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城仕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包头路1153弄4号333室。法定代表人：谢爱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宏，上海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华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688弄2号5楼。法定代表人：纪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是连海，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城仕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仕公司）、上诉人上海华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敏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6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黎、凌宏，上诉人华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是连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约定员工的作息时间按照劳动法执行，且事实上华敏公司的确存在要求城仕公司的员工在双休日和节假日提供超时服务。另外，城仕公司的员工虽在华敏公司提供的工作联系单上签字，但这并不代表城仕公司对工作联系单内容的确认。此外，华敏公司垫付城仕公司的执行款应当另行向城仕公司主张，不应以此为由抵扣服务费。华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其支付城仕公司服务费人民币（下同）713,767.10元，并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合同中对满意率调查及交付保险资料都有约定，其对城仕公司的扣款符合合同约定。其也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城仕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属于根本违约，应向华敏公司支付50万元违约金。城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敏公司支付服务费1,736,611元；2、华敏公司支付从2015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银行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5年6月11日为31,968元）；3、华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华敏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城仕公司向华敏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日，城仕公司、华敏公司签订《华敏·翰尊国际清洁合同》，约定由华敏公司委托城仕公司为坐落于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的华敏·翰尊国际大厦提供清洁服务。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约定城仕公司提供人数为71人，人均服务费报价3,462.83元，合计每月245,861元。合同期内9个月总价2,212,749元。合同1.3条约定，上述合同价在期限内是固定的，并包括了员工工资、奖金、福利、清洁材料、城仕公司的盈利和管理费酬金及税费。1.4条约定，因城仕公司人员素质、能力达不到要求而自行增加人员，华敏公司不予增加预算，费用由城仕公司自行承担。1.5条约定城仕公司人员自行安排轮休，华敏公司不承担因公休产生的其他人员的加班费。合同第4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城仕公司于次月5日前开具上月的服务费发票，华敏公司收到发票之日起75个自然日内支付服务费。合同第5条约定，华敏公司在服务作业结束后三个小时内验收，并在验收凭证上签字。合同第6条约定，城仕公司有义务每日向华敏公司汇报出勤人数并提供当日实际全体当班人员的签到记录（城仕公司实际驻场人数或服务时间和工时等同于合同约定人数）。员工缺席未在规定时间内补上的，华敏公司将每月计算违约金并从服务费中扣除。计算方式为按照以下岗位金额扣一罚二：主管：260元/天/人；副主管：205元/天/人；领班：177元/天/人；清洁员工：156元/天/人。合约期满前华敏公司根据大厦业主每年年终的《业主（物业使用人）满意率调查表》对城仕公司清洁服务质量考核，如满意度平均分较上一年度每上涨0.01分则给予相应奖励；如满意度平均分较上一年度下降0.02分以下，每降低0.01分华敏公司有权扣除合同总金额的0.2%作为处罚，以此类推。所有奖惩以合同总价的2%为上限。合同第8条约定，城仕公司应在合同期内持有一份保险金额不低于200万元且保险期与本清洁合同一致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城仕公司需于2014年7月1日前提供原件，复印件加盖公章留存华敏公司处。城仕公司应为执行清洁工作的员工投保总人数为71人的意外责任险且保险金额不低于20万元每人，保险期与本合同期一致。城仕公司需提供原件，复印件加盖公章留存华敏公司处。合同第11.6条约定，任何一方无理由解除合同的，向守约方支付50万元作为违约金。任何方式的合同解除，双方应当在15日内完成费用清算。上述合同订立后，城仕公司于2014年6月3日开始向华敏公司提供保洁服务。合同履行期间，华敏公司每日制作保洁服务检查表，就保洁工作评分，城仕公司领班人员在检查表上签字确认。本案查明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如下：一、清洁服务检查、扣款情况，因华敏公司反映城仕公司的保洁服务质量存在问题，城仕公司于2014年8月5日向华敏公司出具整改措施意见书，就保洁人员精神面貌、劳动纪律、清洁质量等问题提出了整改措施。华敏公司每月制作月度评分表和工作联系单，就每月工作情况、扣款事项向城仕公司通报，详情如下：2014年8月29日，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发送6月份、7月份工作联系单，列明6月份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111,261.78元，7月份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96,130.56元。2014年9月10日，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发送8月份工作联系单，列明8月份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87,260.67元。