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刑一终字第93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成海，男，1967年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捕前系兰州市七里河区某物业公司保安，住兰州市安宁区。因本案于2014年9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尤国辉，曾用名尤勘社，男，1955年8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捕前系兰州市七里河区某物业公司保安，住兰州市城关区。因本案于2014年9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王建军，甘肃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尤国辉、杜成海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兰刑一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杜成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状，提审上诉人和同案被告人，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尤国辉、杜成海及郑某某、被害人刘某某均系兰州市七里河区宝丰物业公司保安员。2014年9月17日19时许，四人相约在“宝丰大厦”五楼“熙雅人文茶楼”饮酒，期间被告人尤国辉与被害人刘某某因打包剩菜之事发生口角。次日零时许，四人酒后行至“宝丰大厦”停车场保安值班室附近，尤国辉与刘某某再次发生口角，相互厮打，尤国辉朝刘某某的头部等处击打数拳并多次将刘打倒在地，致刘头面部出血。当刘某某欲驾驶摩托车离开时，被告人杜成海上前劝阻而与刘某某发生争执，刘某某掏出折叠刀欲捅刺杜成海时被郑某某夺下，杜、刘二人遂相互厮打，杜成海挥拳朝刘某某的头面部等处击打。后杜成海送刘某某回家，途中该刘摔倒两次后不起，遂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同年9月22日，刘某某因颅内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接警记录、破案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生物物证鉴定意见、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尤国辉、杜成海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尤国辉、杜成海酒后不能控制情绪，多次击打被害人刘某某头面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杜成海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并对被害人积极施救，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综合考虑，可对其从轻处罚。为惩罚犯罪，保障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尤国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杜成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上诉人杜成海上诉提出，其因劝阻被害人不要酒后驾车而引发纠纷，被害人欲持刀伤害，其出于本能而扇了被害人两巴掌，主观恶性较小；在救治被害人时明知公安机关已经介入调查，还帮助寻找被害人家属、守护被害人，应考虑自首和立功情节。请求二审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在宣判后十日内未提起上诉，在宣判后第十一天将上诉状邮寄给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刘某某与其厮打后还能行走，行为正常，之后又与杜成海发生厮打，且杜成海用头盔击打了被害人，杜成海的伤害行为明显严重，而原审将其列为第一被告人承担主要责任，而且也未考虑被害人醉酒状态和自身摔倒等原因，认定事实错误；其到案时公安机关对案件是一般性的排查和询问阶段，应当考虑自首；被害人对案件引发具有过错责任。对其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量刑畸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7日19时许，被告人尤国辉、杜成海与郑某某、被害人刘某某在兰州市七里河区“宝丰大厦”五楼“熙雅人文茶楼”饮酒，期间尤国辉与刘某某因剩菜打包发生口角。次日零时许，四人酒后至“宝丰大厦”停车场保安值班室附近，尤国辉与刘某某再次发生口角，相互厮打，尤国辉朝刘某某的头部等处击打数拳，将刘多次打倒在地，致刘头面部出血。当刘某某欲酒后驾摩托车离开时，被告人杜成海上前劝阻时与刘某某发生争执，刘某某掏出折叠刀欲捅刺杜成海时被郑某某夺下，杜、刘二人遂相互厮打，杜挥拳朝刘的头面部等处击打，后刘某某将杜成海正在打电话的手机摔到地上，二人再次厮打，致刘某某面部出血。被郑某某劝开后杜成海送刘某某回家，途中刘某某摔倒后不起，郑某某和杜成海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同年9月22日，刘某某抢救无效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110接处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抓获及破案经过证明，2014年9月18日7时58分，110指挥中心接陆军总院急诊科电话报警，称一男子酒后打架受伤有生命危险，请求联系家属。民警核查后将尤国辉、杜成海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东路西湖商贸中心楼下“男人匯”店门口的保安室。该保安室为活动板房，坐南向北，东面窗户关闭，窗框上见两处擦拭血迹，分别为10×5厘米，长3厘米；窗户上有一处面积约3平方厘米喷溅血迹。保安室向东2米处台阶上有一15×3厘米血迹。
