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花法刑初字第199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明军，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潼南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2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监视居住，又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10月17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广州市花都区看守所。
辩护人彭丽兵，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以穗花检公刑诉（2014）2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明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素君、代理检察员杨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明军及其辩护人彭丽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公诉机关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察院指控：2014年8月2日0时许，被告人张明军在位于狮岭镇振兴村新华庄二街9号309房出租屋内，因其儿子张某戊不听话，用手、衣架、棍子等物殴打被害人张某戊脸部、手、脚等位置，后因张某戊始终不肯认错，张明军一气之下从背后推倒张某戊，致张某戊头部着地并昏迷。8月7日，被害人张某戊离开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转至重庆西南医院治疗，8月8日15时许，被害人张某戊在转院的过程中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戊符合钝力作用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明军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并提出如下情节：1.如实供述罪行；2.造成被害人死亡；3.由家庭矛盾引起，被告人系被害人父亲。建议对被告人张明军判处其十年以�十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明军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主要提出被害人是我亲生儿子，我不是故意伤害被害人，认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意见。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系因被告人张明军教育儿子引起的，被告人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2.被告人张明军客观上没有实施故意伤害的行为，教育打骂是出于教育的目的，是希望打了之后孩子因受到疼痛会听父母话；3.认为被害人是从床上摔下来致死；4.被告人张明军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的行为属于过失犯罪；5.被告人自愿认罪，被告人的妻子刚生育一小孩，且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张明军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日0时许，被告人张明军在位于狮岭镇振兴村新华庄二街9号309房出租屋内，因�儿子张某戊不听话，用手、衣架、棍子等物殴打被害人张某戊脸部、手、脚等位置，后因张某戊始终不肯认错，张明军一气之下推倒张某戊，致张某戊头部着地并昏迷，同年8月7日，被害人张某戊离开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转至重庆西南医院治疗，同年8月8日15时许，被害人张某戊在转院的过程中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戊符合钝力作用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被害人张某戊的母亲李某甲对被告人张明军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甲（被害人张某戊的母亲）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和张明军是2007年经朋友介绍认识的，我于2008年生下一个男孩张某戊，小孩生下后快7个月时我把小孩交给公婆照看，我出去打工。我和张明军直到2012年10月才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我们两人相识以来感情一直很好。2014年3月由于孩子爷爷、奶奶文化不高，没有办法教孩子文化知识，我就把孩子接来花都跟我们一起生活，送到狮岭镇狮峰幼儿园读大班，6月份开始我就自己在家带他。我儿子比较调皮一些，幼儿园老师也跟我反应过孩子在幼儿园比一般的孩子调皮，经常打小朋友，也不听老师的话，他回家不认真做作业。我曾经用木棍打过他的手掌或屁股，每次他都用胳膊抵挡或在地上打滚来躲避，因为胳膊上偶尔也会打到。我丈夫平时要上班，平时很少管教孩子，也很少打孩子，偶尔儿子调皮都是先跟他讲道理，实在不行才打下屁股。2014年7月28日前后，我儿子连续几天都不吃家里做的饭菜，可能我平时管教他时话说得重了一些，他就跟我赌气。我孩子脾气很倔强，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就一两天不怎么吃饭。这一次事件有点长，连续三、四天都是只喝点水，偶尔吃几口饭或菜，或趁我不注意偷吃家里的饼干或牛奶。2014年8月2日的凌晨0时许，我因为张某戊晚上不吃饭，就一直在教育他，但是他一直不理人。张明军在旁边看不过去了就叫张某戊过去，要帮我教育他，可是张某戊理都不理张明军。张明军一下子就发火了，就拿胶带缠着的一个烂衣架打张某戊，还用一条黑色的棍子打他，打完之后就让他罚跪，跪着的时候，张某戊还是非常的倔强，还是不理他，张明军就用毛巾扇打他的脸，打完之后就让他在墙边跪着。跪了一会儿，我就让他和张明军认错，他还是理都不理他，张明军很生气，就推了他一下，因为我刚拖地，地上也很滑，他就一下子摔倒了，整个人脸朝下趴着的，动了几下就没有动了。我和丈夫发现张某戊就昏迷了，我马上就打120送医院治疗，住了几天院，有朋友说重庆的西南医院是治疗脑伤最好的医院，于是我们雇了一辆白云区的救护车，8月7日从医院出发，车上有两个司机和一个医生，还有我家人，到8月8日凌晨医生说孩子不行了，后来我丈夫向警方报告了，将孩子尸体送到殡仪馆。张明军是一家人的顶梁柱，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意外，张明军平时对我很好，脾气也很好，我们夫妻感情特别好，我现在又怀孕了，需要我老公照顾，也需要他挣钱，我对张明军的行为表示谅解，希望能对张明军从轻处罚。家里人都希望他出来挣钱养家。
