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刑一终字第116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绥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赵春峰，男，汉族，1973年4月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肇东市。
指定辩护人吕尔敏，黑龙江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春峰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绥中法刑一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赵春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显峰、王英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赵春峰及其辩护人吕尔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春峰与被害人刘某某均系肇东市昌五镇四井村村民。赵春峰曾于1993年冬天因盗窃原油被肇东市公安局昌五镇派出所行政拘留，赵春峰认为系刘某某（时任红星村书记）举报所致，遂怀恨在心。2001年冬天，赵春峰在并村（红星村并入四井村）分地时到村委会要地，提出刘某某在任时分地不均，与刘某某发生争执，被他人劝开。2002年9月12日下午，被告人赵春峰为了修缮房屋，携带铁锹、铁叉等工具驾驶四轮车到肇东市昌五镇四井村独一处屯西北1公里处的土坑内取土（取土位置靠近西侧沟沿，沟沿上耕地系刘某某妻弟郭乙家的玉米地），刘某某骑摩托车途经此处，见状阻止赵春峰取土，赵春峰持一尖头铁锹猛击刘某某头部致其倒地，又连续砍击刘某某头部数下，将铁锹杆打断，继而又用随车携带的方头铁锹、铁叉击打刘的头部，见刘某某头部出血不动后将其掩埋在土坑内，后驾车离开。因唯恐刘不死，赵春峰再次驾车返回，将刘某某的尸体扒出，用方头铁锹向刘某某面部和颈部猛砍数下，而后将尸体重新掩埋。为掩盖罪行，赵春峰将刘某某所骑摩托车推走，藏在屯外一玉米秆垛内，于当晚点燃玉米秆垛烧毁摩托车后潜逃。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某生前系被铁锹类锐器砍击面部，并用棍棒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底粉碎性骨折，脑挫伤并蛛网膜下腔出血，造成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2014年2月11日，赵春峰在黑龙江省嫩江县被嫩江县公安局新建派出所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证人刘某丁、王某甲、赵某甲、孙某某、赵某乙、黄某某、李某甲、宋某某、郭甲、王某乙、胡某某、李某乙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破案经过》、《在逃人员登记表及撤网表》、《关于涉案摩托车的价格鉴定结论书》、《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刑事技术鉴定书》及照片，被告人赵春峰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赵春峰持铁锹、铁叉多次砍击被害人头面部、颈部，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赵春峰对其盗窃原油的行政违法行为不思悔改，对举报人产生报复之念，杀人动机卑劣，手段极其残忍，罪行极其严重，且逃避法律制裁多年，应依法严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赵春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赵春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15805.50元。
被告人赵春峰以被害人阻止其取土，有过错；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相同的理由提出改判赵春峰死缓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春峰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赵春峰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考虑本案属于民间矛盾引发的案件，赵春峰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建议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赵春峰与被害人刘某某（男，殁年52岁）均系黑龙江省肇东市昌五镇四井村村民，二人曾有矛盾。2002年9月12日下午，赵春峰驾驶自家四轮车到昌五镇四井村独一处屯西北1公里处的土坑内取土，刘某某骑摩托车途经此地，二人发生争吵，赵春峰持携带的铁锹和铁叉砍击刘某某的头部，致刘某某因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为掩盖罪行，赵春峰将刘某某的尸体掩埋土坑内，将刘某某驾驶的摩托车推到屯外玉米秆垛内点燃烧毁。2014年2月11日，公安机关将赵春峰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02年9月12日20时许，赵春峰打电话说他把原来的村书记刘某某打坏了，让我给他打一辆出租车到屯头接他，我问怎么了，他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我把电话给我妻子刘某丁，刘某丁让赵春峰投案就把电话挂断了。刘某丁问我岳父是否报案，我岳父让报案，我就到派出所报案了。
2、证人刘某丁的证言证实：2002年9月12日20时许，我丈夫王某甲接到赵春峰打来电话，说他把原来的村书记刘某某打坏了，让王某甲打出租车去接他，我接过电话问把对方打啥样，赵春峰说够呛，我让他投案。我随后问我父亲怎么办，我父亲让报案，我让王某甲到派出所报案。
3、证人赵某甲的证言证实：2002年9月12日20时许，赵春峰在我家给王某甲打电话，赵春峰在电话中让王某甲打车到屯头接他，我问赵春峰什么事儿，他说别问了，我就出去了。
4、证人郭甲的证言证实：我丈夫刘某某原是红星大队书记。2002年9月12日13时许，刘某某从我父亲家骑摩托车出去后没有回来，我以为刘某某回昌五镇的家里了。次日，我听有人报警说刘某某可能被害了，我们家人和警察开始寻找刘某某，因刘某某离家时说去自家的林地，我们在林地附近寻找时发现了带有血迹的砖头和刘某某的一只皮鞋，旁边的土坑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经挖掘，在坑内找到被掩埋的刘某某尸体。在独一处屯东头燃烧过的玉米秆垛里找到被烧毁的刘某某的摩托车。
5、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2002年9月12日中午，我丈夫赵春峰开自家四轮车给他父母家拉黄土。下午5时左右，赵春峰驾车回来。晚饭后，我去邻居家了，回家后赵春峰没在家，当晚没有回来。赵春峰婚前因偷石油被派出所行政拘留。去年，赵春峰与刘某某因分地发生争吵，刘某某用水杯打了赵春峰。
