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刑终4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明罗，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宁远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宁远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4日被宁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4日被宁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宁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宁远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有为，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明罗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湘11刑初5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黄明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明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该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黄明罗与被害人周某1系夫妻关系，因黄明罗酒后常殴打周某1，周曾离家出走。2017年2月3日，周某1娘家人到黄明罗家走亲戚。晚餐后，周某1送其娘家人到宁远县井某生态园酒店住宿。21时许，黄明罗给周某1打电话要求周回家，未果。黄明罗担心周某1再次离家，遂携带一把匕首前往酒店找到周某1，质问周某1为何不回家，并抢过周的手机摔在地上。黄明罗欲强行带周某1回家，周某1娘家人见状上前劝阻。黄明罗掏出匕首，冲上前用一只手箍住周某1的脖子，另一只手持匕首朝周某1的颈部砍，周某1的嫂子唐某见状，伸手阻拦，被黄明罗所持匕首将手划伤。随后，黄明罗持匕首朝欲逃离的周某1的背部连捅两刀。周某1的胞兄周某2等人见状上前欲夺黄明罗所执匕首。在夺刀过程中，黄明罗趁机用力按了一下刺在周某1身上的刀柄。后周某2等人合力将黄明罗制服，并将被害人周某1、唐某送往医院抢救，周某1因抢救无效而死亡。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上述事实有被害人陈述、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物证检验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黄明罗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据此，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前述判决。
上诉人黄明罗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定性错误，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明罗与被害人周某1系夫妻关系。因黄明罗酒后常与周某1发生争吵，有时还殴打周某1，周曾离家出走。2017年2月3日（农历正月初七），周某1的娘家人来到黄明罗家做客。晚餐后，周某1送娘家人到宁远县井某生态园酒店住宿。21时许，黄明罗给周某1打电话要求周回家，未果。黄明罗担心周某1再次离开自己，心生怒气，遂从家中取出一把匕首藏在身上，骑摩托车前往酒店找周某1。黄明罗见周某1在酒店二楼客房玩手机，上前质问周为何不回家，并抢过周的手机折坏摔在地上。黄明罗欲强行带周某1回家，周的娘家人见状上前劝阻。黄明罗掏出所携带的匕首，冲上前用一只手箍住周某1的脖子，另一只手持匕首朝周某1的颈部砍，周某1的嫂子被害人唐某见状，伸手阻拦，被黄明罗所持匕首将手划伤。随后，黄明罗持匕首朝欲逃离的周某1的背部连捅两刀。周某1的胞兄周某2等人见状上前欲夺黄明罗所执匕首。在夺刀过程中，黄明罗趁机用力按了一下刺在周某1身上的刀柄。后周某2等人合力将黄明罗制服，并将周某1、唐某送往医院抢救。周某1因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同日黄明罗在案发现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上诉人黄明罗的亲属在一审期间自愿代黄明罗赔偿了唐某的医疗费用人民币10,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报警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宁远县公安局于2017年2月3日23时许接王某电话报警称，在宁远县井某生态园酒店内，周某1被丈夫黄明罗杀害。民警赶往现场将黄明罗抓获，公安机关于次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位于宁远县井某生态园酒店，中心现场在二楼大厅门内旁边。现场勘查提取了大厅地面、门口地面、楼梯地面、楼梯瓷砖上、通道地面、一楼楼梯东侧地面的血迹7份。在二楼大厅东南卧室的垃圾桶内的手机套一个，电视柜上一块变形的白色手机盖，一块变形破碎的玻璃屏，一块主机电池板、一块变形的显示屏，在白色手机盖上照相提取了一枚变形指纹。
