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从香，女，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业永，男，193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系王业永之子），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上诉人魏从香因与被上诉人王业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8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从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军、被上诉人王业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从香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要求鉴定机构补充鉴定，也未就被上诉人存在的医疗过错进行评判存在不足。1.小针刀治疗属于有创手术治疗，需要相应医师执业资质。小针刀疗法是一种闭合性手术，主要针对慢性软组织损伤，如肌肉劳损、粘连的一种松解术，因其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损伤性，对妇科子宫肌瘤完全不适用。被上诉人属于无资质的盲目行医，置患者于十分危险境地。2.不能因为南京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办公室不予受理医疗损害鉴定而否定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南京市医学会只对卫生部门认可的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和评判。被上诉人违法行医，无相应资质，但其行为仍然属于医疗行为，与现实中医疗美容机构无相应执业资质的性质毫无不同。3.对本案中的医疗行为需要进行过错评价。既然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害，就应该对其医疗行为的过错进行评判。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了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而鉴定机构只对上诉人是否构成伤残进行鉴定，认为上诉人目前无实质性损害，未达到伤残等级。此鉴定意见存在瑕疵，上诉人后请求法院要求鉴定机构补充鉴定，就上诉人存在的损害后果与医疗过错行为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补充鉴定，一审法院没有允许。且一审法院合议庭也没有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或者咨询相关专家后，对被上诉人医疗过错行为进行过错评判，直接影响了本案的判决结果。4.一审法官没有对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行医资格进行调查。被上诉人不具备开展小针刀治疗的行医资质，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其具备相应行医资质的证书。一审法院应查明该事实，直接认定被上诉人非法行医，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二、本案中上诉人存在损害后果，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法院支持。1.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交了相关的医学权威的专家意见，上诉人脊髓神经在治疗中被小针刀刺伤，尽管是轻微损伤。庆幸的是，上诉人的神经没有被小针刀离断，否则将是高位截瘫，终身卧床。神经受损后，有一个漫长的修复期，需要加强营养。虽然是轻微的神经损伤，仍给上诉人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等。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目前无实质性损害，未达到伤残等级”就没有损害后果显然是错误的结论。上诉人神经损伤治疗是需要花钱的，误工是客观存在的。3.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医疗费45379.24元、交通费6412.6元、误工费168360元，二审中补充请求的护理费36000元、精神赔偿10000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10000元均为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费用不予审查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结果与援引的法律条款相悖。一审判决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而判决结果为补偿上诉人经济损失。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咨询相关医学专家，就被上诉人存在的医疗过错行为予以认定。
王业永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经过医生诊断构成神经损伤，应当有鉴定机构作出正确的判断，不应由上诉人自己判定。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针刀治疗的影响不是直接关系，只能是间接有一点影响，但是影响大小难以判断。上诉人经过小针刀治疗以后，损伤大小完全由主观决定，要有专业人员来鉴定是否由小针刀引起的。上诉人认为小针刀对子宫肌瘤完全不能治疗，是上诉人缺少医学知识，小针刀可以治疗很多疑难杂症。被上诉人在当地很有名气，是南京医科大学六十年代本科毕业生，从院长位置退休后，一直从事医疗工作，是当地政府委托的村医。服从一审判决。
魏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业永赔偿医疗费45379.24元、交通费6412.6元、误工费168360元，合计220151.8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5日，魏从香因“子宫肌瘤”经人介绍到王业永家中进行小针刀治疗，王业永收取魏从香治疗费200元。治疗过程中，魏从香有触电感，后感觉身体不适，浑身无力，随后到多家医院门诊治疗。2016年6月6日，经当地派出所出面处理双方纠纷，王业永暂垫付魏从香各项费用合计25000元。2016年12月3日，魏从香向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损害后果与王业永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2月24日，南京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工作办公室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本例缺少相关鉴定材料，决定暂不予受理。后经双方协商，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2017年9月13日，该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魏从香目前临床体征稳定，治疗终结，符合评残条件。检查见魏从香颈软，颈后无压痛，压颈（-），牵拉（-），颈部腰部活动可，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各大关节活动正常。颈部及腰部MRI检查提示未见有外伤性信号改变，肌电图检查提示上下肢未见神经源性或肌源性损害，被鉴定人无实质性损害。鉴定意见：魏从香目前情况无实质性损害，未达伤残等级。为此，王业永垫付司法鉴定费3304元，检查费650元。
另查，王业永于1999年5月1日取得执业医师证，退休后被当地聘为村医。2012年10月，王业永参加针刀治疗培训班继续教育，后在当地给适应症患者行小针刀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魏从香目前情况无实质性损害，未达伤残等级。该鉴定意见认定王业永进行的小针刀治疗未给魏从香造成实质性损害，故鉴定机构无需作出损害后果与小针刀治疗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侵权责任最主要的构成要件就是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它是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赖以发生的前提和根据。如果仅有违法行为但无损害后果，侵权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将无从产生，即“无损害后果不赔偿”。
但查阅现有的医学文献，小针刀治疗主要适用于慢性软组织损伤，鲜用于治疗子宫肌瘤，且王业永在没有明确诊断魏从香病情的情况下，草率对魏从香行小针刀治疗，属于诊断不明，方法不当。结合魏从香在治疗过程中的身体反应以及后期前往其他医院检查治疗等实际情况，王业永应予以魏从香适当经济补偿。由于魏从香后期在其他医院检查治疗与王业永小针刀治疗无必然关联性，故法院对魏从香主张的各项费用不予审查。
魏从香一方面认可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描述及结论，另一方面又书面申请对“小针刀治疗造成的医疗过错伤害，以及伤害后果包括经济损失（与小针刀治疗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作补充鉴定。经审查，魏从香所申请的补充鉴定内容与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内容并无二致，故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业永补偿魏从香经济损失50000元，扣除已付的25000元，王业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仍需补偿魏从香25000元（已交至法院）；二、驳回魏从香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魏从香提交：1.邻居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其儿子和邻居对其进行了护理；2.中大医院朱欣佚医生出具书面证明，证明其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5月因小针刀治疗后出现神经损伤症状在该院治疗。
经质证，被上诉人王业永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证据2仅能证明其治疗的过程。
二审中，经上诉人魏从香申请，本院出具调查令，南京市六合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证明，载明王业永1999年5月1日获取医师资格证书，未进行医师注册，未取得医师执行证书，2016年3月15日王业永对魏从香进行小针刀治疗行为属于非法行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侵权纠纷，上诉人魏从香要求被上诉人王业永承担侵权责任，其应当证明所受损害事实、王业永过错行为以及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小针刀治疗的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2016年4月20日江苏省人民医院肌电图分析报告显示，左下肢未见神经源性或肌源性损害。4月26日江苏省人民医院体格查检：神经系统检查未见异常，颈椎MR轻度退变。本案所涉司法鉴定意见书也认定被上诉人无实质性损伤。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补充鉴定，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诚然，2016年3月15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小针刀治疗后，上诉人身体出现不适，先后至数家医疗就诊治疗。但因根据现有检查结果及鉴定意见书分析，未发现有上诉人因小针刀治疗而引发的神经损伤的诊断，上诉人主张其神经受到损伤缺乏依据，其自事发后至2017年4月份一年多的治疗与本案纠纷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一审主张的医疗费45379.24元、交通费6412.6元、误工费168360元，合计220151.84元的损害赔偿，无法全部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5万元基本适当。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除其一审诉讼请求外，增加赔偿护理费36000元、精神赔偿10000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10000元，依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魏从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魏从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王长春
审判员 洪 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