3、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视频证明，被告人尤国辉、杜成海分别对案发现场予以指认。
4、提取物品清单及照片证明，从孟某某处提取银色可折叠式金属弹簧小刀一把；从尤国辉处提取浅灰色、咖啡色拼接夹克衫一件，深灰色西裤一条；从杜成海处提取深灰色夹克衫一件，从其妻寇某某处提取其案发当天所穿的牛仔裤一条。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尸表检验，见死者头枕部有1×0.7cm擦伤；前额有2.2×0.2cm、1.3×1cm、2.5×0.4cm擦伤；双眼上下眼睑青紫，右眼外眦有1.2cm浅表裂伤，左眼外眦有2cm创口伴2.3×0.8cm擦伤，创缘不整齐，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深达肌层；鼻根部有1.3×0.2cm、1×0.5cm擦伤；左上唇有2.2×0.3cm划伤，下唇粘膜有1×1cm出血；左手掌青紫。余未见损伤。解剖检验见，双侧额颞顶部头皮下血肿、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软化。右侧胸腔积液约500ml，左侧胸腔少量积液。分析论证：尸表检验见死者头面部多处擦伤，左眼外眦皮肤裂伤，解剖见双侧额颞顶部头皮下血肿，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软化，结合医院病历资料，故分析死者系因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根据损伤的形态、特征分析，符合钝性外力致伤特征；根据损伤的严重程度分析，应系他人所为。鉴定意见：刘某某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6、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的“宝丰大厦”楼下停车场值班室窗框下沿可疑血迹、“宝丰大厦”楼下停车场东侧2米处台阶上可疑血迹、“宝丰大厦”楼下停车场值班室窗户上可疑血迹、杜成海牛仔裤上可疑血迹、尤国辉上衣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为刘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7、门诊病历、120出车单及病情告知书证明，被害人刘某某于2014年9月18日2时20分许被送往兰州兰石医院救治，经初步诊断为创伤性颅脑损伤、急性酒精中毒，呈重度昏迷，对光反射消失。同日14时53分许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总医院急诊科救治，经颅脑常规CT检查，确认：（1）桥脑小结节状高密度影，考虑为脑挫裂伤病小血肿形成；（2）脑疝形成；（3）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4）蛛网膜下腔出血；（5）鼻骨骨折。
8、证人证言
（1）证人郑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9月17日晚，其与同事尤国辉、杜成海、刘某某到“熙雅人文茶楼”饮酒，共喝了3瓶白酒，快喝完时刘某某提出要将剩菜打包，尤国辉不让打，二人为此发生争吵。23时许，四人一起离开茶楼到一楼电梯口附近，尤国辉、刘某某再次因打包之事争吵谩骂，尤国辉往刘某某头上捣了两拳，刘的头部流血，并几次被打翻在地。后刘某某要骑摩托车回家，杜成海不让，刘某某便骂骂咧咧，杜成海把刘某某的摩托车踹翻、头盔抢过来扔到地上，其见刘某某拿出一把10厘米左右的刀子，就夺下刀子交给“宝丰大厦”夜班姓孟的保安员。几分钟后，其见刘某某夺下杜成海正打电话的手机摔在地上，杜成海朝刘某某脸上打，刘某某也还手打杜成海，互殴厮打，其把二人拉开，看见刘某某满脸是血。其提出将刘某某送往医院，就与杜成海扶着刘某某往医院走，到西藏驻兰办事处附近刘某某不走了，杜成海提出他送刘某某回家。其回家路上不放心又折回至西藏驻兰办事处西侧川味王酒店楼下，见刘某某仰面躺在人行道上，脸上、头上有很多血，杜成海说刘某某摔倒了再也起不来。其即用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刘某某送往医院院救治。经其混合辨认，确认尤国辉、杜成海为殴打被害人刘某某的人。
（2）证人杨有不（“宝丰大厦”西口路边烤肉摊业主）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4时许，其摆摊时见“宝丰大厦”几个保安从“熙雅人文茶楼”下来后都喝大了。姓刘的要骑摩托车回家，姓尤的和姓杜的不让骑，几人争吵起来。后见姓尤的和姓刘的厮打起来，姓尤的往姓刘的头上打了几拳把姓刘的打倒在地，姓尤的也摔倒过一次。姓刘的拿出一把刀子被姓郑的夺走了。姓杜的又把姓刘的头上打了几拳，后二人往西走了。
（3）证人孟某某（“宝丰大厦”保安）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见杜成海、郑某某、尤国辉和刘某某从茶楼下来，在停车场门口站着聊天。其到院子巡逻转了一圈后见尤国辉在值班室坐着，刘某某要推摩托车走，杜成海拦着不让骑，两人争吵起来，并相互推搡，郑某某也在劝刘某某不要骑摩托车了。后郑某某交给其一把刀子，说是从刘某某手里夺下的，杜成海进到值班室和尤国辉坐着，刘某某扶着窗台趴着。凌晨1时许，郑某某扶着杜成海和刘某某往义乌方向走了。
