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鹿商初字第5240号
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新城大道319号中通大厦。
代表人：王成良，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娄亦捷，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笑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孝通。
委托代理人：黄红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同。
委托代理人：王增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为与被告陈孝通及第三人陈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2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琴仙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2014年10月23日，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裁定冻结了登记在第三人陈同名下的上海瑞气气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瑞气公司）12%的股权。因双方争议较大，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浙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何笑珍、第三人陈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增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孝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商银行起诉称：温州瑞气空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瑞气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9日、12月5日各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陈孝焕和陈孝通自愿对上述借款本息在1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借款到期后，温州瑞气公司未归还借款本息，陈孝焕和陈孝通也没有履行保证责任。陈孝焕与陈孝通均系温州瑞气公司的股东。陈孝焕与陈同系父子关系，陈孝通与陈见一系父子关系。2014年3月31日，陈孝通将其持有的上海瑞气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陈同。陈孝焕将其持有的上海瑞气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陈见一。陈孝焕与陈孝通拒不履行到期债务，并各自转让股权至对方儿子名下，具有无偿转让资产、逃避债务的动机和目的，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债权。原告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委托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乐清分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40500元。现请求：1、撤销被告陈孝通与第三人陈同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第三人陈同将上海瑞气公司的12%股权恢复至被告陈孝通名下；3、判令被告陈孝通与第三人陈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律师费40500元。
为证明所述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各1份，判决书2份，证明陈孝焕、陈孝通为温州瑞气公司向原告的借款提供担保，法院判决温州瑞气公司偿还借款，陈孝焕、陈孝通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
2、上海瑞气公司工商档案材料1份，证明陈孝焕将其持有的上海瑞气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陈孝通的儿子陈见一，陈孝通同时将其持有的上海瑞气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陈孝焕的儿子陈同的事实。
3、温州瑞气公司基本情况1份，证明陈孝焕与陈孝通是温州瑞气公司的股东的事实。
4、身份关系证明2份，证明陈孝通与陈见一是父子关系，陈孝焕与陈同系父子关系的事实。
5、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以及银行账户打印信息各1份，证据显示：2014年3月30日15时58分，陈孝通分三次将270万元汇给李剑，16时04分，陈同收到李剑的汇款270万元，16时10至12分，陈同分三次将270万元归还给陈孝通。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交易系虚假的事实。
6、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律师代理费发票各1份，证明原告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0500元的事实。
被告陈孝通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第三人陈同陈述称：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股权转让行为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第三人系有偿受让被告的股权，股权转让款270万元也已经支付。不能仅凭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亲属关系就认定股权转让虚假。原告的律师费损失与第三人无关。另外，上海瑞气公司的注册资本已经变更为3800万元，被告转让给第三人的股权应为7.08%。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所述事实，第三人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3份，证明第三人已经向被告支付27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2.现金缴款单、上海瑞气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各1份，证明在股权变更后，上海瑞气公司注册资本从2250万元增加至3800万元，第三人增加投入186万元的事实。
原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5，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判决书未生效，不具备证明效力，无法证明事实；对证据5，陈同汇给陈孝通的270万元和陈孝通汇给李剑的270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原告的认识是片面的，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认定。陈同向陈孝通所汇的270万元注明了是支付股权转让款，表明了第三人实际有偿受让了被告的股权的事实。对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陈孝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质证权利，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6均无异议，这些证据本院予以采用。证据1中的各个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温州瑞气公司向原告借款，陈孝焕、陈孝通等人提供担保，借款没有偿还的事实。证据5可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及案外人李剑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用。
