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天民再字第16号
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台县赤城街道飞鹤路49号。
法定代表人：戴小平，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浙江众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告：许丽斐，女，196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再审被告：许光跃，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述两再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许昌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2）台天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许昌俄不服原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上诉人未到庭，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此后（2012）台天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许昌俄不服判决结果，又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5日作出（2013）浙台民申字第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5年4月30日，原审被告许昌俄因病死亡，其女儿许丽斐、儿子许光跃作为许昌俄的法定继承人，明确要求参加诉讼，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并列其二人为申请再审人。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浙台民提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2）台天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台天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及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的反诉。许丽斐、许光跃不服再审裁定，又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浙台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5）台天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并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分别经二级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合计十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起诉称：2003年7月28日，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因市民广场项目建设颁发拆许字（2003）第12号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2003年7月31日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公布溪头区块房屋拆迁公告，2005年5月9日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公布关于调整溪头拆迁项目、变更拆迁人为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公告。后因各种事由，经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多次审批同意，溪头拆迁改造项目房屋拆迁期限延长至2013年5月24日。2012年6月24日，原告与许昌俄经多次协商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许昌俄在2012年6月29日前搬迁并腾空位于房屋，交由原告验收并拆除。但在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届满后，许昌俄以各种理由拒绝搬迁腾空房屋交由原告拆除，致使原告拆迁工作无法顺利进行，严重妨碍了溪头拆迁的进程。原告认为，原告与许昌俄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许昌俄未依约履行合同已构成违约，为确保溪头拆迁工作的顺利进行，原告只能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许昌俄立即搬迁腾空坐落于天台县房屋交由原告验收并组织拆迁。
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答辩并反诉称：原审原告与许昌俄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系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用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国务院办公厅和国土资源部也先后出台《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和《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强调拆迁应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严格履行有关程序，坚决制止和纠正违法违规强制征地拆迁行为。最高院行政审判庭2005年10月12日法【2005】《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中也要求，行政机关征用农村集体土地之后，被征用土地上的原农村居民对房屋仍享有所有权，房屋所在地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的，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对房屋所有权人予以补偿安置。而浙江省杭州、宁波地区所实施的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均规定：建设单位或个人如需要拆迁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及其附属物的，必须持建设项目及用地批准文件、拆迁方案、向当地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经批准并领取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拆迁。上述规定均显示农民集体土地需依照法定程序征用为国有土地之后方可对地上房屋组织进行拆迁，而许昌俄所有的坐落于天台县房屋系农民集体土地性质上的房屋，原审原告在未进行土地征用程序情况下，采用隐瞒事实和欺骗手段与许昌俄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为无效，许昌俄未履行协议书不存在违约。
退一步讲，即使原审原告按照国有土地拆迁也严重违反了相关规定，按照《浙江省城市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拆迁期限有严格限制，必须在6个月内完成拆迁，原审原告于2003年7月31日发布拆迁公告，到2005年出具变更公告将原先拆迁期限进行延续，且在延续文件上显示变更了各项内容，故原审原告拆迁程序违法。此外，对于原审原告主张天台县人民政府于2000年8月30日已出台《县城建成区撤村建居户口整顿实施方案》，包括溪头区块在内的18个行政村村民户口均已转为居民户口，许昌俄房屋所涉宅基地性质转为国有性质，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成立。首先，撤村建居后村民户口身份的改变并不导致房屋不动产土地性质随之改变，本案所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也是在2000年撤村建居以后于2009年9月3日领取；其次，如前所述，我国现今法律对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性质转为国有土地明确规定必须通过农用地转用审批和征地审批程序，由政府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审批手续。严禁以各种名义，擅自扩大农村集体建设用地规模，以及通过“村改居”等方式，非法将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综上，基于原审原告拆迁行为违反《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农民集体土地未被征用为国有土地的情况下，即采用隐瞒事实和欺骗手段与许昌俄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现答辩人提起反诉要求确认反诉被告与许昌俄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无效，并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针对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的反诉答辩称：反诉原告认为产权调换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主要两点：一是认为拆迁程序存在问题；二是认为不应当将许昌俄的房屋纳入拆迁范围。上述两个观点显然不成立，理由如下：1、许昌俄所有的坐落于天台县集体土地上房屋，但在1999年底至2000年初，许昌俄所在的村集体被撤村建居，撤村建居后土地性质实际上转化为国有土地，虽许昌俄的土地使用证载明为集体所有，但该土地性质和名称均发生了变化。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年发布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也规定的非常明确，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并不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是合法有效的；2、涉案拆迁区块属于城市规划区内的土地拆迁工作，故反诉原告所称的《土地管理法》及国务院办公厅及国土资源部的相关通知并不适用本案。最高法院行政审判庭的答复主要针对拆迁补偿安置标准作出的答复，且地域不同，不适用本案。而浙江省杭州、宁波地区相关管理办法均属于地方性法规，且都在《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颁布之前，具有滞后性，故亦不适用本案。总之，答辩人的拆迁程序合法，即使如反诉原告主张的拆迁许可证内容不合法，也只是对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反驳，并非针对答辩人与许昌俄签订民事协议这一民事法律行为。综上，答辩人拆迁程序合法，双方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协议和拆迁安置过程中开诚布公、公开透明，严格按照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统一处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书依法有效。
