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
负责人徐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敏，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忠。
委托代理人朱毅，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智力。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建忠、王智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金民初字第0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8日15时40分许，王智力驾驶浙A×××××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张家港市金港镇长山路与华达路路口时，该车右前部与由北向南行驶至该路口左转弯向东顾建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车后乘坐蔡会仙）左前侧相撞，造成顾建忠、蔡会仙受伤，车辆损坏。2013年5月7日经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建忠、王智力各承担同等责任，蔡会仙不承担责任。
顾建忠受伤后，即被送往张家港广和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至2013年5月4日出院，共住院26天，用去医疗费28079.06元，另外还到该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321.02元，合计医疗费用为28400.08元。蔡会仙受伤后，也被送往张家港广和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至2013年5月4日出院，共住院26天，用去医疗费19956.51元。事故发生后，王智力交给交警部门事故预付款60000元，通过交警部门支付了顾建忠医疗费22079.06元，支付了蔡会仙医疗费19956.51元，交警部门尚余17964.43元。顾建忠的其余医疗费均由顾建忠自己支付。顾建忠和蔡会仙系夫妻关系。
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张公交金认字（2013）第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住院病人用费清单、出院记录、住院医药费发票、门诊医药费发票、交警部门的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顾建忠受伤前在江苏大地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从事转鼓工作，其受伤后该公司未发放其工资等待遇。顾建忠受伤后住院期间19天请护工护理，每天130元，共计支付护工顾德芬工资2470元，其余时间由其弟弟护理，顾建忠未能提供其弟弟的相关收入证明。顾建忠父亲顾桂清和母亲高友娣（已去世）共生育二子四女，其中一女已故，顾桂清目前已丧失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有二子三女赡养。顾建忠的电动自行车事发后经保险公司定损为800元，顾建忠为此化去修理费800元。
上述事实，有大地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收入减少证明、工资发放银行卡明细、完税证明、认定工伤决定书、护工顾德芬出具的收条、张家港市公安局港区派出所金港镇晨阳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保险公司的定损单、修理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又查明：王智力驾驶的浙A×××××小型轿车系其个人所有，王智力为该车在人保杭州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责险，商业三责险限额为50万元，投保了不计免赔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责险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12月28日16时起至2013年12月28日16时止；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2014年3月5日原审法院对顾建忠的伤势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3月24日该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顾建忠因车祸致双侧耻骨联合及上下肢骨折遗留骨盆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2、其误工期限为伤后六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二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顾建忠为此支付法医鉴定费2520元。
上述事实有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苏同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8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
一审庭审中，蔡会仙表示对于其受伤后应享受的交强险份额由人保杭州公司先行全部赔付给顾建忠，王智力及人保杭州公司均表示同意。
对顾建忠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费用，质证及认证意见如下：
1、医疗费28400.08元，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票据。
人保杭州公司质证意见：对数额无异议，其中票号为04494493的金额为6000元的是预交金，不是医疗费发票，应当予以扣除，其余752.55元是非医保用药，也应当扣除。王智力质证意见：对医疗费的数额无异议，其中金额为6000元的发票是医疗费住院发票，不应予以扣除，其余752.55元同意保险公司作为非医保用药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顾建忠的医疗费应以医院的收据为凭，其中金额为6000元的医疗费住院发票系用顾建忠预交的医疗费支付的西药费，并无不当之处，不应扣除。对于其中的752.55元王智力同意作为非医保用药予以扣除。故认定顾建忠的医药费总额28400.08元，扣除非医保部分752.55元后为27647.53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按住院26天，每天18元计算。王智力、人保杭州公司质证意见，应按每天15元计算26天，为390元。
原审法院认为，顾建忠计算的标准及天数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营养费1350元，按司法鉴定意见90天，每天15元计算。原审被告王智力、人保杭州分公司质证意见，应按住院26天，每天15元计算为390元。原审法院认为，法医鉴定顾建忠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顾建忠主张按90天计算并无不当，认定营养费1350元。
3．误工费21000元，按3500元／月计算6个月。提供江苏大地化纤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减少证明、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银行卡工资发放记录、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完税证明等印证。王智力、人保杭州公司质证意见：应按农村人均收入标准每月1133元计算，为6798元。
原审法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可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发生交通事故时顾建忠在江苏大地化纤有限公司工作，其提供的误工收入证明存在瑕疵，因其所从事的工作属纺织业，可按2012年度的标准每年34525元计算，司法鉴定误工时限为伤后6个月，原审法院认定误工费17262.5元。
4、护理费4520元，法医鉴定护理期限为60天，其中19天是护工护理，工资为2470元，其余41天按当地护工标准每人每天50元计算。王智力、人保杭州公司质证意见：应按当地护工标准每人每天50元计算60天为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顾建忠虽提供了其中有19天是请的医院护工进行护理的，但仅提供了收条，没有相应的协议和发票，证据存在瑕疵不予采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时限为伤后1人护理二个月，按一般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认定护理费3000元。
5、残疾赔偿金65076元，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年计算，顾建忠构成十级伤残。被扶养人生活费2037.1元，顾建忠父亲顾桂清，1933年10月4日出生，需赡养5年，其父现有子女5人，按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0371元／年计算。王智力、人保杭州公司质证意见：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顾建忠受伤后构成十级伤残，其一直生活在张家港市，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年计算，认定残疾赔偿金650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顾建忠定残时其父亲超过75周岁，需赡养5年，目前扶养人只有5人，有相关的证明佐证，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71元／年计算，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2037.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认定残疾赔偿金共67113.1元。
