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076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女，1961年10月18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1，男，1962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2，女，1965年4月18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陆×与被申请人杨×1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06563号民事判决，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0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924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陆×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陆×不服终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高民申字第6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称：陆×与杨×1原系夫妻，生育一女杨×3。1998年，杨×1所在单位将×区×楼×门×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分配给其租住。2000年，杨×1提出离婚，双方订立了离婚协议，载明涉诉房屋永久提供给其和女儿居住。2001年6月11日，双方正式在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同年7月5日，东城区民政局给双方发了离婚证，因涉诉房屋还是租住形式，没有房产证，故民政局签发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上“住房安排”一栏按要求写“无”。之后，杨×1购买了涉诉房屋，陆×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一直在涉诉房屋内居住。2012年起，涉诉房屋由女儿居住。2013年12月，杨×1强行闯入涉诉房屋，挤走了女儿，并不让陆×和女儿再进入该房居住。陆×认为离婚协议约定，涉诉房屋由自己和女儿永久无偿居住，故诉至法院要求杨×1返还涉诉房屋，由自己自行居住。
杨×1辩称：陆×所述双方结婚、生育子女、离婚情况属实。涉诉房屋在离婚协议中没有约定。签订离婚协议时，杨×1和陆×仍是夫妻关系，并未涉及离婚后是否能居住涉诉房屋的事宜。现在陆×已经再婚，不应再在我的房屋内居住。综上，我不同意陆×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查明：陆×与杨×1于1987年9月12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杨×3。1998年12月23日，杨×1当时的工作单位北京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以下称科委）将涉诉房屋分配给杨×1居住使用。2001年7月5日，陆×与杨×1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2002年11月5日，杨×1与科委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科委将涉诉房屋以成本价出售给杨×1。2003年3月19日，杨×1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证。
另查，2012年，陆×将杨×1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涉诉房屋应为其与杨×1共有。在该案庭审中，陆×提交了2000年7月7日离婚协议书、2001年6月11日离婚协议书，用以证明双方曾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涉诉房屋由陆×及杨×3永久无偿居住使用。杨×1认为协议内容不真实，因当时双方经常发生矛盾，杨×1当时也经常酗酒，这类的协议曾签署过多份。陆×提交了离婚证及离婚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双方自愿离婚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杨×3由陆×抚养；二、财产处理，杨×1为无，陆×为彩电、冰箱、存款20000元；三、其他协议（如离婚后住房安排问题等）为“无”，用以证明双方于1987年9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01年7月5日登记离婚。杨×1认可离婚证及其附属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称只有该离婚协议书才是经过备案的有效的离婚协议，而该离婚协议中并没有关于房屋的任何约定。陆×提交了2002年11月5日杨×1与科委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2002年12月11日房款及公共维修基金收据、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房屋登记表、房产证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杨×1购买了涉诉房屋，并且购买涉诉房屋时使用了陆×的工龄。杨×1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称是否使用了工龄只有单位清楚。
2013年1月，朝阳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陆×与杨×1分别于2000年7月7日、2001年6月11日签订的两份离婚协议书，为附条件的协议，所附条件为离婚，但在签署后双方并未据此离婚，因此该两份离婚协议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2001年7月5日登记离婚时留存婚姻登记机关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为双方之间唯一有效的离婚协议，而该离婚协议中并无关于涉诉房屋之约定。涉诉房屋于1998年12月23日分配给杨×1时，杨×1仅获得了使用权；杨×1购买涉诉房屋和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时间均在其与陆×离婚以后，因此涉诉房屋并非杨×1与陆×的共同财产。杨×1购买涉诉房屋时是否使用了陆×的工龄，并不影响物权的归属。故驳回了陆×的诉讼请求。陆×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542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
本案中，陆×坚持以2001年6月11日离婚协议书曾约定涉诉房屋由陆×及杨×3永久无偿居住使用为由主张权利。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朝民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认定2001年6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为附条件的协议，所附条件为离婚，但在签署后双方并未据此离婚，因此该份离婚协议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现陆×坚持以2001年6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曾就涉诉房屋存在约定向杨×1主张权利，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判决：驳回陆×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陆×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事实及理由为：2001年6月11日双方持共同签署的离婚协议去东城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经东城区婚姻登记处审理，同意双方协议离婚，并于同年7月5日签发了离婚证和离婚协议。民政局签发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所有内容都与两人2001年6月11日共同签署的离婚协议相符，只有离婚后住房安排一栏有异，写“无”，此“无”指无争议，因为当时涉诉房是单位租住房，没有产权，而按民政局规定，没有产权的房屋不能写在民政局签发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上，没有产权的财产处理以当事人双方共同签署的离婚协议为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不是以事实为依据，而是以（2013）朝民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法院的错误认为为依据。