3、宁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宁公（物）鉴（法病）字【2017】001号《法医学损伤程度鉴定书》及尸检照片：尸表检验，左下颌部有一处创口；左颈部上方前后分别有两处皮裂伤；左背部肩胛内侧插一匕首，拔出匕首，匕首插入长度为14.0cm。右肩胛部外上侧有一处创口。鉴定意见：周某1系遭他人使用锐器致胸主动脉破裂、心包破裂、心脏破裂、右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永州红十字中心结合医院《病历》、宁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宁公物鉴（法临）字【2017】020号《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唐某于2017年2月4日在永州红十字中心结合医院入院治疗，右中指远指关节指腹可见1.5红十字中㎝皮肤软组织裂伤，诊断屈指肌腱损伤，血管神经损伤。鉴定意见：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5、永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永公物鉴（法物）字【2017】301号物证检验报告，检验结果：（1）在生态园酒店二楼大门外楼梯上距二楼大厅大门北端0.56米处的血迹、二楼大门旁厕所前距二楼大厅西墙0.79米处的血迹、二楼楼梯护栏下距大厅西墙2米处的血迹、一楼楼梯东侧地面上距楼梯间东墙1.85米处的血迹、黄明罗所穿外衣右侧胸部处的血迹、二楼大厅内地面两处血迹与被害人唐某的血样在共同检见的STR的分型一致；（2）黄明罗右侧手掌上的血迹、右侧面部上的血迹与黄明罗的血样在共同检见的STR分型一致；（3）死者周某1左侧背部处提取的匕首刀刃上的血迹和被害人周某1的血样在共同检见的STR分型一致；（4）黄明罗所穿外衣左手衣袖上血迹包含被害人周某1和黄明罗的血迹的STR分型；（5）生态园酒店二楼大门旁地面上距大门北端0.08米处的血迹包含唐某和黄明罗血样的STR分型。
6、宁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宁公物鉴（痕检）字【2017】1号指纹鉴定书，鉴定意见：现场勘查提取的白色手机壳上的指纹为嫌疑人黄明罗的右手中指所留。
7、被害人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2017年2月3日，她和丈夫周某2、姐姐周某4等人一同到妹妹周某1、妹夫黄明罗家走亲戚。晚饭后，周某1送他们到酒店去住宿。她和家人一起打牌娱乐，周某1也在酒店陪她们。大概晚上10点钟左右，黄明罗到酒店，不知怎么与周某1吵了起来，周某2等人出去询问情况。几分钟后，她听见黄明罗喊：“走，回去。”她跑出房间，看见黄明罗一只手从周某1背后勒住周的脖子，她伸手想把黄明罗的手拉开，黄明罗的手对着她的手甩了一下，她感觉到右手中指传来剧烈疼痛，这时她才看见黄明罗手上拿了一把刀，她的右手中指被刀砍断了一截。她还没回过神来，黄明罗就用刀对着周某1的背部杀了一刀，她的亲人就纷纷上去制止，她因为剧烈的疼痛不省人事了。她到医院住院后才听家人讲周某1当晚被黄明罗杀死了。她曾听家人说黄明罗对周某1不好，经常无故殴打周某1。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唐某辨认出周某1、黄明罗。
8、证人周某2的证言：2017年2月3日上午，他们几家人一起去妹妹周某1家做客，周某1留他们住一个晚上。21时许，周某1到酒店开了两间房，在房间里陪他们聊天。22时许，周某1的丈夫黄明罗来到酒店，黄明罗说周某1不接电话，把周某1的手机抢过来，用手折坏，并摔到地上。他们就从房间里出来说黄明罗的不对。他们打电话把黄明罗的儿子黄某1喊过来。等了一会儿，他们下楼去接黄某1，刚下楼就听见楼上有人喊：“杀到人了”，他们跑上二楼，看见黄明罗把周某1压在地上，地板上流了很多血。他上去拉开黄明罗，然后喊宾馆老板拿了绳子，把黄明罗捆绑起来。有人打120救护车，把周某1、唐某送到医院去了。黄明罗和周某1没有什么矛盾。黄明罗喝酒后，有些乱来，以前黄明罗喝酒后打伤过周某1。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周某2辨认出黄明罗。
9、证人周某3的证言：2017年2月3日上午，他们家人来姐姐周某1家走亲戚。晚上8点左右，周某1带他们到酒店开了房间，陪他们聊天时，外甥黄某1打电话给周某1，说黄明罗一个人在屋里喝酒，叫周某1回去。9点半左右，黄明罗到了酒店，要拉周某1回家。他们和酒店老板就做黄明罗工作，说晚点回去，黄明罗不肯。周某1让周某2打电话叫黄某1来接黄明罗回家。周某2打通黄某1电话后，他们下楼去等黄某1。他们刚下楼，就听见唐某喊，快点上来，周某1被黄明罗打倒了。她跑上楼看见周某1倒在地上，黄明罗压在周某1身上，黄明罗的右手还握着刀柄，刀尖已经捅到周某1后背里面了，她去扯黄明罗，黄明罗使劲往周某1的后背捅了一下，刀又往周某1的后背进去了大概有两厘米左右。唐某的手被砍伤了。这时他哥哥、大姐夫等人上来才把黄明罗扯开，她就马上背起周某1坐到她家的车上，并打了120。他们开车送周某1、唐某去县城急救。周某1到医院抢救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宣告死亡了。黄明罗不喝酒的时候，两人关系还可以，黄明罗喝酒以后经常打骂周某1。
