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9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茂源林业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宏翼，云南苍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理市地方公路管理段。
委托代理人苏能、孙涛，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大理市军雄大理石材厂。
委托代理人董智宇，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大理茂源林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理市地方公路管理段（以下简称“公路管理段”）、原审第三人大理市军雄大理石材厂（以下简称“军雄石材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理市人民法院（2015）大民二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属大理市交通局下属的事业法人单位。2012年11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原告位于214国道东面无为寺旁一块约10亩左右的建设用地，合作经营年限20年（2013年1月1日至2032年12月30日），该地块用于经营苗木种植；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及相关合法手续，一切由乙方（被告）负责办理实施；甲方（原告）不参与、不干涉乙方（被告）的经营管理，乙方（被告）经营自负盈亏；合作经营期间，乙方（被告）每年向甲方（原告）无偿提供10000元的苗木，若甲方（原告）需要更多苗木，甲方（原告）须按低于市场同期价格的30%支付给乙方（被告）苗木款；不可抗力的原因或国家建设需要造成损失及终止合同，原告不负责赔偿责任；该地块只能用于苗木种植，如改变经营方向需经甲方（原告）同意；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就将该宗地交由被告管理。经相关部门审批被告在上述地块上建盖了石棉瓦顶的简易房作为管护房。2013年1月26日，被告与第三人军雄石材厂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用位于214国道东面无为寺旁一块大约10亩建设用地（有大门、住房五间、通电、通水）作为资本金同第三人共同经营；第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被告不参与经营管理；双方合作经营年限20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32年12月30日），前两年向被告上交承包费19800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上交承包费460000元，此款在2015年1月1日前付清；双方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军雄石材厂在本案争议地块上建盖了钢架房，安装了吊车设备，用于堆放石材。被告将上述地块转租后向下关镇太和村村民租赁位于大丽线西侧的土地用于苗圃建设，并将上述地块上的苗木搬迁至大丽线西侧的苗圃，该苗圃悬挂有“大理市农村公路苗圃基地”的牌匾。2013年3月21日，大理市人民政府就本案争议地块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人为大理市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2013年6月26日，大理市交通局向大理公路路政管理大队出具申请书，内容为：根据大交管养【2012】50号文件精神，我单位建设成立了大理市农村公路苗圃基地，为大理市农村公路的绿化提供苗木，该基地位于大丽线K8+950西侧处，大型拉运树苗车辆通行困难，现申请拓宽该处路口4米（拆除该路口北侧一块波形护栏）。由于军雄石材厂在建设时未办理相关的建设规划手续，大理市银桥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15日向军雄石材厂下达了《建设行政责令停止建设通知》，军雄石材厂停止了新的建设行为。2013年8月13日，大理市银桥镇人民政府致函大理市交通运输局，要求尽快安排人员协商本案争议地块建设的相关事宜。2014年7月2日，大理市银桥镇政府向大理市交通局发出《关于大理市银桥镇双阳村委会国道214线以东国有地块情况的报告》，请求该局就地块约定用途变更及今后管理提出明确处理意见。原告于2014年8月28日向被告发出通知，通知被告因被告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在2014年9月28日自行搬离本案争议地块。被告于2014年9月2日书面回复，认为将争议地块变更为经营石材已经原告同意，被告未违约，原告无权单方解除协议。2012年被告向原告提供了价值10000元的苗木。2013年6月，被告与大理市交通局签订了《大理市生久线绿化工程合同》，约定被告向生久线提供苗木，总价为22400元。诉讼中，大理市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该争议土地虽作为政府储备土地收储，但在办证前土地仍由原告管理，未移交大理市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大理市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不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搬离原告提供的场地并归还；3.判令被告将地块上建筑物全部撤除、渣土清运完毕；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租金20000元；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合同主体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该协议书的内容约定，由于原告不参与被告的经营管理，被告自负盈亏，且在被告经营期间每年向原告提供价值10000元的苗木，依该协议约定，对于该《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应确认为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改变土地用途是否征得原告同意及双方之间的合作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按照该《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该地块只能用于苗木种植，如改变经营方向需经原告同意。在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书签订后，被告于2013年1月26日与第三人军雄石材厂签订了协议书，又将土地出租给第三人使用，第三人将该土地用于堆放石材，改变了土地用途，大理市交通局作为原告的主管局，其2013年6月26日出具的申请书中可以看出，苗圃已搬迁，且该局协助被告解决苗圃道路开口问题，应视为原告同意了被告的转租行为。但被告将争议的土地转租后，由于第三人改变了土地用途，且第三人在投资建设前未办理相关的建设规划手续，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第三人应将转租的争议土地返还被告。本案中，由于原告对第三人未提出明确的诉讼主张，本案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又发生了新的诉讼，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可另案处理。