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05民初18536号
原告：尹燕，女，汉族，1975年8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原告：马守国，男，汉族，1975年3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河南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丰乐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010041605159XY。
法定代表人：支德银，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园，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格力电器（郑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枫香街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5610233170。
法定代表人：董明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冰，男，系该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梁，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尹燕、马守国（以下简称二原告）诉被告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以下简称被告科技学校）、格力电器（郑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格力电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被告科技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园、被告格力电器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冰、张金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948500元；2.由二被告共同在大河报、河南商报、东方今报公开发布致歉声明，检讨过错并赔礼道歉；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尹燕系马中骏（离世）之母，原告马守国系马中骏之父。马中骏生前就读于科技学校，2017年5月由学校统一安排至格力电器实习。2017年5月30日17时左右，马中骏在假期后返回格力生活园区宿舍，6月2日20时左右，被同宿舍格力员工发现异常，21时20分左右，被120出诊医生诊断为救前死亡。经查看格力生活园区监控发现：马中骏自2017年5月30日17时左右到达宿舍楼进入宿舍后，直至2017年6月2日20时50分左右被背出宿舍期间，一直未出宿舍；在马中骏被背出员工宿舍时，其仍有意识并未死亡。由教育部、财政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部门2016年4月11日颁布《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对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的相关问题作出规定，要求学校应当与实习单位签订协议，并由学校和实习单位分别选派实习指导老师或者专门人员全程指导、管理学生实习，建立学生实习信息通报制度和日常巡视制度，定期检查并向学校及实习单位汇报学生实习情况。同时学校及实习单位应制定实习工作管理办法和安全管理规定、实习学生安全及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等文件，以确保实习学生的安全。被告科技学校及格力电器在组织安排学生实习中，不签订协议，未指派符合规定的实习指导老师和专门人员全程指导、监督实习工作，未建立日常巡视汇报制度，对于实习学生安全及突发事件无应急预案，导致马中骏在实习单位内三天未出宿舍，而二被告对该异常情况一无所知，直至马中骏生命垂危。被告科技学校及格力电器对于学生实习期间可能出现的情况无任何防范、应急措施，在宿舍员工发现马中骏异常至被背至生活区外路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居然无人拨打急救电话，而郑州市中心医院高新区医院距离格力生活园区的路程不足十分钟，二被告对于实习学生可能出现的情况，缺乏应急措施，致使马中骏失去最后的抢救机会。二被告违反规定，对于尚处于学习阶段的学生的安全保护方面，人员缺位，制度缺失，共同的过错造成马中骏死亡的后果，依法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个本可以轻易避免的事故却轻易的发生，造成一个年轻生命的离去，给逝者父母亲人造成无法弥补的伤痛。基于本案实际情况，原告要求二被告深刻反省，就其在安全管理上的不善致使发生的不可挽回的后果，在本地媒体上公开进行致歉声明，以示警醒，以致同样的悲剧不再发生，使安全能够得到重视，生命得到敬畏。以上请求，望人民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科技学校辩称，一、原告应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亲子关系证据，以证明原告与马中骏具有亲子关系，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被告科技学校对马中骏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与格力电器之间协议的签订与否与马中骏的死亡无必然联系。被告科技学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选派有实习指导老师对马中骏等学生在格力电器的实习进行指导、监督，在学生实习前购买保险，实习过程中又通过电话、QQ包括促使学生回校面对面等多种方式进行跟踪指导、安全教育，事故发生后校方启动了应急预案，积极主动调查事故发生原因，安抚家属等。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显示马中骏死因为“身体不适意外死亡”，经公安机关尸检，体表无外伤，排除他杀。答辩人并非是致使马中骏的死亡的直接侵权人，且答辩人也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因此，答辩人对马中骏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马中骏应对事故的发生自行承担责任。事故发生时，马中骏已经成年人，而据马中骏同学及老师反映，马中骏随身携带有药物，并长期服食。事故发生前三天格力生活区马中骏宿舍的视频资料、公安机关调取的通话记录等显示，马中骏人身自由未受到限制，通讯设备正常。此种情况下，马中骏在身体健康发生异常时未向其父母、答辩人或其他任何人寻求帮助，直至生命垂危，因此，应自行对此承担责任。四、马中骏同学作为答辩人的学生，对于其年轻生命的消逝，答辩人感到万分惋惜，答辩人愿意依照人道主义精神给予马中骏同学家属一定的经济援助。
被告格力电器辩称，一、原告之子与被告之间确曾存在跟岗实习关系；二、因学生尚未毕业，无法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亦无法正常缴纳社保，本案非工伤性质。三、格力电器对实习学生进行了各种关于实习单位应当履行的安全、跟岗培训等义务，无法律规定实习单位应负责实习学生生活安全；（企业的员工近万人，无法对每一位员工或者实习单位像父母一样关怀备至）；四、马中骏已于2017年5月23日晚19:54明确告知其班组长王兆玉因身体原因不再实习，格力员工之间的微信确认其自行离职；五、与被告科技学校已达成实习口头协议，尚未签订协议属实，但原告之子死亡与协议是否存在不存在因果关系；六、作为19岁的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随时可以向公司、同学、室友求助，完全可以避免事件发生；七、原告之子死亡系意外猝死。故原告主张被告格力电器与被告科技学校共同承担948500元，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八、即使如上所述，格力电器自愿按照2013《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河南省财政厅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丧葬抚恤待遇等问题的通知》，承担非因工死亡的等额补偿。
根据原、被告诉辩意见、举证、质证及庭审情况，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
死者马某被告科技学校2015级15城电2的学生。2017年5月由被告科技学校统一安排至被告格力电器总装分厂处实习。后马中骏与被告格力电器签订《应届毕业生实习协议》，实习期间工号为029791。
2017年6月2日，马中骏在被告格力电器员工宿舍楼前死亡。同日，郑州市中心医院高新区医院急救站出具的郑州院前病历显示，初步诊断：救前死亡，死亡原因待查。同日，郑州市中心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处理意见为救前死亡。
2017年6月30日，郑州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编号：2604），载明：2017年6月2日，发现（姓名）马中骏，性别男，民族汉，出生日期1998年9月16日，公民身份号码411503199809168751死亡。经高新公安局沟赵派出所（部门）检验鉴定，属于非正常死亡（死亡原因身体不适意外死亡）。
