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龙商初字第1683号
原告：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锦绣路（立交桥边）。
法定代表人：吴哲。
委托代理人：徐登敏，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博，系公司法律顾问。
被告：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永胜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邵太松。
原告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为与被告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分别于2015年12月9日、2015年12月19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登敏、陈博，被告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太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原告为供电企业，被告为用电企业。被告于2006年1月4日立户，到2014年11月20日停止供电，期间双方存在供用电关系。后被告因环保问题成为当地政府整治对象，其临时生产场地被拆除，被告由此向原告申请暂停电力供应。但被告拖欠原告电费72239.01元，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至今未付。故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电费72239.01元。
原告申请专家辅助人张旭对用电采集系统作出说明，其陈述意见为：浙江省是从2009年开始采用用电采集系统的。这个系统是对用户用电信息进行采集、分析，及对电力负荷进行控制的软件平台和开展电力需求侧管理的辅助系统。用电信息采集系统的建设发展为了减轻普通抄表员的工作量，以前是抄表员人工到现场抄表，现在是通过用电采集系统采用自动方式进行抄表。这套系统的工作原理是：终端通过645规约读取电能表所存储的电量数据，电能表里安装了数据存储器，通过485数据线跟存储器连接读取；终端通过手机通讯网络将相关的数据传输到主站系统，主站系统设在杭州，温州国网供电有限公司没有权限去修改这个数据，只有看系统的权限。也就是说，真正发挥计量作用的是电能表，如果电能表是零度，那系统里也是零度，不会存在误差。
被告答辩称：1.在2014年10月份的时候，被告的厂房就已经被拆了，之后没有产生电费，即便产生电费和被告也没有关联；2.原、被告双方没有签订供用电合同，不存在供用电关系。
原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以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被告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以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3-5.欠缴电费明细清单、电力用户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日-2014年11月19日期间抄表数据查询结果表及截屏、历月电费明细各一份，以证明被告用电情况、所欠电费金额及构成；
6.催缴电费通知单存根二份，以证明被告欠电费，原告多次向被告催缴电费的事实；
7-8.客户变更用电（甲类）申请表、被告于2014年11月14日出具的报告各一份，以证明被告于2014年11月14日向原告申请从2014年11月19日开始停止供电；
9.电力营销业务应用系统工作查询单一份，以证明原告受理被告停电申请并予以处理的过程；
10.《浙江省物价局关于调整省电网销售电价有关事项的通知》（浙价资（2011）382号），以证明电价标准；
11.电力营销业务应用系统中被告的客户信息统一视图，以证明被告在原告处立户日期、被告用电类别为大工业10KV高压用电；
12.电力营销业务应用系统中被告的抄表段查询一份，以证明原告对被告的电费结算抄表是每月20日0时。
被告在本院指定的补证期限内提供：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村委会证明（照片）各一份，以证明案涉厂房系于2014年11月12日强制拆除的事实。
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5三性有异议，用电数据是原告单方提供的。证据6没收到。证据7-8是我写的，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当时他们电话打来说如果不申请停电，基本电费就要3万，是累计的，如果不申请就要交费。证据9不清楚。证据10无异议。证据11电脑不懂，无法质证。证据12无法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不能证明是何时拆除，但可证明被告违反城乡规划条例，被瑶溪街道办事处拆除。村委会证明（照片）能证明拆迁时间确实是2014年11月12日，但是拆违面积不确定。从拆前拆后照片对比来看，我们发现拆后照片左下角，仅仅是把对方的厂房的屋顶和围墙拆掉了，但是配电房还在，主体的机械设备还在。这种拆除之后仍然具备用电条件的。
上述证据经审查，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予以认定；证据3-5系原告方单方掌控的数据，其能否作为用电量的依据，应结合数据的可靠性程度及原、被告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综合判定，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将在对证人证言的评判中一并予以说明，在此不再赘言。证据6为原告单方证据，在被告明确否认收到催交电费通知的情况下，原告应提供被告签收或张贴催收公告的记录，然而原告未能提供被告签收记录，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7-12均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予以认定。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其证言为：我是从2002年开始，一直在国网温州供电公司工作的，负责瑶溪、龙水一带的抄表事务，现在表不抄了就负责催收电费，温州炬声阀门有限公司就是我负责的。被告欠电费72000多元，也就是本案起诉的金额。这笔电费我催讨了好几次，有通过电话以及到被告公司办公室催讨，当时厂房没拆（对催讨的金额和厂房没拆的事实确认多次），后来催着催着厂房就拆了。原告对证人证言质证如下：对证人的管辖范围没异议，他能证明2014年11月14日所谓拆除之后配电房还是存在的。而且对催缴电费的事实，被告也是承认的，没有异议，故此，对证人证言三性没有异议。被告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说每月20日之后来催缴电费的，如果是十一月份来催缴电费厂房还没拆与事实不符。如果欠十月份的电费，十月份的电费也不是7万多元，可以去查一下。所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十一月份有欠电费。
对该证人证言及原告证据3-5，本院综合认定如下：鉴于作为一个具有正常理性的人，对催讨电费时的大致场景包括在室内还是在室外进行催讨等事实，发生记忆偏差的概率极小；加之，该证人系由原告方申请，且是原告方的员工，原告亦对证人证言的三性无异议；故对该证人证言中不利于原告的部分，相当于原告自认的事实应予认定，除非原告能提供足够强的证据推翻该不利证言。本案证人一再确认，其是在被告厂房尚未拆除之时就有向被告催讨案涉电费（当法庭向其出示厂房拆除前和拆除后的照片时，其明确指认其去催讨案涉电费时为厂房拆除前的照片），而双方对被告厂房被拆除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2日并无异议，故可推知证人开始催讨案涉电费的时间只能是2014年11月12日之前。双方确认电费结算点为每月的20日，也就是说在2014年11月12日之前所催讨的案涉电费如果是存在的，也只能是2014年10月20日之前所发生的，但是，原告提供的证据3-5恰恰欲证明案涉电费是在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间发生的。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在原告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排除上述自相矛盾之情形时，本院只能采信不利于证据提交方的证据，即使有案涉电费拖欠之情形，根据证人证言也只能发生在2014年10月20日之前（事实上，原告已自认结清了十月份及十月份之前的电费），原告提供的证据3-5显然与证人证言不符，对该原告证据3-5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原、被告双方自2006年开始就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电关系，至今未签订书面的供用电合同。被告厂房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故此，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10月14日发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限期被告在2014年10月19日之前自行拆除厂房。2014年11月12日，因被告未自行拆除厂房，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办事处对该厂房实施了强制拆除。厂房拆除后，电能表丢失。原告根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上的用电数据认定被告尚欠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发生的电费共计72239.01元，而被告则认为其已在2014年10月份停产整理，不可能发生电费，遂成诉讼。
