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2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伟，女，汉族，1985年9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虹，广东正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恒龙，男，香港居民，1968年1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曾伟因与被上诉人丁恒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伟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82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2、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工资人民币190064元。3、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助理支付的工资人民币74451元。4、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店铺管理费人民币50000元。5、本案的诉讼、保全、公告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雇佣关系，适用《劳动合同法》，这是错误的。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和《民法通则》。1、本案的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并不是劳动合同中的雇佣关系，而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书是并不是劳动合同，而是一个对赌协议，属于无名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无名合同适用合同法总则并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所以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和《民法通则》。2、本案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6.16茶餐饮合作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规定：甲、乙双方以合伙关系方式，共同经营茶餐厅以及其他分店，具体合作关系是甲方投资135万元（人民币），乙方以技术管理作为出资。这条已经明确的界定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二者是合作关系，上诉人出资金，被上诉人出技术共同经营。而绝非劳动合同中的雇佣关系。这一点也可以从协议书的第五条看出，第五条规定实体餐厅设立后被上诉人享有25000元／月（人民币）的工资，外加助理一名20000元／月（人民币）工资。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之间仅仅是劳动合同规定的雇佣关系，那么被上诉人绝对不会有2万元／月的工资收入。按照深圳市的工资标准，被上诉人作为企业员工，每月大概是几千块的工资。而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加上他的助理开到4万5千／月的工资，这已经绝对不是劳动合同中的雇佣关系对应的工资待遇。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是普通的劳动合同，据此得出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的所有工资是有失公允的结论，这是错误的。事实上，该协议是一个对赌协议。1、该协议书实质是上诉人出资金，被上诉人出技术的对赌协议。关于对赌协议的性质，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对赌协议属于无名合同。根据《合同法》124条，无名合同适用《合同法》总则并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合同法》总则中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是双方协商一致，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也并没有法律禁止的无效事由。因此该对赌协议是依法成立的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受该协议的约束。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对国内首例对赌协议无效案件（海富投资诉甘肃世恒案）做出的终审判决，原则上认可了对赌协议的有效性，推翻了该案一审和二审对赌协议无效的判决。2、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的条款“营业一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出离开”之协议约定有违合作合同之性质，属于无效条款。这一法律认定是错误的。上述已经陈述过，当事人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的情况下签订，且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对赌协议。根据《合同法》总则第八条规定，被上诉人擅自离开茶餐厅，属于违约行为，理应当按照双方在对赌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支付的所有费用并且赔偿损失。综上所述，无论从《合同法》的角度，还是司法实践中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都承认了对赌协议的合法有效性。而原审法院却认定该对赌协议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可见，原审法院并没有分清楚该协议的性质，因而适用了错误的法律，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三、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被上诉人返还所有工资给上诉人的行为将致使被上诉人和其助理一无所得，有失公允，故而不予支持，认定该条款无效。这一法律认定有违民法的基本原则。1、民法遵从意思自治优先，当事人之间有约定的应当遵从约定。前面已经论述这是一个合法有效的对赌协议，也是一个合法有效的合同，法院应该按照民法的规定，以当事人的约定优先。而原审法院擅自对当事人的合同内容加以变动，明显违背了民法的基本原则一意思自治原则。2、我一再强调6.16协议书并不是一个劳动合同，而是对赌协议。并且该对赌协议遵循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和等价有偿原则，被上诉人（甲方）出资了135万元（人民币），上诉人（乙方）乙方则以技术管理出资，符合等价有偿原则和公平原则。上诉人（甲方）每月给被上诉人（乙方）的薪资待遇远远高出一个市场普通高管的工资水平，那么被上诉人（乙方）在享受了巨额的利益后。根据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理应负担对应的风险，上诉人据此和被上诉人签订的条款“乙方（被上诉人）未按上述要求履行其职责的，乙方（被上诉人）应返还甲方（上诉人）支付的所有费用，并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也是为了保护上诉人的巨额出资，并且督促被上诉人尽到管理义务（这也是对赌协议产生的法理依据），该条款符合公平和等价有偿的原则。也没有违背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有失公允，并且判决该条款无效，明显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因为原审法院的这一部分判决对上诉人来说是有违公平原则和等价有偿原则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有失公允，并且判决该条款无效。这一判决明显违背了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和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四、原审法院将被告以及被告助理的工资解释为不属于“甲方支付的所有费用”，这一解释方法是错误的。按照法理学的基本原理，对于合同条款的解释，以文义解释优先。所谓文义解释：是以日常语言文字的含义来确定所要解释的法律规范的文字含义。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人理解“甲方支付的所有费用”，指的就是甲方支出的一切费用。原审法院却把被上诉人（乙方）和其助理的工资从这里刨除，其解释方法明显有违法理学解释的基本原则。五、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驳回上诉人除履约押金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这一判决于法不符且有失公允。