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8601民初1749号
原告：傅敏，男，汉族，1937年4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淮河路372号203室。
法定代表人：彭守晴，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奇勇，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1号A座。
法定代表人：徐海，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斌，公司员工。
原告傅敏、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原公司）与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人公司）、博库网络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博库网络有限公司更名为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后傅敏、三原公司申请撤回对博库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查后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于2017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傅敏和三原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三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奇勇，苏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敏和三原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苏人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召回并销毁所印《傅雷家书》，不得再行印刷、发行；2．侵犯了《傅雷家书》中傅雷和朱梅馥的修改权，侵犯了朱梅馥的署名权，侵犯了傅敏的署名权，要求其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第三版刊登四分之一版面的道歉公告；3．侵犯了傅敏享有《傅雷家书》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侵犯了三原公司享有傅聪家信的著作财产权，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伍拾贰万元（520000元）；4．赔偿权利人因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开支（差旅费、购书款、律师代理费、公证费、复印打字费等）叁万伍仟（35000）元；5．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傅雷家书》缘起于楼适夷。时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社长的楼适夷，早在1957就看到过傅雷傅聪父子往来家信，印象“非常深刻”，作为出版行家的楼适夷深知这批家信的价值，1979年4月建议傅氏兄弟编辑出版。1979-1981年，由傅敏将傅雷、朱梅馥、傅聪的家信整理、编选，辑集起来，汇编成《傅雷家书》公开发表，得与广大读者见面，1981年7月，楼适夷专门写了《读家书，想傅雷》，作为《傅雷家书》代序。代序以饱含深厚感情，充满历史记忆的文字，介绍了《傅雷家书》的出版缘起和出版价值，“谨郑重地向广大读者推荐这部好书”（见《傅雷家书》代序）。1981年8月，《傅雷家书》由北京三联书店初版发行，甫一面世即成畅销书。三十六年来，由于傅敏的不断发掘整理，丰富选编内容，《傅雷家书》不仅成为我国著名的品牌图书，并由初版时的一本小书逐步形成如今拥有十余个品种的“傅雷家书”系列。《傅雷家书》之所以成为知名图书并持续畅销，与“实录父子双向交流的文字，全面展示傅雷家风，再现傅氏兄弟成长的家教背景”密不可分。《傅雷家书》作为单独书名使用，在该系列中已经约定俗成为具有“特定内容和特定结构”的家书精选本书名。《傅雷家书》主要由楼适夷代序，傅雷夫妇家信，傅聪家信、给儿媳弥拉的英法文信中译本四个方面内容表达要件构成，不可分割；尤其是形成了父子往来家信双向交流的“特定内容和特定结构”，其往来家信的时间跨度，傅雷夫妇家信为1954-1966年，傅聪家信为1954-1965年。侵权《傅雷家书》（书号ISBN978-7-214-19539-5）共收傅雷家信110封，朱梅馥家信13封，傅聪家信22封。苏人公司肆意抄袭傅敏所编的《傅雷家书》侵犯了傅敏选编《傅雷家书》的“特定内容和特定结构”，从而侵犯了傅敏的汇编作品著作权，也侵犯了傅敏的署名权。其中收录的傅聪家信22封，侵犯了三原公司所享有的著作财产权。同时，苏人公司还擅自删改119封傅雷和13封朱梅馥家信且未加任何说明，侵犯了傅雷和朱梅馥的修改权，侵犯了朱梅馥的署名权。该侵权家书2017年1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紧接着即在2月第二次印刷，说明该社侵权《傅雷家书》销售良好，渠道畅通，而且其图书定价26元，仅为傅敏编被侵权家书定价38元的68%，严重影响了正版《傅雷家书》的销售，形成不公平竞争。自2010年起，傅敏每年都在《中国图书商报》、《中国出传媒商报》上刊登关于《傅雷家书》版权的严正声明。苏人公司对此视而不见，存在明显的主观侵权故意。根据著作权法第48条之规定，苏人公司应当向两原告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据此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苏人公司答辩称：认可侵害了傅聪的著作财产权，但两原告的其他侵权指控不能成立，苏人公司针对中小学生读者的需求进行了新的选择与汇编，对原文部分不适宜内容进行了删节。虽在图书封面上未为朱梅馥署名，但在内文中进行了署名。两原告所主张的赔偿标准不明，数额过大，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就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但关于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对傅敏、三原公司提交的印刷委托书，苏人公司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同时开出三份印刷委托单与常理不符。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故确认其证据效力，但关于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9年5月10日，傅聪与傅敏签订“备忘录”一份，载有如下内容：“先父傅雷先生于一九六六年去世。我们兄弟俩----傅聪、傅敏----
