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邯市民三终字第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俭。
委托代理人：郭培尧，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永强，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良。
委托代理人：王春和，河北赵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克俭因与被上诉人陈金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磁县人民法院（2012）磁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2年3月25日，李克俭及合伙人陈忠民、刘树成、赵贵章签订合伙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上述四人成立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建筑公司），李克俭出资226万元、陈忠民出资151万元、刘树成出资151万元、赵贵章出资158万元，出资方式为实物和现金。2005年6月16日，华通建筑公司2005年第一次股东会，参加人有赵贵章、陈忠民、刘树成，会议经代表的股份数67%股东同意，股东赵贵章、陈忠民、刘树成将各自的80万元股权，共计240万元股权转让给陈金良，陈金良成为新的股东。2005年6月18日，华通建筑公司和2005年第二次股东会，通过新的公司章程，陈金良、赵贵章、陈忠民、刘树成在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上签字。2007年10月23日，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过公司增资和李克俭自愿退股的意见，李克俭和陈金良、赵贵章、陈忠民、刘树成五人在该股东会记录上签字。次日，李克俭出具了退股申请，自愿将持有的股份转让给陈金良，该申请经另外四个股东签字。2007年10月25日，李克俭与陈金良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李克俭将其在公司的股金226万元，转让给陈金良，自转让之日起，李克俭在公司的各项权利和义务由陈金良负担。证明李克俭在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陈金良，从转让之日起，此股权的权利和义务由陈金良承担。次日，李克俭出具“今收到陈金良股份转让金14万元，至此双方转让协议现已履行完毕”的字据。2007年11月30日，华通建筑公司的证明载明，李克俭自愿将其所占公司股份转让给陈金良，李克俭与公司之间的所有财务手续已结清，并有李克俭及所有股东的签名。2009年8月21日华通建筑公司第三次股东会决议及2009年8月22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通过陈金良已购买李克俭自愿转出的全部股权，李克俭退出股东会的决议。公司安排会计未清洋去工商局变更公司登记时，代替李克俭在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了李克俭的名字。庭审中，公司会计未清洋当庭作证是李克俭让其在两份手续上签的字，但李克俭代理人不予认可。根据2010年2月22日华通建筑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公司已更名为河北迈科建筑有限公司。后李克俭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李克俭与陈金良226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由陈金良承担。庭审期间进一步明确要求确认2009年转让协议无效。
原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依照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从2007年10月23日华通建筑公司的股东会记录；2007年10月24日李克俭出具的退股申请；2007年10月25日李克俭与陈金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了自转让之日起李克俭在公司的各项权利和义务均由陈金良承担；2007年10月26日李克俭给陈金良出具的收到手续，载明了至此双方转让协议现已履行完毕；2007年11月30日华通建筑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了李克俭与公司之间的所有财务手续已结清。上述证据均有李克俭的亲笔签字，足以证实李克俭已在2007年10月下旬将自己在华通建筑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陈金良，并已履行完毕，在公司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和义务。合同法规定了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华通建筑公司在2009年8月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委托会计未清洋办理时，未清洋在2009年8月21日《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2009年第三次股东会决议》、2009年8月22日《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上代李克俭签了字，李克俭不认可，系陈金良在工商行政变更登记程序中的瑕疵，但并不能改变已转让股权并履行完毕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向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是公司和股东的法定义务。至于陈金良在工商行政变更申报程序中的瑕疵系行政登记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事实上，2009年8月制作的转让协议并不是真正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为了办理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需要，已经转让的股权不能再次转让，且未损害李克俭的实际利益，李克俭要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实质意义。公司法未将公司变更登记作为股权转让合同成立或生效的条件，是否到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根本不影响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和效力，更不影响受让人对股权的实际取得和在公司应当享有的民事权利。李克俭要求确认双方之间2009年8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克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克俭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克俭不服原审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工商行政变更登记程序中的瑕疵，并不能改变已转让股权并履行完毕的事实。属违反法律规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股权转让有关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2000）第262号）中规定：股东转让股权，出让人与受让人签订转让协议后，受让人直接支付出让人已缴付公司的出资额，不必再向公司重新入资，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变更登记后，成为公司股东。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于1997年7月4日给中国证监会的答复函中也确认了“股份所有权的转移以办理过户手续为有效”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转让股权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必须经工商行政机关审查核准登记后才发生法律效力。而本案采用非李克俭签名的虚假的《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2009年第三次股东会决议》、《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显然不能发生股权转移，而申请变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2009年第三次股东会决议》、《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均明确记载，陈金良自愿以货币出资226万元人民币购买李克俭的全部股权226万元，而事实上上诉人从未收到陈金良的226万元人民币，这也证明双方的股权转让并未实际履行。（三）2007年的股东会议记录、退股申请、转让协议、收到条等手续并非李克俭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实际情况是在华通建筑公司成立时，李克俭投入公司现金50万元及实物财产220余万元及设立公司花费10余万元。李克俭多次要求公司返还设立公司等事项的花费，被要求必须在上述文件上签名才退还，在被胁迫下才签署上述文件。李克俭收到14万元实际上是设立公司等事项的费用，并非股份转让金，否则与226万元的股份差距巨大，明显不公平。（四）由于陈金良迟迟不支付226万元股份转让金，反而要求李克俭签署收到226万元股份转让金，李克俭不同意，陈金良制造虚假的《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2009年第三次股东会决议》、《磁县华通建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欺骗工商部门，进行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李克俭要求确认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观点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作出公正的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金良承担。
