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再终字第7号
抗诉机关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瓮安县宏福煤业有�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高勇，男，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如碧，女，1943年2月18日生，汉族，瓮安县人，农民，住瓮安县；
委托代理人吴升红，女，黔南日报社职工，住都匀市，系刘如碧之女。
上诉人贵州省瓮安县宏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福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如碧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12）瓮民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诉。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黔南检民抗字（2012）第05号民事抗诉书向我院提出抗诉，我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黔南民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瓮安县人民法院进行再审，中止原判决的执行。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瓮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宏福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宣判后，宏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宏福公司一审诉称：2006年9月30日，瓮安县雍阳镇榜上煤矿（甲方）与被告之夫（乙方）吴锦华签订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厂门口10挑米责任田的经营权转让费、生活用煤补助费等共计70000元，70000元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后已给付被告，有2011年5月12日瓮安县雍阳镇人民政府证明、2010年8月2日的庭审笔录中吴锦华的陈述为证。协议书中的责任田承包经营权为刘如碧，该协议书系刘如碧全权委托其夫吴锦华所签，有刘如碧在起诉状中的自认为证。因刘如碧的诉讼，瓮安县人民法院（2011）瓮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9.30协议”无效，该判决书主文部分明确关于70000元转让款，因本案审理中被告未提出请求，本院不予审查，被告可另案诉讼主张权利�既然法院认定“9.30协议”无效，刘如碧应该依法返还原告按照协议书已经支付的70000元款项。现特诉讼至法院，请求被告返还70000元，并要求返还7000元复垦押金，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刘如碧一审辩称：原告不具备主体资格，该案的原、被告均不是“9.30协议”的双方当事人。甲方签字是王显辉，但王不是榜上煤矿的法人代表，法人是黄荣忠，黄荣忠并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追认，故王显辉签订的协议与现在的宏福公司无关。榜上煤矿是一个法人单位，但协议的落款处没有煤矿的印章。刘如碧既没有参加“9.30协议”的签订，也没有委托吴锦华签订，事后也没有追认。因此，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未提供刘如碧签名或捺印的收款收据，原告以庭审笔录中吴锦华的一句回答内容作为支付款项的依据，于法无据，庭审笔录仅是庭审活动的过程记载，�本身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庭审笔录所述的案件已经申请撤诉，故该笔录对吴锦华没有约束力，庭审中，吴锦华多次否认收到过70000元的转让费，该笔录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告提供的瓮安县雍阳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由镇政府承担支付70000元的转让费的证明，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同时，瓮安县人民法院（2012）瓮民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书中表明雍阳镇政府没有批准同意转让该土地，这与其付清款项自相矛盾。原告称被告全权委托吴锦华签订“9.30协议”，但在282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和判决书中，刘如碧明确不清楚“9.30协议”的签订，该协议事后也没有得到刘如碧的追认，故该协议与刘如碧无关。原告以282号、185号的判决书作为依据，认定已经支付了70000元的理由不成立。两份判决书只讲可另案起诉，但还需要通过法院审理是否收到70000元，�只是一种程序上的交代，并非作为结果认定。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查明：刘如碧系原瓮安县雍阳镇茅坡村下街组村民，属该村土地承包户主，在该村水冲位置有1.7亩承包田。1994年开始，黄荣忠经营的榜上煤矿租用被告承包的水冲责任田作堆煤场地，煤矿与刘如碧之夫吴锦华签订书面土地租赁合同、复垦合同，煤矿给付租金及一次性复垦费7000元。2005年5月，该煤矿转让给王显辉，未办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仍系黄荣忠。2006年9月30日，瓮安县雍阳镇榜上煤矿作为甲方、被告之夫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厂门口10挑米责任田的经营转让费、生活用煤补助费等共计7万元。甲方一次性付清乙方责任田的经营权转让费、生活用煤补助费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涉甲方的正常生产经营，此前甲方和乙方于1994年12月26日签订《租用责任田开办煤厂协议合同》和2004年8月12日签订的《继续租用水冲责任田开办煤厂的协议》从2006年9月30日起终止；由甲方到有关部门办理土地相关手续。协议签订后，被告之夫吴锦华收取了7万元，榜上煤矿使用水冲田，但一直未办理协议约定的相关手续。2007年5月3日，瓮安县雍阳镇榜上煤矿与瓮安县天祥煤矿签订整合协议，约定两煤矿整合为瓮安县宏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法人名称变更为贵州省瓮安县宏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原告，被告的水冲责任田由宏福公司使用。
2010年7月12日，吴锦华以宏福公司、黄荣忠为被告，以王天祥、龚高勇、王绪德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诉称煤矿从2007年以后一直未给付水冲责任田租金，要求被告及第三人给付2007年以来租金12600元，并将责任田复垦。宏福�司辩称水冲责任田已由“9.30协议”一次性给付转让费70000元，故请求驳回吴锦华请求。该案2010年8月2日庭审中，吴锦华陈述签订协议后收到70000元并打有收条，该款是给的封口费，因水冲责任田承包人系刘如碧。庭审结束后，吴锦华申请撤诉，本院裁定准予撤诉。2011年4月24日，刘如碧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所列被告和第三人、诉称事实及意见与吴锦华起诉一案完全一致。该案经本院审理认为“9.30协议”无效，宏福公司应给付所欠租金；同时，刘如碧家庭已收取7000元复垦费，复垦由刘如碧自行负责，遂以（2011）瓮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宏福公司给付刘如碧2008年、2009年租金大米2400斤、煤20000斤，驳回刘如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宏福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黔南民商终字第185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2月28日宏福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刘如碧返还因“9.30协议”取得的70000元。
