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13刑初182号
公诉机关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甲，男，1946年10月14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退休工人，住济南市长清区。系被害人顾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女，1973年10月30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顾某乙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丙，男，1999年2月6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无业，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顾某乙之子。
诉讼代理人田延圣，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乙，男，1977年12月27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济南市长清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30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济南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李珺，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赵立国、冀萌，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检察院以济长清检公刑诉（2017）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甲、李某甲、顾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5日、9月1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文霞出庭支持公诉，上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代理人、被告人、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29日10时许，在长清区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某石料厂（以下简称某石料厂），被告人李乙与被害人顾某乙因琐事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殴打，朱甲在拉架过程中同李乙扭打互殴。之后，李乙驾驶石料厂的铲车将顾某乙碾轧后，又驾驶铲车追赶朱甲，导致顾某乙当场死亡。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乙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甲、李某甲、顾某丙要求被告人李乙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车辆损失及其他损失共计1751170元。
被告人李乙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辩解，其当时开铲车是为追赶报复朱甲，并非故意轧顾某乙，事发时并未看到顾某乙。
被告人李乙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李乙主观上没有杀害顾某乙的故意，顾某乙死亡的结果系李乙过失所致，李乙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李乙系自首，系初犯、偶犯，且被害人亲属已获得经济赔偿，并已出具谅解书，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向法庭提交谅解书一份。
被告人李乙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的意见是：被害人已经获得足额经济赔偿125万元，其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乙与被害人顾某乙同为某石料厂工人，李乙系铲车司机，顾某乙系货车司机。2017年3月29日10时许，李乙在某石料厂工作期间，因琐事与顾某乙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殴打。来某石料厂拉石子的某六轮车司机朱甲见状，上前拉架，后与顾某乙一起同李乙扭打互殴。之后，李乙登上石料厂的铲车，启动后，铲车将顾某乙撞倒，铲车右侧车轮从顾某乙身体轧过后，李乙又驾驶铲车欲轧朱甲，因朱甲躲避，李乙遂用铲车将某六轮车铲翻。顾某乙当场死亡，经鉴定，系巨大钝性物体碾轧等作用致多脏器严重损伤死亡。案件发生后，被告人李乙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案件事实，系自首。
