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一终字第00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城市建设项目办公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金帝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辽宁金帝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帝二建）与沈阳市城市建设项目办公室（以下简称城建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作出（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辽民一终字第00242号民事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经重审，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城建办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帝二建一审诉称：2007年9月19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之后又签订了该工程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玻璃幕墙工程增项《合同书》。被告经招投标将沈阳浑河景观带提升改造工程二期三、四标段及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玻璃幕墙工程发包给原告。合同中对工程质量、进度、竣工验收、工程款支付和违约责任等事项均做出约定。原告于2007年12月30日按期完工，并验收合格，有相关的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验收证书为凭。2009年又增加施工项目并与沈阳市快速干道系统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补充协议，金额为840，000元。该工程三、四标段及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玻璃幕墙工程的决算由沈阳市建委初审，经沈阳市发改委委托的沈阳华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于2011年7月18日二审，决算价为：三标段13，231，028.96元，四标段为17，413，850.08元，合计30，644，879.04元。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玻璃幕墙工程为4，449，630.23元，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防火涂料、空调通风等工程840，000元，被告自2007年9月至2009年11月共支付16笔，人民币共计21，747，000元，尚欠14，187，509.27元。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给付工程欠款及利息，标的额为人民币18，691，542.57元（欠本金14，187，509.27元、利息4，504，033.30元，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城建办一审辩称：涉案工程属于国家财政性资金安排的建设项目，而双方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合同价款以财政结算为准，双方的最终结算价款应当由财政部门审核确定，而财政部门未对工程结算作出最终审核前，原告无权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被告也无法向原告付清全部工程款。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1月19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约定被告将沈阳浑河景观带提升改造工程的三、四标段发包给原告，其中三标段合同价款暂定为7，288，613元，四标段合同价款暂定为11，207，344元。同时两份合同中在关于合同价款与支付一项中均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最终以财政结算为准”。之后又签订了该工程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玻璃幕墙工程增项《合同书》。双方对工程量和工程造价的约定为：1、四座咖啡屋网壳工程量预算2，300平方米，单价为427元／平方米，合计982，100元；2、四座咖啡屋点支撑玻璃幕墙工程量为2，300平方米，单价为880元／平方米，合计为2，024，000元；3、工程造价为3，006，100元，最终以财政结算为准。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07年11月19日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于2007年12月30日竣工，并经验收合格。2009年9月1日，原、被告就已完成的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防火涂料、空调通风等工程补充签订了《浑河景观带平台施工补充协议书》，工程期限为2009年6月5日至2009年7月19日，合同对工程价款暂定为840，000元，该工程已于2009年7月15日竣工。被告从2007年9月至2009年11月间，分16笔，共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合计21，747，000元。后原告就索要剩余工程款问题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遂于2013年2月4日起诉来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沈阳市财政局预决算审核中心就涉案工程项目财政审计等相关问题进行核实，得知涉案工程项目未列入沈阳市财政计划，该中心也未收到建委项目办任何申请材料。
一审另查明：受被告的申请及沈阳国际工程咨询中心的委托，2011年7月18日，沈阳华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结果为：涉案大平台二期工程C段（三标段）的工程造价为13，231，028.96元；大平台二期工程D段（四标段）的工程造价为17，413，850.08元，合计30，644，879.04元；屋面网架工程（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玻璃幕墙工程）工程造价为4，449，630.23元；观景平台玻璃球送、排风系统（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防火涂料、空调通风等工程）工程造价为840，000元。上述工程总造价为35，934，509.27元。
一审再查明：2012年4月10日，沈阳市人民政府就关于做好奥体酒吧街移交有关工作作出了第47号《市政府业务会议纪要》。会议决定：“一、由市建委负责，以咨询公司审计结果为依据，将奥体酒吧街移交给东陵区（浑南新区）政府。二、……。”
一审法院认为：金帝二建与城建办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书》及一份《补充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四份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已由原告交付被告使用，表明原告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至今尚欠原告剩余工程款，故被告应给付原告剩余工程款及利息。
关于涉案工程造价数额问题，2011年7月18日，沈阳华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经被告申请及沈阳国际工程咨询中心的委托，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了鉴定，结果为：涉案大平台二期工程C段（三标段）的工程造价为13，231，028.96元；大平台二期工程D段（四标段）的工程造价为17，413，850.08元，合计30，644，879.04元；屋面网架工程（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玻璃幕墙工程）工程造价为4，449，630.23元；观景平台玻璃球送、排风系统（一、二、三、四标段咖啡屋网壳防火涂料、空调通风等工程）工程造价为84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上述工程造价所确定的数额均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四项工程的造价应以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准，即35，934，509.27元，扣除被告先期给付原告的工程款21，747，000元，被告实际拖欠原告的剩余工程款数额应为14，187，509.27元。
关于被告抗辩双方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合同价款以财政结算为准，双方的最终结算价款应当由财政部门审核确定，而财政部门未对工程结算作出最终审核前，被告无权要求原告给付工程款，被告也无法向原告付清全部工程款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虽然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最终以财政结算为准”，但涉案工程完工并交付被告使用至今，被告迟迟未进行财政结算，从而导致原告的债权无法得以实现。且针对被告抗辩已将涉案工程项目所需财政审计的相关材料报财政部门予以审计，但财政部门不予结算，即该责任不能归咎于被告一节，一审法院特向沈阳市财政局预决算审核中心就涉案工程项目财政审计等相关问题进行了核实，确认涉案工程项目并未列入市财政计划，该中心也从未收到建委项目办任何的申请材料。同时，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将所需财政审计的相关材料报财政部门予以审计的事实，故被告对涉案工程至今未报财政部门予以审计导致原告利益未能及时主张负有责任，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剩余工程款的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合同中对涉案工程款利息问题并未作出约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被告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于利息计付的起止时间问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因金帝二建与城建办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合同书》所涉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为2007年12月30日，该部分工程款数额为13，347，509.27元，故该部分工程款应自2007年12月30日起支付利息。