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02刑初92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吕敏，男，1979年2月4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永嘉县人，小学文化，个体经营，住永嘉县。因本案于2016年5月30日投案，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4月14日继续被取保候审，同年7月19日被本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敏幼，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鹿检公诉刑诉〔2017〕8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敏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7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吕敏及辩护人李敏幼、证人陈某1、朱某1、王某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9月18日，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并于同年9月25日提请恢复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15日起，被告人吕敏租用位于本区仰义乡瓯江大桥1号的温州市鹿城区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从事铝酸洗加工工作。生产期间，被告人吕敏在砂洗过程中添加三氧化铬作为洗涤剂，导致该厂排放的废水中含有重金属铬成分。2016年5月9日，环保执法人员从该厂标准排放口取得黄色澄清水样，经检测该水样中总铬含量达42.8mg/L。案发后，被告人吕敏于2016年5月30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吕敏的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鉴于被告人吕敏具有自首情节，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处罚。
被告人吕敏当庭认罪，但辩解该厂的污水处理由尚某负责，尚某的责任应该比自己大。
辩护人李敏幼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吕敏并非涉案企业污水处理的负责人，也不是污染处理设备实际的操作人；2.本案取样程序违法，主要存在以下情况：（1）取样人员不具备采样资格，（2）取样位置及取样容器不符合规定，（3）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取样容器已按规定清洗以及样品已现场封存，不排除检材被污染的可能，（4）“任务交接单（兼收样单）”上的送样人“朱某1”不是执法人员朱某1本人签名，检材交接存在伪造，（5）取样样品未添加化学保存剂，且本案采用瞬时水样的取样方法亦不符合规定，（6）不排除水样放置时间超过24小时的可能性；3.鉴定部门鹿城环境监测站及监测人员不具有法定资质，且本案采取的检测方法属于三十多年前的鉴定技术，监测不科学，结论不准确，故本案监测报告与认可意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综上，被告人吕敏的行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5日起，被告人吕敏违反国家规定，从尚某处租用位于本区仰义乡瓯江大桥1号的温州市鹿城区仰义光辉铝酸洗加工厂及污水处理设备、排污许可证等，从事铝酸洗加工。生产期间，吕敏擅自改变生产加工工艺，在砂洗过程中添加三氧化铬作为洗涤剂，因该加工厂排污设备不具备处理重金属的能力，导致排放的废水虽经处理，但仍含有重金属铬成分。2016年5月9日，环保执法人员从该厂标准排放口采集黄色澄清水样1瓶，经检测，该水样中总铬含量达42.8mg/L，超过国家排放标准三倍以上。
案发后，被告人吕敏于2016年5月30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鹿城区环境监察大队执法人员陈某1、朱某1及协管员王某的证言，分别证明2016年5月9日，其三人及执法人员谢某一起到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对污水进行取样调查，由王某使用监测站统一领取的瓶子，在标准排放口采集水样，并现场对水样进行了封样（但具体由谁封样记不清了），之后由司机云昆将水样送至监测站监测。
2.证人尚某的证言，证明其是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的法人代表，2015年4月份，其将该厂的生产场地、污染物处理设备、其他生产设备及排污许可证出租给吕敏使用，之后吕敏一直使用其办理的排污许可证，该厂的排污设备不具备处理重金属的能力，以及该加工厂是经过标准化污水处理建设的，所有生产污水都收集到污水池中，经污水处理设备处理后，排放到标准排放口，到标准排放口的废水不再经任何处理，就通过管道排放到瓯江。
3.证人颜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4月份，尚某通过电话联系其给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水洗车间做地面防漏水，其过去作业时，尚某并不在场，而是该厂的另一个老板在现场安排。
4.证人周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的老板尚某曾让其帮忙修理调整污水处理设备，其当时看到该加工厂的排污许可证是尚某的名字，排污处理内容没有重金属的指标，之后，尚某还让其帮忙检测废水排放是否达标，检测的内容包括COD、氨氮、总磷。
5.证人金某的证言，证明其原系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的产品出库管理员，该加工厂先后有三个老板，分别是尚某、姜某、吕敏，加工厂负责污水处理的工人是姚某，姚某污水处理过程一直都是与尚某联系的，加工厂平时除了环保部门检测，姚某也有用测试的试纸进行检测，在吕敏租用期间，尚某还另外请了一个人定期过来取水样检测；
6.证人蔡某的证言，证明其2015年初至2016年在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务工，该加工厂有二个老板，分别是尚某和吕敏，尚某不管生产，但经常会过来找吕敏和一个处理污水的大叔，经其辨认，确认姚某就是处理污水的大叔；
