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君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硅谷大街和卓越大街交汇。
法定代表人：赵海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晓姝，吉林吉人卓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丽丽，女，1979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孙月蕊，北京东易（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君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汽开民初字第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丽丽原审诉称：2015年6月13日，原告在被告处报名参加驾驶员培训考试，并向被告支付培训费2650.00元。原告通过科目一考试后，开始科目二的培训。2015年8月2日上午，原告在位于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沈公路金刚物流园内的科目二练习场地进行坡路汽车项目时，车辆发生熄火。原告练车时，驾校安排负责指导原告的教练王磊未在车上指导培训，发现车辆熄火的其他教练李柏峰（佰丰）上前询问情况，并让原告下车。下车后，车辆失控将原告刮倒压伤，后入院治疗。入院后，被告汽车厂直属分校校长张旭东来医院探望原告，并为原告垫付医药费6000.00元。现原告因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诉讼来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46435.65元、医疗费52338.18元、护理费7444.80元、误工费22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00元、交通费765.00元、营养费6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鉴定费3900.00元、律师费80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68583.6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长春市君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原审辩称：1.原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对自身行为的安全性进行判断。被告严格规定教练员不在车上情况下学员禁止上车、禁止私自驾驶车辆。原告在其指导教练未在教练车上的情况下私自将车驾驶到坡路路段进行练习，是其主观没有意识到该行为的违法性和危险性。原告根据过错责任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2.被告在本次事件中没有侵权行为，不存在过失及过错，不应承担侵权后果责任。原告造成的侵害是其紧急避险不当导致的，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6月13日，原告在被告处报名参加驾驶员考试培训，并缴纳培训费2650.00元。2015年8月2日上午，原告在被告位于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沈公路金刚物流园内的培训场地进行科目二的培训。原告练习坡路起车项目时（原告系独自在训练车上练习，教练未同车进行指导），训练车辆发生熄火，停在坡路上。训练车辆熄火后，原告让另一教练李佰丰帮其查看车辆情况。李佰丰在熄火的训练车辆旁边指示原告将手刹车抬起，再进行打火，但该车辆仍未启动。于是，李佰丰告诉原告下车由其进行处理。原告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还没有站稳时，训练车辆发生溜车，尚未关闭的车门将原告刮倒，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于当日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就医，住院治疗22天，2015年8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双肺挫裂伤、双侧胸腔积液”，出院注意事项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全休壹个月；3.定期复查；4.病情随变化随诊。”经原告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22日出具《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吉津司鉴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1026号），鉴定意见为：“1、宋丽丽此次外伤后果评定为十级伤残。2、宋丽丽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20000元。3、宋丽丽此次外伤误工期为150日。4、宋丽丽此次外伤护理期为60日。5、宋丽丽此次外伤营养期为60日。”
1.原告系长春市纵横达汽车发送有限公司财务人员，月基本工资为3500.00元，月实发工资为4500.00元，自2015年8月2日发生案涉事故后，不能正常工作停发工资；2.案涉事故发生后，被告汽车厂直属分校校长为原告垫付医药费6000.00元，该笔费用已在原告诉请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除；3.案涉事故发生的培训场地系封闭场地；4.对于原告练车时其指导教练未在车上的原因，原告主张系因教练在附近休息，让其自行练习，被告主张系原告违反培训学校规章制度擅自用车练习，但双方均未能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5.庭审中，被告经本院询问认可教练车的车钥匙由教练员控制。证人李某甲证实教练车的车钥匙由教练员控制，正常情况下教练员下车后就将车钥匙带走保管。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公民健康权受到侵害，依法应受到保护。当事人的行为以及其行为导致的后果是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的依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的受伤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交纳了驾驶培训费，双方就驾驶培训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被告对原告负有培训、管理的义务，有责任在培训过程中保障原告的人身安全。原告系参加驾驶培训的学员，不具备独立驾驶车辆的能力，被告在原告进行练习时没有随车教练对其进行指导是被告管理的严重失职。原告在所驾训练车辆出现熄火情况后没有擅自处理，而是向另一教练李佰丰求助咨询，在李佰丰的指示和监督下进行操作，在李佰丰的授意下下车，已尽到了其应尽的注意义务。被告虽主张其已明确告知原告必须在教练员指导下方可练车，原告受伤系其私自动车违规操作所致，但其在庭审中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上述主张进行佐证，且原告系在被告的教练李佰丰的指导下进行操作，非私自动车操作，故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被告应对原告因受伤而产生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各项赔偿数额的确定：1.原告主张医疗费52338.18元，有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予以证明，应予确认。2.原告因伤住院治疗22天，应保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00元（100.00元/天×22天）。3.