1、根据《合同法》总则中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协议书是一个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如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向其支付的所有费用，并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为了茶餐厅的经营，投入了巨额资金，而被诉人作为以技术管理出资的一方，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擅自离岗，造成茶餐厅收入急剧减少，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所有费用，并且赔偿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包括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资190064元，上诉人向其助理支付的工资74451元，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店铺管理费50000元，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履约押金90000元，本案的诉讼、保全、公告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驳回上诉人除履约押金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是违反合同法的规定的。2、原审法院仅仅支持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履约押金90000元，完全没有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这是有失公允的。须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是一个合法有效的合同，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承担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二者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且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据此，无论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还是根据民法的基本原则一意思自治原则、公平原则、等价有偿原则，原审法院都应当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实际损失。
被上诉人丁恒龙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曾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向其支付的工资人民币190064元；2、被告返还原告向其助理叶贵明支付的工资人民币74451元；3、被告返还原告向其支付的店铺管理费人民币50000元；4、被告返还原告履约押金人民币90000元；5、本案的诉讼、保全、公告费用及其他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5日，原告曾伟作为甲方，被告丁恒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6.16茶餐饮合作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共同经营茶餐厅，同时经营中西餐等项目；第二条：甲方根据茶餐厅经营需要，聘请乙方负责做技术管理及厨房日常管理期限暂定一年，自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均无异议，则自动顺延；第三条：甲乙双方以合伙关系方式，共同经营管理茶餐厅及其它分店，具体合作关系是以甲方投资135万元（人民币）乙方以技术管理作为投资，但并未包含实体店铺的所有物件和经营餐厅所需的投入；第四条：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为负责人，餐厅由甲方指派财务人员负责财务工作。若在餐厅实际经营三个月时间后，乙方的管理经营并没有使餐厅有盈利，则甲方有权决定解除与乙方的合伙关系，乙方自行退出，并不对餐厅有任何的权利主张，并由甲方自行对餐厅进行管理经营。2、乙方的权利义务。在合同期内，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甲方提出高于此合同签订工资之要求，以及营业一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出离开；乙方未按上述规定履行其职责的，甲方有权随时解除协议，乙方应返还甲方支付的所有费用，并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第五条：合作事业的管理。实体餐厅设立后，享有25000元／月（人民币）的工资，外加一名助理20000元／月（人民币）。如餐厅盈利，甲方收回投资的成本包括盘店、装修等的所有投资，则另外奖励乙方每月餐厅纯盈利的10%作为奖励，此奖励1年后结算。庭审中，原告陈述，2015年3月开始被告就以各种理由不来上班，但被告也没有说要走，3月25日后被告就未出现了。关于工资支付情况，原告陈述，从签订合同开始发工资至2015年3月15日，被告工资每月25000元，被告助理每月2万元，工资均是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关于原告主张的履约押金9万元，原告陈述，该款项是原告交给被告的押金，被告收到该押金后才同意过来履行本案所涉合约。原告主张，店铺管理费50000元是支付给被告用于采购厨房用品的款项，但是被告没有实际购买厨房用品。原告主张的店铺管理费、履约押金没有在合同中约定。原告主张，在其与被告的短信通话中，被告同意把店铺管理费、履约押金归还给原告。原告提供的一组短信记录中有如下内容：1、水哥不好意思这几天你打电话来没有接不好意思！你微信给我说要我和阿明把定金还给你。是正常的。我们都没有想着不还。希望你可以让我们分期还。至于这个钱是分几期还。等你算清楚我和阿明三月份的工资扣除了定金之后的总数再分期。你觉得OK吗。2、总之，你先后借我的9万元人民币明天最后期限，打到我昨天微信发给你的账户，你说已经看到账号了，我就不再发多一次给你了。3、公司生意不如当初理想，所以我决定履行之前跟你说的承诺，老实说我自己不好意思再继续在公司工作了！所以我决定向你辞职，这样你的“皮费”会轻一些，谢谢。4、明天是期限，请谨记还总数9万到昨天提供的建行户口。原告提供建设银行和平安银行客户通知书各一张，主张其在2014年9月17日和2014年9月15日通过银行分别向被告支付了4000元和50000元。原告提交了三份证人证言。证言记载：被告丁恒龙从2015年3月底开始离岗，从2015年4月初开始，丁恒龙的助理叶贵明离岗。原告陈述，出具证言的证人系餐厅员工，已于2015年5月、6月中旬分别离开。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后被告离开，双方合作关系终止，为此，原告向法院提供了协议书、短信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在营业一年内离开违反了双方约定，并据此提出本案各项诉讼请求。对此，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约定“乙方未按上述规定履行其职责的，甲方有权随时解除协议，乙方应返还甲方支付的所有费用”，但原告已经支付给被告及被告助理的工资系被告在原告开设的餐厅正常工作的劳动所得，不应归于“甲方支付的所有费用”范畴。如将被告及被告助理的工资解释为“甲方支付的所有费用”之一种形式，在被告需要离开时，则对被告及被告助理有失公允，因其付出的劳动将一无所得；而且，“营业一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出离开”之协议约定亦有违合作合同之性质，应属无效条款。因此，原告在本案主张的第一项和第二项诉讼请求，于法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履约押金90000元。虽然协议书对此没有约定，但原告提供了付款凭证及短信记录，证实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了9万元款项。关于该款项的性质，无论是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履约押金，还是其在短信记录中要求被告返还的借款，根据短信记录的记载，被告并没有否认不还，且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被告亦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款项9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店铺管理费50000元，既无合同约定，又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丁恒龙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进行答辩及提交有利证据的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丁恒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伟返还款项90000元；二、驳回原告曾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保全费2020元，上述费用合计910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店铺管理费50000元，上诉人曾伟主张2014年9月15日转到被上诉人账户上的款项即为店铺管理费，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曾伟要求返还该笔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关于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虽然合同中约定“乙方未按上述规定履行其职责的，甲方有权随时解除协议，乙方应返还甲方支付的所有费用”，但是工资系双方合作期间应当给付被上诉人的款项，以保障被上诉人基本生活需要，故原审判决该项认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公告费900元，由上诉人曾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杰晖
审判员 李小丽
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光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