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9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新海，男，1974年8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志平，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海珠，男，1967年5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海恩，男，1969年4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堂佳，广西北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扶绥县东门镇板包村呼邓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扶绥县东门镇板包村呼邓屯。
负责人：邓振参，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邓新海因与被上诉人黄海珠、黄海恩及一审第三人扶绥县东门镇板包村呼邓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呼邓村民小组）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1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新海上诉请求：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1民初9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海珠、黄海恩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黄海珠、黄海恩是呼邓村民小组以外的个人，其要承包呼邓村民小组的土地，必须事先经呼邓村民小组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呼邓村民小组与黄海珠、黄海恩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书》并不具备上述条件，属于无效合同。故黄海珠、黄海恩至今都没有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和协议在未被撤销前补正上述法定程序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二、本案的土地交接也是涉及呼邓村民小组集体重大利益的行为，同样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同时其所依附的前提条件及依据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是违法、无效的，土地交接行为当然也是无效，不受法律保护。三、被上诉人黄海珠、黄海恩并未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种植坚果树的行为当然不构成对被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权，也无义务清理已经种植的坚果树和返还被上诉人土地。一审判决上诉人停止侵权，清理在被上诉人承包地上的82.6亩坚果树并将土地返还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对本案裁定中止审理，在没有对案件裁定恢复审理的情况下，直接对争议土地进行测量并开庭审理作出判决，程序明显违法。（二）被上诉人黄海珠、黄海恩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委托测量机构对争议地进行测量，程序不合法，且测量机构无测量资质，本案的测量结果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海珠、黄海恩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属于管理性规定，不是强制性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订立不一定要经过乡镇政府批准才具有法律效力。二、涉案的合同在签订前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从村民集体决议上看，签名册上同意林业用地发包的村民已经超过三分之二；从村民代表负责形式来看，呼邓屯的五个村民代表已经签名同意发包。三、土地交接是被上诉人与呼邓村民小组在合同里约定的权利义务，上诉人认为土地交接需要重新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没有依据。四、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裁定中止审理是因为确认涉案合同效力的案件还没有结果，待合同效力案件结束后，一审法院恢复本案审理不属于程序违法。五、经一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在案件下判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变更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六、一审法院组织本案三方当事人到争议地进行勘验，林业站是根据各方指认勾图，虽然对上诉人邓新海的侵权面积有遗漏，但程序上没有问题。
黄海珠、黄海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邓新海停止对其“岑银山”承包林地的侵权，并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侵占林地交还其经营管理；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由邓新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在扶绥县就“岑银山”荒山土地权属争议期间，黄海珠、黄海恩与呼邓屯村民多次接触，提出承包“岑银山”荒山的意见。黄海珠、黄海恩采取走家串户、村民采取相互传话的方式，于2009年5月2日制作《村民集体决议》和《同意林业用地发包决议（代表）签名册》，交由呼邓村民小组成员签字，先后有邓勇士等93名村民在签名册上签名和摁手印。呼邓村民小组组长邓振刚、村民代表邓新能、邓振新、邓福玲、邓新海以及时任板包村委会支书邓新学均在上述《村民集体决议》上签字确认。上述《村民集体决议》授权邓振刚、邓新能、邓振新、邓福玲、邓新高作为集体代表与原告黄海珠、黄海恩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同意将“岑银山”（具体四至界线与扶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扶政决字［2008］9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附图划定的范围一致）以承包费16万元的价格发包给原告黄海珠、黄海恩承包经营，承包期为20年，承包期限从林地的权属纠纷案二审终结，双方确认交地之日起算。2009年5月5日，呼邓村民小组负责人邓振刚以及村民代表邓新能、邓振新、邓福玲、邓新海均与原告黄海珠、黄海恩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在承包方签名处另有一人签名，但被涂黑。该合同书附有承包范围图，该附图的四至范围与扶政决字［2008］9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附图划定的范围一致。黄海珠、黄海恩于当日向呼邓村民小组负责人邓振刚支付了1000元承包费，邓振刚向黄海珠、黄海恩出具了收据。
2014年6月3日，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年崇行终字第32-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扶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扶政决字［2008］9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合法有效，并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呼邓村民小组取得了该处理决定书附图划定的土地权属。2014年6月27日，呼邓村民小组（甲方、发包方）组长邓振刚及村民代表邓振新、邓福玲与黄海珠、黄海恩（乙方、承包方）在《交地确认书》上签字，确认自2014年6月27日起将“岑银山”交付承包方经营管理。同日，双方上述人员还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对周边村屯村民和甲方本屯村民占用承包林地行为，由乙方负责分别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和提起民事诉讼；二、案件在审理、诉讼与执行过程中所延误的时间，不计入在乙方的承包期内；三、乙方进入林地经营，按所能施工经营的面积比例交付承包金。2016年5月，原告黄海珠、黄海恩以被告邓新海侵犯其在“岑银山”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7年8月9日，一审法院组织扶绥县林业工作站工作人员及本案各方当事人到实地进行勘验，经勘验确认被告邓新海于2015年在本案讼争地上种植了82.6亩坚果树。
庭审中，原告黄海珠、黄海恩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邓新海停止对原告“岑银山”承包林地的侵权（具体面积以实际勘验面积为准），并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侵占林地交还原告经营管理；二、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由被告承担。对原告提出的按被告侵占原告承包土地所种植林木的成本向被告予以补偿的主张，被告邓新海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第三人呼邓村民小组与原告黄海珠、黄海恩于2009年5月5日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时，该合同书确定发包的四至范围内的林地权属尚未确权，土地权属仍未确定。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6月作出的（2012）崇行终字第32-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了本案的“岑银山”归呼邓村民小组所有。