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8刑初31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韩书荣，女，1965年8月11日出生于河南省商水县，中专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商水县。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6年7月16日被羁押，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姚东生，北京市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公诉刑诉［201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书荣犯非法行医罪，于2017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韩书荣及其辩护人姚东生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以来，被告人韩书荣在本市海淀区X号“疼痛康复理疗”店内，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开设诊所从事医疗活动。2015年9月5日9时许，被害人唐某（男，殁年41岁）因病到上述诊所求医，被告人韩书荣在未明确诊断病因的情况下即对唐某进行输液治疗。当日15时许，唐某死亡。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尸体检验报告认定：唐某符合急性肺水肿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韩书荣的输液行为与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人韩书荣于2016年7月1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韩书荣的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定罪处罚。
被告人韩书荣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提出异议，辩称其给被害人输液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是案发当日9时许，其给被害人输的维生素C和维生素B6这两种药不会导致被害人死亡；二是当日10时许，被害人离开其诊所时说自己病情有好转，并自行走路离开；三是其从被害人同乡处了解到，当日13至15时的时间段内，被害人曾去双某诊所输过液，且被害人死亡后，被害人家属与双某诊所交涉后“私了”，故其断定双某诊所承认自己在医疗过程中有过错；四是案发当日其给被害人做过皮试，后在输液时未给其用青霉素，而是用维生素B6为其调节胃肠功能，用维生素C为其调节免疫力。
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没有证据证明韩书荣对被害人使用了青霉素，也不能排除被害人在其他诊所使用过药物的可能；二是认定韩书荣为被害人输液致其死亡无事实根据。王某1的证言证实单纯输葡萄糖、维生素B和C不足以致人死亡。韩书荣没有为被害人输青霉素液体，双某诊所是否为被害人输过青霉素液体未查清楚；三是鉴定人的补充鉴定说明韩书荣的输液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是错误的，此司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被告人韩书荣是否构成非法行医罪值得商榷，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建议法庭判定被告人韩书荣无罪。
经审理查明，自2014年10月起，被告人韩书荣在本市海淀区X号开设疼痛康复理疗店，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从事医疗活动。2015年9月5日9时许，被害人唐某因身体不适到上述门店求诊。被告人韩书荣在未对其进行相关检查、未明确诊断病因的情况下为其输液治疗。当日11时许，唐某输液完毕自行离开。当日15时许，唐某被发现在住处死亡。后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尸体检验报告认定：唐某符合急性肺水肿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韩书荣的输液行为与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2016年7月16日，民警将被告人韩书荣抓获。
被害人唐某的家属就本案民事赔偿部分已向本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和调取的如下证据材料：
1.被告人韩书荣于2016年8月2日所作的供述，供称其曾在河南老家的乡卫生院工作过，有行医证也能给人看病。为挣钱，2014年10月至2015年9月，其在海淀区租房开了家颈肩腰腿疼康复理疗店，为人看病。2015年9月的一天，店里来了一男一女，男子说自己腿疼不舒服，让其给他按摩。其为他按摩1个小时，他还觉得不舒服，让其给他输液。输液前其给他做皮试，发现有过敏现象。其就给他输了葡萄糖氯化钠，里面加了2克维生素C和0.2克维生素B6。输液1个小时，10时许输完液后男子就离开了，后来听说该男子死亡。
