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地址上海市黄浦区。负责人ＸＸ方，主任。委托代理人陈韵，该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珩，男，197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忆，女，1963年4月20日出生，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代理人郑婷，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锷，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长江所”)、钱珩因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305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忆与钱珩系朋友关系，经钱珩介绍相识长江所赵德义律师。2012年5月4日，周忆与长江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以下简称“第一份律师合同”)，双方约定周忆与案外人王功民等因房屋买卖合同抗诉一案，聘请长江所的律师代理。长江所接受周忆委托，指派赵德义律师为周忆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代理权限：代为提供法律咨询、代为书写法律文书、进行抗诉的前期工作。长江所的承办律师收取律师服务费壹拾万元。协议签订当日周忆通过银行转账向钱珩汇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万元，钱珩为此于当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周忆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用于委托相关律师办理合同纠纷抗诉相关事宜，如无法完成合同相关约定，则退还所收全款。2012年5月16日，周忆向长江所签署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赵德义律师为你院受理的周忆与王功民、王曙光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申诉一案中申诉人周忆的代理人，并希将有关事宜于开庭审理前通知代理人，以便出庭。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申诉请求；代为进行和解、调解；代为签署有关法律文书。此致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钱珩曾以周忆名义与长江所签订有《聘请律师合同》(以下简称“第二份律师合同”)一份(无落款时间)，该合同约定：周忆与案外人王功民等因房屋买卖合同抗诉纠纷一案，聘请长江所的律师出庭代理。长江所接受周忆委托，指派赵德义律师为周忆与王功民等房屋买卖合同抗诉纠纷案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申诉请求；代为进行和解、调解；代为参与诉讼，代为签署有关法律文书等。根据本案所需工作时间、复杂程度、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等因素，长江所承办律师收取律师服务费标准以调解或判决方式，周忆一方得到的收益和被免除债务的总和的30%作为律师服务费。律师服务费一般不予退还周忆，有下列情况除外：承办律师严重工作失误遗失有关重要书证或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周忆利益，致周忆合法权益未得到保护而败诉，酌情退还律师服务费。长江所赵德义律师接受周忆委托后代理周忆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334号民事判决提起申诉，在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审查过程中，因周忆与王功民达成一揽子和解协议，确定申请撤销对王功民虹梅路XXX号XXX幢房屋产权纠纷的抗诉申请，故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于2012年9月7日向周忆出具民事行政检察终止审查决定书，确定终止审查。2013年4月周忆因向钱珩及赵德义律师讨要140万元未果而向长宁区新华路派出所报案，随后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宁法院”)起诉钱珩，长江所被长宁法院追加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长江所在2013年12月11日长宁法院的调查笔录中确认：经辨识了该案被告钱珩向法院提供的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收据后，明确表示在该案起诉后第三人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收到了该案被告钱珩交付的140万元，周忆遂撤回该案起诉，诉讼至原审法院。周忆认为，长江所是在明知无周忆委托的情况下，仍与无委托权的钱珩恶意串通订立所谓的风险代理合同(即第二份律师合同)，在明知周忆和钱珩存在诉讼的情况下，仍收取周忆钱款，其行为无任何合同及法律依据，然在本案审理中长江所又称未收取周忆140万元，该款现又由钱珩占有，长江所、钱珩合谋非法占有周忆14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周忆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钱珩以周忆名义与长江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即第二份律师合同)无效；2、长江所、钱珩共同返还周忆140万元。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长江所在庭审中表示钱珩于2013年10月现金支付长江所赵德义律师30万元，2013年12月5日钱珩通过其岳父陈久海的银行账户转账赵德义律师个人银行账户60万元，2013年12月9日钱珩再次通过其岳父陈久海的银行账户转账赵德义律师个人银行账户50万元，长江所虽出具了收款收据，但长江所事实上并未收到收据载明款项。嗣后由于周忆一直向钱珩追索，钱珩要求赵德义律师将140万元返还给他，2013年12月16日赵德义律师返还了钱珩140万元，本案争议款项现在钱珩处，但长江所未将此情况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予以说明。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钱珩是否有权以周忆名义与长江所签订第二份律师合同？