另查明，在2014年10月份至11月份间，原告应政府要求曾多次对被告实施临时断电措施。
本院认为，供用电合同虽系要式合同，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十六条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未订立供用电合同，但是原告已持续向被告供电，被告亦持续支付了电费，故双方供用电合同关系业已成。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因电能表丢失，原告无法提供电能表上的电量记录，能否依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用电量信息收取电费。对该焦点问题，评述如下：
一、供电方对电能表丢失存在过错的，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31条的规定：用户使用的电力电量，以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为准；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九条的规定，用户亦可对电能表上的数据提出异议，即用户认为供电企业装设的计费电能表不准时，有权向供电企业提出校验申请，对校验结果仍有异议的，可向供电企业的上级计量检定机构申请检定。由此可见，对被告的用电量原告负有举证责任，而举证证明被告用电量最为有力的方式就是提供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但在本案中，案涉电能表业已丢失，即便用户对用电量提出重大异议，也无法对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可靠性进行核实，更没有客观条件对电能表进行校验、检定，这就涉及到由电能表丢失所造成的用电量无法查清的不利后果应由何方负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作为电能表的产权所有人，其对电能表的保管责任虽远远大于被告，但如果原告能证明被告系故意损毁电能表或重大过失造成电能表丢失的，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但在本案中，原告不但没有提供任何据以证明被告故意损毁电能表或重大过失造成电能表丢失的证据，而且在政府通知临时断电、发布拆除公告时，原告本可以采取保护电能表及保全电能表数据的相应措施，原告却迟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故此，原告对电能表的丢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由电能表丢失所造成的用电量无法查清的不利后果。
二、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仅是电量信息采集的辅助系统，在被告对用电量提出重大异议的情况下，不宜单独以电量信息采集系统中所显示的数据认定用电量，而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供电营业规则》等法律、法规、规章均未确定可直接依据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作为认定用电量的标准。事实上，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本身并不能替代电能表直接充当电能计量的装置，它只是替代传统的人工抄表员采集电能表上的用电量数据。也就是说，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用电量数据的准确性，不仅取决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相关装置的恰当运作，而且还取决于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故此，在用户对用电量提出重大异议的情况下，不宜单独以电量信息采集系统中所显示的用电量数据认定用电量，而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三、在被告对用电量持有重大异议，而原告对电能表及其数据的丢失负有相应责任的情况下，原告不仅应以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证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可靠性，而且还应证明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
即便在电能表丢失且被告对用电量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如果原告仍能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以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佐证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用电量信息是准确并可靠的，本院当然可以采信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反之，则不然。当然，如前所述，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用电量数据的准确性，不仅取决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相关装置的恰当运作，而且还取决于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故此，在电能表丢失无法直接查核电能表数据的情况下，原告不仅要以其他证据证明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可靠性，而且还要证明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
首先是电能表记录用电量的准确性，这是保证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数据准确性的前提。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九条之规定，供电企业必须按规定的周期校验、轮换计费电能表，并对计费电能表进行不定期检查。故此，在被告对用电量数据存在异议，且电表已经丢失无法查核电能表是否能准确计量用电量的状况下，原告理应提供周期校验、轮换电能表的相关记录等证据，来证明电能表在丢失前的运作状况及电能表基础数据的准确性；但原告并没有向法庭提供上述证据，故此，本院无法按照高度盖然性的标准确认电能表在丢失前，系处于准确计量状态。
其次是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准确性，关于这个问题，原告虽申请了专家辅助人出庭，专家辅助人确认了用电信息采集系统读取并传递电能表数据的可靠性，但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却疑点重重。本案中，原告确认无疑的证人证言最多反映案涉电费系在2014年10月20日之前发生的，而原告却自认被告已经付清了2014年10月20日之前的电费，但其提供的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中显示的电量信息恰恰是在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间发生的，证人证言与原告提供的用电信息采集系统中显示的电量信息自相矛盾，大大削弱了用电信息采集系统采集的电量信息的可信度，故此，在原告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排除上述自相矛盾之情形时，本院对用电信息采集系统所采集的电量信息不予采信，该举证不能所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原告承受。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作为供用电合同的供电方，对被告的用电量负有举证责任，在证明用电量的关键证据电能表丢失并且其他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实际用电量的情况下，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第九十三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606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606元（具体金额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农行温州市分行，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刘 斌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范定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