（4）证人孙莉、马云（“熙雅人文茶楼”服务员、经理）证言证明，2014年9月17日20时许尤国辉、杜成海、刘某某等四人到茶楼喝酒，于23时30分许离开，期间喝了3瓶白酒，没有听见他们争吵。
9、被告人尤国辉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9月17日晚，其和同事杜成海、刘某某、郑某某到“宝丰大厦”五楼的“熙雅人文茶楼”喝酒。23时许，其和刘某某为剩菜打包吵了几句。喝完后在停车场门口，其和刘某某又吵起来，并相互厮打，其把刘某某打倒在地上几次，刘某某的脸上、头上都出血。被劝开后刘某某骂杜成海打架时没有帮他，并掏出刀子要捅杜成海，郑某某将刀子夺走。不知为何，刘某某和杜成海又厮打在一起，杜成海朝刘某某头上打了几拳。次日8时许，其接到杜成海电话便赶往陆军总院急救中心探望刘某某。经其混合辨认，确认刘某某就是被其殴打的被害人，杜成海就是共同殴打刘某某的同案犯。
10、被告人杜成海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和尤国辉、刘某某、郑某某喝酒时因打包剩菜尤国辉和刘某某吵了几句。在值班室门口，刘某某和尤国辉又争吵起来，尤国辉先抓住刘某某衣领，两拳将他打倒在一米远的地方。刘某某爬起来与尤国辉厮打，又被打倒两次。其将二人劝开，刘某某骂其向着外人，不帮他，还拿出一把折叠刀要捅其，郑某某将刀子夺去。其生气就朝刘某某脸上扇了两巴掌，后背肩膀处打了一拳。后其拉着刘某某往新义乌方向走，他摔倒两次后突然趴下，其搬过来发现他睡着了，脸上有血。郑某某过来后，其二人将刘某某送往医院，并垫付了医疗费。在医院时，医护人员报警，警察来后将郑某某和尤国辉带到派出所，其去刘某某家联系家属。经混合辨认，确认刘某某就是被其殴打的被害人，尤国辉就是共同殴打刘某某的同案犯。
上列证据，已经一审当庭宣读出示，质证认证，内容真实，程序合法，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杜成海所提上诉意见，经查，原判对上诉人杜成海因被害人刘某某要酒后驾车而与被害人发生厮打的情节已予认定，且对其伤害的具体情节与原审被告人尤国辉作了区分，认定了积极救治的情节，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并已从轻处罚，上诉人杜成海在护送被害人到医院后并未主动报案，且隐瞒了被害人姓名，在公安人员赶到后被动归案，到案情节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所提事实不清、有自首情节、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稳定，翻供无充足理由，也未提出非法证据排查申请，且其犯罪事实有证人证言和杜成海的供述证明，所提其没有殴打被害人的意见不成立；原审被告人尤国辉与上诉人杜成海前后二次分别对被害人进行侵害，且殴打的部位主要集中在被害人头面部，从二人的行为和被害人的伤害后果来看，能够形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与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厮打后虽尚能行走，但不能说明其伤害后果与第一次殴打行为无关或较轻微，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尤国辉与上诉人杜成海先后行为叠加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分别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符合本案事实；无证据证明杜成海是否用头盔击打被害人，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在侦查阶段也未供述此情节，故不予采信；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几次殴打被害人并将其打倒在地，其主观恶性和客观行为都较杜成海严重，原判将其列为第一被告人并无不当；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在公安机关赶到医院后被动到案，且在一审时翻供、不如实供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其辩护人所提尤国辉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害人与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厮打时并无过错起因与行为，故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具有过错责任的辩护意见无事实根据。综上，原判综合考虑了本案起因、被害人的行为、被告人主观过错和具体犯罪情节而对原审被告人尤国辉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量刑适当。原审被告人尤国辉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均不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杜成海及原审被告人尤国辉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兆平
代理审判员 陈 莉
代理审判员 赵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季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