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兵，男，生于1969年7月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
委托代理人罗纪猛，四川洪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应碧，女，生于1949年9月14日，住四川省南充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南充市高坪区高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龙兵因与被上诉人杨应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5）高坪民初字第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杨应碧与案外人张宗全于1974年结婚，共同居住位于龙门镇油坊街张宗全一方的祖屋内，并共同对该房屋进行了维修，修建偏房20平方米。因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原告与张宗全于1993年经原南充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离婚时原告分得“新修偏厦瓦平房约20m2”，但始终未办理产权分户登记。约1998年，杨应碧雇请陈华荣等人在原有住房的基础上扩建小青瓦房两间，住房总面积达到60余平方米。龙兵系本地商人，常年经营建筑及房地产等。2010—2011年，龙兵以帮助油坊街76号居民改造危房为名，相继与张宗全、杨应碧等户协商拆迁还房，并签订了协议。其中经现场实测后，龙兵与杨应碧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了《合伙改建危房协议》，约定了“还房面积按1.8倍为准”，“还房屋面积113.2m2”，“还房位置在四单元二楼右边（暂定）”，等等。该协议除打印内容外，手写内容由龙兵书写。龙兵随后拆除了杨应碧等人的房屋，于2012年改建成若干幢楼房，并陆续向各拆迁户还房，剩余房源对外销售。因双方对还房面积有异议，龙兵拒不向杨应碧还房，并将预留给杨应碧的还房售出，其自述售价为每平方米2，700元。另查明，龙兵改建的房屋至今未办理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也无法办理产权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交易的性质是龙兵收购杨应碧的住房及国土使用权，支付相应对价，该对价既可是将来偿还相应面积的房屋，也可以是补偿货币。该类合同除具备无效条件被认定无效之外，各方应尽力履行。然本案中龙兵改建房屋至今未办理规划许可及施工许可，且其已将原预留给杨应碧的还房转卖他人，故《合伙改建危房协议》中关于还房的主合同义务没有履行的基础，杨应碧申请解除该协议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中，双方争议案涉被拆除杨应碧的原房屋面积问题，即约定的还房面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双方无异议的《合伙改建危房协议》，该协议上未载明对杨应碧旧宅的测量面积，但记明“还房屋面积113.2m2”（其中“还”、“113.2”由龙兵手写），对此可作两种解释，一是明确偿还面积113.2m2，杨应碧不补差价，此为通常的理解；二是安置给杨应碧的还房的设计面积为113.2平方米，其要据实补差价，此为例外的理解，龙兵需提供充足的证据方能成立。龙兵对此的解释是当时的设计还房面积为113.2平方米，但其提供的设计图纸中并无面积113.2平方米的户型；2、如龙兵所述，在拆除杨应碧住房前龙兵进行了测量，并进行了拍照，但该测量面积既未记载于其草拟的《合伙改建危房协议》，龙兵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3、经法庭主动调查，陈华荣和徐国金能够证实杨应碧在1990年代改建了房屋，且陈华荣证实改建面积约40平方米，与杨应碧离婚时分得的20平方米相加，约60平方米。而《合伙改建危房协议》上末尾手写内容“还房面积按1.8倍为准”，协议首段记明“还房屋面积113.2m2”，由此推算杨应碧的房屋面积为62.9m2（113.2m2÷1.8＝62.9m2），与杨应碧的陈述、陈华荣和徐国金的证词两相吻合；4、自然人之间的拆迁还房协议随意性较大，拆除人往往并不关心被拆除人的房屋是否有产权、产权是否完整，而只关心其商业价值，还房比例亦由双方自定，并无定式。据此应认定杨应碧原房屋面积有60平米。如前述，因龙兵的过错，杨应碧无从得到113.2平方米的还房，龙兵应按相同地段113.2平方米商品房的市场价值予赔偿。而龙兵自述已将该房屋以每平方米2，700元售出，而杨应碧又于2015年10月29日向法院提交声明书，愿以每平方米2，700元计算其应得的113.2平方米还房的损失，其请求合理，确认按每平方米2，700元乘以113.2平方米计算杨应碧的损失，即305，640元，龙兵应照额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杨应碧与龙兵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的《合伙改建危房协议》；二、龙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应碧赔偿损失305，640元；三、驳回杨应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支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杨应碧负担830元，龙兵负担5，720元。
宣判后，上诉人龙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未予理睬。本案应当改判驳回杨应碧的诉讼请求。我国《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一般诉讼时效2年，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5月，房屋修建完工交付的时间是2012年，而被上诉人的起诉时间是2015年7月，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并且，被上诉人在原审法庭指定的期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有中断、中止的情形。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本案证据采信不公，导致本案判决错误。1、本案被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权益是离婚判决的20平方米旧房，按照约定1.8倍，杨应碧的权益仅有36平方米。原告主张的35万元损失没有依据。理由如下：（1）在签订本案协议时，被上诉人的离婚判决书确定了房屋只有20平方米。（2）被上诉人在庭审时声称修建房屋不实，在离婚后，被上诉人搬走，其前夫张宗全也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离婚后没有在此地修房。