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66年3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继璇，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女，1966年6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女，1991年5月17日出生。
原审原告：李某，女，1940年3月18日出生。
原审原告：王某4，男，1963年11月30日出生。
原审被告：孟某1，男，1960年6月9日出生。
原审被告兼孟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2（孟某1之女），1988年12月7日出生。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毛某、王某3，原审原告李某、王某4，原审被告孟某1、孟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7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71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某1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北京市丰台区74号院（以下简称74号院）房屋系集体土地上宅基地房屋，该宅基地虽登记在王某18名下，但王某1、孟某1、孟某2户口均在74号院内，均为农业户口且在该院内实际居住，故王某1、孟某1、孟某2作为宅基地使用权人有权分得区位补偿款；丰台区1306号房屋（以下简称1306号房屋）、丰台区407号房屋（以下简称407号房屋）均系由74号院房屋拆迁所得，该院落建筑面积267.23平方米、现有正式户口8人、安置人口8人，因此王某1、孟某1、孟某2对于1306号房屋、407号房屋依法享有权利，一审判决对此所做认定有误；一审判决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推定王某1、孟某1、孟某2获得的补偿中包括出售购房指标收益缺乏依据；即使购房指标已出售，但王某1、孟某1、孟某2作为被安置人，仍然有权对涉案1306、407号房屋进行析产。一审判决对本案其他事实未予查明，未调取74号院拆迁档案，该证据对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及实体处理至关重要；一审判决对于购房指标出售时间、主体、价款等未予审查，没有证据证明王某1、孟某1、孟某2知道并同意出售。
王某2、毛某、王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某1的上诉请求。王某1未在74号院居住生活，其自己有其他住房，74号院拆迁与其无关。
李某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其没有提出上诉，同意王某1的上诉意见，购房指标是被王某2出售的。一审判决确定李某补偿王某2255万元过高，李某无给付能力。
王某4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其没有提出上诉，同意王某1的上诉意见。王某4没有参与拆迁，但是拆迁利益中有王某18的份额，王某4有权继承。
孟某1、孟某2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二人没有提出上诉，同意王某1的上诉意见。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析产继承1306号房屋，确认1306号房屋归李某所有；2.诉讼费用由王某2、毛某、王某3、孟某1、孟某2负担。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析产继承1306号房屋、407号房屋；2.析产拆迁补偿款；3.王某2给付转让指标的利益；4.诉讼费用由王某2、毛某、王某3、孟某1、孟某2负担。
王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承407号房屋、1306号房屋；2.诉讼费用由王某2、毛某、王某3、孟某1、孟某2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8与李某系夫妻关系，育有王某4、王某1、王某2三个子女。王某1与孟某1系夫妻关系，孟某2系二人之女。王某2与毛某系夫妻关系，王某3系二人之女。2014年11月14日，王某18死亡。王某18父母先于王某18死亡。
2004年，樊家村村委会、万年花城公司共同制定《樊家村危改项目二期拆迁补偿方案》，每人享受45平方米优惠购房面积。第九条约定“万年花城公司补贴额=建筑面积*K值*300元”；第十条约定“关于人均45平方米的补贴方法……”；第十一条约定“……每户给予提前搬家奖5000元。……每户给予工期配合奖25000元”；第十二条约定“搬家补助费20元/平方米，电话移机费235元/部，分体空调移机费300元/台，有线电视天线费340元/条，停产停业损失费800元/平方米”。
2005年4月5日，万年花城公司（甲方）与王某18（乙方）就74号院拆迁事宜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被安置人包括王某18、李某、王某2、毛某、王某3、王某1、孟某1、孟某2。协议第三条约定“区位补偿房价合计801690元，重置成新价186348.54元”。第四条约定“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286800.85元，其中包括搬家补助费5344.6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5000元、工程配合奖75000元、企业补贴80169元、停产停业损失24000元、人均45m2补助85812.25元、有线电视340元、空调移机900元、电话移机235元……”
后，万年花城公司分别与毛某、王某18签订《丰台区樊家村拆迁回购房协议书》，毛某购买407号房屋，王某18购买1306号房屋。现二人已经取得房屋所有权。
2014年7月18日，王某18立下公证遗嘱。我与妻子李某是1306号房屋所有权人。现我年事已高，为防日后发生纠纷，自愿立此遗嘱：在我去世后，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产权份额全部留给我的儿子王某2个人继承，他人不得干涉。李某、王某4、王某1对遗嘱上王某18签字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鉴定。