证人李某甲对案发地点、作案工具进行了照片签认。
2.证人李某乙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4年8月2日凌晨0时许，因为姨甥张某戊不听话，我姐夫张明军用做手袋用的布料打张某戊，打到张某戊的脸部和头部，打了一会儿，张某戊还是不听话，我姐夫张明军用手打张某戊的脸，扇了他一巴掌，又把张�戊推倒在地上，这时张某戊就趴在地上，脸朝下面，起不来了。我姐姐就叫张某戊起来，但是张某乙就没有反应，我姐夫把张某戊翻过来时，张某戊还有一点心跳，不能说话，眼睛开始发白，然后我姐夫就为张某戊做人工呼吸，我姐姐就打120叫救护车。救护车来了就把张某戊送去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
证人李某乙对案发地点、作案工具进行了照片签认。
3.证人张某丁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4年8月3日早上，我接到我儿媳李某甲的电话称我孙子张某戊受伤，于是我从老家赶到花都，因为张某戊在花都治疗没有效果，于是我们想把他转到重庆市西南医院治疗，于是我们请了一辆救护车，随行司机、医生三人于8月7日转院，在路上张某戊就死了，我们联系了民警将尸体送到了殡仪馆，我儿子张明军是很好的人，现在我孙子死，全家都痛心，我们夫妻都�了，张明军是家里的支柱，希望对张明军宽大处理。
4.证人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ICU病房的医生，2014年8月2日2时许，我接诊了一名头部受伤的重度昏迷的小孩，年约五、六岁，当时该小孩无法自主呼吸，曾经呼吸停止，经过抢救之后恢复心跳。昏迷的原因是头部右部有肿胀、淤血，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我们马上对该小孩脑部进行开颅手术，清洗淤血并取走一块头骨（减轻头部压力）。在医院ICU病房期间，该小孩有心脏跳动，血压偏低，但无法自主呼吸，处于深度昏迷状态。2014年8月7日17时许，该小孩的家属强烈要求转院到重庆是西南医院，之后该小孩家属就联系了广州市白某医院的救护车。张某戊当时手脚都有瘀伤。
5.证人曾某乙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狮岭镇振兴村新华庄新区二街9号乐居出租屋的管理员，乐�出租屋309住的是一家三口，男主人张明军，女主人李某甲，小孩张某戊，约6岁。我没有发现309房夫妻有打小孩的情况。2014年8月2日0时40分许，309房的张明军抱着其小孩张某戊下楼，接着张明军妻子、及小姨子也跟着下楼。接着在路口就有救护车来到，他们就将小孩送上救护车。当时张明军抱着张某戊边走边往其嘴里吹气做人工呼吸。
6.证人韦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4年8月7日17时许，我、赵某乙和一名医生一起从白某医院出发到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将一名受伤的小孩和他的四个家属接上，把他们送到重庆西南医院。8月8日15时许，我在副驾驶位置睡觉时听到后车厢的人叫我们停车，说那小孩要抢救，赵某乙就停车到了后车厢，后来因小孩死了，我们将尸体送到当地殡仪馆。
7.证人赵某乙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4年8月7日17时许，我和“阿某”、�曾医生”接到我院的一个派车运送一名重伤小孩到重庆时西南医院的任务。2014年8月8日13时许，医生发现该重伤昏迷的小孩已经没有自主呼吸，血压也测量不到，医生就马上对该重伤小孩进行抢救，但后来还是不行了，重伤小孩的家属和警方。我们接该重伤小孩上车时小孩是昏迷状态，头部包着纱布，嘴巴插着呼吸管，鼻孔也挂着一条管某，小孩腿部还有伤痕。当时小孩父亲抱着头，表情很痛苦。
8.穗公（花）勘（2014）396号现场勘验笔录，主要内容为：民警于2014年8月2日对案发地点花都区狮岭镇振兴村新华庄二街9号309房进行了现场勘验，在南卧室东侧地面上提取到玻璃碎片2块、在南卧室东侧墙上提取到血迹1处、在桌子上提取到铁条、木棍各1根。
9.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扣押涉案衣架1支、木棍1根、废料布1条。
10.穗花公（司）鉴（DNA）字（2014）145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上的血迹、墙上的血迹及桌子上的铁条上的擦拭子检出的生物成分均来自张某戊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张某戊是李某甲和张明军的亲生孩子的可能性大于99.99%。
11.穗花公（司）鉴（尸）字（2014）23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证明书，证实：①根据法医学检验，死者张某戊左颞部、右顶部、右颞部、右枕顶部见多处皮下出血，解剖见右额颞顶部、右枕部头皮下出血，右额叶部分脑组织缺失，右侧小脑扁桃体疝，结合病历见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及脑疝形成，分析其死因为重度颅脑损伤死亡。②根据法医学检验，死者张某戊头部、右肩部、右肘部见皮下出血，示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其损伤特征符合钝性暴力（如摔跌）作用形�；死者面部、左腹部及四肢见散在皮下出血，其损伤特征符合钝物打击作用形成。综上所述，张某戊符合钝力作用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12.出租屋租住人员登记交换册，证实：被告人张明军一家三口租住新华庄新区二街9号