7.证人姜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4年4月至5月间租用尚某的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租期一年，该加工厂的法人代表是尚某，排污许可证负责人也是尚某，当时约定环保等部门有事他出面解决，其他都归其处理，其租期结束后，听说吕敏租用了该加工厂，其与吕敏租用加工厂期间，都是有姓姚的工人负责污水处理的，经其辨认，确认姚某就是姓姚的工人；
8.证人吕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份，吕敏以年租金50万元的价格承租了尚某的厂房用于办酸洗加工厂。
9.鹿环监（2016）管某第074号监测报告，证明温州市鹿城区环境监测站于2016年5月10日对鹿城区环境监察大队仰义环境监察中队送检的仰义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的废水样品（分析编号S160510-0001）进行监测，结论为该废水样品中总铬含量达42.8mg/L。
10认可意见，证明鹿环监（2016）管某第074号监测报告已经省环境监测中心审核，并已得到浙江省环境保护厅认可。
11.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及通知，证明温州市鹿城区环境监测站具备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基本条件和能力，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其检测范围包括废水的总铬项目检测，检测标准（方法）为电感耦合等离子发射光谱法（ICP-
AES）《水和废水监测分析方法》（第四版增补版）国家环保总局（2002年），批准日期为2013年10月12日，有效期至2016年10月12日止；参与制作鹿环监（2016）管某第074号监测报告的人员中，王加弟的授权签字领域包括废水的总铬项目，周某2、刘某分别对水的铬、总铬项目监测具备上岗资格。
12.任务交接单，证明鹿城区环境监测站于2016年5月10日9时接收温州市鹿城区环境监察大队仰义环境监察中队送检的送样编号为“光辉”（监测站编号S160510-0001）的黄色澄清工业废水水样1个，该任务交接单中另注明，交接单内容分别由业务接收人员与样品接收人员填写。
13.鹿城环保局答复函，证明（1）取证主体，在本案执法过程中，现场执法人员均佩戴工作证件，但因避免采样时证件落入或浸入水中，采水样人员将证件取下放入口袋，造成视频中看不到证件；（2）取样位置和方法，该加工厂建有1套污水处理设施，污水排放稳定，故采用瞬时采样方法符合规范要求，同时，因标准排放口滞留的污水相对稳定，故在水面上采样和中间位置采样均具有代表性；（3）取样容器，根据《地表水和污水监测技术规范》表4-4水样保存和容器的洗涤的相关规定，测总铬的容器为硬质玻璃瓶或聚乙烯瓶，本次执法过程中所用的采样容器为聚乙烯瓶是从鹿城区环境监测站领取，已经过规范化程序处理；（4）样品的保存和运输，本次执法需要测试的项目是PH值和总铬2个项目，无法做现场测定，也不能添加保存剂，根据《水和废水监测分析方法》规定，没有加保存剂“应尽快测定，如放置，不得超过24h”，采样后，已在采样瓶上贴上标签，标明点位编号、采样日期和时间、测定项目和保存方法，且规范要求亦没有规定采样后一定要对水样进行封样；（5）测试时间，本案执法人员系在2016年5月9日11时才完成采样，次日9时就已开始测试，测定时间未超过24h。
14.现场检测（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平面图，证明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的现场情况。
15.调查报告，证明鹿城区环境监察大队于2016年5月9日对鹿城区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进行调查，并对该加工厂排放的废水进行采样监测的情况。
16.组织机构代码证、个体工商营业执照，证明鹿城区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的基本情况。
17.排污许可证副本，证明鹿城区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的排污许可证的有效期限自2015年9月21日起至2016年9月21日止，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是尚某，水主要污染物许可情况中载明，主要污染物种类有化学需氧量、磷酸盐、氨氮，不包括重金属。
18.承包合同书、银行凭证，证明被告人吕敏从尚某处租用加工厂及设备等，根据合同约定，由污水处理不达标、违法生产或违规操作等原因造成的停产或电镀证没收和环保罚款，由乙方即被告人吕敏一方承担责任及费用，如果是由于甲方没有及时按环保局要求更新设备造成的电镀证没收、环保罚款和停产，则由甲方即尚某一方承担责任及费用；乙方须承担一切的安全生产责任，乙方从事生产期间必须严格按照环保要求污染物达到国家排放标准。
19.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温州市鹿城区仰义光辉铝酸洗加工厂先后于2015年3月23日、2015年12月29日2016年4月20日因排放的污水中化学需氧量和氨氮浓度超标被行政处罚。
20.补充说明，证明根据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的环评报批和排污许可内，该加工厂的生产是不使用含铬原料的加工工艺，且该加工厂配套建设的污水处理设施也不具备处理重金属铬的能力。2016年5月9日，环境执法人员在对该加工厂进行检查时，发现该厂车间内加工水槽内装有铬酸水溶液，怀疑该厂加工工艺发生变化。但污水处理设施未进行相应的改造，初步判决该厂排放的污水中含有重金属铬因子。因此，在该厂污水处理后的标准排放口采集水样进行监测，该厂所有生产污水都是经污水处理设施进行处理后，排入标准排放口，后再排入外部环境，所以标准排放口寄存的污水可以理解为最终排入环境的污水。
21.执法录像（庭前会议播放），证明环保部门工作人员于2016年5月9日在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采样的过程，根据视频录像显示，在采样过程中，有环保部门的执法人员陈某1、朱某1及协管员王某等人在场，并由王某用瓶子在标准排放口采样，后朱某1在一张红色标签上书写并准备取下，同时称要对样品先进行封样。
22.归案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吕敏于2016年5月30日至公安机关投案。