2017年4月3日，某石料厂负责人朱某乙、王某某、曹某甲作为被告人李乙一方的委托代理人（乙方），与三原告人（甲方）达成调解协议，支付甲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5万元，甲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及相关方主张任何赔偿，并出具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朱甲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9日10点多，我开着某六轮车到某石料厂让李乙装车，李乙嫌我车停得远，让我离石子堆近一些。我倒完车后，看到顾某乙和李乙在铲车北边打了起来，抱在一起想摔倒对方，我过去将二人拉开。他们相互骂了一会儿，又在我车北边打在一起，我过去将他们分开。他们争吵着到了铲车南部，然后又打在一起，我过去拉架，李乙捡了根铁棍打我和顾某乙。顾某乙抢过铁棍，我将李乙摔在地上。李乙起来跟顾某乙要铁棍，还说要抽我和顾某乙，顾某乙不给，李乙走向铲车，我以为没事了，就走向我的六轮车，顾某乙朝西南方向走。这时，我看到李乙驾驶铲车经过我车车头，冲顾某乙去了，当时顾某乙正对铲车，我让他快跑，但铲车速度很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铲车上的铲子迎面推倒，接着铲车右侧车轮轧过他的胸部或腹部。紧接着，李乙又倒车轧了顾某乙一遍，然后向东来轧我。我跑到东边石子堆上，铲车又向石子堆开，我跑到南侧二辆斯太尔货车中间，李乙看轧不到我，围着斯太尔货车转了一圈，就去北边将我的六轮车推倒后停下。
顾某乙与李乙为何打架我不清楚，但他是故意轧顾某乙，之后还追我。铲车追我和顾某乙过程中，铲子高度没有改变，距离地面约七八十公分。
2、证人曹某乙的证言证明：我平时在某石料厂驾驶挖掘机。2017年3月29日11时许，我骑摩托车去山场，途中听对讲机上说山场有人打仗。到了山场后，我将摩托车停在空地上，顾某乙站在摩托车东南侧一二米处，山场的铲车在摩托车北侧约十米处，车头朝南，铲子升在中间位置。铲车北侧五六米远，停有一辆蓝色农用货车，车头向西，距离石料堆七八米远，司机(朱甲)在车旁站着。李乙与顾某乙相距约二米，顾某乙嘴角有血迹，我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过了一会儿，李乙朝北走了十几米，爬上铲车驾驶室，驾车向南行驶，速度不慢，铲子向上抬高了一些，先是铲子碰倒了我的摩托车，再往南开就把顾某乙撞倒，右前轮和右后轮从他身上轧过去，又向前走了七八米停下，然后倒车调头，冲朱甲开过去。朱甲跑到石子堆上，铲车追到石子堆跟前，朱甲从石子堆上跑下来，铲车驶向蓝色农用车将农用车掀翻后，李乙将铲车调头开到南边沙堆停下。这时，王某某、李某丙跑到铲车前面将李乙叫下来，然后送他到孝里派出所投案。
3、证人曹某丙的证言证明：我和李乙同在某石料厂当铲车司机。2017年3月29日上午，我看见朱甲、顾某乙和李乙打架，朱甲和顾某乙将李乙摁到地上。我在对讲机里说有人打架，然后继续干活。过了约二十分钟，曹某乙在对讲机里喊“出事了”，我往下看，发现六轮车侧翻，顾某乙躺在六轮车南边七八米远，李乙坐在铲车上。
4、证人曹某甲的证言证明：我负责某石料厂生产工作，李乙平时开铲车装石子，顾某乙开车往刻石机上拉石渣。2017年3月29日上午11点左右，霍某某打电话说李乙把顾某乙轧了，我回到石料厂，看见石子堆西约十米的地方，朱甲的六轮农用车车头朝西侧翻，顾某乙在农用车南边十多米的地方，头朝西南侧趴在地上。石料厂的铲车在顾某乙东南方向五六米处，车头朝南停着。过了五六分钟，120来了之后，我陪着去了医院。
5、证人朱某乙的证言证明：我是某石料厂负责人之一，顾某乙与我同村，是石料厂的司机。2017年3月29日上午11点，我正在石料厂的过磅室门口站着，曹某乙跑过来说石料厂有人打仗。我和王某某、郭某某一起来到石料厂，听见朱甲喊“李乙和顾某乙打仗了，轧着他了”。我看见顾某乙在地上躺着，北侧五六米处有一辆蓝色农用车侧翻在地上。顾某乙南侧七八米处是石料厂的铲车，李乙坐在驾驶室，人都傻了。我让王某某、李某丙、曹某乙带他去派出所自首。
6、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9日11点多，郭某某说石料厂出事了，我就去了石料厂。我到了以后，看见顾某乙在地上趴着，顾某乙东南方向七八米处，停着一辆黄色铲车，车头朝东南。顾某乙北边七八米处，侧翻着一辆蓝色六轮农用车，朱甲在农用车东南侧喊：李乙用铁棍砸我腰了。后来我和王某某、曹某乙拉着李乙去了孝里派出所。
7、证人侯某某的证言证明：我平时在某石料厂给工人做饭。2017年3月29日上午11点35分，我听见救护车到了石料厂，我也跟着去了现场，看见医生往救护车上抬顾某乙，然后朱甲也一瘸一拐地上了车。朱某乙让我跟着去医院，在医院一间屋子里，我听见朱甲说“我给他拉仗，他给我一铁棍”。
8、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明：我是某石料厂负责人之一。2017年3月29日上午11点10分，朱某乙给我打电话，我听出来石料厂那边不太正常，就从办公室跑到石料厂，见顾某乙斜侧着身子趴在地上。在顾某乙东南方向三四米处停着一辆铲车，在顾某乙北边六七米处侧翻着一辆蓝色六轮农用车，在顾某乙东侧靠北边的地方是曹某乙的摩托车，歪倒在地上。
9、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9日上午11点多，我在某石料厂的过磅办公室，听说山上有人打仗，我就到了石料厂。看见顾某乙躺在地上，顾某乙北侧三四米远处有一辆蓝色五征农用车侧翻在地上，顾某乙南侧五六米远处是石料厂的铲车，李乙两眼发直坐在驾驶室里。我问李乙怎么回事，他不说话也不理我，我感觉顾某乙的死可能与他有关，对他说跟我去派出所自首吧，他从车上下来，我就拉着他去了孝里派出所。