另查明，吴锦华于2011年12月29日去世。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签订“9.30协议”后，吴锦华收到70000元土地转让费的事实存在，原告根据“9.30协议”取得了被告水冲责任田的使用权，且获取了很大的效益和价值。“9.30协议”被认定无效，是因原告未按“9.30协议”约定到相关主管部门办理土地使用变更手续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原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9.30协议”被认定无效，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依“9.30协议”取得的70000元，本院认定，“9.30协议”签订后，原告在生产经营中发挥了被告水冲责任田的使用价值而获得较大收益，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9.30协议”而受到损失�被告因“9.30协议”而失去土地耕种，原告给付的70000元系土地使用补偿金，被告用于解决生活所需符合失土客观实际，也未违背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9.30”协议被认定无效，其过错责任在于原告。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省瓮安县宏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承担。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瓮安县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刘如碧之夫吴锦华与榜上煤矿法人王显辉签订的“9.30协议”无效，刘如碧依然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宏福公司与刘如碧应当继续履行吴锦华与黄荣忠2004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瓮安县人民法院以（2011）瓮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宏福公司给付刘如碧2008年、2009年租金大米2400斤、煤20000斤。刘如碧通过土地租赁合同收取租金，实现了土地经营权价值，刘如碧不是因土地被征用而失去土地的农民。瓮安县人民法院以（2012）瓮民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如碧依据“9.30协议”收取的70000元是土地使用补偿金，用于失地后的生活所需，作出不予返还的判决，两者之间相互矛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依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瓮安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
一审法院再审过程中，宏福公司的诉称与原审诉称一致。
刘如碧的辩称与原审辩称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9.30协议”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无效，其过错责任在于原告，根据“9.30协议”约定，由煤矿到相关主管部门办理土地变更手续，由于原告一直未按此协议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原告应承担不履行义务的民事责任。“9.30协议”签定后，宏福公司在生产经营中使用被告的责任田获得了较大利益，宏福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9.30协议”被认定无效后而受到损失。对被告而言，因“9.30协议”而失去土地，宏福公司给付的70000元系土地补偿使用金，被告用于解决生活所需，符合失地客观实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原告不履行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存在过错，并且实际使用了被告承包的土地，取得了较大利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被告获得70000元系土地补偿使用金，用于失地后的生活所需符合法律规定。抗诉机关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依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9.30协议”被认定无效，抗诉机关没有考虑到是因谁的过错造成的。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该案是因原告不履行义务，没有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存在过错，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省瓮安县宏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承担。
一审再审判决宣判后，宏福公司不服，以该案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依法裁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9.30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在生产经营中发挥了被上诉人责任田的使用价值而获得较大收益，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9.30协议”而受到损失。被上诉人因“9.30协议”而失去耕地，上诉人给付的70000元系土地使用补偿金，被上诉人用于其解决生活所需符合失土客观实际，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9.30协议”被认定无效，其过错责任不在于任何一方，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未规定时效，故瓮安县法院应当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之夫吴锦华与王显辉签订的“9.30协议”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无效，无效的原因主要是王显辉不具有农业经营能力，在实际履行中，王显辉和后来的经营者包括上诉人均未对土地进行农业经营，改变了土地用途用于非农建设。因此上诉人对造成协议无效具有主要过错。“9.30协议”签定后，上诉人在生产经营中使用被上诉人的责任田获得了较大利益，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9.30协议”被认�无效后而受到损失。对被上诉人而言，因“9.30协议”而失去土地，上诉人给付的70000元，被上诉人用于解决生活所需，符合失地客观实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上诉人存在过错，并且实际使用了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取得了较大利益，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浩
审判员 林 玲
审判员 王光辉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左龙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