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9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芳，女，汉族，1969年4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朱保川，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茂辉，男，汉族，1970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聂长缨，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凤华，女，汉族，1977年12月28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第三人颜道春，男，汉族，1970年1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颜斌，男，汉族，1992年8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系颜道春之子。
上诉人王玉芳因与被上诉人郑茂辉、魏凤华，原审第三人颜道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5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17日，成都沃尔建材市场15区1号商铺的租户魏凤华向成都沃尔建材市场办公室申请对其租用商铺进行装修。其后魏凤华将该商铺装修工程发包给郑茂辉。郑茂辉承包装修工程后，魏凤华更改了原有装修方案，将原定的外墙喷涂乳胶漆更改为外墙贴瓷砖，并将外墙瓷砖项目交由郑茂辉介绍的颜道春完成。魏凤华与颜道春就外墙瓷砖项目口头约定，由魏凤华提供主材，颜道春包工时和辅料。完工后按施工面积结算工程款。工程款结算方式为魏凤华将包含外墙瓷砖在内的全部装修款项一并支付给郑茂辉。2013年6月3日，王玉芳在该装修工程处从事外墙瓷砖清洁过程中从脚手架上跌落，后被送往四川省红十字骨科医院?成都现代医院（简称现代医院）救治，共住院治疗21天。出院诊断：1.左额急性硬膜外血肿；2.左额颅骨骨折；3.左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4.左额部头皮内血肿；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出院医嘱：定期复查，建议全休三月。王玉芳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37957.6元，郑茂辉垫付了9000元。
2013年6月21日，成都市武侯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分别对郑茂辉和魏凤华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调查询问笔录。郑茂辉在笔录中陈述：“……当时她（原告王玉芳）搭的脚手架，又在上面放了个方凳，上面又放了个铁通子。……（她当时）没有（系安全绳）。”魏凤华在笔录中陈述：“……2013年6月3日下午1点过，伤者（告王玉芳）和她老公在做收尾工作，她在擦外墙瓷砖，当时伤者用脚手架搭的一层上去，由于高度不够她又用的四角板凳上放的油漆桶，当时周围乘凉的人就在那说你那样搭好危险，都喊她下来，她不听，仍继续工作。没过多久她就摔下来了。……”。
2013年9月30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评定王玉芳的致残等级为九级，王玉芳支付鉴定费860元。郑茂辉以适用伤残等级评定标准有误为由向法院提出对王玉芳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审查同意后，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2月24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玉芳因外伤致头部及左腕关节损伤，分别评定为十级、十级伤残，郑茂辉支付鉴定费900元。
另查明，1.王玉芳与颜道春系夫妻；2.郫县团结镇平安村村民委员会和平安社区别样城物管办公室出具《居住证明》，载明“兹有我小区业主王玉芳与丈夫颜道春于2011年元月31日迁入郫县团结镇平安村府河别样城7栋2单元102号居住”。
原审中，郑茂辉申请了证人甘茂建、李明友出庭作证，欲证实郑茂辉与王玉芳不存在雇佣关系。郑茂辉还申请了证人周家威、李道宽出庭作证，欲证实事故发生当天王玉芳在脚手架上操作时因为高度不够，就在脚手架上搭了一张板凳并在板凳上放了一个油漆桶，其本人站在油漆桶上操作时从架上跌落。王玉芳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颜道春对上述证据亦不认可，且主张其与王玉芳都是郑茂辉雇佣的工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结算票据、调查询问笔录、居住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工作笔录、证人证言、庭审记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玉芳、颜道春与魏凤华之间的关系问题。魏凤华在装修商铺过程中将增加的外墙瓷砖项目交由郑茂辉介绍的颜道春完成。根据魏凤华与颜道春的口头约定，由魏凤华提供主材，颜道春利用自有的技术、工具、辅料、劳力完成外墙瓷砖安装后，根据实际施工面积结算工程款。工程款的支付方式虽为魏凤华将全部装修款统一支付给郑茂辉，但魏凤华支付外墙瓷砖装修款项的依据是颜道春完成的工作量，且该工程款最后实际收款人亦是颜道春。颜道春按照魏凤华的要求独立完成外墙瓷砖项目后按照实际完成的工作成果与魏凤华结算工程款，其与魏凤华、郑茂辉之间均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颜道春与魏凤华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特征，双方系就独立增加的外墙瓷砖项目形成的承揽关系。王玉芳是颜道春的妻子，颜道春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工程款亦属夫妻共同财产，王玉芳为颜道春承揽项目所提供劳务其利益归属为夫妻共同所有，因此该工程应视为由颜道春与王玉芳共同承揽完成，王玉芳作为共同承揽人之一，在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所致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魏凤华是否承担责任问题。魏凤华将外墙瓷砖工程交由无相应资质或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颜道春完成，其在选任上有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郑茂辉是否担责问题。王玉芳主张，其受雇于郑茂辉，应由郑茂辉对其因工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郑茂辉辩称，其仅是将外墙瓷砖项目介绍给颜道春完成，与王玉芳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当对王玉芳所受伤害承担责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从事劳务，受雇主的支配管理，以提供劳务为标的，由雇主支付相应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玉芳所从事工作由郑茂辉安排，亦无证据证明其接受郑茂辉的管理支配，并由郑茂辉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则王玉芳关于其与郑茂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应由郑茂辉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酌情认定魏凤华对王玉芳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王玉芳自行承担。
王玉芳受伤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37957.6元；2.残疾赔偿金，王玉芳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于城镇、以非农职业为收入来源，其残疾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残疾赔偿金为49209.6元（22368元／年×20年×11%）；3.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21天×20元／天）；4.误工费，参照上年度全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及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110天，确认其误工费金额为8439.8元（28005元／年÷365天／年×110天）；5.护理费1680元（21天×80元／天）；6.交通费酌定为200元；7.鉴定费，王玉芳提交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未被采信，其鉴定费860元由其自行承担；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以上费用共计98907元。
