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月英。
委托代理人陈艳枝，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啸，系郑月英所在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浩。
委托代理人文武，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舒宜，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何伟生。
上诉人郑月英为与被上诉人张海浩、原审被告何伟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海浩与被告郑月英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360万元，日利率为千分之一，指定账户为郑月英农行尾号为2917的账户。张海浩分别于2011年10月20日、10月26日、11月30日向郑月英指定账户转账200万元、50万元、79500元；2011年11月9日刘升向郑月英指定账户转账97万元。刘升于2011年11月10日出具代付款通知，确认转账的97万元系代张海浩支付给被告郑月英。2012年6月5日，被告郑月英出具一份借据，确认向张海浩借款360万元，月利率为3%，并注明原借条作废。两被告系夫妻关系。
张海浩确认郑月英2012年11月2日还款30万元、2012年12月7日还款20万、2013年4月12日还款8万元、2013年5月8日还款10万元、2014年8月11日还款10万元、2015年2月16日还款50万元，共还款128万元，均为利息。郑月英主张除张海浩确认的还款外，还于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11月6日期间共向张海浩还款7笔，共计1090500元，但仅提交了2012年10月30日3万元、2012年11月6日30万元的收据复印件予以证明，张海浩对该7笔还款不予确认。
张海浩的一审诉讼请求是：郑月英与何伟生连带偿还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借款本息（暂计至2014年11月17日，本息合计5593275.87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海浩与郑月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条及转账记录为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郑月英拖欠张海浩的借款理应偿还。张海浩分多笔支付了借款，由被告郑月英之后出具借据确认借款360万元，故确认借款金额为360万元。张海浩确认郑月英已经归还的利息为128万元，即郑月英已经按照约定的月利率3%归还自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5月31日的利息。郑月英主张另还偿还了10905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借据约定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没有证据证明郑月英所借款项为个人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月英、何伟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海浩借款36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3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张海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53元，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郑月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所称的借款合同，为张海浩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上诉人在庭审时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否认。对于该借款合同的第一页（显示有借款金额、日利率等）的真实性，上诉人有异议：上诉人从未签署或知晓第一页的内容。对于该合同的第二页，亦无法反映签订该借款合同的时间。上诉人仅认可出具过《借据》，《借据》上亦载明了“原借条叁份作废，此借据是延续。”故本案应以双方均认可的上诉人于2012年6月5日出具的《借据》为准。二、当时双方基于共同的商业目的欲进行合作，因此，在订立《借据》时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借款期限，且划掉了借款期限一栏。由于借款期限无法确定，故期限内的借款利率3%如何计算亦无法确定，故双方对支付利息的约定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郑月英不应向张海浩支付利息。三、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张海浩提交的系列银行转账凭据与《民事起诉状》已表明其实际出借的金额为3549500元，在主张利息时，张海浩亦以3549500元计息（详见《民事起诉状》及附表）。而一审法院竟主观认定借款金额为360万元，既不符合实际的出借事实，也不符合《合同法》规定，且超越了张海浩主张的范围。本案中郑月英借得3549500元、已还2370500元，尚欠的金额为117.9万元。已还的部分，除张海浩承认的78万元之外，还归还了1590500元。该1590500元中的50万元，经郑月英多次交涉，张海浩出具了“收款收据”，但在收据上执意写收到“利息”，对此郑月英不认可。四、如上所述，由于双方对借款利率约定不明确，加之张海浩并未主张扣减利息，一审法院擅自按照月3%利率将已还款项扣减利息部分，属于重大错误。五、张海浩提起诉时在《民事起诉状》后附了关于诉求计算的表格，明确了本金总额为354.95万元，并主张在此基础上计算利息。而原审在张海浩并未变更诉讼请求的前提下，擅自代替张海浩对借款金额进行了增加、对借款利息进行了扣减，严重错误。六、郑月英与张海浩在“借据”中已清楚注明用于资金周转，借得的该笔资金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出借人出借款项时知道，故何伟生不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上诉人郑月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海浩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何伟生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原审法院在此之前向上诉人郑月英和原审被告何伟生送达了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十五天）等诉讼材料，郑月英与何伟生于2015年3月26日签收，但于2015年4月27日方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张海浩于开庭时即提出郑月英超期举证的意见，并表示由于其当庭才收到对方证据，无法给予质证意见。原审法院据此未进行庭审调查、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等诉讼程序，而安排本案于2015年5月11日重新开庭。涉案《借款合同》即是张海浩于第二次庭审前提交。
