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芝。
委托代理人王政、李良燕，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红。
委托代理人徐志良、刘建军，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印成。
上诉人李修芝因与被上诉人徐春红、陈广东、崔印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广东、李修芝于2002年7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1月17日登记离婚。2014年3月7日，徐春红、陈广东、崔印成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一份，约定陈广东向徐春红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月息3%，借款汇入指定银行（农行响水支行账户）。逾期偿还，按每日逾期金额的0.2%计算违约金，并支付徐春红为追索此笔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崔印成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徐春红、陈广东、崔印成分别在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对应的落款处签字确认。当日，徐春红向借款合同指定银行账户汇入钱款20万元。因借款期限届满后，陈广东未归还借款，故徐春红于2014年9月16日会同崔印成到陈广东处催要借款。因陈广东不在，故李修芝则在“民间借贷合同”右侧写上如下内容“若确有陈广东借徐春红款项一事，半年之内不能以任何理由找本人处理此事，此半年之内陈广东出现应找他本人处理。半年之后，若不出现，和崔印成一并处理此20万元款项或走正规法律程序，利息据借款人说是每月6000元”。此后，徐春红因陈广东、李修芝、崔印成未履行还款义务，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中，徐春红与李修芝、崔印成双方对陈广东于2014年3月7日向徐春红借款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李修芝认为此债务是陈广东的个人债务，崔印成则表示只有当陈广东、李修芝丧失偿还能力后才承担责任。就此，徐春红不予认可，而李修芝、崔印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属实。另，崔印成陈述，其与徐春红为数十年的朋友，其与陈广东、李修芝亦是数十年的朋友，但徐春红与陈广东、李修芝并不相识，是经其介绍，徐春红才将款项出借给陈广东。期间，李修芝经其手转交给徐春红利息30000元和6000元。对此，李修芝表示，其是向崔印成付过上述二笔款项，但不知道是涉案借款的利息。而徐春红则表示，其在期间只收到30000元一笔，对于6000元，其未收到。对此，崔印成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徐春红交付了上述的6000元利息款项。
此外，到庭李修芝、崔印成对徐春红为主张涉案债权委托律师提起诉讼，并为此支付律师费用12000元的事实无异议。
原审原告徐春红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广东、李修芝共同归还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及支付自2014年3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时以本金2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支付律师费13000元，崔印成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陈广东、李修芝、崔印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陈广东未到庭，但徐春红本案中提供的“民间借贷合同”、银行汇款凭证经到庭李修芝、崔印成质证无异议，且“民间借贷合同”、银行汇款凭证均为原件，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在徐春红与陈广东之间存在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徐春红与崔印成之间就前者民间借贷存在连带保证合同关系，且上述债务发生在陈广东、李修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于上述两个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合同约定承担各自合同义务。现涉案民间借贷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已届满，故徐春红有权向借款人陈广东主张归还借款并支付约定利息。由于涉案债务产生在陈广东、李修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尽管李修芝一再表述其不知情，且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但鉴于李修芝未能就此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借款为陈广东个人借款，故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李修芝上述抗辩意见。同时，“民间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崔印成承担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并且讼争债务仍处于约定的保证期限内，故徐春红有权要求被保证人崔印成承担保证责任。由此，原审法院对徐春红要求陈广东、李修芝共同归还借款本息，崔印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涉案借款金额，虽然李修芝、崔印成陈述已经给过徐春红36000元，但徐春红只承认收到30000元。鉴于崔印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春红已经收到所述的利息6000元，故原审法院只得确认徐春红收到借款一方交付的30000元款项。尽管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3%（每月6000元，共计12000元）过高，但考虑到借款一方陈广东、李修芝已经履行，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因此，目前陈广东、李修芝尚结欠贷款本金为182000元。此外，徐春红要求依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主张利息的请求表述不妥，应更正为依年利率24%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其逾期利息的起算之日为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4年5月7日。
另，因涉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合同项下的债务包括徐春红为追索此笔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因此，徐春红基于此合同约定要求陈广东、李修芝、崔印成承担律师费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其主张的律师费金额有误，原审法院予以更正。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二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广东、李修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春红借款本金人民币182000元，并依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5月7日起至判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陈广东、李修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春红律师费用人民币12000元。三、崔印成对陈广东、李修芝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45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6055元，由徐春红负担550元，由陈广东、李修芝、崔印成负担5505元。
上诉人李修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向担保人支付3万元属于受欺诈的行为，并不是支付利息或本金。一审法院认定这3万元属于利息和一部分本金不符合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这也直接证明了上诉人的确不知道20万元借款事宜。2、上诉人在《民间借贷合同》上签字属受胁迫行为，当时为了避免事态恶化，在不得已的情况写了后半句：“半年之后若不出现和崔印成一并处理此20万款项或走法律程序”，说明上诉人当时是在非常勉强的情况下做出的许诺。3、上诉人支付3万元的行为不是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徐春红和担保人崔印成存在事后窜通。4、从被上诉人陈广东在响水设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响水昌盛生态园的股东来看，该公司不是家庭生产经营，而是陈广东与他人一起出资经营。被上诉人徐春红支付的款项是转给陈广东在响水的账户，汇款附言栏写的内容是“往来”而不是“借款”。被上诉人徐春红和崔印成，是在陈广东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才找到上诉人。也就是说，徐春红高利借款给陈广东是明知其所借款项不是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按照最高院司法解释，年利息超过24%的部分属于无效，一审法院为何“不予理涉”。2、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一审中上诉人已就借款用途和是否共同债务提出合理异议，并因此成为本案的重大争议，法院应就此让出借人和担保人进行说明。3、从婚姻法的立法本意、法理角度、利益平衡考虑，不应将所有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均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广东长期住响水，借款账号也在外地，被上诉人徐春红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或共同生活，因此，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春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广东、崔印成未陈述意见。
二审中，李修芝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响水昌盛生态园有限公司欠包括崔印成债务在内的清单，用以证明陈广东借款是还给崔印成的。2、响水昌盛生态园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陈广东是该公司大股东。
徐春红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债务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2、对响水昌盛生态园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徐春红与陈广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陈广东未按约定还款应承担民事责任，保证人崔印成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涉案债务形成于陈广东、李修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广东与李修芝均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徐春红主张该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由陈广东与李修芝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为3%（每月6000元，共计12000元），即年利率为36%明显超出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其中超出部分的利息应冲抵本金。徐春红认可借款一方已经付款3万元，借款期内的利息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0.8万元，剩余2.2万元应冲抵本金，冲抵后陈广东、李修芝尚欠借款本金为17.8万元，原审法院对借款期内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未冲抵本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修芝上诉称其在《民间借贷合同》上签署“半年之后陈广东若不出现，和崔印成一并处理此20万款项或走法律程序”，系属受胁迫行为，其向担保人支付的款项也并不是支付本案利息或本金，被上诉人徐春红和担保人崔印成存在事后窜通的主张，因李修芝对此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李修芝一审主张本案债务系陈广东个人债务，并非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在李修芝未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为李修芝与陈广东的夫妻共同债务并非不当，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也无不合理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二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维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民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陈广东、李修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春红律师费用人民币12000元;
三、陈广东、李修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春红借款本金人民币17.8万元，并依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5月8日起至判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四、崔印成对陈广东、李修芝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6055元，由徐春红负担755元，由陈广东、李修芝、崔印成负担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由上诉人李修芝负担4855元，徐春红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