（3）案涉房屋范围内的土地是被上诉人前夫张宗全6个兄弟姐妹共同继承的祖宗遗留的房屋，张宗全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地方建房，不可能让被上诉人在离婚后在此建房。（4）被上诉人在离婚后没有单独划分自己20平方米的产权，其与前夫的共同继承的祖业房屋面积共计104平方米，且该房屋在2000年4月4日，南充市人民政府部门对房屋核查统计时，没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新建房屋存在，（5）被上诉人声称自己建房，应当提供国家机关的建房审批手续，而被上诉人没有国家机关的建房审批手续。仅凭真伪不明而且不合法的2个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建房的事实。2、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不公。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可知，本案的上诉人已经举出充分证据包括书证、出庭的证人证言等证明本案的被上诉人原旧房面积只有20平方米，而且，被上诉人在离婚后根本没有修建房屋。但是，原审法院却对这些证据不予理会，而是在庭审结束几个月后，找了两个不合法的证人证言证明，采信证人毫无根据的说辞。这乃是对证据采信不公的表现。3、原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自行收集证据不合法，也不公正。这些证人没有出庭，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这些证人，况且在举证期间已经结束，又没有通知上诉人的律师到庭质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草率采信所谓的证人证言为本案关键事实认定的依据。三、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同时表达了自己以被上诉人的20平方米为基础，按1.8倍补偿计算，补偿被上诉人应当得到的利益97，200元。上诉人的善意表达，与超过诉讼时效并不矛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均采信不公，而且，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因超过诉讼时效或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应碧答辩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准确，请求维持原判。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房屋实际竣工时间是2014年不是2012年；2015年初双方发生争议后，被上诉人找过很多相关部门解决此事，龙兵说不还房子，还房要补差，所以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房屋面积问题，面积不止20平方米，签订合同时约定按1.8倍还房，并约定还房面积是113.2平方米，所以可以确定拆迁房子时的面积不止20平方米，后法院主动进行调查，确定房子在离婚后经过几次扩建不止20平方米，这和签订合同的面积是吻合的，也证明拆迁时原被拆房屋为60余平方米与客观事实相吻合，故本案争议的面积是113.2平方米，应按该面积进行实体处理。案涉房屋是上诉人自行进行的开发，我们一审主张撤销协议，因为房屋办不了手续，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还房所在楼栋虽然于2012年完工，但与其相邻的其他几幢房屋却在之后完工。而被上诉人杨应碧认为由于其他几幢房屋没有修好，所以案涉房屋在当时实际无法居住使用，因而不应从2012年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房屋要进行交付必须符合交付条件，而对于案涉房屋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于2012年即符合交付条件的相关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通知被上诉人接房的事实，所以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5年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应还房面积的问题，根据双方2011年5月23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伙改建危房协议》的约定，该协议正文第一段对被拆迁房屋的概况作了描述，双方确定了还房面积为113.2m2。对该面积双方虽有不同的解释，但被上诉人杨应碧的解释更为符合情理，其理由如下：1、从合同文本的内容解释，该约定特别标注了还房屋面积113.2m2，从文义解释上看即指应当还房的面积为113.2m2；2、该约定出现在合同正文的第一段，而该段文字实际是对被拆迁房屋概况的描述，对原房屋面积的多少应当叙明，但在该段文字中未作叙明，而是用确定还房面积代替，对此，被上诉人的解释是当时对原房屋面积确实没有载明，其原因是上诉人告诉被上诉人合同确定了还房面积就可以了。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解释符合情理，正是由于在合同中对应当还房的面积作出了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才能确定，否则在合同中既不约定原房屋的面积，又不约定应当还房的面积，那么双方的权利义务实际是不明确的，这不符合订立合同目的，也不符合情理。3、对该约定上诉人的解释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解释的合同中确定的还房面积113.2m2是指还房给被上诉人的户型是113.2m2的户型，并非对应当还房面积的确定。但从上诉人所举出的证据看，并无面积113.2m2的户型，虽上诉人又解释是笔误，将110.32m2的户型写成113.2m2，但其解释同样无证据印证。综上，应当认定约定应还被上诉人杨应碧的房屋面积为113.2m2。关于一审法院对两位证人所作的调查笔录，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事实在于确定应当还房的面积，而双方所签订的《合伙改建危房协议》是认定该事实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对证人的调查只是起对事实的印证作用，因而并无不当。《合伙改建危房协议》约定应当还被上诉人的房屋已经由上诉人另行出售，该合同已经丧失了履行的基础，因而应当予以解除，上诉人应按该合同约定还房面积的价值赔偿被上诉人损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00元由上诉人龙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苏川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石 炜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赖姝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