23.身份证，证明被告人吕敏的基本身份情况。
24.被告人吕敏的供述与辩解，供认其于2015年4月15日承包了尚某的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该厂的生产盈亏由其一人负责，污水处理设备维护与污水排放达标处理由尚某负责，但其与尚某均没有将承包情况向环保部门报批备案。生产过程中，其因产品净化效果不好向尚某咨询，尚某建议其使用铬酸。于是其于2016年4月初购买了铬酸使用。其工厂产生的污水经过设备处理后排放到标准排放口，之后没有再经任何净化处理就通过管道直接排放到瓯江。2016年5月9日11时许，环保部门到其加工厂对标准排放口的废水取样抽检。次日其得知抽检的废水重金属铬超标了，并辩称，其以50万元的价格租用该加工厂，是因为尚某有排污许可证，并由尚某负责处理污水，否则租用同类厂房，年租金只有10-20万元就够了。
针对被告人吕敏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吕敏是否构成污染环境罪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吕敏的供述，供认其于2016年4月份开始购买铬酸（即三氧化铬）并在生产过程中使用。2016年5月9日环保部门到其加工厂对标准排放口的废水取样抽检，后检出废水重金属铬超标；证人陈某1、朱某1、王某的证言及执法录像等，证明鹿城区环境监察大队执法人员于2016年5月9日到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采集标准排放口的废水进行监测的过程；监测报告及认可意见，证明鹿城区环境监察大队于2016年5月9日从仰某光辉铝酸洗加工厂采集的水样总铬含量42.8mg/L。综上，被告人吕敏在生产过程中，擅自改变生产工艺，导致生产排放的污水重金属铬超过国家总铬最高允许排放浓度1.5mg/L的三倍以上，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吕敏并非涉案企业污染处理的负责人和污染处理设备的实际操作人的辩护意见，并不影响被告人吕敏污染环境罪的成立。
关于本案监测报告及认可意见是否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问题。经查：（1）根据2013年6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案件所涉的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指定的机构出具检验报告；县级以上环境保护部门及其所属监测机构出具的监测数据，经省级以上环境保护部门认可的，可以作为证据使用；（2）根据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及通知，证实温州市鹿城区环境监测站在出具本案监测报告时已经批准，具备向社会出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的资质，同时，参与制作本案监测报告的人员中，有2人以上具备对水样铬项目检测的资质，监测报告中使用的检测方法亦是被批准使用的对水样铬项目检测使用的方法，且上述监测报告已经浙江省环境保护厅认可；（3）被告人吕敏的供述、答复函、任务交接单，证实环保部门于2016年5月9日11时许在涉案企业采集水样后，2016年5月10日9时送至温州市鹿城区环境监测站监测，故上述送检水样的放置时间并未超过规定的24小时。而辩护人以任务交接单中的送样人朱某1泽”并朱某1泽本人签名为由，认为该任务交接单系伪造，要求予以排除的辩护意见，因该份任务交接单已明确注明内容由业务接收人员与样品接收人员填写，并未要求送样人本人签名，故上述辩护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监测报告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辩护人就上述问题发表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取样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证陈某1钧朱某1泽王某标的证言及执法录像等相互印证，证实2016年5月9陈某1钧朱某1泽王某标等四人到涉案企业采集水样，其陈某1钧朱某1泽均是环保部门的执法人员王某标是协管员，当天陈某1钧朱某1泽均在场的情况下，王某标用瓶子从涉案企业标准排放口中采集水样，之后有人提出先将样品封样，同时将录像关闭；（2）鹿城环保局答复函对取样位置与方法均已作出解释，因涉案企业建有污水处理设施，污水排放稳定，标准排放口滞留的污水亦相对稳定，故环保部门执法人员在水面上采样亦具有代表性，同时，对本案采用瞬时采样方法、使用聚乙烯瓶容器以及没有添加保存剂等作出说明，均符合规范要求。综上，现有证据证实，虽然本次采样由协管王某标具体操作，但现场有2名以上执法人员在场指导，且取样的位置系在污水处理完毕后的相对稳定的标准排放口，取样主体、取样位置与方法等均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本次取样合法、有效。辩护人仅凭主观猜测提出不能排除检材被污染的可能性，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或线索，该辩护意见及就上述问题所发表的其他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吕敏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予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鉴于被告人吕敏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吕敏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的量刑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吕敏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共折抵刑期30日。即自2017年7月19日起至2018年2月16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柳文思
人民陪审员 郑 翌
人民陪审员 徐怀枫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圆圆
书 记 员 黄天舒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