被上诉人陈金良口头答辩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股权转让不以工商登记手续为准，是否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和效力。（二）李克俭实际在公司并未投入出资226万元，实际出资5万元，陈金良已给付14万元，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李克俭于2007年10月26日也打条写明双方履行完毕。（三）2007年的股东会议记录、退股申请、转让协议、收到条等手续均有李克俭的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胁迫。如李克俭认为受到胁迫，应当在1年内行使撤销权，而其于2012年起诉，已超过期间。（四）2009年股东会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为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需要李克俭签字时给其打电话，其称已退股，故由公司会计代其签字，且没有给其实际权利带来任何影响，并不是虚假的，是征求李克俭同意的，是真实有效的，且已经履行完毕。
综上，上诉人李克俭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克俭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2002年3月21日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复印件，证明李克俭向华通建筑公司交现金50万元作为投资款；
2、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复印件，证明李克俭实物出资2271940.23元；
3、银行询证函复印件，证明李克俭出资50万元现金。
以上两份证据来源于工商登记材料，证明李克俭出资。
被上诉人陈金良对上诉人李克俭提交的证据1质证称对工商材料中交款单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应以李克俭持有的原始交款单为准；对证据2质证称该明细表系为了注册需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虚假证据不能为据，应以实际出资为准；对证据3质证意见同证据1。李克俭未能提交上述证据原件。
被上诉人陈金良在二审期间，申请原华通建筑公司股东陈忠敏（民）、赵贵章到庭作证说明公司成立时实物出资情况并申请法院到中国建设银行磁县支行调取2002年3月21日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原始凭证。
陈忠敏到庭作证称：当时设立公司有四股、即李克俭、赵贵章、陈忠敏（民）、刘树成，要求公司资金达到600万元以上，故个人评估个人财产，评估后成立公司使用公司资质，个人管理个人资产，没有往公司交，公司也没有出具任何手续。当时设立公司所需费用9万元左右。
赵贵章到庭作证称：四股原来各有一摊，凑起来成立公司，李克俭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后李克俭感到困难就不干了。四股共同使用公司资质，各自干各自的活，资产也是各自使用各自的资产，没有给公司交。
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到中国建设银行磁县支行调查，结果为：2002年3月21日李克俭向华通建筑公司交投资款5000元，并提供银行原始凭证复印件。
上诉人李克俭对原华通建筑公司股东陈忠敏（民）、赵贵章的证言质证称对两位证人证言有异议，是华通建筑公司股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证人认可公司欠李克俭办公司费用9万余元，故李克俭收到的14万元是办公司的费用，不是股权转让金。对中国建设银行磁县支行的调查结果称该情况不影响2009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其诉讼请求仅是要求确认2009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李克俭未能提供其他向华通建筑公司出资的相关手续及凭证。
本院结合一、二审双方所举证据及调查结果，综合认证李克俭所举向华通建筑公司出资现金50万元及实物出资2271940.23元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李克俭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陈金良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主要争议焦点问题：
（一）关于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必须经工商行政机关审查核准登记后才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认定应以股东意思自治为原则，只要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就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见，工商登记并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未经登记并不能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只是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但是，未经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协议双方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股权转让有关问题的答复》等均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李克俭称原审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合同必须经工商行政机关审查核准登记后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2007年的股东会议记录、退股申请、转让协议、到收到条、证明等手续均有股权转让人李克俭的签字，收到条明确写明“今收到陈金良股份转让金壹拾肆万元整，至此双方转让协议现已履行完毕。”，证明明确写明“我公司原股东李克俭自愿申请将其在公司所占股份转让给陈金良，李克俭与公司之间的所有财务手续已结清。”，由此可见，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且已实际履行完毕。
关于上诉人李克俭称其投入公司现金50万元及实物财产220余万元及设立公司花费10余万元的问题。经查，其二审提供的实际出资现金50万元的证据系伪造证据，实际出资现金仅为5000元；其二审提供的出资实物财产220余万元的证据系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虽然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但在公司内部股东转让过程中应提供原始出资证明等能够印证其实际出资的证据，其未能提供华通建筑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等相关手续且该公司原始股东陈忠敏（民）、赵贵章均到庭证实包括李克俭在内的原始股东均没有将各自的实物资产交到公司；其为设立公司花费10余万元，公司证明与公司之间的所有财务手续已结清，并由其本人签字确认。故上诉人李克俭称双方协议约定的226万元股份款无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与其所打收条内容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李克俭称其所打收到14万元的收条等有关文件是受到胁迫后才签字的问题。经查，李克俭于2007年10月23日在股东会议记录上签字、于同年10月24日申请退股、于同年10月25日签署转让协议、于同年10月26日打收到条、于同年10月30日在公司证明上签字。在签署一系列手续中李克俭未能提供受到胁迫的任何相关证据，也没有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于2012年4月起诉，已超过期间。故上诉人李克俭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李克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的问题
本院认为，李克俭在原审诉状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李克俭与陈金良226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原审庭审中明确为“要求确认2009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所以明确是为了支持其主张股权转让必须经工商行政机关审查核准登记后才发生法律效力的观点，而2009年股权转让协议书等文件确非李克俭的签名，以达到未经工商变更登记，不能发生股权转移的目的。因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不受工商变更登记的影响，理由同前不再赘述，故虽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2009年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李克俭的签名，形式上存在瑕疵，但鉴于2007年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完毕，并不影响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李克俭现再要求确认2009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应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克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琪
审 判 员 张同海
代理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