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1，男，1953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牛×1（曹×1之妻），1954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金升，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女，1979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涛，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2（曹×1之子），1979年5月2日出生。
原审被告常×1，男，1959年10月11日出生。
原审被告崔×1，女，1960年10月24日出生。
上诉人曹×1与被上诉人张×1、原审被告曹×2、常×1、崔×1共有权确认纠纷（一审案由为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曹×1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5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东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宫淼、张帆组成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上诉人曹×1及其委托代理人牛×1、马金升，被上诉人张×1委托代理人陈涛，原审被告曹×2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常×1、崔×1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张×1诉至一审法院称：张×1与曹×1之子曹×2系夫妻关系。常×1与崔×1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24日，张×1与常×1、崔×1就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金谷东园×号楼×单元×层×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买卖一事达成一致，共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该房屋售价为134.5万元。签订合同当日，张×1给付定金10万元。张×1与曹×2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已支付了134.5万元房价款。为了以后购房便利及少交税费，曹×2提议把房屋登记在被告曹×1名下，2013年3月29日，曹×1与常×1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据此合同办理了产权登记。该合同约定上述房屋售价为35万元，但是曹×1并未支付房款。张×1认为曹×1与常×1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确认该合同无效。张×1与常×1、崔×1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应继续履行该《房屋买卖合同》。故，张×1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曹×1与常×1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张×1与常×1、崔×1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判令常×1、崔×1继续履行该《房屋买卖合同》（张×1于2015年1月13日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确认张×1为涉诉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并要求曹×1将涉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到张×1名下）。
曹×1一审辩称：不同意张×1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第一，曹×1认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物权纠纷，而立案案由是合同纠纷，案由存在错误。张×1要求曹×1将房屋变更到其名下，但是曹×1和张×1没有作出房产交易，没有合同关系，只有交易合同有效才可以物权变动办理过户手续，现在张×1要求物权变动没有合同基础，所以不应该进行物权变更。第二，曹×1与常×1之间的真实买卖合同，经过网签、纳税等手续，是合法有效的交易，此交易之间的瑕疵不会导致合同无效，不会导致合同被撤销。第三，张×1与常×1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签订了但是没有继续履行，张×1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或者其他，但是张×1并未对此起诉，因此法院不应处理。常×1与曹×1实际签署并履行了另一个房屋买卖合同，常×1与张×1之间的交易没有继续进行，所以没有导致物权变动，张×1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第四，曹×2与张×1的离婚诉讼目前在平谷法院审理，夫妻关系还在存续，曹×1认为曹×2应该作为原告身份更为符合程序规定。
曹×2一审辩称：不同意张×1的诉讼请求。涉诉房屋就是父母出资并登记在父亲曹×1名下，与张×1无关。曹×2认为应该作为原告合适，因为曹×2和张×1还没有离婚，涉及夫妻共同财产。
常×1与崔×1既未做出答辩，亦未参加庭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1与曹×2原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9月16登记结婚，并于2015年3月16日经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曹×1为曹×2之父。常×1与崔×1为夫妻关系。
2013年3月6日，张×1与刘东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刘东旺购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海泰家园×号楼×层×2号房屋（以下简称海泰家园房屋），房屋价款169万元。海泰家园房屋出售给刘东旺之前登记于张×1名下。
2013年3月24日，张×1与崔×1、常×1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1购买涉诉房屋，房屋成交金额134.5万元，北京嘉怡伟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同日，张×1支付定金10万元，居间服务费1.2万元。2013年3月29日，通过张×1账户转账支付房屋价款90万元。剩余34.5万元房屋价款通过曹×2账户转账支付。