本院二审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案件审理过程中，陆×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2014）朝民初字第065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杨×1名下的北京市×区×楼×门×号房屋。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陆×主张对涉诉房屋享有居住权是否有法律依据。
根据我国婚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可知，签订离婚协议书是一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所附条件是双方到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领取离婚证，即离婚协议书是以双方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成就作为生效条件。本案陆×与杨×1于2001年6月11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但双方并未据此协议书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所以该离婚协议书并没有生效，对陆×与杨×1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另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可知，涉诉房屋并非陆×与杨×1的夫妻共同财产。现陆×以2001年6月11日的离婚协议书为依据，诉求杨×1返还房屋并由其自行居住，于法无据，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于2014年7月20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92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申请再审称：两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1年6月11日，陆×与杨×1共同签署离婚协议，并持离婚协议去东城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同年7月5日，民政局签发离婚证和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与6月11日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相符，只有“离婚后住房安排”一栏写“无”，是指“无争议”，现有东城区民政局出具《关于陆×来信问题的答复》予以证明。故请求撤销两审判决，重新审理本案，支持陆×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1答辩称：涉诉房屋已经卖给第三人袁×，房子都没有了，更谈不上返还房屋。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2001年6月11日，陆×与杨×1到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办理离婚手续，在离婚谈话笔录中“离婚后住房如何安排”的回答是“自行安排”，2001年7月5日双方在离婚登记管理机关登记离婚时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其他协议（如离婚后住房安排问题）”栏中表述为“无”，在离婚登记申请书“其它协议栏”填写内容为“无争议”。
再查，2012年12月，杨×1作为出卖人，袁×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济成交版），约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出售涉诉房屋，成交价格160万元。后双方因产权过户问题发生纠纷，袁×诉至法院。案件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实际成交价格为190万元。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8月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27354号民事判决：杨×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袁×办理将涉诉房屋过户至袁×名下的转移登记手续；杨×1于上述转移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袁×交付涉诉房屋；杨×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支付违约金三千二百五十元；驳回袁×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杨×1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007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4月24日，涉诉房屋已过户到案外人袁×名下。
上述事实有2001年6月11日离婚协议书、离婚谈话笔录，2001年7月5日离婚登记申请、离婚协议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5424号民事判决书，（2013）三中民终字第0078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档案管理中心档案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杨×1和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承租涉诉房屋，并在此居住。2001年7月5日双方在东城区民政局登记离婚时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其他协议（如离婚后住房安排问题等）”栏中表述为“无”，在离婚登记申请书“其它协议栏”填写内容为“无争议”，在2001年6月11日的离婚谈话笔录中“离婚后住房如何安排”中回答为“自行安排”。结合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住房安排内容以及离婚时承租情况和离婚后陆×带女儿在涉诉房屋内居住使用多年的客观事实，说明杨×1与陆×对于涉诉房屋的使用问题已自行安排没有争议。故本案中需对陆×与杨×1向婚姻登记管理机关申请离婚时是否存在住房问题处理协议以及陆×在离婚后对涉诉房屋是否享有合法居住权利等进一步审查认定。由于涉诉房屋在一审期间已过户到案外人名下，陆×主张返还涉诉房屋并由她居住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需要进一步审理。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09244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656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世洋
审 判 员 赵 晖
代理审判员 申志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宋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