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伟光，住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代理人：李煜林，住广州市从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乙，住广州市从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住广州市从化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光育，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凤联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凤联经济社），住所地：从化市。
法定代表人：高建文，职务：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凤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凤一经济社），住所地：从化市。
法定代表人：高玉强，职务：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凤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凤二经济社），住所地：从化市。
法定代表人：高瑞兴，职务：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东风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风一经济社），住所地：从化市。
法定代表人：高海华，职务：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东风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风二经济社），住所地：从化市。
法定代表人：高柏权，职务：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红新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红新一经济社），住所地：从化市。
法定代表人：高锡林，职务：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红新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红新二经济社），住所地：从化市。
法定代表人：高振华，职务：社长。
上诉人高伟光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少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乙、陈某甲于2014年10月24日诉凤联经济社、凤一经济社、凤二经济社、东风一经济社、东风二经济社、红新一经济社、红新二经济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4）穗从法少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判决凤联经济社等七被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08917.4元给高某乙、陈某甲，并驳回高某乙、陈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凤联经济社、凤一经济社、凤二经济社、东风一经济社、东风二经济社、红新一经济社、红新二经济社不服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2日作出（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21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4）穗从法少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
原审查明：高某甲，2011年6月22日出生，住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红新二队11号，系高某乙、陈某甲的儿子。2013年10月25日下午，高某甲在高某乙的母亲冯某甲的看护下在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村委附近的“榕树广场”玩耍。下午六时左右，冯某甲发现高某甲不见了，遂偕同女儿高某丙一起寻找，后在广场附近的土名为“大围鱼塘”里发现高某甲溺水，冯某甲跑进鱼塘将小孩抱起并在同村村民高某兴的帮助下送到温泉镇卫生院，后又转至从化市中心医院，高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庭审中，高伟光认为高某乙、陈某甲主张小孩是在“大围鱼塘”溺水身亡的证据不足并以此抗辩，经一审法院前往卫东村调查走访及结合关键证人高某兴的证词，高某兴是在鱼塘旁边前往村口的村道上见到小孩高某甲的，当时小孩浑身是水，昏迷不醒，其证词与冯某甲的证词相互对应，故认定小孩高某甲是在“大围鱼塘”溺水身亡。
另查明，事发鱼塘土名“大围鱼塘”，存在已久，属凤联经济社、凤一经济社、凤二经济社、东风一经济社、东风二经济社、红新一经济社、红新二经济社(以下统称七经济社）所有。据案件一审期间的实地查看，发现“大围鱼塘”周围是民居，紧靠村道，没有竖立任何警示标志，鱼塘靠近村道两边加建了栏杆，但留有几米缺口。重审期间，经法院实地查看，鱼塘三面已被栏杆围起，一面紧挨一幢废弃房屋，在房屋两侧各有一个缺口，其中一个缺口已被围起，另一个缺口可以进入鱼塘，鱼塘周围已经竖立警示标志，其余与一审查看情况无异。据双方及当地村民所称，鱼塘周围的栏杆大约是在扶贫建设期间即在事发前已经建成的，该鱼塘在高某甲溺水事件前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
再查，高伟光与案外人高某丁、高某戊等三人于1999年承包大围鱼塘，但并未与经济社签订承包协议及其他书面协议，结合七经济社提交的证据及高伟光的自认，高伟光是“大围鱼塘”的承包者及实际管理人，并享有鱼塘的收益，法院在实地走访时，当地村民也都表示该鱼塘平常由高伟光管理。高伟光与案外人高某丁、高某戊之间亦未签订书面协议，仅是口头协商三人共同承包鱼塘，三人轮流管理，每两年轮一次，轮到高某丁、高某戊养殖时，仍交给高伟光进行管理。高伟光及案外人高某丁均确认上述事实并确认事发时轮到高伟光管理鱼塘。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追加高某丁、高某戊为被告。本案中，“大围鱼塘”是由高伟光及高某丁、高某戊共同承包的，但该鱼塘的实际管理人为高伟光，且案发当年该鱼塘轮到高伟光承包管理，高伟光及案外人高某丁亦确认此事，结合案件事实，故本案无需追加高某丁、高某戊为被告。