10、证人尹某某、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9日上午11时12分，我们接到120急救中心命令单，称某石料厂有人受伤。我们赶到石料厂，看见一个人在地上右侧卧躺着，头下方有一滩血，东边二十米远处停着一辆铲车，北边十米远处有一辆向北侧翻的货车。我们给伤者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前额右侧有擦伤塌陷，整个胸腔塌陷，右侧锁骨骨折，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
11、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9日下午，我接到电话说顾某乙出事了。下午3点多，我赶到案发现场，发现现场一点血迹也没有，听说是朱某乙让人清理了。顾某乙和李乙是同事，认识但没有深交，也没有矛盾或经济纠纷。朱甲以前开加油站，顾某乙常去加油，大家就认识了。
12、现场勘验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某石料厂，及现场情况。
13、法医学尸体鉴定书证明：顾某乙系巨大钝性物体碾压等作用致多脏器严重损伤死亡。
14、侦查实验笔录证明：2017年4月2日，民警要求铲车司机用李乙作案时使用的铲车进行侦查实验，确定驾驶人在何种条件下能看到铲车正前方、侧前方站立的被测试人（模拟被害人）。
15、朱甲、曹某乙、曹某丙所画的现场方位图证明：案发时，铲车、顾某乙以及六轮车的位置情况。
16、赔偿协议书、银行转账票据复印件、谅解书证明：2017年4月3日，李乙的委托代理人朱某乙、王某某、曹某甲（乙方）与顾某乙之妻李某甲、父亲顾某甲、儿子顾某丙（甲方）达成调解协议，支付甲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5万元。协议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及相关方主张任何赔偿，并出具谅解书。2017年4月3日，向顾某丙借记卡转账125万元。
17、破案经过证明：2017年3月29日12时许，李乙到孝里派出所投案，称因与被害人顾某乙、朱甲发生殴斗，遂想驾驶装载机撞朱甲，追赶过程中将顾某乙轧死，但当时没看到顾某乙，也不知道将顾某乙轧死。
18、被告人李乙的供述、现场辨认笔录证明：我在某石料厂打工，驾驶装载机给来石料厂的车辆装载石粉、石子。顾某乙也在某石料厂打工，平时驾驶货车给公司运送石渣。我们俩原来没什么矛盾。
2017年3月29日11时30分许，我在某石料厂驾驶装载机干活时，朱甲的农用六轮车来石料厂拉石粉。我见顾某乙与朱甲聊天，想先给其他车主装车，我驾驶装载机向东南方向行驶了三四米，顾某乙向铲车走来，过来后就骂我，说我差点碰到他，并让我下车。我下车后与他互骂，然后打在一起。这时，朱甲手拿铁棍过来打我腹部二三下，拉偏架。我们三人撕扯着到了六轮车跟前时，他们俩将我摔倒三次。我第三次被摔倒起来后，见铁棍掉在地上，捡起来冲他俩扫了几下，顾某乙将铁棍夺走，还骂我，我趁机打他一拳，朱甲又将我打倒。我挣扎着起身后登上铲车，想报复朱甲，想驾驶铲车撞他，朱甲朝他的货车北侧跑，我就把他的六轮车铲翻。朱甲向东跑，我打方向朝东追，追赶过程中将铲子降到距离地面六十至七十厘米。朱甲跑到二辆翻斗车中间，我看追不上就停车了。对讲机里说我轧人了，我看到西边地上躺着顾某乙。这时，过来很多人，王某某、刘某某将我从铲车上扶下来，让我自首，之后将我送到孝里派出所。
我驾驶铲车追朱甲的时候没有看到顾某乙，也没有感觉到铲斗或车轮轧到人，因为铲车驾驶室座位是液压，轧到硬物有感觉，软的东西没感觉。
2017年3月30日，李乙对案发现场进行了辨认，供述停放于石料厂的黄色铲车就是案发时其所开铲车，辨认时铲车所停放位置就是案发当天最后的停放位置。该铲车西北方向约二十米处是顾某乙被轧后所趴的地方，南边三四米处是被碰倒的摩托车位置，东侧七八米处是被撞翻的六轮农用车的位置。
针对被告人李乙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的辩解、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李乙与顾某乙、朱甲发生冲突后，驾驶铲车实施报复，造成顾某乙被轧死亡，对此结果李乙持放任态度，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乙故意杀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乙系自首，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已获得赔偿，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案发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已同被告人的代理人达成赔偿协议，其明确不再主张赔偿，现其又提出赔偿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29年3月29日止)。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甲、李某甲、顾某丙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刘 勇
人民陪审员 宋家森
人民陪审员 董兆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叶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