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吴民初字第1713号
原告（反诉被告）徐硕群。
委托代理人程庆军，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小凡，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朱海明。
委托代理人蔡建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硕群诉被告朱海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何亚平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被告朱海明提起反诉，本院受理予以合并审理。后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长钟毅、审判员何亚平、人民陪审员龚水玲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徐硕群的委托代理人程庆军，被告（反诉原告）朱海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硕群诉称，2014年9月28日，被告向其购买字画一批，商定价款为45万元，当天被告支付价款20万元，并承诺于2014年11月底前付清余款25万元，向其出具欠条及证明，表明双方不得反悔。此后，被告以交易字画系赝品为由拒绝支付余款。现被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请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2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被告朱海明辩称，在交易之时，原告保证字画为真品，而实际上原告出售的大部分字画为赝品，经鉴定实际价值仅为7950元，远低于交易价格，原告存在欺诈行为；即使不构成欺诈，被告将交易字画当真品购买，存在重大误解；原告将市值不到万元的字画以45万元的高价出售给被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显失公平，故原告之诉请应予驳回。
反诉原告朱海明诉称，其在反诉被告保证字画为真品的情形下，与其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并于2014年9月28日进行交易，以45万元的价格购买反诉被告30幅画作，并根据反诉被告的要求抄写“真假自负”的证明。购买后，发现大多数字画为赝品，双方交易显失公平，故诉请判令撤销反诉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反诉被告退还反诉原告已付画款20万元；如法院经审理认定不能撤销买卖合同的话，其申请法院对双方交易价款进行调整，变更至双方“两不来去”，即其无需再向徐硕群支付余款25万元。
反诉被告徐硕群辩称，其从未向反诉原告承诺字画为真品，其在交易时向反诉原告表明“真假自负”，双方对字画真假均有同等认知能力，不存在利用认知优势的情形；字画行业存在“买卖自愿、真假自鉴”惯例，交易习惯不允许成交后轻易反悔，故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反诉原告之诉请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8日，被告朱海明向原告徐硕群购买一批字画及少量杂件，双方约定价款为45万元。当日，原告将字画交付被告，被告支付原告20万元，并书写“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徐硕群字画钱贰拾伍万元，欠款在11月底前全部付清。”同时，被告还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和徐硕群本着双方自愿成交一批字画，无论价值多少，东西真假，将来都不予退货，不产生纠纷。”此前，同年9月22日，被告向原告的兄弟徐硕郎购买过一批字画，交易价格为33万元，随后徐硕郎介绍原告与被告进行上述交易。此后，被告以双方交易的字画为赝品为由，于2014年10月1日、2日、7日多次与原告沟通协商未果。在双方交谈及电话通话时，被告进行了录音。录音内容显示被告主张字画为赝品，余款不愿支付，而原告主要表示真假自负，要求支付余款，曾同意被告可减价再付15万元。2014年10月2日双方电话通话时，被告问原告“30几幅画，你总归承认吧？”，原告回复“是，我给你的东西是否是我原来的东西，是不是”。此次通话中，原告向被告表示同意被告再付15万元即可。
2014年10月21日，被告向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报案，控告原告与徐硕朗在与其字画交易中存在诈骗行为。2014年12月4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被告控告的诈骗案经审查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期间，该局将被告送检的61件字画及杂件委托苏州市吴中区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鉴证结论书，采取专家咨询法对字画杂件进行了赝品、真品及价格的鉴定，其中被告称于2014年9月28日向原告购置的字画杂件在鉴证明细表载明的品名（作者）、品质、单价分别为：吴湖帆书画、赝品、400元；李苦禅书画、赝品、400元；潘振镛书画、赝品、300元；林散之书法、赝品、300元；吴青霞书画、赝品、300元；何香凝书画、赝品、400元；启功书法、赝品、200元；孔小瑜书画、赝品、300元；王个簃书画、赝品、400元；程璋书画、赝品、500元；黄宾虹书法、赝品、200元；陶冷月扇子、赝品、300元；王锡麒书画、赝品、300元；喻继高书画、赝品、300元；曹简楼书画、赝品、200元；吴翔木书法、赝品、200元；象牙筷、赝品、200元；萧静怡书画、真品、300元；萧静怡书画、真品、400元；谢孝思书法、真品、300元；任政书法、真品、100元；顾仁学书画、真品、300元；吴进贤书法、真品、300元；阳生书画、真品、300元；程岗书画、真品、300元；辛江春书画、真品、100元；郑汉建书画、真品、100元；辛源书画、真品、100元；秋塘双鹭图、真品、100元；达摩图、真品、100元；炳仲书画、真品、50元；九鲤图、真品、100元。上述字画杂件鉴证价值合计为8150元，其中字画价值为7950元；鉴证基准日均为2014年9月28日。另被告称于2014年9月22日向徐硕朗购置的字画杂件29件，鉴证价值为12800元。
