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2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巩义市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全有，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柏莉，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天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锦福，男，197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世明，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南省银联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东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珍珍，河南闻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巩义市米河镇东竹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竹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锦福、原审第三人河南省银联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巩义市人民法院（2015）巩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竹园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唐柏莉、王天增，上诉人银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珍珍，被上诉人林锦福的委托代理人高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5日，林锦福与东竹园村委会签订买卖协议1份，双方就河南省银联水泥厂厂内所有水泥生产设备及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全部生产设备、所有配电设施及电缆、全部的厂房建筑物及基础拆除达成买卖协议：保留范围为进厂大门两边三幢办公楼及地磅称1台；成交价格为人民币365万元整，林锦福在签订协议时应支付给东竹园村委会165万元，在拆除动工40天内再支付给东竹园村委员150万元，余款50万元待全部设备拆完后及剩余厂房未拆除之前一次性支付给东竹园村委会；在施工期间一切安全责任均由林锦福自行承担，与东竹园村委会无关，东竹园村委会保证林锦福在拆除及出货过程中，如有第三方干涉及东竹园村委会的所有债权债务引起林锦福不能正常施工及出货，由东竹园村委会负责进行协调，否则造成的林锦福一切经济损失由东竹园村委会负责，拆除后的土头、废渣由林锦福负责大概平整；林锦福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工期为3个月，60天内必须完成厂内所有建筑物的整体放倒，15天内保证拆除有形象进度，因自然因素造成不可抗力的情况，工期顺延。
合同签订当日，林锦福向东竹园村委会指定账户转入165万元，东竹园村委会向林锦福出具收据1份。2013年12月2日，林锦福向东竹园村委会指定账户转入50万元，东竹园村委会亦向林锦福出具收据1份。2013年11月17日，林锦福与王建奇签订银联水泥厂拆除协议1份，林锦福将河南省银联水泥厂厂内所有设备废铁承包给王建奇气割拆除，双方对拆除费用、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12月17日，王建奇向林锦福出具收条1份，载明收到拆除工资112333元，2013年12月22日，王建奇向林锦福出具收条1份，载明收到拆除工资37800元。林锦福在得知法院要求停止拆除行为后，仍支付误工费总计61650元。庭审中，林锦福称对所买设备自己估价为400万元，已卖掉得款104万元。
张青云诉银联公司、三门峡华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张青云于2012年5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银联公司价值66万元的财产，并已向原审法院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30日依法做出（2012）巩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裁定书，并将银联公司的部分财产予以查封（1、制粒机24台，2、回转窑1条，3、球磨机3台，4、双层振动筛8台，5、搅拌机1台，6、烘干机3台，7、冷却机3台，8、天然气配气柜及全自动供气设备1套，9、输送机及全部配套生产线设备1套，10、粉碎机10台。）。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8日做出（2012）巩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银联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青云借款566494元，并从2012年1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张青云支付利息。
该判决书生效后，银联公司不予履行，张青云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3日做出（2013）巩执字第4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并查封了银联公司的下列财产：煅烧系统回转窑1条、冷却机1台、烘干机1台、煤磨1台、窑微沉降室及窑微下料仓、提升机及全部绞刀、熟料库底、输送机皮带称及顶全部设备、磨机房及球磨机2台、选粉机2台、除尘器2台、二楼绞刀及全部生产配套设备（不含一破、二破）、生料磨及全部设备、配电房高压柜2座、低压柜两座、变压器2台、地磅1台、发电机1台。后又于2013年7月3日做出（2013）巩执字第4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银联公司的上述财产。
2013年12月9日，原审法院向林锦福及东竹园村委会发出通知1份，主要内容为：2013年6月26日，原审法院在执行张青云诉银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银联公司的煅烧系统回转窑、冷却机等财产。经查，2013年11月15日，东竹园村民委员会与林锦福未经原审法院同意，擅自处分了上述财产。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责令东竹园村委会、林锦福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追回上述财产。双方因此产生纠纷，林锦福遂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河南银联水泥有限公司（即本案涉及的河南省银联水泥厂）成立于2001年7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吴东亮，2011年1月26日变更为河南省银联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即银联公司）。