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长江所、钱珩是否应当返还周忆14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钱珩以周忆名义与长江所签订第二份律师合同须经周忆本人口头或书面的委托授权，但长江所、钱珩在原审中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能证明周忆向钱珩进行了委托授权，且事后长江所也没有要求周忆对此追认，故没有代理权的钱珩以周忆名义与长江所签订的第二份律师当属无效合同，该合同对周忆并无拘束力，现占有周忆钱款140万元的钱珩对系争款的占有缺乏法律依据，理应将该款返还周忆，但考虑到长江所和钱珩在长宁法院的案件审理过程中存有误导法院的不诚信行为，为避免此类行为的再次发生，法院要求长江所、钱珩对周忆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周忆诉请可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钱珩以周忆名义与长江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无效；二、长江所与钱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周忆140万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长江所、钱珩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长江所上诉称，根据涉案《收条》(原件始终在周忆处，复印件来源于长江所从长宁公安局调取)可见，长江所为周忆提供代理服务的律师费并非是10万元，而至少是150万元，因此势必存在第二份律师合同(内容包括“甲方得到收益和被免除债务的总和的30%作为律师费”等)；且周忆系授权钱珩全权处理该150万元，钱珩亦有权代表周忆与长江所签订第二份律师合同，而周忆对于第二份律师合同的存在是明知的，对钱珩代签第二份律师合同也是默许的；事实上，承办律师也为周忆的抗诉事宜付出了相当的工作及努力，最终使周忆获得了680万余万元(包括被免除的债务)收益。在长宁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逐渐明晰涉案140万元系周忆委托长江所进行抗诉案的律师费，钱珩便于2013年12月5日及9日将140万元转帐给赵律师，长江所经与赵律师确认后遂向长宁法院确认表示长江所收讫上述140万元；但之后由于周忆仍不断采取投诉、上门恐吓等方式要求钱珩返款，赵律师出于更好解决本案的目的而应钱珩要求于五日后将140万元直接返还给了钱珩。长江所认为，《收条》即是证明钱珩获得周忆授权与长江所签订第二份律师合同的证据，本案不存在确认第二份律师合同无效的情形，长江所也不存在误导法院的不诚信行为，涉案钱款140万元现在钱珩处，故原审判决错误，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周忆的原审诉请。另，同意上诉人钱珩的上诉意见。上诉人钱珩上诉称，周忆为自己案件(系争房产金额高达6千万)抗诉而寻求钱珩帮忙介绍赵律师，因抗诉案件难度大及赵律师的律师费高，周忆确认愿意高额聘请赵律师并同意先支付150万元至钱珩处作为律师费以表诚意；钱珩因此作为代理人及中间人，一方面可以帮忙与赵律师沟通案情，另一方面也可以监管资金。涉案《收条》原件一直在周忆处，周忆从未提出过异议，该《收条》充分说明钱珩有权全权代表周忆。签署第二份律师合同时，因周忆称其不在上海而要求钱珩代签，当时讼争各方通过电话免提方式确定了该合同内容(包括“甲方得到收益和被免除债务的总和的30%作为律师费”等)。赵律师的代理工作为周忆获得了680万余元的收益及债务免除，算下来周忆还应再付几十万元律师费。后因周忆采取报案、起诉的方式骚扰钱珩，钱珩便于2013年12月5日、9日将涉案140万元转帐给赵律师，周忆在长宁法院撤诉后仍以不当方式要求钱珩返款，钱珩只能向赵律师提出先将款项返还、待法院最终确认是否该付该款再说，赵律师因此仗义返款，故钱珩不存在误导法院的不诚信行为。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周忆的原审诉请，另同意长江所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周忆答辩称，涉案《收条》写得很明确，只是证明钱珩收到周忆的150万元钱款而已，钱珩没有代表周忆，也没有代表长江所；两上诉人认为第二份律师合同存在，都是通过推论所得；周忆是在长宁法院诉讼中才第一次看到和知晓第二份律师合同，此时抗诉委托事项已经结束，不可能有追认之说；长江所承办律师在没有周忆授权委托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涉案的第二份律师合同并私收钱款等，明显违法违规；涉事三方当时在警方所作的陈述，意思是完全一致的(即涉案140万元是活动费、不是律师费)；原审判决认定两上诉人行为不诚信还是客气的，由于长江所在长宁法院承认收到涉案140万元，周忆只得撤诉再提起本案诉讼，现两上诉人在本案中又改口称涉案钱款在钱珩处，实质上是两上诉人恶意串通侵占周忆的钱款。周忆认为，两上诉人所签订的第二份律师合同无效，两上诉人据此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两上诉人以涉案《收条》为凭上诉主张，钱珩是获得周忆授权而与长江所签订了第二份律师合同；鉴于钱珩以周忆名义与长江所签订第二份律师合同时确无周忆的授权委托书，周忆事后亦未追认；加之，涉案《收条》中并无钱珩系周忆签约代理人等确定无误的字样及字意，且该《收条》系钱珩立据并交予周忆，两上诉人亦自认《收条》原件始终在周忆处，且《收条》的复印件系周忆抗诉案结束后、上诉人自周忆诈骗报警案材料中取证所得，即长江所与此《收条》无涉；由此可见，两上诉人依涉案《收条》来论证涉案第二份律师合同有效之主张，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故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涉案钱款140万元的返还主体问题，因该款系周忆交付钱珩代管，钱珩得款后未得周忆指示或认可不应擅自处分，尤其是周忆已经就上述钱款索回纠纷向长宁法院提起诉讼，钱珩和长江所均为该案当事人；又，鉴于钱珩在长宁法院案件诉讼期间擅自转款140万元给赵德义律师个人，长江所为此经辨识长江所收款收据后向长宁法院特别确认长江所收讫该140万元，故原审判决两上诉人共同承担返款之责并无不当。至于长江所以赵德义律师个人又返款140万元给钱珩为由上诉主张长江所不应承担本案返款之责，因长江所向长宁法院自认收讫涉案140万元在先，而赵律师与钱珩个人之间140万元返款事实即便真实存在，该返款一节亦是发生在后且两上诉人也未将此节事实如实告知长宁法院，周忆因此向长宁法院申请撤诉再提起本案诉讼，故在长江所、钱珩乃至赵律师明知周忆已对涉案140万元持有异议并提起诉讼之前提下，赵律师与钱珩之间的私下转款行为，不能推翻长江所向人民法院作出的自认结果(即长江所收讫涉案140万元)，故长江所该项免责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0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上诉人钱珩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