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02民初11079号
原告：钟卫原，男，196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锋，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梓恒，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钟信彩，女，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
被告：钟日安，男，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
被告：苏卫添，男，196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
被告：钟挪，男，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
被告：姚友权，男，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
被告：钟添红，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
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其，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秀英，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卫原诉被告钟信彩、钟日安、苏卫添、钟挪、姚友权、钟添红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莫应裕独任审判，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卫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锋、晏梓恒，被告钟信彩、钟日安、苏卫添、钟挪、姚友权、钟添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其、邱秀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卫原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六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并将书面道歉内容张贴于淇澳经济社公示栏处公告二个月；2、判令六被告向原告支付因原告提起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2000元；3、判令六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六被告共同承担。
原告钟卫原的事实和理由：原告是珠海市高新区唐家湾镇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合作社）理事会成员，于2016年4月被选任为理事长。
在原告任职理事长的一年半时间里，六被告多次明地、暗处对原告的名誉进行侮辱、诽谤。2017年10月，六被告于合作社处向全体成员出示《关于罢免钟卫原理事会成员的提案》（以下简称罢免提案），并煽动全体成员在罢免提案中签名按手膜。罢免提案中包含多处损害原告人格、毁坏原告名誉的言辞，包括：“不作为、乱作为，甚至违法行为”、“公然地违背民意擅作决定，严重损害了本经济社集体利益”、“不适合继续担任理事会成员职务”、“管理水平低下”、“暗箱操作、谋求私利”、“严重失误、失职、人为造成了经济社管理混乱的局面”、“变相利益输送，损害集体利益”、“变相逃避上级机关监管，有违法越权作为和损害集体利益之嫌”、“帮派思想严重、工作方式简单粗暴，滥用职权、独断专行”、“没有法制观念、不讲民主且管理无能的人”等等。罢免提案被传开后，部分村民信以为真，经常有人抨击理事会成员或是打电话过来谩骂原告，原告的生活和工作受到了严重影响。之后，原告于2017年11月20日向珠海市高新区社区局出具了《关于淇澳经济社部分成员意见的情况说明》，解释了罢免提案中涉及的各事项的来龙去脉，并附有相应的凭证，才安抚了众成员的情绪。
在原告尽职尽责为集体办事时，六被告趁虚而入，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散布谣言，误导群众，甚至煽动群众罢免原告的理事会成员职务，其行为不仅严重破坏了原告的声誉，而且影响了淇澳村集体成员的团结稳定，更是阻碍了淇澳村的民生改善及经济发展。
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六被告散布谣言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诸法院，恳请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原告钟卫原为其诉称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罢免钟卫原理事会成员的提案》；2.《关于淇澳经济社部分成员意见的情况说明》；3.《珠海经济特区唐家镇淇澳工贸公司2017年7月份财务情况公示》、《现金收支明细公布表》；4.《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关于章程及土地产权变更事项计票结果报告单》；5.《理事会会议》（2017年1月12日）、《理事会会议》（2017年3月16日）；6.《关于淇澳资产、资源出租事项表决结果公布》；7.《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8.情况说明（江少坤）、江少坤身份证件；9.情况说明（王伟杰）、王伟杰身份证件；10.关于淇澳经济社部分成员罢免议案的回复说明；11.关于罢免钟卫原理事会成员提案的复函。
六被告共同答辩称：一、罢免提案是被告所在淇澳合作经济社475名成员对原告工作表现和能力作出的评价，不属于名誉权范围。《民法总则》第110条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自然人的名誉，是指有关自然人道德品质和生活作风方面的社会评价。道德品质和生活作风以外的问题，如宗教信仰、财产状况、政治立场、文化程度、工作能力等，均不属于名誉权范围。另外，民法上所谓名誉，是指社会对特定个人的评价，与个人对自己的评价不同。民法判断某个自然人的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应着重于该自然人本来的社会评价是否因加害人的行为而降低，并不考虑该自然人的内心感受如何。民法规定名誉权的目的，在于保护自然人的肯定的社会评价不受贬损。原告主观认为被告对其工作表现的评价侵犯其名誉权，是错误理解并扩大了名誉权的保护范围。二、被告在罢免提案中签字的行为不符合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不构成侵权行为，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侵犯名誉权的行为须同时具备三项构成要件：第一，散布了有关道德品质和生活作风方面的情况；第二，所散布的有关道德品质和生活作风方面的情况是不真实的；第三，所散布的不真实情况有损于该自然人的名誉。罢免提案是对原告工作能力的评价，不属于道德品质和生活作风方面的情况；该提案是由部分淇澳合作经济社成员这一特定群体签字并提交给相关主管部门，并未公开张贴或在其他媒体上公开宣传，不符合散布这一行为特征。因此，本案中，475名成员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二）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名誉权没有法律依据，不应认定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关于如何认定侵害名誉权责任的解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1、原告作为由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成员大会选举产生的理事会成员，应当对理事会成员一职有充分的理解和认识。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以下权利：（一）依法行使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五）监督集体经济组织的经营管理活动，提出意见和建议，查阅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会议的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等；……”理事会成员的任一职务行为均是处于经济社成员的监督之下，被告通过在罢免提案中签字这一行为表达对原告履职情况的意见是合法行使法律赋予监督权、罢免权的体现，不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侵权行为。