关于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七经济社虽然是“大围鱼塘”的所有人，但在多年前已由高伟光承包，经济社对鱼塘的管理义务已经转移给承包人，且并无证据认定七经济社对鱼塘进行了收益，故对高某乙、陈某甲要求七经济社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不予支持。其次，高某乙、陈某甲的儿子高某甲是不满3周岁的幼童，不具备辨识能力及安全意识，高某乙、陈某甲作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维护高某甲的人身健康及安全。高某乙、陈某甲将高某甲交由高某乙的母亲冯某甲进行看护，冯某甲亦应当履行同样的监护职责。案发当日，冯某甲携带高某甲到“榕树广场”玩耍，“榕树广场”是公共场所，靠近“大围鱼塘”，冯某甲更应当提高警惕，时刻关注高某甲的行动，防范意外事故的发生。但由于冯某甲疏忽大意，未能及时发现并阻止高某甲接近“大围鱼塘”，导致高某甲落水溺亡，监护人未尽到照顾、保护和管理的监护职责，存在重大过失，对高某甲的死亡后果应承担重大责任。再次，“大围鱼塘”自存在以来从未发生过溺水事件，说明村民具有良好的安全防范意识，且在小孩高某甲溺水事件发生前，鱼塘周围已被围栏围起，虽然有一个缺口没有围栏，但结合农村习俗，每个村基本都有一个风水鱼塘，并承担着农村的取水、救火等功能，为方便生活，留有缺口亦属正常，且高伟光与小孩高某甲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高某乙、陈某甲要求七经济合作社及高伟光承担50%的侵权责任过高，不予支持。但高伟光作为“大围鱼塘”的承包人和实际管理人，对鱼塘享有收益的权利和履行管理的义务，该鱼塘紧靠村道民居，而鱼塘缺口恰好在村道旁，鱼塘斜对面是广场，人来人往，仍存在安全隐患，故高伟光作为鱼塘管理人仍应在鱼塘的安全保障和注意义务方面承担一定的过失责任。综上，小孩高某甲的死亡主要是由于其监护人监护不力造成的，应适当减轻鱼塘管理人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高伟光承担10%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高某乙、陈某甲要求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事发时为2013年10月，小孩高某甲为农村居民户口，应按事发时的农业户籍来计算死亡赔偿金，且从化在2015年撤市设区，只是行政区划发生了改变，高某乙、陈某甲的生活成本并未因此而产生变化，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高某乙、陈某甲主张的各项损失按照2015年度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统计年度”。本案为重审案件，本案一审的两次庭审分别在2014年12月和2015年4月，故仍应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综上，对高某乙、陈某甲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59345元／年÷12个月×6个月=29672元。2.死亡赔偿金：事发时受害人高某甲为农业户口，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应为11669.3年×20年=23338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高某甲溺水死亡必然给高某乙、陈某甲精神上带来巨大的伤害，其主张精神抚慰金合理，根据本地区司法实践中掌握的标准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为10000元。高伟光应对上述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为（29672元+233386元）×10%=26305.8元，并应赔偿高某乙、陈某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6305.8元。七经济社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高伟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6305.8元给高某乙、陈某甲。二、驳回高某乙、陈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62.35元，由高某乙、陈某甲负担6446.2元，由高伟光负担716.2元。
判后，高伟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中高某乙、陈某甲向原审法院提供2013年12月13:30分其律师邝展强为高某兴所做的《询问笔录》，虽然笔录上有被询问人高某兴的签字和手印，但是该陈述是对邝展强律师而不是对人民法院的陈述，因此，高某兴的《询问笔录》应作“证人证言”，在证人高某兴没有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情况下，不具备证据资格没有效力。且高某兴在该《询问笔录》所述与原审法院向从化区公安局温泉派出所调取的高某甲《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死亡地点“家中”不一致，不应将该《询问笔录》作为认定本案件事实的依据。高某兴的2份《询问笔录》仅限证明将冯某甲及高某甲送去卫生院，不能证明高某甲溺水死亡地点就是在高伟光承包的鱼塘内，原审法院采信高某兴的2份《询问笔录》认定高某甲溺水死亡地点是高伟光承包的鱼塘实为错误。冯某甲、高某丙《询问笔录》里关于发现高某甲溺水地点是高伟光承包的鱼塘这一部份不符合事实。二、原审法院采信高某兴、冯某甲、高某丙的《询问笔录》认定高某甲死亡地点是在高伟光承包的鱼塘，而不采信高某乙、陈某甲在办理死者高某甲死亡证明时，向公安机关温泉派出所述死者高某甲死亡地点是在“家”，从化市公安局温泉派出所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书证，作为认定高某甲死亡地点是在“家中”，原审法院所采信的证据，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规定。三、由于高某甲属于非经救治的非正常死亡，死亡证明应由公安司法部门按照现行规定及程序开具，高某甲的死亡证明由于没有按现行规定及程序确认其死因而开具，高某甲是否溺水死亡不能以高某乙、陈某甲所述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采用证据的规则上存在错误，从而造成认定死者高某甲是在高伟光所承包的鱼塘里溺水死亡这一基本事实错误，要求高伟光赔偿不公平、不合理。据此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高某乙、陈某甲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某乙、陈某甲承担。
被上诉人高某乙、陈某甲答辩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凤联经济社、凤一经济社、凤二经济社、东风一经济社、东风二经济社、红新一经济社、红新二经济社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能否认定高某甲是在“大围鱼塘”溺水身亡。经查，原判认定高某甲溺水后死亡，有冯某甲的陈述、证人高某兴的证言、从化市温泉镇卫东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已派员到事发现场调查走访，根据证据规则，认定高某甲系溺水后死亡，溺水地点为“大围鱼塘”，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高伟光以高某甲的《死亡医学证明》上载明高某甲的死亡地点为“家中”而主张高某甲不是在“大围鱼塘”溺水而亡，但高伟光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事实上，即使高某甲不是在溺水现场当场死亡，相关证据也足以认定高某甲系溺水而亡，溺水地点为“大围鱼塘”。高伟光主张原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证据的若干规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审查原判认定高某甲的死亡主要是由于其监护人监护不力造成的，应适当减轻鱼塘管理人的责任，酌定高伟光承担10%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论理清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适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7元，由上诉人高伟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丽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