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2中的公示信息没有异议，对证据2中的现金缴款单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即使有投入资金，也属于补足未缴纳的资本。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中的现金缴款单与原告提供的证据5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以及第三人账户汇入上海瑞气公司账户款项情况，但不能直接证明第三人向被告支付的款项系股权转让款，第三人汇入上海瑞气公司账户的款项系投资款。对证据2中的公示信息，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用。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陈孝焕与陈孝通系兄弟关系，陈见一是陈孝通的儿子，陈同是陈孝焕的儿子。陈孝焕与陈孝通系温州瑞气公司的股东，陈孝通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温州瑞气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12月各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双方分别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分别为2013年5月29日至2014年5月23日、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6月3日。陈孝通、陈孝焕等人自愿在最高额1100万元范围内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温州瑞气公司及保证人陈孝焕、陈孝通等人均未还款。2014年7月15日，原告将温州瑞气公司及陈孝焕、陈孝通等人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分别作出（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739号、第74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借款人温州瑞气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两案合计9999919.25元及利息、复利、逾期罚息，陈孝通、陈孝焕等保证人在11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以其他方式无法向陈孝通、陈孝焕送达法律文书，本院以公告的方式送达该两案的相关法律文书，现上述判决书尚未生效。
陈孝焕、陈孝通原系上海瑞气公司的股东，两人的持股比例分别为30%、40%，另一股东舒晓敏的持股比例为30%。上海瑞气公司原注册资本为225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为陈孝通。
2014年3月31日，陈孝焕与陈见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孝焕将其持有的上海瑞气公司30%的股权（实缴出资675万元）作价675万元转让给陈见一。同日，陈孝通与陈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孝通将其持有的上海瑞气公司12%的股权（实缴出资270万元）作价270万元转让给陈同。同日，陈孝通将其另外28%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朱亚南。原股东舒晓敏将其持有的30%股权中的11%转让给陈见一，其中19%转让给陈同。同日，上海瑞气公司向当地工商部门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出资情况等。2014年4月4日，工商部门准予变更，变更后上海瑞气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800万元，陈见一的出资比例为41%、陈同的出资比例为31%。根据变更后上海瑞气公司的章程，股东的出资时间为5年。
2014年3月30日15时58分至16时12分，陈孝通分三次将270万元汇给李剑，李剑收到款项后立刻全部汇给了陈同，陈同收到后分三次将该270万元汇给了陈孝通。
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于2014年9月10日与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委托该所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并为此支付了律师代理费405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为无偿转让，是否对原告造成损害。原告认为陈孝焕、陈孝通将各自在上海瑞气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对方的儿子陈见一、陈同，陈见一、陈同并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无偿转让。第三人则认为，陈见一、陈同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不属于无偿转让，且转让行为未对原告造成损害。
本院认为：原告认为被告与第三人间的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且损害了其利益，其主张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从第三人支付给被告的款项的来源及款项的去向来看。从2014年3月30日15时58分至16时12分，陈孝通将270万元汇给李剑，李剑收到款项后立刻全部汇给了陈同，陈同收到后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名义将该270万元汇给了陈孝通。该所谓的股权转让款270万元从陈孝通→李剑→陈同→陈孝通，时间仅间隔14分钟，可以确定陈同付给陈孝通的股权转让款来自陈孝通本人，陈孝通并未因出让股份取得收益。有理由怀疑被告及第三人为了制造有偿转让股权的假象，而刻意安排了上述汇款行为，第三人向被告汇款并非为了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次，陈孝焕、陈孝通系兄弟关系。两人均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至对方的儿子名下，转让行为发生在由其担保且由其经营的温州瑞气公司对原告负债1000多万元的情况之下。上述债务到期后，陈孝焕、陈孝通未履行保证义务。原告为主张债权提起诉讼后，陈孝焕、陈孝通均回避诉讼，导致法院公告送达法律文书。综上，原告主张陈孝焕、陈孝通为逃避债务转让股权，本院予以采信。
温州瑞气公司欠原告债务1000余万元未还，陈孝焕、陈孝通等保证人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原告的债权能否得到实现，取决于温州瑞气公司以及陈孝焕、陈孝通等保证人是否具备偿债能力。陈孝焕、陈孝通将其名下的财产无偿转让，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债务人有其他财产可供偿债，所以被告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足以威胁到原告债权的实现，对原告造成了损害。
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后，第三人应当将取得的股权返还至被告名下。但是，第三人受让股权后，上海瑞气公司的注册资本从2250万元增加至3800万元，第三人按比例认缴了新增注册资本。根据注册资本的变化，第三人从被告处受让的12%的股权已经稀释为7.105%。原告只能要求第三人将7.105%的股权恢复登记至被告名下，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原告为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聘请了律师，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属于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因第三人与被告系亲属关系，且双方制造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假象，第三人存在过错。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共同赔偿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律师费40500元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2.5万元。
被告陈孝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自动放弃了相关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陈孝通将其持有的上海瑞气气体设备有限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陈同的行为；
二、第三人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名下的上海瑞气气体设备有限公司7.105%的股权返还给被告陈孝通；
三、被告陈孝通与第三人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律师费损失2.5万元；
四、驳回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13元，由被告陈孝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琴仙
代理审判员 童剑波
人民陪审员 朱汉阳
二〇一五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