2014年10月8日，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发送9月份工作联系单，列明9月份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24,273.78元。2014年11月5日，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发送10月份工作联系单，列明10月份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14,103.78元。2014年12月3日，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发送11月份工作联系单，列明11月份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34,707.56元。2015年1月6日，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发送12月份工作联系单，列明12月份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20,004.45元。2015年2月4日，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发送2015年1月份工作联系单，列明1月份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7,867.56元。2015年2月27日，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发送2015年2月份工作联系单，列明2月份保洁质量扣款共计3,933.78元（无缺勤扣款）。此外，在2014年8月至2015年11月间，华敏公司多次向城仕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反映城仕公司工作人员存在消极怠工、仓库内吸烟、偷拿擦手纸、保洁质量不达标等情况。以上缺勤和保洁质量扣款共计399,543.92元。二、华敏公司协助法院执行情况，2015年1月12日，华敏公司就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向其送达（2014）杨执字第428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事告知城仕公司，要求城仕公司在1月16日前自行付清执行款，否则将由华敏公司代为支付并在服务费中扣除。城仕公司接通知后未支付执行款。2015年1月20日，华敏公司根据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代城仕公司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缴纳执行款1,378.40元。三、城仕公司投保情况，根据合同约定，城仕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71人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7日；城仕公司于2014年6月29日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2月28日。四、华敏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付款情况，2014年9月29日付款128,599.22元；2014年10月23日付款71,380.78元；2014年11月25日付款99,990元；2015年1月21日付款199,980元；2015年1月22日付款198,601.60元；2015年2月12日付款199,980元。以上合计898,531.60元。五、城仕公司催讨及解除合同的情况，2015年1月19日、2月2日，城仕公司向华敏公司发函催款并开具总计1,399,860元的服务费发票。华敏公司以发票金额与应付费用不相符为由退回。2015年1月20日，城仕公司、华敏公司工作人员就服务费、服务质量及其评价方式、扣款等内容进行协商，城仕公司承认其服务质量存在一定的问题，但未就具体扣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2月10日，城仕公司向华敏公司发送终止服务告知函，告知华敏公司自2015年2月12日起终止服务。一审法院认为，城仕公司、华敏公司对双方服务合同关系没有异议，对截至2015年2月11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应付总费用2,063,476.25元，华敏公司共计向城仕公司支付898,531.6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一、城仕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超时服务费。从合同约定来看，系争合同1.3条、1.4条、1.5条约定，合同期内的清洁服务费是固定的，包括了员工工资、奖金、福利、清洁材料、城仕公司的盈利和管理费酬金及税费。因城仕公司自行增加人员、安排轮休等产生的各项费用均由城仕公司自行承担。即系争合同为包干制合同，城仕公司因无法完成保洁工作而要求其员工加班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与华敏公司无关。从合同履行来看，城仕公司在发生纠纷前并未向华敏公司主张超时服务费，华敏公司已付款项中也未包括超时服务费。故城仕公司主张超时服务费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二、华敏公司主张的各项扣款是否成立。1、关于缺勤、质量评分扣款，系争合同明确约定了考勤和服务质量评分的扣费规则，华敏公司每月制作保洁服务月度评分表和工作联系单，详细列明了扣费原因和计算金额。2014年6月份至2014年12月份工作联系单均有城仕公司保洁主管王某、祝某、叶某等人签字确认，应当视为认可扣款金额，故对该部分工作联系单记载的扣款金额予以确认。2015年1月、2月的工作联系单虽然没有城仕公司人员签字确认，但华敏公司制作的每日保洁服务检查表和保洁服务月度评分表由城仕公司保洁主管叶某签字确认，可以印证这两月中工作联系单中的扣款金额，予以确认。上述扣款共计399,543.92元应当在服务费中扣除。2、关于业主满意度调查数据扣款，系争合同确实存在业主满意度调查数据扣款的约定，但华敏公司提交的满意度调查数据分析系其单方自行制作，调查过程并未通知城仕公司并邀请城仕公司参与或聘请第三人中立机构实施，调查所得数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华敏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调查数据及相应的扣款金额通知城仕公司并由城仕公司确认。故对华敏公司的该项44,254.98元的扣款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意外责任险相关扣款，华敏公司曾于2014年7月8日向城仕公司发出通知函，告知因为城仕公司未能及时将意外责任险原件交至华敏公司处，故扣除6,000元作为罚款。