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11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住所黑河市爱辉区通江路41号。
代表人：孙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东，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美琪，女，2002年8月8日出生，住北安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侯美琪母亲），女，1979年11月24日出生，住五大连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娟，黑龙江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美琪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大连池市人民法院（2017）黑1182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东，被上诉人侯美琪的法定代理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侯美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说明主务。1.新华保险公司的《乐行无忧两全保险条款》在首页阅读指引以加黑、加大字体明确说明投保人应当特别注意的事项，在整个2.4条款全部是加黑、加大字体进行说明，与其他条款明显可以区别，新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明确提示义务。新华保险公司业务员在侯长征投保时也以口头方式再次明确告知免责条款的相关内容。侯长征在投保书、风险提示书等多份文件上签字确认其知道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其签字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合法有效。2.新华保险公司对侯美琪提交的证据四王秀云的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不予质证，法院却在判决书第十四页中认为新华保险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与事实不符，未经质证且新华保险公司表明异议的证据法院不应采信。并且新华保险公司不可能委托销售人员代为填写文件，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新华保险公司委托王秀云，法院推定王秀云代写文件就说明侯长征文化水平不高，违反事实。侯长征是公司经理，且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理赔等事宜，保险知识超过一般人水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和第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无有效机动车行驶证是不能上道路的，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新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说明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侯长征驾驶的车辆进行年检并合格没有法律依据。侯长征所驾驶的车辆仅检测部分项目，并未经过交警部门的审核，没有取得合格标志，检验流程没有完成，不属于可以上路的机动车。三、一审在侯美琪未缴纳22,800元案件受理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新华保险公司承担责任违反法定程序。侯美琪未缴纳诉讼费应视为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不当。新华保险公司庭审时还提出以下观点：四、侯长征驾驶案涉车辆应遵守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侯长征违反交通安全法律规定，不能获得保险金。
侯美琪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2.新华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是自说自话，证据不充分。3.新华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前对投保人侯长征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之后才签订保险合同，因而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4.新华保险公司称侯长征的妻子做过保险工作，就认定侯长征对保险合同和保险应该有全面的认知，不当。5.关于该车无有效行驶证的问题，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侯美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新华保险公司履行与侯长征签订的《乐行无忧两全保险》合同（保单号886848142536），给付侯美琪该合同项下第2.3.5条规定的20倍保险额的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3日侯长征在五大连池市农业银行营业大厅与新华保险公司业务员王秀云（身份证号码）签订了《乐行无忧两全保险》合同（保单号886848142536），保险金额为10万元，驾乘责任200万元，保险的目的是意外保障。合同签订后按合同约定交纳了保费3,280元，合同生效日期2014年7月25日，合同履行期限至2044年07月24日。2015、2016年保费按合同约定交纳，保险合同在履行中。新华保险公司《乐行无忧两全保险》合同第2.3.5条规定若身故或身体全残时被保险人处于7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则其驾乘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20倍；第2.4“责任免除”第四项写明因为被保险人驾驶无机动车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的情况造成被保险人死亡或全残的，本合同终止，本公司向您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2017年2月22日黑Ｒ×××××轿车在五大连池市大宇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进行检验，检验的报告单、照片及证人车主倪某证明该车在法定时限内进行了年检并合格。当时车辆检测合格后，大宇公司用电脑向黑河车管所报批后，告之车主倪某该车辆的档案被锁了，得办理解锁才能核发检验合格证。2017年4月10日侯长征驾驶借车主倪某的黑Ｒ×××××号小型轿车在五大连池风景区沾五公路11公里加902米处发生交通事故离世。黑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五大连池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大队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是侯长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第1款的规定。根据侯长征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的合同第2.3.5项约定，侯美琪等人向新华保险公司提出理赔保险金申请。2017年7月27日新华保险公司作出理赔决定书，不予给付该合同项下对应保险金；保险合同终止退还该保险现金价值，理赔通知书称，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造成事故的，本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侯长征与新华保险公司订立的《乐行无忧两全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已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新华保险公司投保单中载明的投保人侯长征的声明内容是新华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侯长征在投保单上签字是投保人履行的法定要式义务，投保人侯长征签字并不足以证明新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保险合同全部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且新华保险公司知道投保人侯长征存在填写困难，又授权委托新华保险公司销售人员王秀云代为填写保单等材料的事实，亦证明投保人侯长征文化水平不高，对格式合同内容、条款和保险合同专门术语很难完全理解、掌握或者彻底明白。