关于《浑河景观带平台施工补充协议书》所涉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为2009年7月15日，故该部分工程款为840，000元应自2009年7月15日起支付利息。因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利息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故前述利息均应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为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城建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帝二建工程款人民币14，187，509.27元；二、城建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金帝二建工程款人民币14，187，509.27元的利息（其中13，347，509.27元的利息应自2007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为止，其中840，000元的利息应自2009年7月15日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为止）；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城建办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950元，由城建办承担。
城建办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是：
一、一审判决第7页第2行：“本院特向沈阳市财政局预决算审核中心就涉案工程项目财政审计等相关问题进行了核实，确认涉案工程项目并未列入市财政计划.....”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沈阳市财政局预算审核中心系独立法人单位，属于事业单位，并不是沈阳市财政局，亦非沈阳市财政局的一个部门。故其无权代表沈阳市财政局就涉案工程项目是否列入财政计划做出答复。其次，沈阳市政府早已将涉案工程项目列入财政计划，且已实际由财政部门拨付工程款5150万元。沈阳市政府要求涉案工程的结算应当由财政部门审核，任何单位或个人均不能代替财政部门行使该项权利。
二、重审一审判决以《浑河观景平台工程工程项目预算编制报告书》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价款以财政结算为准，因此，涉案工程项目的结算金额应当经过财政部门的审核方可确定。
三、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的规定，认定利息的起算时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对于工程款的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款应当“按工程进度支付”。本案最终的工程价款应当以财政审核为准。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尚未进行工程款结算，最终工程款价格无法确定。因此，被告项目办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不应当向原告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
四、重审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沈阳市财政局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一审中未能追加沈阳市财政局为本案诉讼主体，属于漏列诉讼主体。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金帝二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金帝二建辩称：
法院的调查取证与法院在案件审理中所认定的事实是完全一致的，证明了造成财政不能对涉案工程造价予以审核的原因和责任完全在被告一方。原告将涉案工程按时完工，并经验收合格交付给被告使用长达近7年之久，财政仍不能予以审核。这一事实亦即本案的核心事实是上诉人的任何上诉理由都无法否定的。
被告对涉案工程价款的初审结果更加清楚地证明了其对欠付原告工程款的事实以及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可。在明知财政不能给予审核的情况下，为了更准确地对涉案工程的价款作出结论，被告又书面委托了专业审计工程造价的审计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与被告初审结论基本一致。被告作为鉴定的申请方无异议，作为原告在得知这一鉴定结论后，也表示无异议。2012年4月10日沈阳市人民政府作出了第47号《市政府业务会议纪要》，会议决定由市建委负责，以咨询公司的审计结果为依据，将奥体酒吧移交给东陵区（浑南新区）政府。以上事实，证明一审法院对案件的这一核心事实的认定是有充分证据证明的，这既证明了被告和沈阳市政府对涉案工程价款的肯定，也证明了被告和沈阳市政府对双方所签合同中约定的“以财政审核为准”这一条款的否定。
被告一审期间没有提出有关涉案工程列入财政计划的任何确凿证据。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判决欠款利息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是完全正确的。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金帝二建与城建办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书》及一份《补充协议书》均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为城建办应该给付金帝二建剩余工程款及利息，亦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工程价款的数额问题。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实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最终以财政结算为准”，但财政审计结算程序，显然应由作为具有支付涉案工程价款义务的发包人城建办提请完成。现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多年，尚无证据证明城建办已有效地将涉案工程价款问题提请财政审计结算，更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价款问题能在一个合理期间内通过财政结算完毕，故在工程价款结算问题上，发包人城建办未能完全履行约定及法定义务。现涉案工程价款未能通过财政结算予以确定，在本案范围内的民事法律关系中，责任显然在于城建办。而经城建办申请，并经沈阳国际工程咨询中心委托，沈阳华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已对涉案工程造价做出鉴定结论，城建办对该工程造价鉴定所确定的工程款数额予以认可，这应该被视为城建办因涉案工程价款问题不能通过财政结算予以确定，而采取的补救措施。这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金帝二建、城建办对上述工程价款鉴定结论均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此确定涉案工程总价款数额和城建办尚欠的工程款数额，进而保护金帝二建取得涉案的剩余工程款的合同权利，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城建办应否给付涉案的剩余工程款的利息问题。经审查，本案双方对工程款利息问题没有约定。对于付款问题，双方约定了城建办按工程形象进度拨款，但对工程竣工后工程款的给付时间和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双方只是针对工程款数额问题，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最终以财政结算为准”。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金帝二建主张剩余工程款的利息问题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计算的工程款利息属法定孳息，法院对相关请求应依法保护。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工程款利息并非只能在工程款结算之后起算，城建办以涉案工程款未结算，工程价款数额未确定
为由，认为其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一审法院应否依职权追加沈阳市财政局为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经审查，沈阳市财政局并非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缔约人，也不是本案建设工程施工的发包人和工程价款的付款义务人，其不是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本案中亦不存在其必须参加诉讼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未追加沈阳市财政局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无论涉案工程项目是否已列入财政计划，均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城建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50元，由沈阳市城市建设项目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立君
审判员 张宝华
审判员 唐云涛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梦依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当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