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30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乌鲁木齐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恒丰支行。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负责人：万永军，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耿琥，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凯，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远东石油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马明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强，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乌鲁木齐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恒丰支行（简称商行恒丰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新疆远东石油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简称远东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5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商行恒丰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耿琥、被申请人远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18日，一审原告远东公司向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4月10日，商行恒丰支行因合同纠纷，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冻结了远东公司的存款203万元。2012年12月3日，商行恒丰支行提出撤诉申请，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以（2012）乌中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于2012年12月10日以（2012）乌中立保字第17-1号民事裁定书，对远东公司账户解除冻结。由于商行恒丰支行的财产保全申请，致远东公司账户资金203万元自2012年4月10日至2012年12月10日无法正常使用，向他人借款23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324800元。商行恒丰支行的错误保全申请，致远东公司支付利息，请求判令商行恒丰支行赔偿远东公司损失3248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商行恒丰支行辩称，不同意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2012）乌中民二初字第17号案撤诉是程序问题，不是实体问题，本案需要中止审理，待（2013）天民二初字第1号案件二审完毕后再审理。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4月10日，商行恒丰支行与远东公司因合同纠纷，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远东公司价值203万元财产进行保全，并以担保函提供担保。2012年4月10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乌中立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了远东公司的存款203万元。2012年12月3日，商行恒丰支行申请撤诉，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乌中民二初字第17号裁定书，准予撤诉。2012年12月7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乌中民二初字第17-1号裁定书，解除了对远东公司存款203万元的冻结，2012年4月13日至2012年12月11日，远东公司在乌鲁木齐商业银行存款203万元冻结期间产生利息4093.83元、协定利息11313.5元，合计15407.33元。
2012年3月30日，远东公司（借款人）与金晓龙（出借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远东公司向金晓龙借款23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2013年3月30日止，到期一次性支付本息。2012年4月13日，远东公司收到金晓龙230万元。按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4倍计算，自2012年4月10日-2012年12月10日共240天，203万元的利息324800元。
庭审中，商行恒丰支行提供远东公司19张卡折对账单，证实保全账户中有余额，远东公司不存在资金困难，需要借贷的情形。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商行恒丰支行在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远东公司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后又撤回对远东公司的起诉，商行恒丰支行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由此造成远东公司的损失理应赔偿。商行恒丰支行申请查封、冻结远东公司的203万元存款，在存款被冻结后，远东公司因经营需要向他人借款，与他人借款约定的年利率24%，也没有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的4倍，借款时间、借款金额也是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远东公司存款的时间金额计算产生的，因远东公司账户中存有余额，借款利息损失不应由商行恒丰支行全部承担，还应扣减远东公司在乌鲁木齐商业银行存款203万元冻结期间产生的利息，远东公司要求商行恒丰支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远东公司账户中是否存有余额，与远东公司向他人借款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商行恒丰支行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遂判决：乌鲁木齐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恒丰支行赔偿新疆远东石油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损失309392.67元（324800元-15407.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远东公司预交），减半收取3086元，由远东公司负担146.28元，商行恒丰支行负担2939.72元，剩余3086元由一审法院退还远东公司。
一审判决宣判后，商行恒丰支行不服，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远东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1.商行恒丰支行与远东公司因汇票贴现产生的纠纷尚未作出实体判决，远东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2.商行恒丰支行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商行恒丰支行并非恶意诉讼，在主观上没有过错，该财产保全是依法行使诉权的行为并经人民法院审查同意，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并未对远东公司造成损害，远东公司诉称的损失与财产保全没有因果关系，商行恒丰支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商行恒丰支行已举证证实远东公司银行账户资金充足，不存在因保全而资金困难的问题。综上所述，商行恒丰支行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远东公司的起诉。被上诉人远东公司辩称，1.商行恒丰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尚未审结的案件是合同之诉，本案是因票据纠纷发生的诉讼，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是不同的，双方基于票据纠纷的案件已经案结事了；2.事实证明商行恒丰支行在申请保全时明知远东公司资金是充裕，理应对财产保全的申请承担责任；3.不能因为法定的利息没有减少而免除财产保全行为导致远东公司发生资金拆借，所产生的损失，是远东公司的损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商行恒丰支行在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远东公司时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后又撤回对远东公司的起诉。根据法律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商行恒丰支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远东公司的203万元存款被冻结，远东公司因经营需要向他人借款。商行恒丰支行后又撤回对远东公司的起诉，商行恒丰支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由此造成远东公司的损失理应赔偿。商行恒丰支行与他人借款约定的年利率24%，一审法院以借款时间、借款金额以法院冻结远东公司存款期间的金额计算，对冻结的账户扣减远东公司在乌鲁木齐市商业银行存款203万元冻结期间产生的利息，计算商行恒丰支行应赔偿损失的数额并无不当。商行恒丰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一审判决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商行恒丰支行已交），由商行恒丰支行负担。
商行恒丰支行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远东公司诉称的财产损失是发生在财产保全之前的借款利息，要求商行恒丰支行承担没有依据。2.商行恒丰支行申请财产保全并非恶意诉讼，主观上没有过错。是依法行使诉权的行为并经人民法院审查同意，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远东公司也未提出复议。且保全行为未对远东公司造成损害，银行存款产生的孳息未因保全而减损，远东公司未受到直接损失。远东公司诉称的损失是在保全前借贷行为产生的利息，与财产保全无因果关系，所以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远东公司辩称，1.不能认定借贷行为在保全行为之前，因远东公司被明确告知其账户资金无法使用；2.商行恒丰支行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在诉讼结果不确定时就申请保全且对方清楚并不需要财产保全就可以解决纠纷，故商行恒丰支行存在主观过错，对远东公司造成了损害，其行为侵权。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关于：“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本案中，商行恒丰支行申请诉前保全远东公司资金203万元，并于当日向法院起诉，起诉后又申请撤诉，商行恒丰支行的保全行为没有合法的理由，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前提的诉请存在错误。人民法院仅对保全进行形式审查，对可能出现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不进行实体审查，故商行恒丰支行应赔偿远东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商行恒丰支行主张其并非恶意诉讼，保全经人民法院审查同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虽然远东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金晓龙借贷，支付利息324800元，但远东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日期为2012年3月30日，在冻结远东公司存款的2012年4月10日前，且远东公司借款230万元与其被冻结203万元不符，不能证明远东公司的借贷行为与其账户被冻结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远东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急需以高利率借贷与保全数额相同的资金，故原判对远东公司主张的24%借贷利息予以支持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到商行恒丰支行冻结远东公司资金的行为会对远东公司资金的利用产生影响，故对其损失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贷款利息损失，扣除账户冻结期间冻结金额产生的利息，赔偿金额应当为63762.67元［（2030000元×4.875‰×8个月）-15407.33元］。商行恒丰支行的部分再审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损失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二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乌鲁木齐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恒丰支行赔偿新疆远东石油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损失63762.67元［（2030000元×4.875‰×8个月）-15407.33元］；
三、驳回新疆远东石油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商行恒丰支行应付款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逾期给付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86元（远东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商行恒丰支行预交），合计9258元，由商行恒丰支行负担1817.5元，远东公司负担744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学 典
代理审判员 宋 振 芹
代理审判员 司拉义·买买提肉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晓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