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再42号
抗诉机关：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吉林省宇伟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大经路18号1205号。
法定代表人：陆体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崇林，该公司职员，系陆体成父亲。
原审被告：长春龙铁石化联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9396号。
法定代表人：孔繁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福利，该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吉林省宇伟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与原审被告长春龙铁石化联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铁石化）合同纠纷一案，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0162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长检民（行）监[2017]2201000020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吉01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玉辉出庭。原审原告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崇林，原审被告龙铁石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福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商贸公司董事长陆崇林欲购买龙铁石化名下位于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9396号的一栋五层办公楼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779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双方最终商议转让价格为950万元，并约定了支付方式。因该地块、房产没有土地证和房产证，无法通过正常程序买卖更名，陆崇林便与龙铁石化董事长刘英丽之夫关福志预谋，通过虚假诉讼，以法院判决的方式将龙铁石化所有的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商贸公司。随后二人签订虚假的《抵押借款合同》，并使用120万元资金在双方账户内通过20余次转入转出行为，虚构了商贸公司向龙铁石化转账950万元的银行流水。2015年11月4日，陆崇林委托公司律师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龙铁石化向商贸公司借款950万元后出现资信危机为由，同时申请财产保全。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对龙铁石化与商贸公司之间的950万元债务予以确认。陆崇林购买龙铁石化名下的地块和房产实际支付给关福志510万元，所得钱款全部被关福志个人消费使用。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刑事侦查卷宗为证。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自认为了将没有土地证的土地使用权和没有房产证的房屋进行过户，恶意串通，虚构事实，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以达到自己目的。该行为破坏了社会诚信，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浪费了司法资源，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予纠正。
商贸公司再审称，检察机关的抗诉观点正确，当时确实虚构了事实，双方是在虚构事实的基础上做的调解书。
龙铁石化再审称，对检察机关的抗诉观点没有异议。当时龙铁石化原法定代表人为关福利，关福志夫妻骗取工商局后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因此，关福利认为其二人构成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在审理该案时，发现了其二人以龙铁石化名义与商贸公司在法院进行虚假诉讼。关福志、陆崇林因虚假诉讼罪已被法院处以刑罚。
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商贸公司与龙铁石化之间《抵押借款合同》解除，判令龙铁石化立即清偿商贸公司借款本金9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龙铁石化承担。事实及理由：商贸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与龙铁石化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龙铁石化向商贸公司借款950万元，借款期限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1月22日，借款利率为年息24%，自借款全部到账之日即2015年10月25日开始计息。该借款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抵押物为龙铁石化位于长春市东环城路以东、乙十五路西、甲二路北原龙铁石化办公楼、厂房及上述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债务履行期届满，龙铁石化无力还款，商贸公司有权以抵押物变现价款优先受偿。合同约定的借款方式为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崇林以其个人卡号向龙铁石化法定代表人刘英丽个人建行的卡号内汇入上述借款，借款到账日应在2015年10月25日前。合同还约定“如出现下列情形”，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提前清偿部分或全部贷款本息（即债权人可解除合同）。3.借款人或担保人的资信出现危机，有可能导致出借人无法收回借款的。合同签订后，商贸公司如约向龙铁石化提供了前述全部借款。龙铁石化亦向商贸公司出具了借据及收据，证明商贸公司已履行了提供借款的合同义务。但借款到账后，商贸公司在偶然机会发现龙铁石化提供抵押的房产已被法院查封，并进一步得知，龙铁石化因欠多个债权人借款，目前已被众多债权人起诉至法院，因此商贸公司已出现《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资信危机”，可能导致商贸公司无法收回借款。故商贸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要求龙铁石化清偿全部借款本金。
原调解书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龙铁石化向商贸公司借款950万元，借款年利率为24%，借款时间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1月22日。借款到期未归还，诉至法院。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确认欠款本金950万元，利息一次性给付38万元，合计988万元，于2015年12月11日一次性给付，如龙铁石化逾期给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78300元。减半收取39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商贸公司负担1330元退回商贸公司。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检察机关再审中为支持其抗诉意见，提供（2017）吉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证明：（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01629号案件系虚假诉讼。
商贸公司对（2017）吉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没有异议。
龙铁石化对（2017）吉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没有异议。
本次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及补充证据。
