11号的血迹”、“现场标注为3号、4号木凳上棉签转移红色可疑痕迹”、“晋兆龙左腿血迹”、“晋兆龙鞋子”、“晋兆龙上衣”、“晋兆龙裤子”上检出人血，在送检的“西墙木桌南侧桌面上手锯2”握柄部位上检出脱落细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前述人血和脱落细胞为李某甲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在所送检的李某乙血样中检出17个Y染色体STR分型与李某甲一致，不排除李某甲和李某乙来自同一父系。
7.四川华西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晋兆龙作案时无精神病，对其2014年5月26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晋兆龙双眼视力未达到盲目程度。
8.病历资料，证实晋兆龙因服用农药于2014年5月26日先后在简阳市云龙卫生院和简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次日18时30分出院。
9.残疾人证，证实晋兆龙系视力一级残疾。
10.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晋兆龙及被害人李某甲的身份情况。
11.证人文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26日14时许，他和李某甲、张某甲、唐某某在他经营的自行车修理店打牌时晋兆龙推着自行车来换胎，李某甲让他问晋有没有钱修车，为此晋、李发生了口角，李打了晋两耳光后就抓扯起来，李将晋的牙齿、嘴巴打流血，将晋的裤脚撕裂，晋让李赔钱，但李不赔。李站起来时晋以为李还要打，晋就拿起店里的木凳朝李头部打去，将李打倒在地后还继续用板凳打李的头。证人文某某并对李某甲、晋兆龙均进行了辨认。
12.证人张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4时许，他们在文某某店里打牌时，喝了酒的晋兆龙推着自行车来换胎，李某甲多嘴喊晋给现钱，让文某某收到现钱才修。晋、李闹起来，都骂了脏话，李拿着锯子向晋扬了一下，二人发生抓扯后，晋兆龙口角流血，裤脚被撕裂。晋问李裤子撕烂了怎么办，边问边拿起一根木质长凳向李头部打去，李倒在地上后，晋继续用板凳击打李的头部，打了十多下才停手。李某丙等人怕晋逃跑就跟着晋，后与晋发生了抓扯。证人张某甲并对李某甲、晋兆龙均进行了辨认，且辨认出晋兆龙打击李某甲所用的是现场照片标记为4号的板凳。
13.证人唐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晋兆龙来修自行车与李某甲吵起来，李拿起锯子，但没打晋就放下了。二人抓扯起来按在地上，站起来后李在方桌旁捡了块砖头，他赶紧抢下来了。他和张某甲在门口看文某某修车时，晋拿起长条木凳打了倒在地上的李某甲头部好几下。唐某某并对李某甲、晋兆龙均进行了辨认，且辨认出现场照片标记为4号的板凳即为晋兆龙打死李某甲所用的板凳。
14.证人袁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4时许，他看见一家自行车修理店内有个老头躺在地上，头部周围全是血，就报了警。店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来走去，脸上、身上都是血，一只裤脚被撕烂。
15.证人李某乙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4时许，他听见文某某的自行车修理店外有人喊打死人了，他过去看见晋兆龙用一根长条木凳打了躺在地上的人头部三下，晋还说“要打就要打死”，并踩了那人肚子一脚。晋走出店后，他进去看见躺在地上那人是他哥哥李某甲，头部都被打烂了。他跟着晋兆龙走到张某乙农药门市时，晋拿了包农药撕开就吃。证人李某乙并对李某甲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
16.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村长晋某戊打电话说二爸李某甲被晋兆龙打死了，他赶到文某某店里时见李某甲仰躺在地上已没有呼吸了。三爸李某乙在公路上与晋兆龙抓扯，他打了晋兆龙两下，后来晋到张某乙的农药店抓起一包粉末状的农药吃，他赶紧去阻止。
17.证人张某乙、晋某己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他们到现场时晋兆龙站在文某某店门口，李某甲已死在店里，李某丁劝晋兆龙投案自首。后听见有人说晋兆龙在他们店子上拿农药，他们跑回去时晋兆龙已把口袋撕开往嘴里倒农药，晋某己上前把农药抢下。
18.证人樊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她听说丈夫李某甲在文某某店里被打死了，就赶去现场，确认死者是李某甲。李某甲与晋兆龙相互认识，两人无矛盾。证人樊某某并对李某甲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
19.证人袁某乙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3时许晋兆龙到她家收账，在她家吃了饭喝了约二两白酒后推着烂自行车往街上走了。
20.证人晋某庚、张某丙、晋某辛、晋某壬、杨某某证言，证实晋兆龙眼睛有问题，看不清楚但不是全瞎，是一级残废。晋兆龙个性强，喝了酒后脾气不好，被惹到就要骂人打人，晋兆龙无精神病。
21.证人王某某、刘某某证言，证实他们与晋兆龙在一个押室，晋能够与大家正常交流，无自言自语、大喊大叫的行为。
22.被告人晋兆龙供述及辨认笔录，案发当日中午他在袁某乙家喝了四五两白酒后去街上文某某店里修自行车，当时文某某和李某甲等人在打牌。他与文某某谈好价格后，李某甲说要给了钱才修，还说他没钱让他爬，他说：“我没喊你修，你别开腔。”李某甲拿起锯子打他时他用手挡，他的左前臂被挂伤。他骂了李后，李丢了锯子扑过来和他抓扯，他的嘴被打流了血，腰、脚被打痛，裤脚被撕烂，他让李赔钱，李不赔还骂他。他骂李欺负残疾人，李打了他一耳光，他站起来双手拿起他坐的那根长条凳使劲打在李的脑门上，当时就把李的头打烂了，李倒地后他用手拉了两下没动静，李应该被打死了。他将条凳丢在地上，出门在店外碰到李的兄弟李某乙，就和李某乙发生了拉扯，李的侄儿李某丙打了他两耳光，踢了他几脚。他想到当天几次被人打，想不通就到张某乙店里拿了农药吃。被告人晋兆龙并对与李某甲发生口角抓扯和打斗的位置、用板凳打李某甲的地点、李某甲倒地位置、服农药的位置均进行了指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与李某甲系夫妻关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晋某甲、晋某乙、晋某丙、晋某丁均系李某甲继子女，晋某甲、晋某乙、晋某丙、晋某丁支付了李某甲的丧葬费。上述事实，有村民委员会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晋兆龙因口角纠纷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晋兆龙对持木凳反复击打李某甲头部予以否认，但证人文某某、张某甲、唐某某的证言均证实晋兆龙将李某甲打倒在地后仍持板凳多次击打李某甲头部，且该情节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晋兆龙持木凳反复击打李某甲头部的事实。同时，结合案发现场及晋兆龙身上的血迹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足以反映出晋兆龙打击李某甲头部的力度及主观故意，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特征，故晋兆龙关于其构成过失犯罪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在发生口角之初，李某甲对晋兆龙确有欺负和挑衅成分，李某甲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但尚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故指定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李某甲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在量刑时可对晋兆龙酌情从轻处罚。晋兆龙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同时，由于晋兆龙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依法确定。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相应诉求不予支持。本案被害人李某甲的丧葬费标准为案发上一年度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故依法计算为2089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晋兆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晋兆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晋某甲、晋某乙、晋某丙、晋某丁支付的丧葬费20897.5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晋某甲、晋某乙、晋某丙、晋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 忠
审 判 员 黄 竞
人民陪审员 李 义 琼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苏琦（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