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
负责人张家庆。
委托代理人邱加化，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静，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发飞。
法定代理人张树云。
委托代理人许传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勇。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加化、高静，被上诉人张发飞的委托代理人许传祥，被上诉人严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1日19时28分许，严勇驾驶其所有的沪C6XX**轿车沿本市嘉松路由北向南在机动车道行驶，至上述地点适遇张发飞行走至此，致使两方相撞造成张发飞受伤的交通事故。青浦交警支队对本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严勇负事故同等责任，张发飞负事故同等责任。张发飞受伤后至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治疗，后又多次至该院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文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并于2010年2月11日至2010年3月9日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12月6日至2012年12月19日及2013年5月21日至2013年6月17日在文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1，252.82元（含住院伙食费357元）。事故发生后，严勇垫付张发飞医药费16，376.66元，支付张发飞现金92，466元，共计108，842.66元。因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张发飞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赔偿医疗费27，488.60元、交通费8，239元、残疾赔偿金361，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交强险内优先受偿）、误工费33，721元、营养费9，760元、护理费24，000元、终身护理费672，000元、调档费70元、鉴定费9，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40元、印刷费800元；上述款项要求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余款由严勇承担60%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1月12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发飞XXX伤残等级等进行评定。结论为：张发飞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伴外伤性癫痫，构成XXX伤残，给予张发飞休息期12个月、护理期和营养期各8个月；认定张发飞无民事行为能力。张发飞为此花费鉴定费4，000元。2012年11月26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发飞的XXX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限作出鉴定，结论为：张发飞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并颌面部多发骨折，后出现癫痫发作，现左眼视力下降，构成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8个月，营养3个月，护理3个月。张发飞为此花费鉴定费2，300元。2013年10月28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上的“张发飞”签名字迹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上的“张发飞”签名字迹与张发飞样本字迹系非同一人所写。张发飞为此花费文检鉴定费3，000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严勇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公安机关就本起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此予以确认。据此，确认严勇对张发飞的损失应承担60%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在人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相关规定，应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按照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严勇、人保上海分公司均主张严勇已经与张发飞达成了调解书，不同意再进行赔偿。经查该调解书落款有张发飞本人的签名字样，但经笔迹鉴定，落款签名字样并非张发飞本人字迹，现张发飞对该调解书效力亦不认可，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调解书系张发飞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调解书法律效力难以认可，对严勇、人保上海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张发飞的各项赔偿费用具体确定如下：1、医疗费，依凭证计算为31，609.82元，扣除伙食费，剩余医疗费31，252.82元，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20元计算67天，合计1，340元；3、营养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9，600元；4、护理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14，560元；5、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认500元；6、伤残鉴定费6，300元，系张发飞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实际经济损失，张发飞亦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确认；7、误工费，依据张发飞工资表所载正常出勤月份工资，酌情确认张发飞工资标准为2，131.50元／月，据此确认误工费为25，57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给张发飞带来了精神上的痛苦，应予赔偿，酌情确定为21，000元；9、残疾赔偿金，张发飞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城镇标准，依据农村标准确认其残疾赔偿金为161，347.20元；10、查档费，张发飞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11、终身护理费、印刷费，张发飞的主张没有相应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271，548.02元（不含笔迹鉴定费），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余款由严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90，928.81元，扣除严勇已经支付给张发飞的108，842.66元，故张发飞需返还严勇17，913.8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人保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张发飞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二、张发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严勇17，913.85元；三、张发飞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人保上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事发后，张发飞和严勇在交警队的主持下已经达成调解书，调解书上有张发飞“全权代理人”的签字及青浦交警的盖章，应该视为张发飞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应确认此调解书的法律效力；人保上海分公司根据交警队出具的调解书以及赔付凭证已经向严勇理赔交强险100，166元，现交强险余额仅剩19，834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发飞隐瞒在交警队调解时已做司法鉴定的事实，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进行第二次鉴定，两次鉴定结果存在矛盾之处，原审法院采信第二份鉴定报告有失偏颇；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亦过高。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已方不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发飞辩称：本人对调解的事宜不清楚，也没有委托过别人，调解书不是自己签名，调解款项也没有全部收到，调解书应认定为无效；第一次鉴定后，其病情出现反复，因此进行了第二次鉴定，原审法院依据第二次鉴定结果予以认定并无不妥。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严勇辩称：其与张发飞代理人在交警队签署的调解书是合法有效的，调解书签订后，自己拿保险公司理赔的钱款支付给了张发飞的委托代理人，约计10.8余万元。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事故在交警队调解阶段，案外人施雯持张发飞签名的委托书参与调解，该委托书上记载的委托权限为“全权委托”；双方签署调解书时，张发飞本人并未到场。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张发飞自愿表示可在精神损害抚慰金项下放弃8，400元，主张1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交警队所出调解书的效力，因签署该调解书时，张发飞本人未到场，而其委托代理人施雯所持委托书中委托权限不明，不符合特别授权的形式要件，其无权代张发飞签署调解书，亦无权在调解书上签署张发飞的名字。原审法院以该调解书不能体现张发飞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认定该调解书无效，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现人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认为应认定该调解书有效，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已支付的款项，原审法院依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张发飞自认，确认严勇已支付张发飞108，842.66元，该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述钱款的原始来源于何处，不影响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人保上海分公司主张该款项中大部分钱款出自本公司因本案事故向严勇理赔的数额，故应在自己支付给张发飞的交强险数额内予以扣除，混淆了法律关系和事实关系，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结论的采纳，考虑到张发飞存在病情变化的情形，原审法院采用第二次鉴定结论，符合情理，本院予以确认。现人保上海分公司认为应以第一次鉴定结论为准，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发飞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自愿放弃其中8，400元数额，该承诺系其自行处置权利的行为，且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人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适当减少，本院予以采纳，现酌定为12，600元。故本案中，张发飞的损失共计263，148.02元（不含笔迹鉴定费），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2，600元），余款由严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85，888.81元，扣除其已支付给张发飞的108，842.66元，张发飞应返还严勇22，953.85元。综上，人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要求减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情理，本院予以准许；人保上海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张发飞人民币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2，600元）；
三、张发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严勇人民币22，953.8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60.20元，由张发飞负担2，389.34元，严勇负担1，170.86元。文检鉴定费3，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代理审判员 曹俊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