2013年3月29日，曹×1与常×1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即网签合同），由曹×1购买常×1的涉诉房屋，房屋价款35万元。同日，涉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曹×1名下。对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35万元，张×1称任何一方均未支付；曹×1与曹×2表示涉诉房屋总价134.5万元，为了减少交易成本才在《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35万元，故35万元不需要额外支付。
张×1与曹×1、曹×2均认可使用出售海泰家园房屋所得价款购买涉诉房屋。对于海泰家园房屋的购买情况，张×1表示海泰家园房屋首付款8万元左右，使用其与曹×2夫妻存款与向他人的借款支付，以其名义申请贷款10万元左右，部分偿还贷款的钱款是向其父母所借。为此，张×1提交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张×1诉曹×2离婚纠纷一案（后张×1撤回起诉）的2014年8月11日庭审笔录。该庭审笔录显示曹×2委托代理人陈述“海泰的房子是曹×2父母出资购买的，当时不给老年人办贷款，就以张×1名义，登记在张×1名下，但是没有说给张×1、曹×2”。曹×1对该庭审笔录无异议，并主张海泰家园房屋由张×1办理贷款手续，但曹×1夫妇为实际出资人和贷款还款人。为此，曹×1提供银行交易记录、个人贷款结清证明（涉及海泰家园房屋，贷款于2004年12月22日结清）、个人贷款还款凭证为证。曹×2对庭审笔录及曹×1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主张其与张×1刚结婚之时，没有经济实力出资购买海泰家园房屋，而是由其父母出资购买，并提交工资明细证明其与张×1没有经济实力购买海泰家园房屋。张×1辩称曹×1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与海泰家园房屋的交款日期不吻合，大额支取现金与房屋买卖无关，对曹×2提交的工资表以超过举证期为由不予质证，并表示工资表上的工资不能作为收入的依据，可能会有其他收入。庭审中，张×1与曹×2均表示对于海泰家园房屋的价款支付情况没有证据提交。曹×1表示银行交易记录即可证明其支付海泰家园房屋价款。
张×1主张海泰家园房屋为其与曹×2婚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使用出售海泰家园房屋的169万元所购买的涉诉房屋亦应属于其与曹×2的夫妻共同财产；为了规避限购政策以及少交税款，假借曹×1名义签署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虚假且无效的，曹×1并未履行该合同。庭审过程中，张×1将其诉讼请求最终明确为：确认其与曹×2为涉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曹×1协助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在其与曹×2名下。曹×2主张海泰家园房屋由其父母出资购买，其与张×1没有能力购买第二套住房，不存在避税和限购政策的考虑，涉诉房屋登记于曹×1名下即是将海泰家园房屋出售后归还其父母，故涉诉房屋应为其父母所有。曹×1与曹×2主张一致。
本案审理过程中，常×1向本院提交《房屋买卖情况说明》，内容如下：“2013年3月，我夫妻二人欲出售平谷区金谷东园×号楼×层×1号三居室楼房（登记在常×1名下），故将卖房信息通过中介登记在网上。3月24日，中介通知说有人买房，后我夫妻二人来到中介处，见到买房人是曹×1妻子牛×1和她的儿媳妇张×1（曹×1有事未到场），因曹×1和我曾经是同事，夫妇二人和我们都熟，便很快敲定了房屋买卖事宜，并于当天草签了一份房屋买卖意向协议，因曹×1未到场，由其儿媳张×1作为买受方代表曹家与出卖人常×1、崔×1双方签订了此协议。同年3月29日，买卖双方一同到区政府行政服务大厅办理网签手续，在场人有常×1、崔×1、曹×1、牛×1、张×1。当日曹×1与出卖人常×1正式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相关手续。为什么由曹×1在《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字，房产登记在曹×1名下，我们夫妻不清楚，是曹×1、牛×1、张×1都同意的情况下签的字，因为他们三人都在场。至此，整个房屋买卖过程全部结束。购房款是通过银行转账转到常×1账户内的，谁出的资，我们夫妇不清楚，由法院查明。说明人：常×1。2015年2月9日”。
另，涉诉房屋购买后，由曹×2、张×1及二人之子曹×3共同居住。后张×1与曹×2产生离婚纠纷，曹×2搬出涉诉房屋。现涉诉房屋由张×1与曹×3共同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常×1与崔×1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本案中，张×1与曹×2、曹×1对海泰家园房屋的出资情况持不同主张。虽曹×2与曹×1主张曹×1夫妇为海泰家园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和贷款还款人，但考虑到张×1与曹×2于2002年登记结婚，而海泰家园房屋购买于2003年，以及海泰家园房屋登记于张×1一人名下的事实，应认定海泰家园房屋为张×1与曹×2夫妻共同财产为宜。
张×1与常×1、崔×1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房屋价款134.5万元。曹×1与常×1、崔×1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未支付该合同相应的房屋价款，但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手续。因张×1与曹×1、曹×2均确认使用出售海泰家园房屋所得价款购买涉诉房屋，故，张×1与曹×2应为涉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且涉诉房屋为张×1与曹×2共同所有。对于张×1要求曹×1为其与曹×2办理涉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张×1与曹×2为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金谷东园×号楼×单元×层×1号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曹×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张×1与曹×2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张×1与曹×2名下。