只有投保人侯长征以书面形式确认明白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内容和法律后果的，且达到普通人在通常情况下能够明白地完全知晓免责条款，才能认定新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新华保险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工作人员在办理保险业务过程中就免责条款对侯长征进行了明确说明，故新华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解释说明义务，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侯美琪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在合同的有效期限内，投保人侯长征发生意外身故的出险事实，根据侯长征投保的《乐行无忧两全保险》合同，新华保险公司应当向侯美琪承担给付合同项下对应的保险金的责任。判决：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美琪支付与侯长征签订的《乐行无忧两全保险》合同（保单号886848142536）项下对应保险金200万元。案件受理费22，800元（未交纳），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新华保险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对侯长征的电话回访录音及文字稿一份，旨在证明回执单、投保书等投保文件都是侯长征亲自签名确认的，其也明确承认知道保险条款和保险责任以及除外责任，了解投保的相关内容，新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
侯美琪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是原始载体，无法证实是侯长征本人的录音，录音的材料中第二页第四个问题是否清楚保险责任和除外责任，没有回答清楚。
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综合采信。
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调取如下证据材料：
1.调查大宇公司负责人吴书宁的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案涉车辆在2017年2月22日到大宇公司进行车辆检测，该车辆上路应检测内容全部都有检测并合格，但由于该车是锁定状态，黑河监管中心未审批。整个车辆的刹车、灯光、制动等包括车辆外观都检测到了，检验报告是真实的，检测结论合格说明车辆检测所有项目合格，从检测状态看，在检测范围内没有车辆安全隐患，车辆应该是合格的。
新华保险公司认为，在该份笔录中可以看到检测公司负责人明确说明,因监管中心未审批且该车是锁定状态，所以这个车最后没有发放合格贴，因此涉案车辆是由于外观审核未通过和锁定状态两个原因没有发放合格贴。该负责人同时说未启用外观审核是不评判的，是人工评判，由外检员审核的。吴书宁认为外观审核对车辆安全隐患无影响，该意见与机动车技术检验及方法的相关规定明显相反。吴书宁在笔录的后部分陈述是由于车辆锁定造成未通过，忽视了原先所陈述的该车辆因外观审核未通过造成不能审批通过的情形。并且其判断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结论，也是其个人推断，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符合安全条件。
侯美琪认为，吴书宁是检测机构的站长，吴书宁对专业知识陈述应当是准确的，尤其是吴书宁在第四页陈述因锁定状态所以审核未通过。车辆经过大宇公司检测是合格的，而且不存在着安全隐患。
2.调查齐齐哈尔农垦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农垦车管所）所长魏宝荣的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案涉车辆锁定的原因是在全省清理黄标车、老旧车行动中，由于联系不到车主，为了尽快促使车主与农垦车管所联系，对该车进行锁定，只要车主和农垦车管所联系了，就可以解锁，这个车主只要自称是占有人就可以，不必须是登记车主。如果大宇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是合格的，而且没有锁定，应该能发放检验合格标识。车辆锁定、发放检验合格标识与交通事故间没有因果关系。
新华保险公司认为，首先这份笔录并不是车管所的官方意见，仅是所长的个人意见。该份证言也没有提到本案中涉案车辆审核未通过的原因并且该证言也没有认定涉案车辆安全性能符合标准。机动车检测公司所进行的检测，仅是第三方的意见最终是否符合安全性能，还要以公安部门的审核意见为准。正如该所长所言，如果各项检测是合格的，那么就应该发放合格证，而本案机动车没有发放合格证，就说明其不符合上路条件，是没有路权的。
侯美琪认为，涉案车辆归农垦车管所管理，所长如实陈述了车辆锁定的原因，以及车辆检测合格而且没有锁定应当发放合格标识。
3.根据新华保险公司的申请，本院向案涉车辆年检主管机构黑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审核系统中调取该车辆的年检材料一份，包括大宇公司上传至审核系统中的案涉车辆的车检照片、视频、检验报告等材料。
新华保险公司认为，因为机动车检测机构明确表示档案不存在，所以新华保险公司向法院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案涉车辆的年检档案。该档案可以证明案涉车辆曾参与过年检。新华保险公司不提交该份证明材料作为证据。同时向法庭说明原先的案涉车辆状态是锁定状态，现在的状态是开放的状态，也就是说发生交通事故时至现在该年检档案是有变化的，不能够证明当时的客观情况。该份证据只能证明车辆参加过年检，不能证明车辆各项指标符合安全驾驶条件，并且公安主管机关也明确没有审核通过，没有发放合格证。
侯美琪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异议，这些证据能证明车辆及时进行检测而且检测合格，检测机构是大宇公司，没有合格标识不能证明车辆不合格，只能证明监管中心不作为，不按时发放合格证。车辆检测合格应当以大宇公司检测为准，因为发放合格标识的单位不检车。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新华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依据为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第2.4条第8项及释义条款第6.13条第3项。第2.4条第8项内容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详见释义）、无合法有效的驾驶证驾驶（详见释义）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详见释义）的机动车（详见释义）期间。释义第6.13条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3.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
本院认为，侯长征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侯美琪作为侯长征在保险合同中指定的受益人有权向新华保险公司提出索赔的权利。本案需要解决以下问题：
第一、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保险合同第6.13条中写明的无有效行驶证系对责任免除条款第2.4条第8项的释义，该条款直接影响保险责任的范围，系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一部分。现新华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就第6.13条向投保人侯长征作出了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故关于无有效行驶证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
第二、关于投保人驾驶私家车期间是否遵守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问题，由于保险合同第2.3.5条规定的内容属于保险责任条款，现新华保险公司将该条款理解为责任免除条款，不予理赔理由不充分。
第三、关于侯长征有无有效行驶证即在本案中是否通过安全技术检验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由于案涉免责条款已确认无效，故该问题不影响本案当事人权利义务，不再赘述。
第四、关于新华保险公司提出的侯美琪在一审未缴纳案件受理费的问题，侯美琪在一审时向一审法院提出缓交诉讼费的申请，一审法院已批准缓交。
综上所述，新华保险公司应当向侯美琪承担给付合同项下对应的保险金的责任。新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树军
审判员 贺 颖
审判员 王 凤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