6、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实：我弟弟赵春峰因偷石油被拘留，是刘某某举报的。2001年，赵春峰在大队要地时与刘某某发生争吵，刘某某用水杯打了赵春峰。2002年9月12日17时许，我从地里回来看见赵春峰在他家院里。当晚，屯东头玉米秆垛着火了。次日4时许，我到赵春峰家借四轮车拉土，车上有铁锹和铁叉各一把，我问赵春峰的妻子赵春峰呢，她说不知道。当日，公安人员在燃烧过的玉米秆垛里面发现一辆被烧毁的摩托车。
7、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2002年9月12日14时许，我在看管的废旧沥青厂屋内看见刘某某骑一台黑色摩托车到自己承包的树林地，摩托车停放在玉米地附近的道上，刘某某就进林地了。当日16时许，摩托车被身穿白色衣服的人推走了。
8、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02年9月12日21时30分许，有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子在昌五镇十字街租我的车去肇东，男子在肇东市结核医院门前下车了。该男子的年龄20多岁，个子不高较瘦。
9、证人宋某某的证言证实：2002年9月12日21时许，我给羊喂水喝时，看见我家东边200米树林带着火了，随后听见爆炸的声音。
10、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我们独一处屯西北角的土坑是村民修房取土形成的，村民可以在原有的坑内取土，不允许危及附近的耕地。案发前一年，我听说赵春峰与刘某某因为耕地的事情发生过争执。
11、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实：村民的房子都是土平房，便于村民修房，每个村屯都有一个固定的取土点。我们独一处屯允许在西北角原有的土坑内取土，但不能危及耕地。2001年，赵春峰到村委会办事，刘某某当时也在，他俩发生争吵，刘某某扔水杯打赵春峰，没有打到，后被在场的人劝开。
12、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肇东市昌五镇四井村独一处屯西北1公里的土坑内，在坑内见有一头西北，足东南呈仰卧位的尸体一具，尸体部分被黄土埋没，尸体向北4米处有一小土坑，土坑内有破损的鞋面和鞋垫，在坑东南2米处的地面上有右脚鞋底一个，尸体向北8米处的地面上有红砖一块，在砖面上有滴落状血迹一处，在此砖向北10米处有一深1米的土坑，在土坑的南沿上有红色改变的黄土。
13、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砖头一块，在赵春峰的四轮车内提取方形铁锹和铁叉各一把。
14、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赵春峰经分别对不同的12张铁叉、铁锹的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5号照片中的铁叉，8号照片中的铁锹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15、公安机关制作的《刑事技术鉴定书》证实：刘某某因被铁锨类锐器砍击面部，并被棍棒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底粉碎性骨折，脑挫伤并蛛网膜下腔出血，造成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16、公安机关制作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被烧毁的摩托车价格为人民币4040.00元。
17、公安机关制作的《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及撤网表》证实：2002年10月21日，公安机关对赵春峰网上通缉。
18、公安机关制作的《接警记录》、《破案经过》、《抓捕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和赵春峰到案经过。
19、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赵春峰和被害人刘某某的自然情况。
20、上诉人赵春峰的供述证实：我和刘某某有矛盾。20年前，派出所让刘某某看护油井，我偷了一筐石油后被派出所拘留了，我感觉是刘某某举报的。2001年，我认为刘某某在任时分地不均，我到村委会要地，刘某某当时也在场，我俩争吵起来，刘某某用水杯打了我一下，后来被别人劝开了。2002年9月12日下午，我驾驶自家的农用四轮车到独一处屯西北大坑内挖土，刘某某骑摩托车过来，他不让我挖土，我没听接着往车上装，刘某某拿我车上的洋叉打我一下，我起车要走，刘某某不让，挡在车的前面，我很生气，加之以前的矛盾，我拿起尖头锹击打刘某某的头部，刘某某被我打倒了，我又用锹连砍带打他的头部好几下，锹把打断了，我又用另一把方形铁锹和洋叉连砍带打刘某某的头部，用车上的一块砖头打他的头部。刘某某不动了。我把他的尸体拽到挖土的坑中，把车上装的土卸下，将刘某某的尸体掩埋。开车走了一段儿，我怕刘某某不死，又返回将刘某某的尸体扒出来，又用铁锹往刘某某面部和脖子处砍击，然后把他拖到旁边比较深的坑内掩埋，后驾车离开。在回家的途中，我把断的铁锹杆扔到附近的玉米地中。回来后，我始终心神不宁，又到现场把刘某某的摩托车推到附近的玉米垛中藏匿。当晚，我到赵某甲家给刘某丁打电话，电话是王某甲接的，我让他帮我找一辆出租车，王某甲问我干啥，我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后来刘某丁接电话也问我干啥，我说把刘某某打的够呛，刘某丁没答应帮我找车。我离开赵某甲家返回藏摩托车的地点，将玉米垛点燃把摩托车烧毁。我步行到昌五镇十字街打一辆出租车到肇东市结核医院附近下车，乘车到大杨树，在大杨树我买了衣服，把当时身穿的带有血迹的浅色上衣和蓝色裤子都扔了，后来在嫩江农场的附近打工直到被公安机关抓获。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春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赵春峰所提被害人阻止其取土，除其本人供述外，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相关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鉴于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赵春峰认罪、悔罪，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等情节，对赵春峰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所提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所提改判赵春峰死缓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绥中法刑一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一项的量刑部分，即被告人赵春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一审被告人）赵春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 萱
代理审判员 李林军
代理审判员 范杰臣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秦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