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6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开发区开发路***号内***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天波，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本刚，山东文康（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泳霖，男，198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付永，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523号。
法定代表人：董玉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阎泳霖、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远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岩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巴本刚、被上诉人阎泳霖的委托讼代理人初付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腾远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岩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涉案房屋是上诉人与腾远公司因施工合同关系，而由上诉人拟作为工程款抵顶给腾远公司、并以被上诉人的名义签订了购房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与腾远公司均不存在真正的房屋买卖关系。二、一审关于合同中手写的内容认定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上诉人保管的购房合同，证明该合同签订时，并没有上述手写条款的内容，上诉人已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有异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严重错误。即使该条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其“附抵顶协议、付款给腾远公司、上诉人负责办理房产手续”的内容看，也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所谓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清。四、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也确实将房款直接支付给腾远公司，合同解除后，返还购房款的责任主体也应是腾远公司而非上诉人。
被上诉人阎泳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阎泳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8年4月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2、被告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购房款209350元，并以购房款2093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08年4月30日至付清购房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被告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其于2008年4月1日购买被告岩海公司开发的房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该份《购房合同》的内容为：购房合同（内部认购）甲方：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牟平分公司乙方：阎泳霖甲方在牟平区龙泉镇开发传统石刻艺术品项目（已立项见批文），根据公司业务及职工住房需要，现集资建设内部职工住房。为维护双方利益，明确责任，现设定如下合同条款，共同遵守。一、价格及付款方式1、确定楼房号，已选定17楼2层201室，建筑面积为70㎡，车库1701号，建筑面积28.9㎡。……2、房价及付款方式：房价为2000元/㎡，车库价为1500元/㎡，装修费用为26000元/套，房产总价为209350元……需附文件：1、购房者身份证复印件。2、购房者与公司签订的《用工合同书》。落款处甲方加盖了“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牟平分公司”印章，乙方处有“阎泳霖”签字并加盖了“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合同落款处手写添加了第四条，内容为“乙方直接将房款209350.00元付给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负责办理乙方的全部房产手续。附甲方与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抵顶工程施工协议书壹份。”该添加内容处加盖了“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牟平分公司”和“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同时，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告腾远公司出具的收据，主张其按照购房合同中第四条的约定将购房款209350元支付给被告腾远公司。被告腾远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购房合同》、收据没有异议，对其收取原告购房款的事实予以认可。被告岩海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购房合同及付款给被告腾远公司的事实均不予认可，其主张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双方签订购房合同系因与被告腾远公司之间存在房屋抵顶工程款，应被告腾远公司要求用原告名义签订合同，但实际系被告腾远公司与被告岩海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且其对原告提交的购房合同中添加的第四条内容不予认可，亦对购房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保存的《购房合同》及附件《用工合同书》，并申请对原告提交的《购房合同》中加盖的“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牟平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被告岩海公司提交的《购房合同》内容没有手写添加的第四条内容，其他内容与原告提交的《购房合同》内容一致。在鉴定过程中，被告岩海公司未交鉴定费，导致鉴定退回。被告岩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被告腾远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17号楼17202、11号楼11102、16号楼201号东户抵顶被告腾远公司的工程款，并称抵顶房屋中的16号楼201应被告腾远公司要求调换成17号楼201号，双方重新签订了购房合同即是本案原告提交的购房合同。被告腾远公司认可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事实，但不认可16号楼201号调换成17号楼201号。双方对原告是否系被告岩海公司职工以及购房款是否实际交付发生分歧。原告本人陈述其就读中国矿业大学，于2004年6月底研究生毕业，后在被告岩海公司做过雕刻学徒，其称涉案房屋系父母建议购买的，而房款亦由父母出资，所交全部房款并非现金，涉案购房合同签字系由其姨李叔波所签，但原告未明确所交房款系刷何人银行卡，限期内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复意见称购房款的转付问题因时间长久无法查找相关资料。庭审中，被告腾远公司先期认可收到原告购房款，后又称没有收取原告交付的款项，而是由被告岩海公司转付的，一审法院要求明确钱款给付情况时，其代理人又表示公司财务人员仅仅告知转过来了，具体情况不清楚。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腾远公司限期提交涉案款项的转账财务资料。被告腾远公司限期答复因时间太长，财务人员流动大，公司多次搬家，档案管理不严等原因，其没有找到接收房款的凭证（购房合同、收据、银行转款等）。现涉案房屋已经不存在，购房合同已无实际履行的可能。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房款。被告岩海公司认可涉案房屋已经拆除。原告以被告腾远公司收受购房款为由，要求被告腾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原告与被告岩海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主张按合同约定向被告腾远公司交纳了购房款209350元，提交了购房合同、收据予以佐证。被告腾远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被告岩海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其与原告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涉案房屋系与被告腾远公司因工程款纠纷抵顶，但其对购房合同中手写添加内容上面的印章真实性申请鉴定过程中未交鉴定费，导致鉴定退回，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购房合同中手写添加内容予以认可。原告及被告腾远公司虽在庭审中对款项的交付陈述前后颠倒不一致，有瑕疵，但其解释存在合理性。被告岩海公司未鉴定、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仅凭其庭审所述不足以推翻原告购买房屋，交纳房款的事实。被告岩海公司与被告腾远公司之间存在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但该抵顶协议是否履行，如何履行，系二被告之间就工程款结算处理自主选择的方式，不影响也不能干涉原告与被告岩海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现涉案房屋已不存在，购房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性，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与被告岩海公司系房屋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原告要求被告岩海公司返还购房款209350元，并赔偿损失，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损失为以购房款2093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08年4月30日至付清购房款之日止期间的利息。被告腾远公司虽在原告与被告岩海公司购房合同中加盖印章，并按合同中的约定收取了原告交纳的购房款，但该行为系其与被告岩海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给付关系，其并非房屋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原告要求被告腾远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阎泳霖与被告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解除。二、被告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阎泳霖购房款209350元，并以2093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08年4月30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三、驳回原告阎泳霖对被告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0元、保全费1770元，均由被告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为预约合同，合同合法有效。
一、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被上诉人阎泳霖提交的合同中第四条为手写内容“乙方直接将房款（209350元）付给腾远公司，甲方负责办理乙方的全部房产手续。附甲方与腾远公司抵顶工程施工协议书壹份”，虽然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中没有该部分手写内容，但阎泳霖提交的合同中该手写内容上加盖了岩海公司牟平分公司的公章，上诉人岩海公司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不认可，应当由其对该公章的真伪申请鉴定，但其在一审期间因未按时交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被退回，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于被上诉人阎泳霖提交的合同中手写内容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关于被上诉人阎泳霖是否支付购房款的问题。虽然在一审中被上诉人阎泳霖对于支付购房款方式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但并不足以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根据合同第四条“乙方直接将房款（209350元）付给烟台市腾远实业有限公司，甲方负责办理乙方的全部房产手续”，被上诉人阎泳霖依约负有向腾远公司支付房款的义务，按照日常的交易习惯，收款收据系收款方收到款项后向付款方出具的书面凭证，故在上诉人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的情况下，腾远公司为阎泳霖出具了收款收据，应当认定阎泳霖向腾远公司支付了购房款。
三、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岩海公司与被上诉人阎泳霖，虽然阎泳霖直接付款的对象为腾远公司，但该付款对象系经过与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上诉人协商一致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阎泳霖向腾远公司的付款行为应当视为已完成了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的义务。阎泳霖已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涉案合同解除后，对于已经支付的购房款，应当由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阎泳霖返还，原审对此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8元，由上诉人山东岩海建设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振涛
审判员 鲁晓辉
审判员 李 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于佳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