李某、王某1、王某4称拆迁时被安置人口每人有45平米优惠购房指标。但王某2却将其中的部分购房指标转卖，最终仅购买了1306号和407号两套房屋。王某2否认其转卖了他人购房指标，称系王某18所为。孟某1、孟某2对李某等人主张不持异议。王某2称王某18出售的指标包括王某1、孟某1、孟某2的，所得款项已经给了王某1。王某2、王某3主张407号房屋系毛某个人财产，不同意析产继承。
关于拆迁时房屋情况：各方对拆迁时74号院内房屋情况达成一致并绘制示意图。李某、王某1、王某4、孟某1、孟某2称院内北房四间、东房北数两间系李某、王某18所建，其余房屋为王某2所建。王某2、王某3称北房西数三间、东房北数两间系李某、王某18所建，其余房屋为王某2所建。各方认可74号院内登记有一营业执照，权利人为王某2。
庭审中，王某1、孟某1、孟某2认可拆迁后从王某18处领取了150000元。另，双方协商一致1306号房屋价值为5100000元。王某2、李某均称现李某居住在该房屋内。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李某、王某1、王某4申请多次与万年花城公司联系欲调取74号院拆迁档案材料未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析产、继承案件，故法院按照先析产、再继承的顺序进行处理。
一、析产
1、拆迁利益。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74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王某18。各方当事人对74号院内房屋的情况，除北房东数一间有争议外其余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因宅基地使用权人为王某18，故王某2对其所述北房东数一间系其所建应当负担举证责任。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王某2所述不予采信。因王某1、孟某1、孟某2三人未建设房屋，亦没有其他相关权利，故三人仅可以分得与房屋、土地无关的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人均45平米补助。依据《樊家村危改项目二期拆迁补偿方案》计算，王某1、孟某1、孟某2可以分得的款项约62000元。庭审中，三人认可王某18实际给付150000元，已远超过应得数额，故王某1、孟某1、孟某2无权再要求分割拆迁利益。
2、房屋。1306号房屋、407号房屋均为74号院拆迁后的安置房屋。王某18所购1306号房屋建筑面积85.41平米，毛某所购407号房屋建筑面积79.68平米。依据相关政策，被安置人口每人45平米购房指标。因此，王某18、李某的购房指标，毛某、王某2的购房指标已超过所购房屋的面积。本案认定难点在于其余被安置人员对于上述两套房屋是否享有权利。法院注意到，虽然双方对于是王某18还是王某2出售了其余购房指标存在争议，但双方对购房指标被转卖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同时，如前所述，王某1、孟某1、孟某2三人获得补偿款远高于其应得的补偿款，且王某1、孟某1、孟某2一家在明知房屋已交付并入住后并没有及时对房屋主张权利。结合上述情形，法院有理由相信王某1、孟某1、孟某2获得的超额补偿系出售其购房指标的收益。在此情况下，法院认定三人对于1306号房屋、407号房屋并不享有权利。1306号房屋为王某18与李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为二人共有，王某18、李某各享有50%份额。407号房屋为毛某与王某2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为二人共有。
二、继承
王某18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包括配偶李某、子女王某2、王某4、王某1。被继承人死亡时有遗嘱的按照遗嘱处理。现李某、王某1、王某4对遗嘱上签字真实性不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公证遗嘱予以认定。王某18留有公证遗嘱，公证遗嘱内容涉及1306号房屋，故房屋中王某18的份额按照遗嘱处理，李某、王某4、王某1无权继承。李某与王某2协商一致1306号房屋价值为5100000元，法院予以认定。考虑到李某居住在该房屋内，故法院确认该房屋归李某所有，李某给付王某2折价款2550000元。
三、关于转售指标利益的价款
王某1主张指标利益被王某2转售，要求王某2给付相关利益，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王某2亦不予认可。因此，法院在现有证据下对王某1要求王某2给付转售指标利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丰台区1306号房屋归李某所有，王某2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办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手续。二、李某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某2折价款2550000元。三、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某1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某4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王某1、孟某1、孟某2提交北京市公安局樊家村派出所2017年9月20日出具的《证明信》（载有以下内容：“兹有王某1，女，出生日期1966年3月30日，户口登记地址（现住址）丰台区张家路口74号，经查2004年户口资料登记，情况如下：之女：孟某2，女，1988.12.7出生，该二人于2004.8.28因征地农转非。特此证明。”）用以证明拆迁时王某1、孟某2户口均在74号院内，据此主张王某1、孟某2有权分得区位补偿款，经本院询问，王某1述称孟某1的户口在海淀稻香园；王某2、毛某、王某3表示未见过上述证明信；李某、王某4对上述证据及证明内容予以认可。王某1、孟某1、孟某2对于“王某2称王某18出售的指标包括王某1、孟某1、孟某2的，所得款项已经给了王某1”不予认可；王某1述称不清楚一审法院调取拆迁档案情况。王某2称74号院拆迁时，王某18还在世，所有拆迁有关事情都由王某18决定，出售优惠购房指标亦是王某18所为。