被告人韩书荣于2016年8月17日所作的供述，其供称，“小杰”妈曾对其说，被害人在其诊所输液后又在当天下午1点多去了双某诊所输液，3点多离开。被害人死亡后，双某诊所曾赔偿被害人家里几十万元，被害人家属不再找“双某诊所”的麻烦，转而控告其。“小杰”妈身高1.7米左右，体态中等。双某诊所在海淀区小屯路西边“至尊宝”宾馆西侧约500米远的公共厕所北侧不远的地方。
2.证人肖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5日其夫唐某在海淀区X号疼痛康复理疗店内输液后，当日15时许在家中死亡。当天，唐某腿部旧病复发，其先到那家疼痛康复理疗店询问店主得知能治疗后，就带他到了店里。其告知店主，唐某的腿部受过伤，现在膝盖下面没有知觉。店主说可能是风湿关节炎，问了唐某以前输过青霉素后，店主给他做了皮试。皮试期间，其和唐某看做皮试的手有点红。6分钟后，店主拿着青霉素过来，其问她有几瓶，她回答有3瓶并开始给唐某输液（唐某在进门第二张床上躺着输液）。3瓶青霉素输完后，唐某说好像比输液前疼得更严重了，遂在店里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付款离开。12时许回到家里。午饭时唐某胃口不好，只吃了半碗米饭。午休时，其出门买东西，半小时后返回时发现唐某躺在床上，脸向上、嘴巴张开，其感觉不对劲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其叫来邻居，邻居帮助叫来“120”救护车。急救人员到达后对唐某抢救。其则去四顷地6号疼痛康复理疗店找到店主，告诉她唐某在她那里输液后不行了，其让她在家附近一个药店等其一起去医院。其急着回去看唐某就回到住处。后“120”带其将唐某送到医院，其就没有去约定的地方找理疗店店主。在医院唐某被确认死亡，其再去找店主已找不到，理疗店也关门了。当天店主给唐某输的是青霉素，是白色橡胶瓶里的透明液体。以前其和唐某经常去这家店拔罐，其曾经在店里输过消炎液。
其和唐某2015年9月5日9时许到的康复店，输了3瓶青霉素，还开了两袋泡脚的药。11时许从店里离开直接回家，唐某没有再出去过。当天唐某未去过其他地方看病。
其辨认出，韩书荣是2015年9月5日为唐某输液的女子。
3.证人赵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当二房东于2015年1月1日将海淀区的房子租给了韩书荣。韩在此开设了一家疼痛康复理疗店，为人拔罐、看病，也配中药贩卖。同年9月6日，其听说韩书荣在理疗店里给人输液，那人死亡。
经其辨认指出，韩书荣是从其处租房并开设理疗店的租户。
4.证人张某1（北京急救中心医师）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其接报后到海淀区的出租房，见病人唐某平躺在床上，没有外伤，瞳孔散大，呼吸心跳停止，心电图提示心室停搏，人已死亡。其和同事对唐某进行胸外按压、面罩吸氧，静脉穿刺给药(这些抢救措施是家属要求做的)，见抢救也无效后，家属要求放弃抢救，并要求把尸体送往最近的太平间。其和同事遂将尸体送往石景山区朝阳医院西院的太平间。
5.证人张某2（个体出租房屋）的证言。证实2009年左右，一对夫妇租下其出租的海淀区X号院X区X号的房屋开设了一家双某诊所。2014年9月左右，诊所关闭，牌子也没有了。夫妻中的男子张某3离开了，女人彭某带着孩子换到了X区X号继续租住，但未开诊所。2016年2月，女人也离开了。
6.证人王某1(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副所长、副主任法医师)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9日。其为一名叫唐某的死者做过司法鉴定。唐某符合急性肺水肿致呼吸循环衰竭引起死亡。首先，唐某因腿部不适到疼痛康复理疗店就医，店主未进行相关检查，没有确切的诊断，目前也无法证实其给唐某输入的含青霉素液体是否对症治疗，反映出韩书荣对唐某的治疗属误诊，误治行为。其次，经检验，唐某对青霉素的过敏反应并不典型。其在输液前做过皮试，这是符合医疗规范要求的。最后，司法鉴定认定“疼痛康复理疗”店主的输液行为与唐某的死亡有一定的关系，但不是完全的责任程度，因为我国缺少原因力分级标准，所以无法给出具体的原因力大小。
从鉴定结果看，唐某的心血中未检测出青霉素，故可以肯定唐某的死因不是因为青霉素过敏导致，但无法从尸体鉴定结果中看出其生前是否被注射过葡萄糖或青霉素，也无法反映出被注射过哪种药物的可能性更大。
7.法医学尸体检验死亡证明书。证实唐某被发现死亡时间为：2015年9月5日；被发现死亡地点：本市海淀区X号X区楼上X号；尸体检验时间为：2015年9月29日；检验结果：急性肺水肿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8.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经过分析，本案疼痛康复理疗店主的输液行为与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检验结果：唐某符合急性肺水肿致呼吸循环衰竭引起死亡。
9.110接处警记录。证实2015年9月5日21时许，肖女士报警的情况。
10.现场勘验笔录。证实2015年9月5日23时58分，民警对疼痛康复理疗店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
11.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支持送检05号检材即注射器2针头拭子（检测脱落细胞）为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2.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7月16日，民警在河南省将被告人韩书荣抓获。
