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4民终3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举，男,住平顶山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平，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嫩，女,住平顶山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书亚，河南春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禇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禇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春喜，村主任。
上诉人张培举因与被上诉人苏嫩、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禇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褚庄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培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平、被上诉人苏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约书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禇庄村民委员会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培举上诉请求撤销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0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苏嫩对张培举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张培举租赁土地时与苏嫩没有发生任何联系，苏嫩不具有确认《租赁协议》无效的诉权。张培举与褚庄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协议》，租赁褚庄村委会所有的土地，并以每亩6000元的价格一次性支付给褚庄村委会。张培举签订协议及支付款项过程中，苏嫩始终没有出现。张培举是褚庄村委会的村民，租赁土地后将全部租赁费交给了村委会，张培举不清楚褚庄村委会如何分配该费用。张培举开办企业后每年另行向褚庄村委会交纳费用，也充分证明张培举是从褚庄村委会手中租赁的土地。苏嫩不是《租赁协议》一方当事人，无权提起诉讼确认该合同无效。即使苏嫩曾经承包过该争议土地，该土地被褚庄村委会收回后，出租给张培举，因此苏嫩已经丧失了土地使用权，与该土地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二）苏嫩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张培举与褚庄村委会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该协议中涉及苏嫩的部分无效。该判决超出苏嫩的诉求进行裁判，程序违法。（三）本案争议土地不具备退还的客观条件，土地租赁后，经过张培举多年建设改造，已经成为厂区，地貌与原来发生巨大变化，苏嫩所诉的土地四至界限根本无法查清，不具有退还土地的现实履行性。即使认定《租地协议》无效，那么租地协议各方均有过错，各方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苏嫩坚持是其本人将土地租赁给张培举的，那么张培举建设投资几千万元的产生损失，苏嫩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并赔偿张培举。（四）苏嫩已收到土地租赁款7578元，一审判决认定《租地协议》无效后，没有判决苏嫩向张培举返还该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是错误的。
苏嫩辩称，（一）原审被告褚庄村委会证明其将苏嫩承包期内的土地租赁给张培举开办煤矿，租地一事征得苏嫩一方同意，苏嫩全额领取了租地款，其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张培举与褚庄村委会签订的《租地协议》损害了苏嫩的利益，苏嫩可以主张合同无效。张培举所称褚庄村委会收回苏嫩的土地后租赁给张培举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确认《租地协议》涉及苏嫩的部分无效，是尊重事实的表现，符合法律规定。（三）张培举所称本案争议土地不具有退还的客观条件的理由不足。苏嫩对自己承包的土地四至清楚，褚庄村委会亦有本案土地的四至及位置图等记载，即使地貌发生变化也能查清边界。（四）租赁本案土地时，是褚庄村委会派人做苏嫩一方的思想工作，将其承包期内的土地租赁给张培举的。由褚庄村委会与张培举签订协议，苏嫩系合同外一方，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张培举如有损失应当向协议当事人褚庄村委会主张。（五）张培举租用本案土地期间，将土地用于煤矿经营，所获收益巨大，其占用土地期间应当支付租地款项。张培举称如合同无效，苏嫩应当退还已收到的租地款项，没有依据，不合常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培举与褚庄村委会于2004年10月20日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2、判令张培举与褚庄村委会向苏嫩退还非法占用土地，并恢复原状，赔偿苏嫩的损失7578元；3、诉讼费由张培举与褚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苏嫩系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褚庄村2组村民，苏嫩系其家庭户的户主，其丈夫张永先系城镇家庭户口，户口已迁出本村。苏嫩于1996年褚庄村统一调整土地承包时承包村西二组耕地1.263亩。