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再审时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天台县建设规划局拆许字（2003）第12号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房屋拆迁公告、关于调整溪头拆迁项目、变更拆迁人的公告各一份、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关于延长溪头区块房屋拆迁期限的通知六份，拟证明原审原告已获得拆迁许可并依法延长，原审原告拆迁程序合法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产权调换协议书》、许昌俄妻子叶金桧出具的承诺书各一份，拟证明原审原告与许昌俄签订的协议有效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天台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撤村建居的批复、天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县城建成区撤村建居户口整顿实施方案〉的通知各一份，拟证明涉案拆迁区块1999年已经撤村建居、农村户口转为居民户，许昌俄方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的事实。
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对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中的（2003）第12号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房屋拆迁公告、关于调整溪头拆迁项目、变更拆迁人的公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可以反映本次的拆迁对象为国有土地；对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关于延长溪头区块房屋拆迁期限通知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时间及内容分析，显然违反了《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12条的规定；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再审被告认为产权调换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应为无效，而承诺书为附合同，无法证明主合同的效力；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以人身份的转变推论出土地性质的转变。
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在再审时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一份，拟证明许昌俄所有的坐落于天台县房屋系农村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原审原告将其土地作为国有土地进行拆迁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证明原审原告拆迁许昌俄房屋的资格不存在。
第二组证据：天台县人民政府2007年9月25日作出的《关于收回溪头拆迁区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告》、原审原告于2007年11月26日作出的《关于人民西路被拆迁户报告中有关问题的答复》各一份，拟证明天台县赤城街道溪头区块拆迁对象是针对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拆迁，而非针对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
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对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事实；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
根据原审原告与再审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审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审原告取得拆迁许可证，且经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多次批准，拆迁期限予以延长的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原审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审原告与许昌俄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协议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原审原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定，但与其所要证明的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已经转为国有土地的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再审被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证登载的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对该部分事实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再审被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其中天台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收回溪头拆迁区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告》，能够证明天台县人民政府曾于2007年9月25日发布通告，决定收回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对该部分事实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再审被告提供的《关于人民西路被拆迁户报告中有关问题的答复》，无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盖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以及原审原告与再审被告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审原告原名为天台县人民路飞鹤路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后于2005年5月9日变更为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2003年7月28日，因市民广场项目建设需要，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向原审原告颁发拆许字（2003）第12号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原审原告对本县溪头区块的房屋及附属物实施拆迁，拆迁期限为六个月。在实际拆迁过程中，因各种事由，原审原告无法在原定的拆迁期限内完成拆迁工作，经天台县建设规划局多次批准，拆迁期限延长至2013年5月24日。2009年9月3日，原审被告许昌俄取得涉案的天台县房屋的土地使用证，登载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许昌俄，土地性质为集体。2012年6月24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许昌俄(已于2015年4月30日去世)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一份，约定许昌俄同意将坐落于天台县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天字第1220314号，土地使用证号：天台集用2009第01000号】交由原审原告拆迁，许昌俄方应在2012年6月29日前搬迁腾空被拆迁房屋，交由原审原告验收并组织拆除；协议并对拆迁房屋后的安置补偿款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许昌俄方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搬迁腾空房屋义务，亦未领取拆迁安置补偿款。为此，原审原告于2012年9月24日起诉至本院要求许昌俄方立即搬迁腾空坐落天台县房屋，并交由原审原告验收、组织拆除。在诉讼过程中，许昌俄方提起反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无效。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台天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判决许昌俄腾空并搬离坐落于天台县房屋，交由原审原告验收并组织拆除，同时驳回了许昌俄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许昌俄不服一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但因送达问题，该案按撤回上诉处理，自此（2012）台天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2月26日，本院根据原审原告的申请以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台天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联合县执法局、赤城街道、国土局等多部门，对许昌俄所有的天台县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
另查明，涉案的本县溪头拆迁区块属于城市规划区域内，该区块土地性质部分为国有土地性质，部分为集体土地性质。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许昌俄于2012年6月24日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原审被告许昌俄理应按协议约定在2012年6月29日前搬迁腾空被拆迁房屋，交由原审原告验收并组织拆除，现该房屋于2013年12月26日已被强制拆除，原审原告的本诉请求已然实现，故本院对原审原告要求许昌俄立即腾空涉案房屋，交由其验收并组织拆除的请求在再审审理中已无支持的必要。对于再审被告辩称的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原审原告在未将农民集体土地征用为国有土地的情况下即与许昌俄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等强制性规定，即使如原审原告所称的存在撤村建居的事实也不能导致土地性质的改变，故该协议书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无效合同，应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本院认为，《产权调换协议书》系原审原告在溪头区块取得天台县建设规划局颁发的浙江省城市建设房屋拆迁许可证后与许昌俄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再审被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原告在签订协议书的过程中采用隐瞒事实和欺骗的手段，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再审被告要求确认《产权调换协议书》无效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的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合计人民币200元，由原审原告天台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再审被告许丽斐、许光跃负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在上诉期内未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帐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
审 判 长 曹敏新
审 判 员 林军营
代理审判员 林 娴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章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