魏凤华应当赔偿王玉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及各项损失19581.4元［（98907元－1000元）×20%］，合计20581.4元。事故发生后，郑茂辉向王玉芳支付了垫付款项9000元，向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900元，共计支付9900元。上述款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魏凤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芳各项损失共计20581.4元；二、驳回王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0元，由王玉芳负担420元，由魏凤华负担150元。
上诉人王玉芳上诉称，魏凤华将铺面装修工程承包给郑茂辉借用的成都克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玉芳是郑茂辉直接通过颜道春雇来的，工资均由郑茂辉发放。工作范围、工作时间、工程质量均由郑茂辉安排和负责。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郑茂辉、魏凤华连带赔偿王玉芳因侵权造成的损失109207元（其中医疗费37957.6元；误工费843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护理费，80元／天×21天＋80元／天×90天＝8880元；残疾赔偿金492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300元）。
被上诉人郑茂辉答辩称，其并不是借用成都克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资质，而是捡到的一张复印件，复印件上面也未盖成都克隆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印章；郑茂辉在事故发生后给王玉芳9000元，系借钱而非垫付；魏凤华虽将整个工程承包给郑茂辉，但郑茂辉只懂木工活，故中途将贴瓷砖的工程转给颜道春，其没有任何利润，王玉芳工资也是由魏凤华发放。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魏凤华答辩称，其将装修工程以75000元的价格承包给郑茂辉。乳胶漆换瓷砖是其主张，瓷砖由其提供，并将承包价涨至90000元后全部给郑茂辉。
原审第三人颜道春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王玉芳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1、原审中，郑茂辉申请证人出庭陈述，是郑茂辉叫颜道春及王玉芳来做工的，颜道春及王玉芳只负责做工，不包材料；郑茂辉认可是其找到颜道春，以40元∕平方米给颜道春支付工钱；王玉芳认可郑茂辉利用虚假资质承包了装修工程，并撤回对成都克隆装修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颜道春与王玉芳均认可，由于作业时架子高度不够，就在架子上放了一个凳子，王玉芳当时站在凳子上作业。2、魏凤华以75000元的价格将铺面装修工程承包给郑茂辉，后因将原定的外墙喷涂乳胶漆更改为外墙贴瓷砖，魏凤英便将装修价格提高至90000元，并提供瓷砖。3、外墙贴瓷砖面积不到200平方米。
本院认为，郑茂辉辩称，魏凤华虽将整个装修工程承包给郑茂辉，但中途郑茂辉在无任何利润的情况下，将贴瓷砖的工程转给颜道春。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因将外墙喷涂乳胶漆更改为外墙贴瓷砖后，魏凤英将支付给郑茂辉的装修价款提高了15000元（90000元－75000元）。郑茂辉认可其以40元∕平方米的标准给颜道春支付外墙贴瓷砖工钱，外墙贴瓷砖面积不到200平方米，王玉芳与颜道春贴瓷砖的收入因此不到8000元。15000元远远大于8000元，故郑茂辉称其无任何利润将贴瓷砖的工程转给颜道春的说法前后矛盾，本院对其辩称不予支持。此外，王玉芳诉称，魏凤华将铺面装修工程承包给郑茂辉，王玉芳是郑茂辉直接通过颜道春雇来的，工资均由郑茂辉发放。魏凤英对上述事实此予以确认，而郑茂辉对此予以否认。但原审中，郑茂辉申请证人出庭陈述，是郑茂辉叫颜道春及王玉芳来做工，颜道春及王玉芳只负责做工，不包材料。因证人为郑茂辉所申请，且证人陈述与王玉芳、魏凤华陈述相互印证，故对于王玉芳的上述陈述本院予以认可。综上，魏凤英与王玉芳之间不形成承揽关系，而与郑茂辉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王玉芳与魏凤英之间不形成劳务关系，而与郑茂辉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玉芳在为郑茂辉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应与郑茂辉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原审认定魏凤英与王玉芳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有误，但魏凤英与郑茂辉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魏凤华将外墙瓷砖工程交由无相应资质或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郑茂辉完成，其在选任上有一定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认定魏凤华对于损害后果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王玉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直接在架子上塔放凳子，然后站在凳子上作业，其应当预见到这样作业极易滑倒，故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极大过错，本院酌定其自行承担50%的责任，郑茂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王玉芳关于郑茂辉、魏凤华应连带赔偿其因侵权造成的损失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王玉芳在本次事故中伤残等级、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各方对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故魏凤华应当赔偿王玉芳精神损害抚慰金400元（1000元÷（3＋2）×2）及各项损失19581.4元［（98907元－1000元）×20%］，合计19981.4元；郑茂辉应当赔偿王玉芳精神损害抚慰金600元（1000元÷（3＋2）×3）及各项损失29372.1元［（98907元－1000元）×30%］，合计29972.1元，扣除其垫付的9000元及向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900元，郑茂辉还应赔偿王玉芳20072.1元。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王玉芳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5173号民事判决；
二、魏凤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芳各项损失共计19981.4元；
三、郑茂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芳各项损失共计20072.1元；
四、驳回王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元，由王玉芳负担285元，郑茂辉承担171元，魏凤英承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元，由王玉芳负担569.5元，郑茂辉承担5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金霞
代理审判员 苟 峰
代理审判员 牛玉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