原告经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此次外伤构成十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20000.00元，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其主张伤残赔偿金46435.64元（23217.82元×20年×10%）、后续治疗费20000.00元、误工费22500.00元（150天÷30天／月×4500.00元／月）、护理费7444.80元（124.08元/天×60天）、营养费6000.00元（100.00元/天×60天）于法有据，予以确认。3.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达十级伤残，对其今后的学习、工作、生活都将产生不利影响，给原告及其家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综合原告伤情给其及家人造成的精神伤害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各方面的因素考虑，对精神抚慰金按照5000.00元予以确认；4.原告诉请交通费765.00元，其中有吉林省急救医疗费专用票据一张能够证明原告花费120急救费165.00元，其余票据为加油机打发票，且开票日期均为2015年10月，不能证明系基于案涉事故产生的交通费，但考虑其就医复诊确需发生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对交通费酌情保护365.00元；5.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8000.00元符合吉林省律师行业收费标准，且有吉林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为证，予以保护；6.原告诉请鉴定费3900.00元有吉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为证，予以保护；扣除被告汽车厂直属分校校长张旭东为原告垫付的6000.00元医疗费，以上费用共计168183.62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市君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宋丽丽医疗费52338.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00元、伤残赔偿金46435.64元、护理费7444.80元、后续治疗费为20000.00元、误工费22500.00元、营养费6000.00元、精神抚慰金按照5000.00元、交通费365.00元、律师代理费8000.00元、鉴定费3900.00元，扣除被告汽车厂直属分校校长张旭东为原告垫付的6000.00元医疗费，以上费用共计168183.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二、驳回原告宋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0.00元，由被告长春市君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长春市君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有失公允、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当庭提供了2013年就已经在训练场所墙上显著位置公示的公告证据，列明：“训练中保证学员的安全，防止人员伤害。注：学员必须在教练的指导下方可练车，私自动车练习的学员属违反规定的行为，一切后果自行承担。”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2日在上诉人的培训场地内进行科目二练习时，在不是训练时间的午休时间，其指定的教练去吃午餐没锁车之际，违反法律和上诉人已经明示的禁止规定，私自启动训练用车开到宽度和角度都有限制的坡起训练场地，至自身和车辆处于很难控制随时会发生险情的紧迫情况，其行为完全是被上诉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导致险情的发生。并且该训练场地内尚有其他培训人员和训练车辆在场，为了避免在场的其他人员和车辆因此遭受意外伤害，证人李柏丰虽不是被上诉人的指定教练，但基于保障其他学员和其他车辆安全的必要性，不得已上前指导被上诉人拉紧手刹后下车的处置是合理的，前述一系列行为符合紧急避险的形成要件，被上诉人私自练车导致险情发生，又不按上诉人教练指导“拉上手刹车”进行避险导致的事故后果的发生，其责任在被上诉人。因为事故发生不是训练时间，而是午休用餐时间，教练员休息用餐时不在车上是很正常的。训练场地是上诉人自有的、封闭的、安全的，所以教练员在短暂午餐时间没锁车也是符合现场情况的，上诉人开业经营至今培训了上万名学员，所有学员均严格执行公示的内容，从未发生过学员在没有驾驶员资格的情况下，违反公示规定私自驾车在场地内单独练习的情况，本次事故是被上诉人主观过错导致的。假设上诉人是管理不严，那也仅是对车辆防盗的管理不严，并非对被上诉人进行的培训活动和上诉人实施的培训行为有管理不严的失职行为。导致被上诉人伤残的结果是被上诉人发生险情后，不按上诉人教练李柏丰拉起手刹车的合理指导进行避险操作，险情未能排除导致的事故后果，作为上诉人，就已经发生了的险情的处理，及时并合理指导进行了处置，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过错责任是导致险情发生的被上诉人。二、适用法律不当。无论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均对“引起险情的发生”或“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的”是按“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和“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进行规定的，一审法院却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为依据，裁判上诉人对本次避险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撤销该判决并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宋丽丽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尚未取得驾驶资格前，并不具备专门的驾驶知识和技能，上诉人作为经营范围为一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的专门的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缴费的目的正是为了接受一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从而获得驾驶车辆的知识技能和资格。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是私自动车，但上诉人在一审的证人李某乙出庭作证时已经认可车辆钥匙由教练员统一管理，正常情况下教练下车就将车钥匙带走。在上诉人一方统一管理车辆和钥匙的情况下，上诉人仅凭公告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一方是私自动车，即上诉人并未完成该项举证责任，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为尚不具有驾驶车辆的专业知识的人员，在车辆熄火后没有自行处理，而是向上诉人的另一位教练李柏丰进行求助和咨询，并在李柏丰的指示下离开车辆，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主观过错。而李某乙一审出庭作证时还认可其告知被上诉人抬起手刹后并未确认手刹是否抬好，上诉人一方存在过错。上诉人上诉主张休息时间教练员不在车上是很正常的，午休的短暂时间没锁车是符合现场情况的，但在教练员不在车上的所有时间段上诉人均应保管好车辆及车辆钥匙，上诉人的培训行为存在管理不当的情况。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雇员李柏丰的指导下发生了本起事故，上诉人作为雇主应该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4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君安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