2009年3月11日，河南省银联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吴东亮向东竹园村委会出具《保证》一份，主要内容为：欠东竹园村委地金、管理、利息共计壹佰万元整，在2009年3月底前还拾万元，8月底前还十万元，年底前还贰拾万元，2010年年底前还清余款，如不还，村委可处理厂内部分财产。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25日，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为赵世峰。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11月15日，林锦福与东竹园村委会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将河南省银联水泥厂厂内所有水泥生产设备及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全部生产设备、所有配电设施及电缆、全部的厂房建筑物及基础由林锦福拆除并出卖，因河南省银联水泥厂厂内大部分水泥生产设备已被原审法院依法查封，对法院依法查封的财产，东竹园村委会与林锦福不得擅自处分，故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银联公司长期拖欠东竹园村委会土地租金及保管费，其法定代表人于2009年3月11日向东竹园村委会出具书面承诺，承诺在银联公司违约还款的情况下，东竹园村委会可处理银联公司厂内部分财产。该承诺并不符合法定留置权的相关规定，违法无效。东竹园村委会辩称对买卖协议标的物享有处分权的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东竹园村委会所收林锦福的215万元货款应当予以返还，同时应当赔偿林锦福从收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林锦福支付的拆除工人的工资150133元，东竹园村委会亦应当赔偿。林锦福得知法院要求停止拆除行为后，不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仍支付误工损失61650元，该项损失应当由林锦福自负。对银联公司提出的判令林锦福、东竹园村委会停止拆除行为，返还银联公司全部财产并赔偿银联公司经济损失6000万元，因该诉基于财产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非同一，不宜与本案合并审理，故对第三人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予受理（已另行制作裁定书），第三人可另行提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林锦福与东竹园村委会于2013年11月15日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二、东竹园村委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林锦福货款二百一十五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林锦福赔偿利息损失。（其中的一百六十五万元从2013年11月15日开始计算，其中的五十万元从2013年12月2日开始计算，均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三、东竹园村委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损失十五万零一百三十三元。四、驳回林锦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二万五千六百九十四元，由林锦福负担六百七十元，由被告巩义市米河镇东竹园村民委员会负担二万五千零二十四元。
东竹园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因遗漏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案件定性错误、应当回避审判人员未回避，应当撤销该判决并发回重审。1、原审判决遗漏第三人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及第三人贺景耀。理由是：原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认为案涉买卖协议与银联公司有利害关系，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那么，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作为买卖协议涉及的财产方，贺景耀作为合同签订一方的当事人，亦与案涉买卖协议有利害关系（见买卖协议首部和尾部签字部分），基于相同的理由，法院也应追加该公司和贺景耀为本案的第三人，以便于查清案件事实。特别是重审中，东竹园村委会提出申请追加，但原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此处为程序的重大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原审案件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造成诉讼权利失衡。理由是：首先，本案林锦福诉讼请求是确认买卖协议无效、退还合同价款，诉讼目的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是否具有法律约束效力，能否调整双方社会关系的法律问题，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处分原则，确定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审案件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是因为合同双方并未就买卖标的物的质量、数量、价款、交付等产生纠纷，怎么会是买卖合同纠纷其次，根据原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款，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五十八条，该法条解决的是合同效力问题，并没有引用合同法买卖合同的分则条款，这也足以说明该判决定性错误。由于各个诉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举证责任由林锦福完成，而买卖合同纠纷举证责任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案件定性的错误实际上加重我方举证责任，也让林锦福获得法外利益，造成了诉讼权利的不公平，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3、原审案件合议庭组成人员中，审判长曾参与和本案有严重利害关系张青云执行案件的执行，应当自行回避而未回避。本案审判长曾参与和本案有严重利害关系张青云执行案件的执行。这两案有利害关系，可以从原审判决的理由看出，本案“买卖协议”之所以无效，是因为擅自处分了张青云执行案件查封的财产。试想，如果法院判决本案协议有效，那么张青云执行案件查封的财产如何执行，执行人员如何向申请人交代。因此，原审审判长应当自行回避。因审判组织程序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不能认定诉争买卖协议无效。2013年9月23日，巩义市人民政府召开2013年第十五次常务会议，解决米河镇关于G310米河段两侧环境综合整治暨盘活利用低效土地，促进产业转型升级问题。要求低效闲置用地企业2014年9月底前拆迁到位。2013年10月10日，米河镇人民政府的实施方案中，分解到我村的任务有拆除银联水泥厂的具体工作。