二、张海浩二审时确认涉案借款本金为3459500元。
三、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郑月英一审时提交的《郑月英还款明细》载明的第8-13项款项共计128万元已经偿还完毕，但对于第1-7项款项，张海浩不予确认；郑月英主张第1-7项款项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以其所在公司名义向张海浩的指定收款人清偿，但其同时主张因其本人及公司财务人员均已离职，故无法提供上述款项的付款凭证。除了2015年2月16日的50万元注明“利息”外，其他款项均注明为“服务费”、“郑月英还款”等。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张海浩向郑月英出借款项、郑月英在收到借款后向张海浩出具《借据》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借据》虽载明涉案借款金额为360万元，但张海浩及其委托付款人向郑月英实际转账3549500元。张海浩在一、二审期间均确认实际出借本金即为3549500元，此为张海浩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并确认涉案借款本金为3549500元。原审未考虑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的一致意见，仅凭《借据》即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360万元，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张海浩提供的《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本金为360万元、日利率为0.1%，这与双方当事人确认的《借据》上载明的借款本金与利率标准是一致的；《借款合同》又载明借款应支付至郑月英本人账户，也与张海浩及其委托付款人对涉案借款的实际支付方式完全一致，鉴于两份证据所指向的借款具备诸多相同因素，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推定两份证据均指向同一笔借款。郑月英在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以《借款合同》第一页未经其签名为由否定该证据的效力，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郑月英还主张该证据系在举证期限后提交，对此，根据郑月英签收的送达回证和提交证据清单，其在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时，已超过了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张海浩也在庭审时提出相应的抗辩意见，并表示无法当庭质证。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并未在庭审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和其他诉讼程序，而是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并安排再次开庭，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也有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张海浩在原审法院重新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该《借款合同》，程序合法，郑月英该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郑月英的还款金额及性质，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郑月英还款明细》载明的第8-13项款项共计128万元已经偿还完毕，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第1-7项款项，郑月英虽主张已经清偿，但其二审时又主张无法提供相应转款凭证，张海浩亦对此不予认可，故郑月英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据此未支持郑月英该点主张，是正确的。对于双方确认的128万元款项性质，张海浩主张均为利息，郑月英主张均为本金，但除了2015年2月16日的50万元注明“利息”外，其他笔还款均未注明款项性质为本金还是利息，在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该还款应当首先作为利息予以扣减。经计算，郑月英的上述还款均不足以达到借款本金在郑月英各还款时间段内产生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故上述128万元均应作为利息予以扣减。张海浩并未主张该128万元利息产生的期间，原审认定该利息为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5月31日产生，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发生于郑月英与何伟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双方未约定夫妻财产分别所有且张海浩对此明知的情况下，该借款应推定为郑月英与何伟生的夫妻共同债务，郑月英主张涉案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非认定该借款系其个人债务的法定理由，原审据此认定该债务系郑月英与何伟生的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郑月英与原审被告何伟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张海浩借款本金3549500元及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其中本金200万元的计息期间为2011年10月20日至2011年10月26日；本金250万元的计息期间为2011年10月27日至2011年11月9日；本金347万元的计息期间为2011年11月10日至2011年11月30日；本金3549500元的计息期间为2011年12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上述利息总额再扣减128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海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953元，由张海浩负担953元，郑月英与何伟生连带负担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张海浩负担500元，由郑月英与何伟生连带负担35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继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