李某述称，拆迁时王某18还在世，所有拆迁手续均是王某18和王某2办理，目前1306号房屋产权证书由王某2持有。经本院询问，王某2认可407、1306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已经办理，1306号房屋现由李某居住使用、407号房屋现对外出租。王某1述称拆迁前，其与女儿孟某2在74号院居住生活；王某2、毛某、王某3称王某18、李某、王某2、毛某、王某3在74号院居住生活，王某1在海淀另有住房；李某、王某4称王某1在村里工作，上班时常回74号院居住。王某2、毛某、王某3、王某4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中，李某称其无能力给付王某21306号房屋补偿，同意1306号房屋归王某2所有，由王某2向其给付补偿款2550000元；王某2不同意李某所提方案，亦不同意就本案进行调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于双方诉争房屋及拆迁利益所作处理是否适当。
本案中，当事人诉争利益系因74号院拆迁所得，本案利益分配应当按照先析产后继承的思路处理。本案所涉74号院内房屋既有王某18、李某建设房屋，也有王某2建设房屋，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陈述、宅基地登记及举证情况，认定院内北房4间、东房北数2间系王某18、李某所建，其余房屋系王某2所建并无不当。王某1上诉主张王某1、孟某1、孟某2系74号院在册人口，有权分得区位补偿，就此本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批准后使用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建设住宅房屋的权利，区位补偿系针对宅基地使用权所做的货币化补偿，公安机关《证明信》虽证实2004年王某1、孟某2户口登记在74号院内，但本案所涉74号院宅基地登记使用权人为王某18，王某1、孟某1、孟某2在74号院内亦未建有房屋，且现无在案证据证明三人长期在此居住生活，故一审判决认为三人可分得与房屋、土地无关的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人均45平米补助并无不当。
涉案74号院拆迁后，王某18、毛某分别与万年花城公司签订《丰台区樊家村拆迁回购房协议书》，王某18认购1306号房屋、毛某认购407号房屋，根据拆迁政策，上述1306号房屋面积未超出王某18、李某二人享有的优惠购房指标面积，407号房屋面积亦未超出王某2、毛某应享有的优惠购房指标面积。王某1上诉主张其与孟某1、孟某2系被安置人，407、1306号房屋中有其三人安置利益，故要求予以析产。就此本院认为，从在案《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看，王某1、孟某1、孟某2确为在册人口，按照相关拆迁政策三人确享有优惠购房指标面积。从现有在案证据看，上述补偿协议签订后，王某18、毛某分别认购了1306和407号房屋，王某1、孟某1、孟某2并未使用相应优惠购房指标面积认购回迁安置房屋，王某1虽称上述安置房屋中有其三人安置利益，但三人认可自王某18处实际领取150000元，领取金额远超过三人应分得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数额，一审法院推定上述150000元中包含三人优惠购房指标出售所得及应得拆迁利益并无明显不当。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认定王某1、孟某1、孟某2三人对407、1306号房屋不享有权利亦属适当。
407号房屋系在王某2与毛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1306号房屋系在王某18、李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一审判决认定407号房屋为王某2、毛某共有，1306号房屋为王某18、李某共有、二人各占50%份额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继承，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2014年7月18日，王某18订立公证遗嘱，将其在1306号房屋中的产权份额留给王某2继承。王某1、李某、王某4虽对上述遗嘱中王某18签字不予认可，但就此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公证遗嘱内容，故1306号房屋中应属王某18所有的产权份额在其死亡后由王某2依照遗嘱予以继承，一审判决对于1306号房屋所做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一审判决考虑1306号房屋居住使用情况，结合当事人对于1306号房屋价值的意见，确定1306号房屋归李某所有、由李某给付折价款亦符合法律规定。李某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虽然对于1306号房屋分配方式提出异议，但因其未就此提出上诉，且王某2当庭表示不同意李某所提方案，一审判决就1306号房屋的处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应予维持。另需指出，本案遗嘱内容仅涉及王某18在1306号房屋中享有的产权份额，李某、王某1、王某4如有其他证据证明除1306号房屋外，王某18还留有其他遗产，可另行解决。
关于王某1所提优惠购房指标系王某2出售，要求其给付相关利益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当事人虽均认可出售优惠购房指标的事实，但各方对于何人出售、售予何人、出售何人名下指标等均存有争议，王某1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某2出售优惠购房指标并保有出售指标所得价款，一审法院向拆迁公司调取拆迁档案亦未能成功，在此情况下，本院对于王某1所提此节主张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12.8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忆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科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