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二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新华印刷厂，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潘卫，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严珍珍，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辛建存，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集耀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
法定代表人杨全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少华、宁夏黄河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晓婧，宁夏黄河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水新华印刷厂（以下简称新印厂）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集耀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耀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5）天秦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印厂委托代理人严珍珍，被上诉人集耀辉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集耀辉公司与新印厂之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但一直都未签订书面合同，通过电话联系口头达成协议进行交易。本次交易行为是2010年底双方通过电话口头订立的。达成协议后，集耀辉公司就将货物运送至新印厂。2012年12月25日，新印厂向集耀辉公司出具了费用报销单，事由为购天津集耀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卷筒纸费用，数额为189068元。2014年7月6日，新印厂向集耀辉公司发出通知，说明2010年供应卷筒纸有质量问题，无法使用，通知集耀辉公司将该批纸张作退货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新印厂与集耀辉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还是试用买卖合同，因双方为口头协议且无其他证据证实该买卖方式，但根据双方陈述，该买卖事实存在。新印厂向集耀辉公司出具费用报销单，写明了该笔费用是用于购集耀辉公司卷筒纸费用，且有当时新印厂厂长准付的批示，故可认定当时是有这笔费用的存在，该报销单是新印厂做账使用，集耀辉公司虽手持复印件也和新印厂陈述相符，不存在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之说。双方交易行为发生在2010年底，新印厂向集耀辉公司出具费用报销单为2012年12月25日，新印厂向集耀辉公司发出纸张不合格通知为2014年7月6日。新印厂是在向集耀辉公司结算卷筒纸费用两年之后及收到纸张四年之后才提出该纸张不合格的通知，该行为既不符合买卖行为关于交货、验收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相关法律对于买受人检验货物的规定。故对于新印厂提出的该笔纸张因质量问题而不付款的辩解不予支持。新印厂向集耀辉公司出具费用报销单即为付款凭证，新印厂未按此期限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及集耀辉公司的相应损失，该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天水新华印刷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给付天津集耀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89068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驳回天津集耀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9.2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29.63元，由新印厂负担。
上诉人新印厂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属试用买卖合同，原审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买卖合同的认定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2010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库存的部分废旧物资，包括一台裁纸机、两台叉车及卷筒纸（口岸的日本纸），让上诉人试用，年底将货物送到上诉人处。经上诉人试用两台叉车修复后可以使用，裁纸机至今没有安装，卷筒纸经试用色差较大、扁心较多、且规格不统一、克重不详，经多次试验，均无法使用。便多次通过电话通知该公司业务员及韩经理，要求将纸张自行提回，并为此拒付该批纸张的货款189068元。但被上诉人拒不提货，恶意等待条件的成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的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1条的规定：“试用买卖的买受人在试用期内已经支付一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买受人同意购买，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在试用期内，买受人对标的物实施了出卖、出租、设定担保物权等非试用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买受人同意购买。”在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上述法律规定的支付涉案卷筒纸的部分价款，也没有对标的物实施出卖、出租、设定担保物权等非试用行为，所以上诉人关于本案属试用买卖的抗辩意见是成立的。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买卖合同、收货单、发票等有效的供货凭证，也没有送货单、结算单、债权确认书、对账确认函等主张合同关系存在的相关证据。其提供的关于上诉人费用报销单仅属于一份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属于上诉人的内部记账凭证，不能作为存在卷筒纸买卖合同有效证据使用。所以原审关于双方属买卖合同的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及偏差。三、卷筒纸存在质量问题无法使用，是双方认可的事实，出卖人应当对质量负责。上诉人是一家国有企业，隶属于新华出版传媒集团，主要承担中小学、大学的课本印制工作，如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劣质纸张，将会对教学工作带来严重的后果，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劣质卷筒纸拒绝使用，既是上诉人的一种权利，也是一种社会责任。四、被上诉人的诉权已丧失诉讼时效。按被上诉人所述的事实与理由及诉求，供货已四年之久，远远超过了《民法通则》第135条关于在两年内主张债权的规定，已丧失了胜诉权。上诉人关于2012年12月25日产生的费用报销单是上诉人内部的一份记账凭证，并不是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依据。所以，其债权已丧失了诉讼时效。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库房自行提取卷筒纸；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对涉案合同为试用买卖合同系定性错误，所谓试用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于买卖合同成立时，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买受人试用或检验，买受人在试用期内认定购买的特殊买卖合同。首先，本案中，双方并没有对购买卷筒纸的合同约定为试用，更没有约定相关的试用期，涉案合同在2010年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依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上诉人验收合格并给被上诉人支付部分款项，并于2012年12月25日为被上诉人出具确认单，对剩余189068元予以确认，上诉人支付部分款项说明其已经接受并认可所供货物，且该货物符合约定的标准。其次，上诉人认为该合同系试用买卖合同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的法律问题解释》第41条，该条第一款恰好能够证明上诉人支付部分款项系同意购买的事实，依该条第二款认定为试用买卖合同系偷换概念，并未达到上诉人对其主张证实的目的，不能因上诉人没有对标的物实施出卖、出租、设定担保物权等行为，就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的事实，故上诉人引用法律错误，其主张不能成立。
二、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相关证据，对买卖关系作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己久，基于对对方的信赖，从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每次交易都能即时履行。该涉案合同虽没有书面合同形式，但被上诉人基于该债权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正如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费用报销单系上诉人单位出具，原件在上诉人处保管，在上诉状中也能看到，上诉人称该费用报销单系上诉人单位内部记账凭证，该凭证也能充分证明上诉人对剩余货款的确认。对于费用报销单，系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5日前往上诉人处索要货款，双方对货款进行结算，并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报销单，原件确实在上诉人处保管。上诉人支付部分款项和对剩余货款的结算行为完全能够说明双方买卖合同客观合法，应受法律保护。
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于2010年12月底达成买卖卷筒纸的口头协议，被上诉人自履行完合同义务后不断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至2012年12月25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费用报销单，对剩余货款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在索要货款未果的情形下无奈于2014年12月20日向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费收据为证），该债权并未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依法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试用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费用报销单是否真实？3、货物是否有问题，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的期限是否过期？
关于第一个焦点，因双方系口头协议，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争议的货物实际已由上诉人接收，上诉人一审中也承认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即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在此情况下，对于证明双方系特殊买卖合同关系即上诉人主张的试用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在上诉人，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应以普通买卖合同关系认定。
关于第二个焦点，虽然被上诉人所持费用报销单为复印件，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给其供货行为，上诉人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其单位以此报销单作为内部作账凭证，该报销单记载内容为购被上诉人卷筒纸费用金额189068元，并有上诉人单位前任领导准予支付的签字，在双方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情况下，该报销单反映内容与双方陈述内容相一致，上诉人又无相反证据推翻该报销单，故应予认定。
关于第三个焦点，上诉人在收到货物、出具费用单时均未提出质量问题，却在2014年7月6日事隔4年后向被上诉人发出质量异议，明显超过合理期限，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不符，应视为其认可货物质量，其此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其在一审中未予主张，二审程序上本应不予审查。况且本案事实上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出具报销单后两年期限内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也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接收货物并确定欠款数额后长期不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拖欠货款及相应利息，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9.26元，由上诉人新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宏权
审 判 员 李虓晖
代理审判员 朱金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