我村实施“4＋2”工作法，经村党总支提议、村委商议、党员大会审议后，到会的52人表决全部通过拆除银联水泥厂。期间我村委也向银联水泥厂发出对接拆除一事的通知，后我村根据银联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吴东亮于2009年3月11日出具的保证，与林锦福签订了买卖协议。银联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吴东亮于2009年3月11日出具的保证载文如下：“保证，欠东竹园村委地金、管理、利息共计壹佰万元整。在2009年3月底前还拾万元，8月底前还拾万元，年底前还20万元，2010年底前还清余款。以遵保证，如不还，村委可处理厂内部分财产。银联水泥厂，吴东亮，2009、3、11”。该保证中，吴东亮为企业法人代表，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其保证是以物抵债的物权处分，并不损害他人、集体、国家利益，应为有效协议。该保证具备以物抵债的三个要件：有基础性债的关系存在；有用特定物清偿他种债务的合意；特定物清偿导致原债务消灭。我们村委当然有权根据该保证处置水泥厂财产抵偿债务，对查封的66万元设备享有处分权。我们村委与林锦福签订的买卖协议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该协议是否擅自处分人民法院查封财产，因巩义市法院未发出执行公告、未贴条查封、未向我村送达过协助执行通知书，现以擅自处分为由，让我村承担责任，显然不公平。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有以下几点工作不到位造成案件事实不清：1、巩义法院未到现场勘验；2、审判法官未与执行法官核对争议物品；3、巩义法院执行法官未进行查封公告；4、巩义法院张青云执行裁定存在超标的查封等。因以上工作不到位造成以下案情不清：1、林锦福拆除走哪些物品；2、法院执行裁定查封物品还有哪些在公司；3、林锦福拆除走的物品市场价格多少；4、林锦福应否承担合同缔约过失责任；5、合同是全部无效还是部分无效。即使合同无效，也应当是双方返还，而不应当是我方单方返还。6、张青云债权是56万元，申请保全66万元财产，法院为何保全300万元财产。原审法院执行案件查封的财产为66万元，仅占本案诉征合同总额365万元的18%，原审法院却认定整个合同有争议属于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锦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林锦福承担。
林锦福答辩称：一、认为原审法院程序合法，并没有遗漏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案件定性也准确、更不存在应当回避审判人员未回避的情况。1、案外人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只是租赁了原审第三人银联公司的部分场地及设备，其本身没有自己的财产，本案被非法处分的财产都是银联公司所有，因此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跟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此外，案外人贺景耀是东竹园村委会委托其代为拆除和处置本案讼争财产的受托人（代理人），其行为结果应由东竹园村委会承担责任，因此案外人贺景耀跟本案也没有利害关系。2、本案是因买卖合同引起的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3、本案原审审判长杜裕禄并没有参与张青云执行案件的执行，张青云执行案件的执行人员为李敬宾等人员，因此原审法院不存在应当回避审判人员未回避的情况。二、原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认定事实准确。本案东竹园村委会处分的财产系原审第三人银联公司所有，且其中大部分财产已被原审法院查封。东竹园村委会在没有经过原审第三人银联公司及原审查封法院的同意就将其非法擅自处分，其买卖行为是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是无效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作为判决本案的法律依据，在适用法律方面是完全正确的。本案东竹园村委会非法擅自处分已被法院依法查封的他人财产，是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依法本案的买卖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的。既然合同无效，那么东竹园村委会理应归还林锦福已支付的货款，并赔偿对林锦福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联公司发表意见称：原审判决案涉买卖合同无效是正确的。贺景耀2013年11月15日时已不是金驹公司的人员，已将其在公司的股份进行转让，其既不能代表金驹公司也不能代表我公司。原审法院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存在法定回避的理由。案涉保证书是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我公司，我公司财产是国有财产，任何人无权处置，该保证也失去了法定效力，该保证书所写内容也不符合财产留置的条件。东竹园村委会与林锦福之间的买卖协议处分的是我公司的全部生产设备及基础设施，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所有权，属于侵权行为，属无效协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因案涉银联公司（其前身为河南省银联水泥厂）大部分水泥生产设备已被原审法院依法查封，对法院依法查封的财产，东竹园村委会、林锦福不得擅自处分，故原审判决案涉买卖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况且，东竹园村委会称依据2009年3月11日原河南省银联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吴东亮向其出具的《保证》，其有权处分银联公司财产，但该保证并不符合留置权的相关规定，也没有对所谓“部分财产”予以明确，故东竹园村委会辩称对买卖协议标的物享有处分权的理由不能成立。贺景耀只是东竹园村委会的代理人进行了案涉买卖协议的签订，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没有通知贺景耀及巩义市金驹鑫地陶粒砂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况且东竹园村委会作为原审被告也无权申请追加贺景耀为本案原审被告参加诉讼；东竹园村委会所称本案原审审判长应当回避，但不能提供证据支持，没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程序并无不当。至于东竹园村委会所主张合同无效，林锦福也应当向其返还的问题，东竹园村委会一审并未提出该主张，也没有提出确切的数额，东竹园村委会可另行依法主张。综上所述，东竹园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4元，由巩义市米河镇东竹园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超
审判员 马常有
审判员 闫天文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韩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