对此，系争合同就意外责任险的投保仅约定了保险金额、保险期限，并未约定将保险合同原件交付华敏公司的具体时间，也未约定迟延交付保险合同可以扣款。现城仕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按约投保，即便其在投保后未及时向华敏公司交付保险合同原件，也并未对华敏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故华敏公司主张的该6,000元扣款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华敏公司主张的1,378.40元垫付款是否应当在服务费中扣除，华敏公司在收到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已经通知城仕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自行向法院缴纳款项。但城仕公司在收到通知后以对执行案件存在异议为由拒不缴纳款项。故华敏公司垫付1,378.40元执行款的行为系其配合法院协助执行、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其有权要求垫付款在服务费中扣除。四、城仕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是否属于违约，华敏公司反诉主张的50万元违约金如何认定，华敏公司虽有权依约扣除部分款项，但对应付款部分未按约支付，经城仕公司催款后仍不支付，确属违约，且系违反了华敏公司在合同中的主要义务。城仕公司在未收到服务费的情况下已经多次发函催讨未果，此后书面通知华敏公司解除合同、停止服务符合法律规定，并非违约行为。华敏公司无权要求城仕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华敏公司欠付服务费金额为：总服务费2,063,476元-华敏公司已付款898,531.60元-华敏公司垫付款1,378.40元-合同扣款399,543.92元=764,022.08元。城仕公司另要求华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此，双方对于合同履行中的各项扣款金额确实存在诸多争议。城仕公司2015年1月19日向华敏公司发送催款函和发票后，华敏公司以应当扣款为由拒绝付款。后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进行了会谈协商，但仍未达成一致。虽然华敏公司主张的扣款金额并非全部符合合同约定，但即便按照华敏公司主张的全部扣款金额计算，仍拖欠城仕公司服务费713,767.10元（总服务费2,063,476元-华敏公司已付款898,531.60元-华敏公司垫付款1,378.40元-华敏公司自认的合同扣款449,798.90元=713,767.10元），该部分自认的应付款项未按约支付，华敏公司显然存在过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城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现城仕公司已经书面通知华敏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终止合同，根据合同11.7条约定，任何方式合同解除的，双方应在15日内完成费用清算。故据此确定华敏公司应就该自认部分款项向城仕公司支付自2015年2月28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仕公司服务费764,022.08元。二、华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仕公司自2015年2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损失（以713,767.1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城仕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华敏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0,717.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25,717.20元，由城仕公司负担14,537.20元，由华敏公司负担11,180元。反诉受理费4,400元，由华敏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对华敏公司收到城仕公司开具的1,399,860元服务费发票均无异议。除此之外，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城仕公司的上诉请求，城仕公司认为其存在双休日或节假日的超时服务。本院认为，从合同的约定来看，华敏公司承担的服务费是包干性质的，城仕公司工作人员的工作安排系由城仕公司完成，华敏公司不承担因公休产生的城仕公司的人员费用。此外，城仕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华敏公司在合同约定之外要求城仕公司额外提供服务。因此，城仕公司工作人员即使存在双休日或节假日工作，也不能认定系其为华敏公司提供的超时服务。城仕公司主张超时服务费用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工作联系单上的城仕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签名人员均是城仕公司的保洁主管，其行为当然应视作系城仕公司对工作联系单内容的确认。至于华敏公司为城仕公司垫付了执行款，华敏公司要求从服务费中抵扣该费用亦于法有据，并无不当。针对华敏公司的上诉请求。华敏公司要求就业主满意度和保险资料而扣减相应的服务费。对此，华敏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合同依据，城仕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华敏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城仕公司和华敏公司虽对服务费的支付金额存有争议，但华敏公司仍应按约对其认可部分的服务费向城仕公司支付。华敏公司在城仕公司催款后仍不支持，其行为显已构成违约，并违反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华敏公司理应承担相应得违约责任。城仕公司以华敏公司根本违约为由解除双方的合同，也于法有据。华敏公司向城仕公司主张违约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城仕公司、华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85.50元，由上诉人上海城仕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283元，上诉人上海华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90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