7、精神抚慰金3500元，王智力、人保杭州公司质证意见：认可2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是两个相互独立的赔偿项目，残疾赔偿金是对伤者的物质补偿，精神抚慰金是对伤者的精神赔偿，两者可以同时主张，顾建忠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在精神上受到了一定的伤害，根据本案的责任及实际情况，精神抚慰金认定35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优先赔付。
8、交通费500元，提供了交通费票据。王智力、人保杭州分公司质证意见：认可150元。
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顾建忠提供了交通费票据，根据顾建忠住院治疗及门诊情况，综合考虑认定交通费250元。
9、财产损失800元，提供了定损单及修理费发票。王智力、人保杭州分公司质证意见，无异议。原审法院认定财产损失800元。
10、司法鉴定费2520元，提供司法鉴定费票据。王智力质证意见，无异议。人保杭州公司质证意见，不在保险公司的赔付范围内。原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费用是受害人伤残鉴定的实际支出，事实存在，有相应的票据印证，认定司法鉴定费2520元。
对于上述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原告请求人保杭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责险中一并全额赔付。王智力同意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中一并赔付。人保杭州公司不同意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中一并赔付。由于原审原、被告双方意见不一，致本案未能调解。
原审原告顾建忠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各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28400.08元、营养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452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37.1元、精神抚慰金3500元、财产损失800元、鉴定费2520元、诉讼费304元，合计110405.1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受害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受害人顾建忠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其要求赔偿的请求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张公交金认字（2013）第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原、被告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人保杭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浙A×××××小型轿车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起事故的另一个伤者蔡会仙系顾建忠的妻子，其表示其应享受的交强险份额由人保杭州公司先行全部赔付给顾建忠，原审被告王智力及人保杭州分公司均表示同意，故原审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全部对顾建忠进行赔付，不足的部分，因本起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顾建忠、王智力各承担同等责任，且顾建忠系非机动车、王智力系机动车，应由王智力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人保杭州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王智力的赔偿承担赔付责任，仍有不足的，由王智力赔偿。对于原审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商业险及原审被告王智力为顾建忠垫付的医疗费可另行向其公司索赔不在本案中处理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顾建忠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定的赔偿项目计算得124663.68元（医疗费用部分30218.08元、死亡伤残部分91125.6元、财产损失800元，其他损失部分2520元）。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顾建忠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4663.6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101925.6元［医疗费用部分10000元＋死亡伤残部分91125.6元（含精神抚慰金3500元）＋财产损失部分8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15389.87元（总损失124663.68元-强制险赔付部分101925.6元-非医保用药752.55元＝21985.53元×70%），合计赔付117315.47元；被告王智力赔偿原告顾建忠526.79元（非医保用药752.55元×70%）。上述款项，扣除被告王智力先行垫付的款项22079.0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直接赔付给原告顾建忠95763.2元；返还给被告王智力21552.27元（先行赔付的款项22079.06元-应赔付款项526.7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608元减半收取304元，由原告顾建忠负担91元；被告王智力负担213元。
上诉人人保杭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杭州公司不承担鉴定费2520元。2、医疗费中应当扣除6000元预付款，因为该部分款项并非医保范围，根据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杭州公司对非医保用药不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款的约定，在双方对事故负同责的情况下，赔偿比例应为50%。即使存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的不同，也只应按照40％：60％的比例进行调整和划分。原审判决按照30％：70％的比例调整，显失公平。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顾建忠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智力答辩称：认可人保杭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条款系人保杭州公司向投保人王智力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关于保险人不承担鉴定费、在医疗费中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和在事故同责情况下保险人按照50％的比例赔付的约定是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人保杭州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人保杭州公司应当就尽到上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人保杭州公司并未提供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故其并未就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中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故相关条款依法均不生效。对上诉人人保杭州公司要求不承担鉴定费和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王智力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顾建忠是非机动车一方，交警部门的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且非机动车驾驶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减轻机动车一方30％至40％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在采纳交警部门关于双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的前提下，参照上述法规酌情减轻王智力一方30％的责任，判令其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减轻责任的程度，也在相关法规允许的范围内。故对上诉人人保杭州公司上诉主张驾驶机动车的王智力应当按照50％的比例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人保杭州公司按照同样比例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杭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元，由上诉人人保杭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