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三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文，男，194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委托代理人贺伟春，湖南滨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住所地：益阳市康富北路55号。
负责人赵智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纯玉，该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郭立兵（原审被告），男，195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张广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立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广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贺伟春，上诉人人保公司委托代理人曹纯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立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15日15时，郭立兵驾驶载有张广文及5000斤稻谷的湘O9G41**拖拉机，从张广文家出发往沅江市赤山粮库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沅江市南咀镇赤山粮库附近村级公路时，张广文违反规定下车，导致其左脚被拖拉机右后轮压住，又因郭立兵施救措施不当，造成张广文左脚受伤的交通事故。2014年9月6日，沅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认定，郭立兵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广文负次要责任。2014年12月4日，经益阳市协同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张广文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全案全休90天，后期治疗费2000元。郭立兵于2014年4月26日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张广文共花费住院医疗费35533元,其中在沅江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管办报销14276元,故张广文住院费实际损失为21257元。郭立兵已支付2000元医疗费。
原审认为，郭立兵驾驶拖拉机上道路行驶，违反装载规定，且施救措施不当，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张广文违反规定下车，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故张广文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郭立兵应承担70%的责任，张广文应承担30%的责任。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时，张广文已下车，故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赔偿张广文的损失。张广文受伤致残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审确认：1、住院费21257元及门诊费199元（已剔除张广文在沅江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管办报销的14276元），共计21456元；2、后期治疗费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49天×30元/天×1人）；4、残疾赔偿金10046元[8372元/年×（20-8）年×10％]；5、护理费2940元(49天×60元/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7、交通费酌定500元；8、司法鉴定费600元。以上合计，张广文因此次交通事故损失44012元。其中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24926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的损失为18486元。故首先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张广文10000元，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费限额内赔偿张广文18486元，两项共计28486元；对余下损失15526元，应由郭立兵承担70%即10868元，剔除已支付的2000元，郭立兵还应承担损失8868元；其他损失4658元由张广文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郭立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张广文8868元；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张广文28486元；三、驳回张广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元，由郭立兵承担。
上诉人张广文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张广文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应予认定，原审未判决人保公司承担误工费损失错误。上诉人张广文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人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张广文系郭立兵所驾车辆的车上人员，原审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错误。上诉人人保公司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人保公司针对张广文的上诉答辩称：张广文未提交证明其收入减少的证据，误工费不应认定。
张广文针对人保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张广文是下车后受伤的，已不属于车上人员，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郭立兵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张广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张广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拟证明张广文在居住地承包了土地；证据二，张广文农村信用社存折一份，拟证明2008年起至2014年期间，张广文获得了政府发放的农业补贴。
人保公司提交人保公司对郭立兵和张广文的调查笔录各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时，张广文系从车上掉下，属于车上人员，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公司对张广文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能证明其承包有土地，国家发放的补贴是统一的，两证据并不能证明张广文的务农情况，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张广文对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两笔录均未详细记载询问情况，且交警部门亦对事故发生情况进行了调查，应以交警部门的调查情况为准。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张广文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够证明张广文承包有土地并享受国家的农业政策补贴，本院对其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人保公司提交的对郭立兵和张广文的调查笔录不能准确反映事故发生时的情况，其证明力不能推翻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的事故基本情况，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张广文的损失有：医疗费21456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残疾赔偿金10046元、护理费2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司法鉴定费600元、误工费5780元，合计49792元。除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广文在居住地沅江市共华镇仁东村承包了土地，并享受了国家农业补贴。
上诉人张广文上诉提出应计算误工费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广文在事故发生时年满68周岁，在居住地承包有土地，其在事故发生前身体健康，具有一定劳动能力。另外，从我国实际情况来看，农民在年老时仍在农村劳作情况普遍，国家亦无政策保障农民在60岁之时享受退休待遇免于劳作。张广文因交通事故受损后，必将影响劳动收入，其误工损失应予认定。故对张广文的误工费损失按国有各行业中农、林、牧、渔业的平均收入乘鉴定意见全案全休90天(低于定残前一日的天数)认定为5780元（23441元/年÷365天×90天）。
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提出张广文属于车上人员，人保公司不应依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张广文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国保监会《关于印发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解释》则进一步对“本车上的人员与财产”作出了界定。“本车上的人员与财产”是指交通意外事故发生的瞬间，在本保险车辆上的一切人员和财产，包括此时在车下的驾驶员。本案中，张广文因违规下车，导致左脚被郭立兵所驾车辆压住，后因郭立兵施救措施不当，车辆碾压张广文左脚，造成张广文受伤。如郭立兵能快速、正确应对，并不必然导致张广文被碾压。故涉案事故发生应以张广文遭碾压此一瞬间始，而不能以张广文下车时计。张广文的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其次，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就是使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能够依法获得赔偿，分散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巨大经济赔偿风险，具有明显的社会救助、补偿功能，而非对当事人过错行为的惩罚抑或相互之间的利益分配。因此，本案中的权利人亦应获得交强险的赔偿。再次，交强险合同属于一种特殊的格式合同，亦应受合同法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即对“事故发生时”有两种理解。如理解为张广文下车的瞬间，则张广文仍应为车上人员，人保公司可不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如理解为张广文遭车辆碾压瞬间，则张广文已从本车人员转换为第三者，人保公司则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根据合同法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张广文的损失49792元，其中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为24926元，伤残赔偿限额内损失为24266元。首先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张广文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张广文24266元。对余下损失15526元，按事故责任应由郭立兵承担70%即10868元，剔除已交付的2000元，郭立兵还应承担损失8868元；由张广文自行承担30%即4658元。上诉人张广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在交通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广文3426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共计1050元，由郭立兵负担4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艳红
代理审判员 昌 丹
代理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贾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