为法定继承人。现经我们俩一九八○年商议决定：一、傅雷所有著译在国内（即大陆地区）的版权归傅敏拥有。二、傲雪所有著译在国外（包括香港、澳门及台湾地区）的版权归傅聪拥有。现因傅聪旅居英国，演出频繁，无瑕顾及版权事宜；故现委托傅敏全权处理傅雷著译在海外的版权事宜。”
2013年11月29日，傅聪（甲方）与三原公司（乙方）签订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转让的作品名称为“傅雷家书：傅聪家信及摘录”，转让的权利种类为作品著作财产权的全部，转让价金为人民币3万元，甲方仍保留人身权。该合同中还约定有其他内容。
2013年12月30日，傅敏（甲方）与三原公司（乙方）签订“图书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的作品名称为“傅敏编傅雷家书系列”，具体权利义务包括：甲方授权乙方独家出版发行傅敏编傅雷家书系列，并授权乙方代表甲方与有关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乙方支付报酬方式为版税制：即图书定价×10‰×销售数。协议约定有效期为三年，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续签协议书双方应在2016年下半年签订。该协议中还约定有其他内容。
安徽省版权局皖作登字-2015-A-00000626号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内容如下：“傅雷家书：傅聪家信及摘录”文字作品的作者为傅聪，著作权人为三原公司，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6月，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
由译林出版社出版的《傅雷家书》（以下简称译林版《傅雷家书》）一书封面显示“傅雷、朱梅馥、傅聪著傅敏编”字样，该书版权页显示为2016年7月第1版，2016年7月第1次印刷，定价为38元。该书代序为楼适夷所作“读家书，想傅雷”一文。该书共收录傅雷夫妇与傅聪及弥拉往来家信196通，按年份排列，其中：一九五四年39通、一九五五年28通、一九五六年20通、一九五七年11通、一九五八年5通、一九五九年3通、一九六O年19通、一九六一年24通、一九六二年13通、一九六三年11通、一九六四年5通、一九六五年14通、一九六六年4通。编后记为傅敏所著，载有如下内容：“根据目前整理的父母生前信账，以邮寄日期计算，给傅聪的信函应有346通，目前尚存307通……在全编本的基础上，我又精选父母给傅聪及儿媳弥拉的家信159通（含外文信24通），其中父信123通，母信36通；同时收入与之呼应的傅聪家信37通，共计196通，编成父母与傅聪往来家书精选，更便于读者阅读……自从2004年中学语文课本收入'傅雷家书两则'后，各种侵权版本的所谓'中学生新课标'傅雷家书层出不穷，我对那些寻章摘句的拼凑以及五花八门的解读很不以为然，认为是'见树不见林'……家书广泛传播的溢出效应，全面展示傅雷家风，再现我和聪哥成长的家教背景，其底色是东西方文化的整合，底线是'先做人'。我以为这才是家书的要旨，望读者朋友们通览全书，深自领悟……”。
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傅雷家书全编》一书版权页显示版次信息为2014年5月第1版，字数为537千字，定价为99元，该书中收录了1954至1966年的傅雷家书，按年排序。
被控侵权《傅雷家书》一书封面显示“傅雷著江苏人民出版社”，版权页中载明出版发行单位为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江苏人民出版社，版次信息为2017年1月第1版，2017年2月第2次印刷，字数为178千字，标准书号为ISBN978-7-214-19539-5，定价为26元。收录傅雷、朱梅馥和傅聪的往来书信共145封（其中傅聪所写者22封），按年代排列：一九五四年32通、一九五五年18通、一九五六年18通、一九五七年5通、一九五八年4通、一九五九年1通、一九六O年8通、一九六一年20通、一九六二年14通、一九六三年6通、一九六四年7通、一九六五年8通、一九六六年4通。与前述译林版《傅雷家书》相比，被控侵权图书对译林版《傅雷家书》收录的196通书信中有86通未收录（其中含由金圣华先生翻译的外文书信、傅聪和朱梅馥所写部分书信等），另收录了译林版《傅雷家书》未收录的31通书信。被控侵权图书对所收录书信中十余封进行了删节、拆分或合并；在图书内文中对朱梅馥所写书信标明了作者为朱梅馥。
中国出版传媒商报刊登的“商报*东方数据2013年7月畅销榜整体市场TOP100”中，天津社科院版《傅雷家书》位列第32位，“文学类TOP30”中，天津社科院版《傅雷家书》位列第7位。中国出版传媒商报刊登的2014年7月、2015年7月民营店销榜中，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傅雷家书》在多家书店的销量前20名中上榜。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中，收入了傅雷所著《傅雷家书》。
2010年至2017年，《中国图书商报》、《中国出版传媒商报》（原《中国图书商报》）连续刊登“关于傅敏编《傅雷家书》版权的声明”，声明傅敏所享有相应权利，要求未经许可的使用者停止侵权等内容。
2017年1月17日，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向傅敏开出发票，载明诉讼代理费3万元。
本案庭审中，傅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作品为译林版《傅雷家书》，明确该书由傅敏在1954年-1966年书信中进行了选择（未完整收录），按书信邮寄日期排列而成；并主张译林版《傅雷家书》属自传体作品，傅敏对该书的独创性贡献相当于原创，享有完整著作权；同时明确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除诉状中所列外，还主张傅敏所享有的汇编权、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保护作品完整权。此外，傅敏作为傅雷夫妇作品著作权的继承者，可以维护傅雷夫妇的署名权、修改权。三原公司明确作为傅聪书信著作权的受让方，主张复制权、发行权。两原告同时明确共同提起诉讼的依据为双方间的相互授权。