综上，由于第三人的行为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解除。对于原告要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判令被告搬离原告提供的场地并归还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将地块上建筑物全部撤除、渣土清运完毕的诉讼请求，由于被告自行投资建设的临时管护房项目办理了相关部门审批手续，该项目原告应予以合法补偿，在补偿后再进行拆除。对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支付租金20000元的诉讼主张，双方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苗木，并非支付租金，被告在2012年向原告提供了苗木，2013年又与原告的上级单位大理市交通局签订苗木供应合同，应视为已向原告提供苗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同意其向第三人转租和已向原告提供等额价值苗木的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第三人提出的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大理市地方公路管理段与被告大理茂源林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由被告大理茂源林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大理市地方公路管理段位于214国道东面无为寺旁约10亩的建设用地一块；三、驳回原告大理市地方公路管理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大理市地方公路管理段承担300元，由被告大理茂源林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茂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理由为：1.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法律性质为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有误，双方之间实为合作关系，对此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另外，双方签订协议是被上诉人为了贯彻落实大交管养（2012）50号文件精神，完成大理市农村公路苗圃基地的建设任务。2.一审认为“由于第三人的行为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错误的。上诉人发现涉案土地不能种植苗木后已经另选新址建设了苗圃基地，能够保证被上诉人的苗木需求，所以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诉争土地脱离实际、丧失公平。现在涉案土地由第三人使用，无法返还，另外，一审在没有考量和确定上诉人损失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丧失基本的公平。4.合同中并未约定被上诉人有解除权，公路管理段无解除合同的权利。并且苗圃搬迁得到了被上诉人的同意，涉案土地上石材的堆放及进进出出都是公开的，被上诉人在长时间内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同意和默示。
被上诉人公路管理段辩称，交通局协助公路开口不等于同意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第三人经营。上诉人提到的损失问题，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军雄石材厂述称，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的性质和效力，超出了裁判范围，该合同关系应另案处理，该合同的签订得到交通局和公路管理段的认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进一步查明：2013年6月，上诉人向“生久线”提供22400元的苗木，被上诉人支付了12400元价款。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茂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公路管理段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其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涉案土地，用于苗木种植，如改变经营方向需经公路管理段同意。上述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与军雄石厂又签订协议，利用涉案土地“合作经营大理石”。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名为“合作”，但从上诉人只提供涉案土地及地上物，不参与经营，不承担风险，仅收取20年固定的1854000元的“承包费”的特征看，该协议实质是租赁协议，但一审认定上述协议的效力属超出本案裁判范围，对此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协议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其与被上诉人关于“合作经营”涉案土地的约定及初衷，改变了原合同约定的用途及实际经营的主体。虽然在原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将“大理市农村公路苗圃基地”设于新址的过程中，大理市交通局曾帮助申请扩宽新址路口，该行为可视为被上诉人同意将“大理市农村公路苗圃基地”设于涉案土地以外的地方，但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他人，用于非苗木种植用途，对此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不仅负有按约提供苗木的义务，还附有按合同约定开发利用涉案土地的义务。故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的根本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解除。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应将依该《协议书》取得的涉案土地返还被上诉人公路管理段。现涉案土地及地上设施均由第三人军雄石材厂管理使用，故第三人负有协助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返还被上诉人的义务。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对其进行赔偿或补偿，不能解除合同。对于该主张，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并不以赔偿或补偿为前提，且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地位是被告，未提出反诉，故有无损失或应否赔偿等问题均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应另案解决。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大理茂源林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娟
审判员 杨剑丽
审判员 赵万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段杰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