13.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韩书荣身份的相关情况。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韩书荣及辩护人对部分证据提出异议。被告人韩书荣提出双某诊所系案发后停业的。其辩护人认为韩书荣未给唐某输青霉素液体，而鉴定意见是基于使用青霉素得出的结论，韩书荣的输液行为与唐某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故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证据使用。
辩护人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1.辩护人2017年2月10日提取的证人皮某的证言。其称唐某死亡时，双某诊所在营业。唐某死后双某诊所的人就不知去哪里了。唐某上疼痛理疗店和双某诊所都看过病。他死后，双某诊所关门了一段时间，诊所人走了，后来人又回来了。
2.辩护人2017年2月10日提取的证人王某2的证言。其称自己平时被叫做“小杰他妈”。2015年9月5日，其听河南老乡彭师傅（具体不详）说河南诊所出事了，一个姓唐的人先到韩书荣的疼痛康复理疗店输液，不管用后又去双某诊所打了一针青霉素，后来死亡。这些是彭师傅听死者妻子说的。死人的事发生前，双某诊所一直在。听说死人那天诊所的人还上二楼看死者，但人挺多哭声也大，他们就下楼走了。大家都听死者妻子说当日死者先去疼痛理疗店输液，不管用后又去了双某诊所，在臀部注射了一针青霉素。还听说这是两家河南诊所的事，应该他们一起负责。如果死者妻子不说去双某诊所打了一针，别人也不会知道，也有人说双某诊所给了死者家属四五十万元赔偿。
3.辩护人2017年2月10日提取的证人付某的证言。其称2015年9月5日，在四顷地有疼痛康复理疗店（韩姓大姐开的）和双某诊所（开诊所夫妻中的女方在）两家诊所。其听说死者上这两家诊所看过病，人死几天后，死者妻子换住处，是其用车送到园博园那边的。
4.辩护人委托“陈某”于2017年2月拍摄照片的打印件。证实双某诊所的外观及诊所在该房屋开业的情况。
5.职业资格证书复印件二份。分别证实韩书荣具有按摩师资格，证书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职业技能鉴定中心2007年12月为其颁发；被告人韩书荣获得中西医结合医师四级证书，系2013年10月湖北省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为其颁发的。
6.护士职业证书复印件。证实2012年12月河南省卫生厅为被告人韩书荣颁发，有效期至2017年12月31日。
7.毕业证书复印件。证实被告人韩书荣具有临床医学的学历。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韩书荣对上述证据没有提出异议。公诉人认为辩护人当庭出示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法庭认为，控方当庭出示的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中，照片打印件上的房屋无任何标识，亦未反映出辩护人欲证明的内容；其他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人韩书荣及其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法庭将结合全案的事实及证据，在下文一并作出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被告人韩书荣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韩书荣犯非法行医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但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对被告人韩书荣的行为不宜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根据本案情况，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处以相应的刑罚。
针对被告人韩书荣及辩护人的无罪意见，经查，韩书荣不具备医师资格，未经医师注册取得职业证书，擅自非法进行诊疗活动。虽然案发当日，其为被害人所输的液体成分不明，但其对被害人的误诊误治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关于其及辩护人提到的“双某诊所”一节，办案民警曾到原“双某诊所”所在地附近走访，并未找到了解该诊所情况的人。现有证据证实案发时双某诊所并不存在。故被告人韩书荣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及《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韩书荣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7月15日止。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后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吕海菲
人民陪审员 郭京萍
人民陪审员 袁淑丽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