10、证人周某4的证言：2017年2月3日，她与家里人到周某1家走亲戚。晚上8点多钟周某1送他们到酒店住宿，周某1留在酒店陪他们。等了一下，她老公跑过来说“黄明罗某1打人了”，她就到另一间房，正好看见黄明罗在砸周某1的手机，砸完后又把手机扔了。之后黄明罗又把周某1拖出房间，要拖周某1回去。她劝黄明罗让周某1陪他们一回，黄明罗不听，还扯住周某1的头发要打周某1。这时候她听说周某1的儿子黄某1来了，就下楼去接黄某1。她到楼下听到楼上说“杀到人了”，她跑上楼看见周某1已经出了蛮多血，黄明罗紧紧抱住周某1。周某2就去把黄明罗的手拉开，她就去抱着周某1，周某1说“姐姐，我后面有把刀，你帮我扯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周某3就背着周某1下楼。黄明罗有暴力倾向，经常打周某1。
11、证人黄某1的证言：2017年2月3日，他舅舅、舅妈等人来家里走亲戚。吃晚饭的时候，他爸爸黄明罗喝了蛮多酒。吃晚饭后，大概九点钟，他妈妈周某1送舅舅、舅妈等人到酒店去开房休息。十点半的样子，黄明罗就打电话给周某1，二人在电话里吵了起来，很生气把手机砸了，气冲冲开摩托车出去了。他舅舅打电话说黄明罗跑到酒店把周某1的手机砸了，让他过去处理。他到达酒店时，看见周某1背后插着一把刀在喊：“哎哟!”。他拨打了“他拨打了急救电话，他舅舅开车把周某1送到县城去抢救。在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当晚转到重症监护室时就死亡了。黄明罗、周某1平时感情一般，经常吵架，有时候黄明罗也打周某1。
12、证人柏某2的证言：2017年2月3日晚上，周某1带着几个人来酒店住宿。过了一会儿，黄明罗某1酒店找人。周某1的一个亲戚来喊她去劝黄明罗走。她来到二楼听周某1讲：“我外家人有十多年没来耍了，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今晚就在这里陪下她们。”她也劝黄明罗周某1在这里陪一夜也没关系，黄明罗不听。这时黄明罗的儿子到了她家门口，周某1的姐姐、弟弟等人下楼去接黄明罗的儿子。黄明罗突然从旁边抱住周某1，拿着一把刀朝周某1的脖子割去，站在旁边的唐某用手一把抓住刀子，唐某的手指头被割断了，周某1的脖子也出了蛮多血的，黄明罗又用力朝周某1的后背杀了一刀。她和唐某就喊“快来人，杀人了!人周某1娘家人就冲上二楼，把周某1从黄明罗的手臂中拉出来。后她老公拿了一根绳子出来，将黄明罗捆了起来，之后就打110报警。周某1的家属开车送周某1、唐某去县城抢救。过了一会儿，公安民警就把黄明罗带走了。
13、证人李某的证言：2017年2月3日晚上10时许，黄明罗某1敲门说来找人，他让黄明罗上二楼去了。等了半个小时的样子，他正在一楼等黄明罗儿子时，突然听到有人吵，周某2拉着黄明罗到一楼外，并叫他拿根绳子来，他就拿了一根绳子给周某2，周某2就把黄明罗用绳子绑起来了。然后，周某1的外家人就开车把周某1等人送去就医了。他当时看见周某1和一个中年女子受伤了。
14、证人黄某2、欧某、黄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黄明罗和周某1平时关系蛮好，但黄明罗爱喝酒，喝酒后会与周某1吵架，还打过周某1，周某1因为黄明罗喝酒打她的事离家跑出去过几次。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三人均辨认出了周某1。
15、户籍资料证实了被害人周某1、唐某及上诉人黄明罗的身份情况。
16、上诉人黄明罗对持刀杀死其妻子周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的作案情节与现场勘查笔录、尸检结论、物证鉴定意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证明的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明罗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黄明罗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判决认定黄明罗构成故意杀人罪错误，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理由，经查，黄明罗在要求被害人周某1回家未果的情况下，不顾他人劝阻，用事先准备好的刀捅刺周某1背部两刀，致周某1的胸主动脉破裂、心包破裂、心脏破裂、右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明罗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一审根据黄明罗的犯罪事实，情节，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黄明罗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亲属自愿代其赔偿了唐某的部分经济损失，已对其从轻判处。故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晓红
审判员 邓云华
审判员 蔡 文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关智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