苏人公司自述被控侵权图书的直接成本近8万元，已主发约6000册，库存约4000册，预计回款额约为5.4-7万元。
另查明，傅雷和朱梅馥夫妇均于1966年去世。
苏人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26日，注册商标专用权为人民币5000万元。
本院认为，从两原告的诉讼主张来看，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权利共有三种：一是傅敏对译林版《傅雷家书》享有的相应权利；二是傅雷与朱梅馥对其所作书信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傅敏作为继承人提起维权主张；三是傅聪对其所作书信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三原公司作为受让人提起维权主张。本院对上述三项主张逐一分析如下：
一、傅敏主张其所汇编译林版《傅雷家书》相当于原创一部传记作品，其享有完整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由此可知，原创作品和演绎作品是著作权法中的基本分野，二者主要的区别体现在独创性之所在不同。对于原创作品而言，作品的全部或主要内容均由作者独立创作，体现出作者的智力劳动，此种及于作品全部的独创性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而对于演绎作品而言，作品的独创性仅体现在演绎作者所贡献的演绎成分上，不能延及演绎作者所使用的原作品或其他材料，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也仅限于演绎作者所贡献的演绎成分。
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由傅敏所编的译林版《傅雷家书》系从现存300余封傅雷、朱梅馥、傅聪等人的往来书信中精选摘编出196通，按书信邮寄时间排序而成。本院认为，傅敏为方便读者阅读和更好展示傅雷家风，避免“见树不见林”，根据自己的判断从大量往来书信进行了选择，汇编成书。傅敏最终所作之选择是其智力劳动的成果，体现出了独创性，已经具备了著作权法对汇编作品在独创性上的要求。因而，译林版《傅雷家书》可以认定为汇编作品，傅敏作为汇编者依法享有相应著作权。但需要明确的是，傅敏所享有著作权的保护范围仅及于体现了其独创性的特定选择，而不能及于所选择的原由傅雷、朱梅馥、傅聪等人所创作的作品；此外，因傅敏对所选择作品的排列方式为按邮寄时间排序，此种排序方式为依客观事实排序的常规排列方式，并非傅敏原创，不可能体现出独创性，故译林版《傅雷家书》中对所选书信的排序方式不受著作权法保护。
在译林版《傅雷家书》中，傅敏的独创性仅体现在对书信的选择中，而不在于创作其中的全部或部分文字内容中。基于此，不论对译林版《傅雷家书》冠以何种概念或在图书分类中被归入何类，傅敏均不可能作为该书内容的原创作者享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否则将完全架空著作权法有关演绎作品和原作品的分野，也会架空著作权法有关作品保护期限的规定。对傅敏关于其享有原创著作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将被控侵权图书与译林版《傅雷家书》比对可见，二者在书信的选择上存在较大区别，译林版《傅雷家书》所选书信中有96通未被被控侵权图书选择；而被控侵权图书另行选择了未被译林版《傅雷家书》收入的其他31通书信，增减的比例较大。鉴于傅雷、朱梅馥与傅聪等人的通信总量有限，不同的汇编者在自行进行智力劳动之后作出的选择出现重合属正常现象，此种情形应为著作权法所允许。因而，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对傅雷家书的选择与译林版《傅雷家书》中对家书的选择并不构成实质性近似。苏人公司对被控侵权图书的复制、发行并未利用到傅敏在译林版《傅雷家书》中体现的独创性成分，并未损及傅敏作为译林版《傅雷家书》汇编者应当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同理，苏人公司在被控侵权图书上不为傅敏署名亦不构成对傅敏署名权的侵害。
因并无证据表明苏人公司对傅敏在译林版《傅雷家书》中体现的独创性部分进行了歪曲、篡改，故对傅敏有关苏人公司侵害其保护作品完整权的指控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傅敏有关其汇编权被侵害的主张。本院认为，傅敏作为译林版《傅雷家书》的汇编作者，享有汇编权。但汇编权与作为汇编者享有的著作权是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指控制他人将自己作品汇编入新作品的权利，而后者是指汇编作者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所享有的权利。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苏人公司利用译林版《傅雷家书》进行了新的汇编，故对傅敏此项指控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条规定：“作者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保护期不受限制”；第二十一条规定：“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作者死亡后，其著作权中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由作者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保护。”因傅雷已于1966年去世，其著作财产权保护期现已届满，但其对所创作作品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期不受限制，可由其继承人保护。因傅雷妻子朱梅馥已经去世，而傅雷长子傅聪已在2009年签订的“备忘录”中明确傅雷所有著译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版权均归次子傅敏所有，故傅敏作为傅雷作品著作权的继承人，可以就侵害傅雷署名权、修改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主张。
