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贤枚，女，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吕民(系上诉人之夫)，男，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露露，上海杰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禕，上海杰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地址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潘子罕，分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
负责人：陈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静，上海松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贤枚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以下简称“静安分局”)、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24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贤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邹贤枚认为其当时并未在人行横道线行驶，而是在骑行左转弯时，因对方车速太快而被带倒，故其并无责任。上诉人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静安分局辩称，上诉人即便驾驶非机动车也应按交通信号行驶，在上诉人沿寿阳路骑行时，路旁早已有对之前汶水路非机动车禁行的警示标志，故上诉人至汶水路时，不应再骑行转弯。而从上诉人的骑行轨迹看，上诉人应该是在人行横道线上骑行，且并非是其车头碰撞上诉人，而是车后侧碰擦，故其责任很小，不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现一审法院已作出判决，其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邹贤枚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静安分局及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8,587.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0元、营养费3,600元、衣物损300元、误工费13,80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5,486元、残疾赔偿金346,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800元、律师费10,000元。上述款项，由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超保部分及保险赔偿范围外的损失由静安分局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公安分局交警支队出具沪公徐交证字(2016)LXXXXXXXX-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时间：2016年8月19日8时42分许；天气：晴；事故地点：静安区汶水路寿阳路东南约15米；事故现场位于静安区汶水路寿阳路东南约15米处，属路口交通事故。汶水路为东西向分车分向式道路，西向东方向设有四条机动车道，并设有机动车限速50公里/小时和禁止非机动车通行的标志；寿阳路为南北向分车方向式道路，北向南方向设有4条机动车道和一条非机动车道，寿阳路相交于汶水路北侧呈“T”字型路口。事发时为白天，晴天，路面干燥，视线良好，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信号灯工作情况正常。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于上述时间，张勤驾驶牌号为沪A5XX**警的小型轿车沿汶水路由西向东行驶通过寿阳路路口时，适于邹贤枚驾驶牌号为XXXXXXX的电动自行车沿寿阳路由北向南通过汶水路路口，二车相碰，邹贤枚跌地受伤，二车损。本起交通事故因张勤为静安区交通民警，上海市公安局交警总队根据相关规定指定由徐汇区交警支队处理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张勤称：其驾驶小型轿车沿汶水路由西向东绿灯直行通过寿阳路路口时，突然听到车身左侧有碰撞声，于是停车后下车看见该路口东侧的人行横道内倒着一辆电动自行车和一女子。事发后邹贤枚称：事发时的情况已失去记忆。经调查，本起事故为路口交通事故，只有一方当事人陈述，现场又无目击证人，现有视频监控无法确认事发经过及交通信号灯情况。由于本起交通事故的关键事实，即事发时双方通过路口时的交通信号灯灯色以及机动车行驶轨迹和行驶速度的事实无法查实，导致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的有关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警支队对机动车驾驶员张勤的询问笔录记载，张勤自述“我驾车沿汶水路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到了寿阳路口后，我看见此路路口是东西向直行绿灯，所以我没有停顿直接驾车驶入路口。在我行驶到该路口东侧人行横道处时，我突然听到我车子的左边有被碰撞的声音，我通过左侧反光镜看见有东西倒在了人行横道内……我下车后，看见在汶水路寿阳路口东侧人行横道处有一辆电动车倒在了地上，旁边还倒了一个人……”，与调查人员的谈话内容为“问：事发时，电动车如何行驶的？答：我不知道。……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辆与你发生碰撞的电动车的？答：事发之前我没有看见过这辆电动车，是在事发后我听到碰撞的声音，停下车后才看见这辆电动车的。……问：事发时，你驾驶警车是在执行公务吗？答：是的，当时我是在接处警的路上。问：事发时，你是否开启了警灯？答：开了。问：对方电动车是什么灯色进入事发路口的？答：我不清楚。”徐汇交警支队对邹贤枚的询问笔录记载，与调查人员的谈话内容为“问：事故发生时你骑的那辆牌号为……的电动自行车是谁的？……答：牌号为……电动自行车是我的。”
经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邹贤枚因交通事故致伤，造成右颞硬膜外血肿，左颞脑挫伤，经治疗，目前左颞脑软化灶形成，遗留轻度智力缺损，人格改变，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已构成XXX伤残，予以休息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
事发后，静安分局为邹贤枚垫付医疗费20,000元，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就争议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事发时机动车驾驶员系履行警务行为的事实。因该事实与事故是否发生无关，仅与责任承担有关，故该事实法院不予评述。2、关于机动车驾驶员通过事发路口时的情形。静安分局抗辩机动车驾驶员通过路口时系绿灯通行，然仅提供事发后机动车驾驶员在询问笔录中作出的单方陈述为证，而该陈述内容对己方有利，在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根据事发后机动车驾驶员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其“没有停顿直接驾车驶入了路口”，该陈述系其对不利事实的自认，并无不妥，法院予以确认。3、关于事发地点是否禁行的事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道路交通事故照片、询问笔录的记载，本案事发时邹贤枚系沿寿阳路由北向南的人行横道通过汶水路，静安分局抗辩寿阳路云飞东路路口有禁行标志，然该路口与本案事发地点并非同一地点，故该禁行标志与本案无关；静安分局抗辩邹贤枚违反汶水路禁止非机动车通行的禁行标志，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道路交通事故照片显示，汶水路西向东方向有禁止非机动车通行的标志，本案事发时邹贤枚并非在汶水路西向东方向上通行，而是在寿阳路由北向南的人行横道上通行，故静安分局该抗辩亦不成立。就本案而言，事发地点寿阳路由北向南既然设有人行横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规定，允许非机动车下车推行，而非禁行，故法院对静安分局主张的禁行事实不予认定。