2000年至2004年间，张培举因建矿开采需要，同褚庄村委会协商租用村民土地。褚庄村委会让褚庄村二组村干部给村民做工作，协商征得村民同意后，将耕地通过褚庄村委会、褚庄村二组统一租赁给张培举用于建矿开采使用。2000年7月16日、2001年8月12日、2004年10月20日，张培举分三次和褚庄村委会、褚庄村二组签订三份协议，以每亩6000元的价格，共租用褚庄村二组村民的土地13.163亩，用于建矿开采使用。其中2004年10月20日《租地协议》涉及苏嫩家庭户土地1.263亩。内容如下：一、乙方租用甲方地6.253亩。二、乙方付给甲方每亩租地款6000元。三、先交款、后租地，使用权归乙方，甲方不干预乙方用途。四、协议金额6.253亩×6000元=37518元。五、以上款项为一次性处理，甲乙双方无纠缠。六、协议款乙方自2004年10月20日起一次性交给甲方。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尾部由二组组长关姣和张培举签字，并加盖褚庄村委会公章。相应租地款7578元经由褚庄村委会和褚庄村第二村民组支付给张永先和苏嫩。之后，张培举在租用耕地上建设厂房矿院若干用于建矿开采。2011年，张培举煤矿关停，矿院闲置至今。2011年之后，苏嫩要求张培举退还办矿用地，并多次找村委会调解及镇、区信访部门反映，双方协商处理未果，苏嫩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苏嫩所承包的土地经褚庄村委会与张培举签订合同租赁给张培举使用，苏嫩对该租赁合同涉及的自己所承包的土地享有权利，且该合同的签订系征得其同意后签订，租赁款也全额由其受领，故苏嫩虽做为合同外第三人，亦和该租赁合同存在利害关系，故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褚庄村委会在征得苏嫩的同意后，与张培举通过签订租赁合同的形式，将尚在承包期内的耕地租给张培举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并且没有证据证明张培举已依法办理有关土地流转审批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相关规定，系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于2004年10月20日签订的《租地协议》中涉及苏嫩的部分应无效。合同无效后，禇庄村委会与张培举应向苏嫩退还所占用的1.263亩土地，并恢复该土地原状。鉴于张培举已使用土地多年的事实，苏嫩所得租地款7578元可不予返还。苏嫩主张赔偿损失7578元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禇庄村民委员会与张培举于2004年10月20日签订的《租地协议》中涉及苏嫩的部分无效；二、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禇庄村民委员会与张培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苏嫩退还所占用的1.263亩土地，并恢复原状；三、驳回苏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禇庄村民委员会、张培举负担50元，苏嫩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到保护。本案苏嫩所诉1.263亩土地在其承包期内，褚庄村委会与张培举于2004年10月20日签订《租地协议》，将该地租赁给张培举使用，苏嫩经褚庄村委会、村民组收到相应租地款项。因该地属苏嫩未到期承包地，张培举与褚庄村委会签订《租地协议》租赁了包括本案土地在内的土地，直接涉及苏嫩的利益，苏嫩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张培举上诉称苏嫩不具有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褚庄村委会与张培举签订租赁合同，将尚在承包期内的耕地租给张培举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张培举租用土地后未依法办理有关土地流转审批手续即在该土地上兴建厂矿，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褚庄村委会与张培举签订《租地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苏嫩起诉请求确认《租地协议》无效的理由中，涉及他人土地的，应由该他人选择如何主张，其中涉及苏嫩土地的合同部分应为无效。原审判决《租地协议》中涉及苏嫩的土地部分无效，由禇庄村委会与张培举向苏嫩退还所占用的1.263亩土地，并恢复该土地原状等内容，部分支持了苏嫩的诉讼请求。张培举认为该判决内容超出苏嫩的诉求进行裁判，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张培举已占有使用本案争议土地多年，将土地用于煤矿经营获取收益，其占用土地期间应当支付租地费用，苏嫩已收取的租地款7578元可不予返还。张培举称如合同无效，苏嫩应当退还已收到的租地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张培举将占有使用的土地用于煤矿建设经营，土地地貌虽已经改变，但租用前褚庄村委会向苏嫩发包过程中明确清楚该块土地边界，应当有该土地的四至及位置等内容记载。禇庄村委会与张培举可以履行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等内容。张培举认为租用土地地貌发生变化不能查清边界，无法履行返还土地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不能因此影响苏嫩对自己合法权益的主张，故不应支持。
综上，张培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培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文平
审 判 员 李 勇
代理审判员 崔伟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江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