被控侵权图书在编入傅雷、朱梅馥所作多封书信时对原文内容进行了删节，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修改，在未征得同意的前提下，构成对傅雷和朱梅馥修改权的侵害。苏人公司在被控侵权图书中收录了朱梅馥的部分书信，在图书封面上虽未为朱梅馥署名，但在内文中出现朱梅馥书信的位置已经标明该书信为朱梅馥所作，标明了书信的作者身份，不宜再认定为侵害了朱梅馥的署名权。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傅聪所作书信的著作权尚在保护期内，应受著作权法保护。根据傅聪与三原公司所签订的著作财产权转让合同，傅聪已经将其对“傅雷家书：傅聪家信及摘录”的全部著作财产权转让给三原公司，三原公司依法取得诉讼主体资格。
苏人公司在出版发行的被控侵权图书中使用了22篇由傅聪所写的书信或进行摘录，此举未取得权利人许可，依法构成对所涉傅聪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的侵权，应当向权利人三原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苏人公司对此亦予以承认。
综上，苏人公司因在制作、发行涉案《傅雷家书》一书过程中对傅雷和朱梅馥的书信进行了删改，构成对二人作品修改权的侵害，傅敏以二人继承人的身份提起的侵权指控可以成立；苏人公司同时还构成对三原公司就傅聪书信所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的侵权，三原公司的侵权指控成立。苏人公司因其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之责任。因苏人公司的侵权行为损及傅雷和朱梅馥的著作人身权，其还需要承担赔礼道歉之民事责任。考虑到苏人公司的侵权规模和造成的影响，结合傅敏的诉讼请求，本院确定苏人公司应当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显著位置刊登道歉公告，公告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关于苏人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本案中，傅敏和三原公司因侵权所受之损失或苏人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充分证据予以查明，两原告明确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因此，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苏人公司的侵权情节、规模等事实，按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在确定赔偿金额时，本院尤其注意到如下事实：1．苏人公司侵害了傅雷和朱梅馥作品的修改权，傅聪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2．傅雷、朱梅馥和傅聪的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独创性、较大知名度和较强影响力；3．三原公司在受让傅聪就其书信所享有之著作财产权时支付的对价为人民币3万元；4．苏人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26日，注册商标专用权为人民币5000万元，自述涉案侵权图书已主发约6000册，尚余约4000册未发；5．傅敏和三原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了律师参加诉讼，本院将综合考虑律师在本案中所发挥的作用对律师费用予以酌情确定。
需要指出的是，苏人公司在本案中分别构成对傅雷、朱梅馥，和三原公司的侵权，应当分别向两原告承担侵权责任。两原告关于相互之间存在授权，故共同提起诉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傅敏和三原公司要求苏人公司召回并销毁涉案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且本院将根据苏人公司已经实施的侵权行为判令其向两原告分别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两原告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两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确认侵权的内容，因本案不属确认之诉，该诉请内容亦不具有可执行性，且本院已在判理部分予以说明，故在判决主文中不再予以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复制、发行涉案《傅雷家书》一书；
二、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显著位置刊登道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未履行的，本院将依原告傅敏的申请选择媒体公布本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
三、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傅敏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5000元；
四、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5000元；
五、驳回原告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50元，由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5142元，由原告傅敏负担2104元，由原告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04元。
原告傅敏、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沙 丽
审 判 员 张书青
代理审判员 毛林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蒋文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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