4、关于邹贤枚车辆安装防风被的事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照片、车辆安全技术状况检验报告书的记载，邹贤枚车辆头部确系安装防风被，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就机动车驾驶员而言，因机动车相较于非机动车具有更大的危险性，故驾驶机动车进入路口及人行横道时，应减速慢行、确保安全，然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该机动车驾驶员在进入入口时系“没有停顿直接驶入”，显然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静安分局抗辩机动车驾驶员系绿灯通行，法院认为，就绿灯通行一节事实已不予认定，即便静安分局有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机动车驾驶员在进入路口及人行横道时仍负有减速慢行、确保安全的注意义务，并不因绿灯通行而减轻该义务；静安分局抗辩机动车驾驶员系履行警务行为，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警车在执行紧急任务时，不受行驶路线、行驶方向、行驶速度和信号灯的限制，但该权利的行使受到“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的严格限制，并不因执行警务而免责或减轻责任。就邹贤枚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规定，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而本案邹贤枚在横过路口时系“驾驶”，显然移动速度较推行更快，且“驾驶”状态相较于推行状态下人对道路状况的反应能力更低，因此，邹贤枚的违法行为与发生两车相撞的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邹贤枚自身对事故发生亦有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静安分局抗辩邹贤枚车辆头部所装防风被影响其驾驶，法院认为，根据生活常识，该防风被一般在秋冬季节使用，本案事故发生在夏季，静安分局未能举证证明该物品如何影响驾驶安全性，故其抗辩法院不予采纳。综合考虑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交通方式，根据本市司法实践，法院酌情确定由机动车驾驶员承担60%的责任，静安分局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替代赔偿责任。同时，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承保了肇事机动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应在保险限额内对邹贤枚的损失予以赔付。
关于邹贤枚因本起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各项损失，法院将依法具体判定，评析如下：一、医疗费，根据邹贤枚提供的票据，扣除自费饮食后，邹贤枚主张78,587.93元并无不妥，予以核准；至于静安分局、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抗辩肠道、胃、肝、甲状腺的医疗费与事故无关不予认可，然根据法律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静安分局、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仅提出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故该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抗辩非医保部分不予理赔，因该约定系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该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难以认定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无效，故该抗辩法院不予采纳。二、住院伙食补助费，邹贤枚主张530元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核准。三、营养费，邹贤枚主张3,600元，标准过高，法院酌定为每日30元，参考鉴定意见书，确定为90日共2,700元。四、残疾赔偿金，邹贤枚主张346,152元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核准。五、精神损害抚慰金，邹贤枚主张15,000元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核准。六、护理费，邹贤枚主张5,400元，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核准。七、交通费，邹贤枚主张5,486元，标准过高，法院酌定为1,000元。八、误工费，邹贤枚主张13,800元，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核准。九、衣物损失费，邹贤枚主张300元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核准。十、鉴定费，邹贤枚主张4,800元并提供相应票据，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核准。十一、律师费，邹贤枚主张10,000元，标准过高，法院酌定为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473,269.93元，除律师费外，其余损失共计468,269.93元均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由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300元(包含医疗费6,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74,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3,8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剩余部分计算60%责任比例共计208,781.96元(包含医疗费43,090.76元、残疾赔偿金162,811.20元、鉴定费2,88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由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200,000元内赔付90%计180,000元，由静安分局赔偿剩余部分28,781.96元；史带财保上海分公司抗辩鉴定费不属保险理赔范围，法院认为，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付。至于保险赔付范围外的损失即律师费，由静安分局全额赔偿。至此，静安分局的赔偿总额为33,781.9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邹贤枚机动车交通事故交强险赔付款人民币120,300元；二、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邹贤枚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赔付款人民币180,000元；三、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邹贤枚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33,781.96元(已履行人民币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邹贤枚认为如不考虑承担比例，一审法院所计算的各项赔偿费用，除交通费认定过低，其余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因交警部门无法就双方责任予以认定，故法院因就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并结合事发时道路状况、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的行驶轨迹和行驶状态等因素综合判断。根据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机动车驾驶员张勤在驾驶车辆经过路口及人行横道线时，未能减速慢行，未能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谨慎驾驶，故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邹贤枚在通过人行横道线时，未能下车推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也加大了自身骑行的危险性，故其行为亦有过错，由此一审法院依双方各自过错行为所确定之赔偿比例，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所确定的交通费过低，但上诉人未能实际发生的交通费此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之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64元，由上诉人邹贤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晓燕
审 判 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李 乾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