本次再审查明事实除原调解书查明事实外，另查明，陆崇林本案原审立案时系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关福志本案原审立案时为龙铁石化总经理，系龙铁石化法定代表人刘英丽丈夫。2015年10月23日商贸公司、龙铁石化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为确保乙方正当履行还款义务，乙方自愿以其拥有所有权并有权处分的全部财产即位于长春市东环城路以东、乙十五路西、甲二路北（东环城路9396号）原长春龙铁石化公司办公楼、厂房及上述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其中办公楼面积为2115.61平方米，厂房面积为2694.06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为7799平方米作为债权的抵押物。债务履行届满，债务人无力清偿债务，抵押权人（甲方）有权以抵押物的变现价款优先清偿借款本息。”
商贸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向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查封龙铁石化位于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9396号23206平方米土地中的7799平方米土地及地上物，办公楼及车间；保全费由龙铁石化承担。
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长经开民保字第60号民事裁定：“查封龙铁石化名下土地（位于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9396号，东环城路以东、乙十五路西、甲二路北23206平方米土地中的7799平方米）及地上物、办公楼及车间。商贸公司应在民事裁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起诉，逾期不起诉的，本院将解除财产保全”。商贸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向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再查明，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长经检刑诉（2017）86号起诉书指控陆崇林、关福志犯虚假诉讼罪，向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吉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5年10月份，被告人关福志时任长春龙铁石化联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铁公司）总经理、实际经营人，被告人陆崇林时任吉林省宇伟峰商贸有限公司法人。陆崇林欲购买龙铁公司名下位于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9396号，东环城路以东、乙十五路西、甲二路被的一栋五层办公楼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7799㎡土地使用权，其与关福志最终商议转让价格为950万元，并约定了支付方式。因该地块、房产没有土地证和房产证，无法通过正常程序买卖更名，关福志、陆崇林便预谋，通过虚假诉讼法院判决的方式将龙铁公司所有的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吉林省宇伟峰商贸有限公司。随后二人签订虚假的抵押借款合同，并使用120万元资金在双方账户内通过20余次转入转出行为，虚构了吉林省宇伟峰商贸有限公司向长春龙铁石化联营有限公司转款950万元的银行流水。后陆崇林以此向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2015年10月28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据陆崇林的申请及提供的证据，作出（2015）长经开民保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将龙铁公司名下涉案土地及地上物、办公楼及车间进行诉前查封。2015年11月4日，陆崇林向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立案。2015年12月10日，作为原告陆崇林的代理人陆某1、作为被告的代理人关福志参加庭审活动，关福志对陆崇林提出的事实和证据均表示无异议，并当庭达成调解。同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根据原被告达成的调解内容作出（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01629号民事调解书，对长春龙铁石化联营有限公司与吉林省宇伟峰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950万元债务予以确认。该判决认为，被告人关福志、陆崇林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关福志、陆崇林互相配合，共同实施虚假诉讼行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当，不区分主、从犯。被告人陆崇林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被告人关福志到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均可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居住地的社区矫正机构同意适用社区矫正，依法可适用缓刑。判决：一、被告人关福志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向本院缴纳）二、被告人陆崇林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向本院缴纳）”。
本院再审中，商贸公司、龙铁石化均认可（2017）吉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中所涉地块及房屋与商贸公司本案诉前保全所涉标的物为同一标的物，（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01629号民事调解书所涉950万元款项实为购买（2017）吉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及（2015）长经开民保字第60号民事裁定中所涉房屋、地块款项。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商贸公司与龙铁公司是否存在真实借款抵押关系，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一、商贸公司与龙铁石化不存在真实借款及抵押关系。根据（2017）吉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案涉950万元系陆崇林购买龙铁公司名下位于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9396号，东环城路以东、乙十五路西、甲二路北的一栋五层办公楼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7799㎡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款。因该地块、房产没有土地证和房产证，无法通过正常程序买卖更名，故关福志、陆崇林通过虚假诉讼法院判决的方式转让案涉房屋、地块，并签订虚假《抵押借款合同》，陆崇林、关福志因此以虚假诉讼罪被人民法院处以刑罚。故本案应确定为虚假诉讼案。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陆崇林、关福志虚构《借款抵押合同》，虚构商贸公司向龙铁石化转款的银行流水，欲通过民事诉讼，以达到案涉房屋、地块买卖的目的，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并依法受到了刑事处罚。故商贸公司以虚假内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二〇一八年第十六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01629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吉林省宇伟峰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4150元由吉林省宇伟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