2014年6月27日，第三人与原告签订《交地确认书》及《补充协议书》将“岑银山”交付原告经营，原告才据此取得本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确定的“岑银山”范围内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对于被告提出，原告为呼邓村民小组集体外的人员，原告与呼邓村民小组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书》及《交地确认书》未经呼邓村民小组集体成员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且该合同未经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订立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等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与原告签订《交地确认书》后，原告已取得《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约定范围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应的权利。本案原告与第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即使合同存在被告所述的未经民主议定及未经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形，在本案合同和协议未被撤销前补正上述法定程序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因此，对于被告提出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被告提出《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承包人是经过涂改后变更为原告的名字，该合同的订立存在虚假行为，故所订立的合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承包人签名处虽然存在涂改，但《补充协议书》、《交地确认书》与《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承包人的签名相符，不足以说明原告在签订本案合同时存在虚假行为，且被告提出的情形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邓新海是否影响原告返回本案讼争土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已于2014年6月27日将“岑银山”交付原告经营，原告据此取得本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确定的“岑银山”范围内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根据《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原告对周边村屯村民和呼邓屯村民占用承包林地行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和申请执行。本案中，被告邓新海在2015年才在讼争的82.6亩土地上种植经济林木，且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对该讼争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因此，被告邓新海在本案讼争的82.6亩土地上种植林木已对原告的承包经营权构成侵权，故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返还被侵占的82.6亩土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在侵占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上种植了坚果树，故其应当在本案判决生效后的合理期限内对其所种植的坚果树进行清理。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被告停止对原告“岑银山”承包林地的侵权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侵占林地交还原告经营管理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邓新海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并在判决生效后的30日内自行清理其侵占原告黄海珠、黄海恩承包的位于扶绥县“岑银山”（地名）82.6亩承包地上的经济林木并将该土地返还给原告；二、驳回原告黄海珠、黄海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8元，由被告邓新海负担600元，原告黄海珠、黄海恩负担2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争议：上诉人邓新海认为，呼邓村民小组提供的证据显示，邓新海不是呼邓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一审判决认定呼邓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邓新海错误；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了以下事实：1.《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没有经过东门镇政府的批准；2.签订合同时，呼邓屯有表决权的村民有多少人，在签名册上签字的93名村民是否都属于呼邓屯村民，在签名册上签字的村民人数是否达到三分之二；3.扶绥县林业工作站是否具有鉴定资质。被上诉人黄海珠、黄海恩对一审法院认定邓新海在讼争土地上种植了82.6亩坚果树有异议，认为遗漏了部分面积，另外，呼邓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不是邓新海，应该是邓新高。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呼邓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邓新能、邓振新、邓福玲、邓新海属于笔误，应为邓新能、邓振新、邓福玲、邓新高。对于《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等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及经过乡镇政府批准的问题，本院认为，邓新海作为呼邓村民小组的一名村民，其无权以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为由对呼邓村民小组与黄海珠、黄海恩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等协议效力提出主张。故一审判决认定先后有邓勇士等93名村民在签名册上签名和摁手印不妥，应予纠正。对于东门林业站是否具有资质及现场勘验是否遗漏邓新海经营的部分面积的问题，经查，制作现场勘验图及勘验说明的系林业站具有林业调查和勘验资质的专业技术人员，技术员系根据各方的指认勾划经营范围，被上诉人认为现场勘验遗漏邓新海经营的部分面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邓新海在讼争土地上种植了82.6亩坚果树并无不当。其余事实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呼邓村民小组与黄海珠、黄海恩于2009年5月5日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时，该合同书指向的林地权属尚未确定。2014年6月3日，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崇行终字第32-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岑银山”归呼邓村民小组集体所有。2014年6月27日，呼邓村民小组与黄海珠、黄海恩签订《交地确认书》、《补充协议书》，将“岑银山”交付黄海珠、黄海恩经营，黄海珠、黄海恩据此取得《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确定的“岑银山”范围内的林地承包经营权。邓新海于2015年到“岑银山”范围内的林地种植经营坚果树没有合法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邓新海停止侵权，自行清理其经营的“岑银山”82.6亩林地上的经济林木并将该土地返还黄海珠、黄海恩正确。
对于上诉人邓新海提出黄海珠、黄海恩与呼邓村民小组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交地确认书》等未经呼邓村民小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且合同未经所在乡镇政府批准，合同无效的主张，经查，呼邓村民小组与黄海珠、黄海恩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后，未有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该合同无效，且邓新海作为呼邓村民小组的一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不具有以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呼邓村民小组与黄海珠、黄海恩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主体资格，故对上诉人邓新海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黄海珠、黄海恩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黄海珠、黄海恩作为一审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况且该两人变更诉讼请求后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并未发生改变，邓新海在庭审中也未对该问题提出异议，其诉讼权利的行使并未因此受到影响，故一审法院根据黄海珠、黄海恩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后未经裁定恢复审理直接作出判决，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一审法院虽未裁定恢复本案审理，但本案三方当事人经通知都参加了案件的开庭审理，该问题并未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属于程序瑕疵。对上诉人邓新海提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邓新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元，由上诉人邓新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陶园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谢锡幸
书 记 员 陈洋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