另查明，2016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232.92元/年。2016年城镇非私营企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592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首先，关于本案二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说明二人未登记结婚，只向本院提交了由二人户籍所在地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能向法庭提交结婚证、马中骏的出生医学证明等其他书证予以证明，故二被告对此提出抗辩。经本院允许，二原告又于庭后向本院提交结婚证、户口本等证据予以证明，因前后说法不一，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为查清事实，本院依法向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民政局发函委托调查，该局工作人员于2017年10月30日下午4:50左右回电（电话0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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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2033），称：“经查，尹燕、马守国的婚姻档案里，1997年登记结婚的材料档案里没有，档案里只有补办结婚证登记的资料，我们认可原结婚证的真实性才补办的，补办的结婚证是真实的。”以上有庭审笔录、电话记录为证。结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经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确认的能够证明身份关系的有效证件应予以认定，故本院确认本案中二原告的主体适格。
其次，被告科技学校、格力电器对马中骏受害是否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2016年4月11日，由教育部、财政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颁布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学生参加跟岗实习、顶岗实习前，职业学校、实习单位、学生三方应签订实习协议。协议文本由当事方各执一份。未按规定签订实习协议的，不得安排学生实习。认识实习按照一般校外活动有关规定进行管理。”本案中，马中骏仅与被告格力电器签订有实习协议，未与被告科技学校签订实习协议，二被告之间也未签订相关实习协议。另，该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职业学校安排的实习指导教师和实习单位指定的专人应负责学生实习期间的业务指导和日常巡视工作，定期检查并向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报告学生实习情况，及时处理实习中出现的有关问题，并做好记录。”本案中，被告格力电器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于2017年5月23日通过电话与马中骏联系即已得知马中骏身体不舒服的事实，并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马中骏自离除名的决定。自此至马中骏死亡期间，被告格力电器和科技学校并没有将该情况及时向二原告反映，未尽到有效的管理义务，致使二原告失去了第一时间救治马中骏的机会；二被告亦未当面查看马中骏具体身体状况，并采取相关照顾措施，对马中骏的相关情况不掌握、不了解，至2017年6月2日马中骏同宿舍室友发现并报告才得知。二被告在上述过程中存在未尽管理、照顾义务的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又，根据被告格力电器提供的证据，2017年6月2日晚马中俊的室友发现马中俊身体状况异常后于20点14份36秒打电话告知组长，该组长于20点16分19秒打电话告知分厂安全科长，该安全科长在第一时间得知马中俊身体状况异常后又通过电话安排相关人员前往宿舍，直至21点00分53秒才拨打120急救电话。在马中俊室友发现并上报马中俊身体异常后的将近1个小时时间内，被告格力电器相关人员处置不当，未在第一时间将马中俊送医救治，且在此期间也未通知被告科技学校，导致马中俊“救前死亡”，故被告格力电器还存在救治不当的过错。审理查明，马中骏实习时已年满18周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理应采取自救或他救，但目前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来看，马中骏在此期间未采取任何方式实施自救或他救，故也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考虑到马中骏虽已年满18周岁，但仍是在校学生，涉世未深，在发生突发事件时并没有足够的处理能力，故应适当减轻相关责任。综上，本院确认，马中骏对该事故的发生负轻微责任，被告科技学校、格力电器负主要责任，又因被告格力电器存在救治不当的过错，本院酌定责任比例为马中骏10%，被告科技学校40%、被告格力电器50%。
最后，关于二原告主张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本院对二原告的主张分述如下：
1.死亡赔偿金544658.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马中俊生前系被告科技学校2015级学生，故应按2016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即544658.4元（27232.92元/年×20年），二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2.丧葬费2296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丧葬费应为22960元（45920元/年÷12个月×6个月），二原告的主张不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3.精神抚慰金20万元。二原告因马中骏死亡，在精神上确已遭受损害，故本院根据双方的责任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9万元。二原告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4.抚养费180881.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结合本案，二原告均为成年人，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二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告的以上主张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567618.4元。被告科技学校、格力电器应按照各自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科技学校（40%）应赔偿二原告的损失为227047.36元、被告格力电器（50%）应赔偿二原告的损失为283809.2元。精神抚慰金9万元，由被告科技学校承担4万元，被告格力电器承担5万元。
最后，关于二原告主张由二被告共同在大河报、河南商报、东方今报公开发布致歉声明，检讨过错并赔礼道歉。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姓名权、肖像权、荣誉权、名誉权等精神性人格权的情形，本案系公民的身体遭受伤害，应适用赔偿损失的方式予以救济，不宜以赔礼道歉作为二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故二原告主张二被告发布致歉声明、检讨过错并赔礼道歉，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尹燕、马守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27047.36元，精神抚慰金4万元；
二、被告格力电器（郑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尹燕、马守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83809.2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
三、驳回原告尹燕、马守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258元，由原告尹燕、马守国负担4859元，由被告郑州市科技工业学校负担3733元、格力电器（郑州）有限公司负担46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十五份，上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之日起七日内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并将交费凭证交本院查验，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审 判 长 胡亚芹
人民陪审员 陈 岭
人民陪审员 宋献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