13.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8月2日公安民警在广州市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抓获被告人张明军。
14.被告人张明军的供述，主要内容为：2014年8月1日10时许，我们在家准备吃饭，我儿子张某戊调皮不愿吃饭，我和我妻子说他他也不听，我就生气地把他拉到一边，拿着麻花状的衣架对着张某戊的腿部和手打了几下，打了有一分钟左右，就让他在一旁罚站。罚了约一个小时，我就让他回去睡觉了，我也转身走了。2014年8月2日0时许，我从外面回来，我妻子就说儿子拿了饼干吃了一半又不吃，还扔得到处都是。我很生气，用手�他脸部扇了几下。他哭着跪在地上，我问他认不认错，他不认错，我就用一个衣架打他的手和脚。他还是不认错，我又用一个木棍打他手和脚几下。他还是不认错，我就从厂内拿了一条废料布，他半蹲着，我就用废料朝他前额打了几下。他还是不认错，我就从他背后推了他一下，他就往前一倒，头部着地，接着就昏迷过去。我们看见他没反应，就马上送去医院抢救。后来民警就来到现场，我们撒谎说是我儿子自己从床上掉下来摔倒的。张某戊一直在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ICU病房治疗，依靠呼吸机才能维持生命。我想到重庆的西南医院医疗水平更好，而且在那边能报医保，我就决定将张某戊转回老家重庆治疗。2014年8月7日晚，我联系了白某一家医院的救护车，把张某戊接走准备转到重庆的西南医院，救护车上有呼吸机，随行有2个司机，1个医生。8月8日，在快到重庆的路上，张某戊就死了。我发现张某戊死亡之后就与民警联系，将张某戊的尸体放到殡仪馆。
被告人张明军对案发地点、作案工具进行了照片签认。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明军出生于1984年9月20日等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过控辩双方公开质证，法庭调查查证属实，证据取证合法，且互相印证、吻合，足以采信。
关于本案中被告人张明军的定罪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本案中被告人张明军系被害人张某戊的亲生父亲，被告人张明军出于教育小孩的目的而不当的对被害人采取了体罚的方式，从被告人张明军的主观故意分析，被告人是希望通过体罚被害人，给被害人造成肉体上的痛苦来达到教育小孩的目的，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侵害被害人××或者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2.结合穗花公（司）鉴（尸）字（2014）23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证实被告人张明军在体罚被害人的过程中，因被害人一直不承认错误，被告人张明军一气之下推倒被害人导致被害人头部着地，后经医院治疗无效死亡，被告人张明军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被告人张明军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危害被害人的安全，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被告人张明军的行为主观上应当认定为过失；3.结合上述一、二点分析可以认定被告人张明军的过失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法律特征，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明军无视国家法律，在体罚小孩的过程中，从背后推倒被害人，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危害被害人的安全，但因其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明军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惟独指控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被告人张明军的行为，依法应当适用“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予以处罚。本案查明的量刑事实和情节有：1.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可酌情从轻处罚；2.被告人张明军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3.被告人张明军取得了被害人母亲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与上述相同的量刑情节，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与上述相同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及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是从床上摔下来致死的辩护意见，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且与被告人当庭供述相互矛盾，不予采纳。本院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手段、悔罪态度等情节，决定对被告人张明军不适用缓刑。综上，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明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原已羁押4日，即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8年4月12日止）。
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衣架1支、木棍1根、废料布1条予以没收（由公安机关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卫英
人民陪审员 麦贵红
人民陪审员 毕文辉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洪秀梅
曾敬林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