2、被告合法行使法律赋予的监督权、罢免权未对原告的名誉造成损害，原告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损失，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对其主张的侵权事实及损失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被告在罢免提案中签字是行使法律规定的罢免权，而非以侵犯原告名誉权为目的，被告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三、案涉罢免提案是淇澳合作经济社475名成员依法行使法律规定的监督、罢免权利的体现，六被告行使权利的方式和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一）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一条：“……集体经济组织有选举权的成员的1/5以上或者1/3以上的户的代表联名，可以要求罢免不称职的社委会或者理事会、民主理财监督小组或者监事会成员；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应当在收到罢免议案60天内组织召开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会议进行表决。”被告作为淇澳合作经济社成员，通过在罢免提案中签字表达对原告履职情况的监督意见，该方式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罢免提案中阐述的理由有充分事实依据，并经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监事会、高新区征地和城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及高新区（唐家湾镇）社区工作局等部门通过复函的形式予以确认。罢免提案内容合法，不存在虚构、捏造事实等情形，充分反映了包括六名被告在内的475名成员对原告作为理事会成员履职情况的意见。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六被告多次明地、暗处对其名誉进行侮辱、诽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纯属其个人臆测。罢免提案是475名成员共同签名认可和决定的，未签名成员不知晓罢免提案的内容。原告诉称六被告向全体成员出示罢免提案是歪曲事实，六被告从未公开罢免提案。罢免提案中所涉及的事实与原告证据二中的表述以及工贸公司监事会出具《复函》陈述的事实基本一致，即罢免提案是事实陈述，不存在虚构、捏造的事实。六被告及剩余469名成员在罢免提案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侵犯原告名誉权。原告主张律师费用及精神损害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辩称，六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监事会作出的《关于罢免钟卫原理事会成员提案的复函》；2.珠海高新区征地和城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的《关于收回江少伦青苗及地上附着物部分款项的函》【珠高征地办函（2017）133号】；3.珠海（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唐家湾镇）社区工作局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的《关于淇澳村民信访问题的回复》【珠高社区函（2017）230号】；4.《土地租赁合约》、《商铺租赁合同》；5.《淇澳自行车便民点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自行车20170002）；6.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淇澳工贸公司）2017年分红分配方案表决结果公告。
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并经开庭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六被告等人在《关于罢免钟卫原理事会成员的提案》中签名。《关于罢免钟卫原理事会成员的提案》有如下内容：“不作为、乱作为，甚至违法行为”、“公然地违背民意擅作决定，严重损害了本经济社集体利益”、“已不适合继续担任淇澳股份合作社理事会成员职务”、“管理水平低下”、“暗箱操作、有谋取私利嫌疑”、“并出现严重失误、失职，人为造成了经济社管理混乱的局面”、“有变相逃避上级机关监管，有违法越权作为之嫌和损害集体利益之嫌”、“帮派思想严重、工作方式简单粗暴，事务决策中滥用职权、独断专行，严重影响班子和经济社成员之间团结”、“已经看到了淇澳的发展不能寄希望于这样没有法制观念、不讲民主且管理无能的人身上”。原告钟卫原主张六被告的上述行为破坏了其名誉，请求判令六被告赔礼道歉，并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和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用。
六被告对原告钟卫原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抗辩称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规定，六被告作为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的成员，有权行使监督权和罢免权，六被告在罢免提案中签名是行使法律赋予的监督权和罢免权的体现。而且，罢免提案中阐述的情况有充分事实依据，并经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监事会、高新区征地和城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及高新区（唐家湾镇）社区工作局等部门通过复函的形式予以确认。罢免提案内容合法，不存在虚构、捏造事实等情形，充分反映了包括六名被告在内的475名成员对原告作为理事会成员履职情况的意见。不构成侵犯原告钟卫原的名誉权，请求本院驳回原告钟卫原的全部诉讼请求。
另，原告钟卫原主张六被告在微信群中诽谤其在淇澳白海豚项目中贪污受贿，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
珠海市唐家湾镇淇澳股份合作社尚未改制为股份公司，原告钟卫原目前任珠海市唐家湾镇淇澳股份合作社理事会理事长，六被告均是珠海市唐家湾镇淇澳股份合作社的成员。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据此，认定六被告是否构成侵害原告钟卫原的名誉权，应当审查原告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六被告的行为是否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六被告主观上是否有过错。
《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有选举权的成员的1/5以上或者1/3以上的户的代表联名，可以要求罢免不称职的社委会或者理事会、民主理财监督小组或者监事会成员；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应当在收到罢免议案60天内组织召开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会议进行表决。”第十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以下权利：（一）依法行使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五）监督集体经济组织的经营管理活动，提出意见和建议，查阅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会议的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等；……”据此，监督集体经济组织的经营管理活动，要求罢免不称职的社委会或者理事会、民主理财监督小组或者监事会成员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的权利。具体本案而言，六被告在《关于罢免钟卫原理事会成员的提案》中签名是其行使法律赋予的监督权、罢免权的体现，六被告主观不具有过错。而且，提案内容是包括六被告在内的淇澳股份合作社成员对原告钟卫原履职情况的评价和对淇澳经济合作社经营管理的诉求，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监事会出具的《关于罢免钟卫原理事会成员提案的复函》亦反映了淇澳经济合作社理事会履职情况的不足之处，六被告既没有捏造事实对原告钟卫原进行诽谤，也没有侮辱原告钟卫原的人格，不构成对原告钟卫原名誉的侵害。此外，原告钟卫原主张六被告通过微信群等其他方式损害其名誉，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因此，原告钟卫原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特别指出的是，原告钟卫原作为淇澳股份合作经济社理事会理事长，应对其职位、职责有充分的理解和认识，带头遵守法律法规，尽职尽责，对于合作经济社成员的诉求，应主动回应，通过进一步扩大村务公开和民主决策等方式，寻求理解和共识，带领村民走上幸福安康的道路。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钟卫原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0元，由原告钟卫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莫应裕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余祥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