曹×1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1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审理时案由为合同纠纷，表明本案性质为合同性质，因此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裁判，而判决结果却是一个引起物权变动的判决，这只能说明一审法院在混淆法律关系，或者说是法律请求权基础分析方法错误。2.合同关系是基础法律关系，也是引起物权变动的原因，基础法律关系未被判决无效或撤销就直接判决变动物权，是滥用司法权力。曹×1与出卖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买卖双方签订了正式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相关手续，买卖合同的成立且有效，引起了物权变动至曹×1名下，这一物权变动存在合同基础关系，一审法院应予保护。而一审法院将物权变动至张×1名下没有基础法律关系。3.张×1与出卖人的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只有在张×1与出卖人的合同有效而曹×1与出卖人的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基础原因的变更导致物权变动，所以应当驳回张×1的诉讼请求，由双方先解决基础合同关系后，才能在涉及本案的物权诉讼。4.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没有对涉案房屋实际出资情况进行认定，曹×1举出了大量证据，证明是曹×1进行的出资，偿还的贷款，这些事实均有银行记录证实，张×1无任何出资与还款证据而直接认定理由不足，买房是一个家庭行为，不是个人行为。5.一审法院判决自相矛盾，对海泰家园房屋、涉案房屋采取不同的认定导致曹×1权益受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依法改判。
张×1二审答辩：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曹×1的上诉意见，本案的发生是因为家庭内部纠纷。无法证明曹×1是海泰家园购房人。即便海泰家园是曹×1购买，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对曹×2和张×1的赠与。2003年购买海泰家园房屋至2013年购买涉案房屋期间，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归属没有争议。曹×1签订网签合同，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张×1名下，是出于借名买房的目的。曹×1和常×1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正式借名买房的体现，从涉案房屋的买卖来看，实际购房人应是张×1和曹×2。一审对实际购房人的认定和判断准确。就出资方面，双方均认可购买涉案房屋的资金来源于出售海泰家园房屋的卖房款。之后，曹×2和张×1居住在该处，购买涉案房屋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张×1、曹×2及其子女居住。综上，涉案房屋实际购房人应为张×1和曹×2。
曹×2二审意见是：同意曹×1的上诉意见，认为应驳回张×1的一审诉讼请求。
常×1、崔×1二审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民事调解书、《房屋买卖合同》、《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庭审笔录、银行交易记录、个人贷款结清证明、《房屋买卖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在案相佐。
本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张×1一审起诉案由是合同纠纷，要求确认曹×1与常×1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确认张×1与常×1、崔×1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判令常×1、崔×1继续履行该《房屋买卖合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1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张×1为涉诉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并要求曹×1将涉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到张×1名下。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应根据本案双方存在的法律关系就案由作出变更，现一审法院经未作出变更，不妥，本院对二审案由予以调整。
关于曹×1主张诉争房屋归属问题。本院认为，房屋所有权应以登记为准，该登记具有物权公示效力，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实际物权人时可依法确认。根据双方陈述，2013年3月24日，张×1与崔×1、常×1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1购买涉诉房屋，房屋成交金额为134.5万元，北京嘉怡伟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同日，张×1支付定金10万元，居间服务费1.2万元。2013年3月29日，通过张×1账户转账支付房屋价款90万元。剩余34.5万元房屋价款通过曹×2账户转账支付。由此可见，张×1、曹×2依据合同约定已完成了付款义务，且之后张×1及曹×2一家在此居住，实际占有涉诉房屋，故从合同本意及履行情况分析，张×1、曹×2应系该房屋实际购买人。曹×1虽与常×1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依此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但曹×1并未支付合同款项，亦未实际占有房屋，其作为物权登记人不必然享有物权实体权利，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其系实际物权人，故曹×1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张×1与曹×2为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金谷东园×号楼×单元×层×1号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并判令曹×1协助张×1与曹×2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房屋资金来源以及曹×1是否享有相关权益，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曹×1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曹×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曹×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日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