另查明，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曾分别对原、被告及相关证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原、被告双方在庭审时有关字画交易过程的陈述与其各自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基本一致。被告在2014年10月21日陈述：其经过朋友介绍认识徐硕朗，徐硕朗自称专门从事收购字画生意，家里有好多幅真画，并对其保证字画是真的，后其与徐硕朗谈好价格，当时急于想把这些字画收购下来，以为这些画是真的。在2014年9月21日，徐硕朗将22幅画送至其家中，其将33万元转款至徐硕朗账户。后徐硕朗提起其哥哥徐硕群处也有字画，其通过徐硕朗联系徐硕群，购买了徐硕群的30幅画及2双象牙筷子，总计价格为45万元，其中10幅画算每幅500元送给其，另外送给一幅不知名的画，当时徐硕群一再强调画都是真迹，绝对不会假。其收到这些画以后，认为没有问题。因当时只有20万元现金，在家中给徐硕群写了一张25万元欠条，徐硕群提出要其写一张证明（即本院上述查明的“证明”），后其根据徐硕群提供的样板抄写了证明，当时将20万元汇给了徐硕群。9月30日左右，其有点不放心，就到苏州国画院找一些画家鉴定后认为这些画是赝品。其发现上当受骗后联系到他们兄弟两人，徐硕朗说字画已经成交了，如果是真迹远远不止这个价。后其又多次与徐硕群协商处理，但没有结果。朱海明在2014年10月27日还陈述：其共从徐硕朗处买了23幅画和一对木头对联；从徐硕群手里买了30幅画和两双筷子，另外一幅算是送给我的，30幅画当中有10幅左右的画是以每幅500元左右的价格卖给我的。当时太相信徐硕群的话，以为是真的，主观上认为字画没有问题，认为名家的画便宜，贪便宜就买了。朱海明在2014年11月19日陈述：因为之前与徐硕朗交易后，其感觉他不会骗人，徐硕朗又跟其吹嘘徐硕群那里也有好多字画，其就相信他们了。徐硕群自始至终都与其强调字画是真的，让其绝对放心。
原告在2014年11月26日陈述：其在观前街的粤海广场观前文化市场地下室，与徐硕郎、徐硕超三兄弟合伙开了一家叫三硕轩的古玩字画门店。平时其就在外面“铲地皮”收购一些旧的古玩字画过来卖。今年9月份，朱海明联系其问家里有没有字画，其告诉家里有一些其喜欢的不大卖的。后朱海明让其把字画拿给他看看，当时其告诉朱海明反正都是当真的买的。后其将字画送到朱海明的家里，从蛇皮袋里一幅画一幅画的拿出来谈价钱，当时其和朱海明一幅字画讲好一个价格，朱海明拿了一个小本子，一幅字画一幅字画仔细看，又记好一幅一幅的价格，另外那几件杂件也都谈好了价钱。在谈价格的时候，其向朱海明说“字画都是铲地皮收旧货收来的，有一些也是在市场上买的，这些东西我不包真的，反正我是当真的买来的，假如你看不懂的或者有疑问的，就别买”，朱海明说“没事的，应该没问题，我都要的”。后来以45万元的价格卖给他。然后其拿出以前卖东西给别人，别人写给其的证明给朱海明看了一下，之后朱海明拿出一张信纸写证明（即上述查明的“证明”）。卖给朱海明的字画大概有六十张左右，杂件在三四件。字画有杨明义、张辛稼、吴进贤、王锡麒等等的字画，其也记不太清楚，当时没有留底，也有一些没名气的都是送给他的，杂件有三四件，只记得有一双老的象牙筷，有一个砚台，其他的记不住了。这些字画、杂件绝大多数都是铲地皮从老百姓家里收来的，小部分在市场上买的。买来的时候不清楚真的假的，收的时候别人也不承诺其包真的，反正买的时候，都是当真的买来的，所以其卖字画等东西也明确告知买家自己看，不包真。每一件具体花了多少钱，其不知道的，最早的都要四五年前买的，最晚的也是两、三年前买的，总的一起花了四十万左右。双方交易后，朱海明带着他女儿和一个朋友找其，说没有那么多钱，问能不能退掉一些字画，其当时说这些东西不是别的东西，这个东西在他家里也好几天了，所以不同意退还货款。
审理中，被告提供载有字画交易清单的记录本，证明其与原告交易时所做的原始记录，载明：吴湖帆9万、吴青霞3万、王个簃2.5万元、何香凝3万、潘振镛4万、萧静怡2幅1万、李苦禅6万、孔小瑜2.5万、程璋2.5万、启功3万、林散之3万、黄宾虹1.5万、陶冷月1万、喻继高0.5万、吴翔木0.3万、黄简楼0.5万、王锡其0.8万、谢孝思0.1万；另记录有顾仁学、辛江春、郑汉健、阳生、达摩、任政及作者不祥等作品11幅，算500元一幅；筷子2双，算100元。原告经质证陈述，双方交易时系按幅计算价格，但具体每幅价格与朱海明列出的价格不一致，而且其交付给被告的字画约有60幅，其记录与实际不符。为此，其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陈述其出售给被告的字画有杨明义、张辛稼、费新我、吴进贤、启功、吴养木、萧静怡、王锡麒、任政、舒益谦、乔木、谢孝思等人的画作。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欠条、证明，被告提供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价格鉴证结论书、公安询问笔录、录音资料、移动电话通话记录，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亦能提供公安机关所鉴定的字画杂件。
本案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所买卖标的物是否即是被告述称公安鉴定的那些多为赝品的字画杂件；诉争买卖合同是否属欺诈或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而可撤销或变更。
原告（反诉被告）徐硕群认为：（1）不存在欺诈行为，其在交易之时明确告知朱海明不保证字画真假及价值高低，朱海明以出具证明的方式明确真假自负，足以说明其未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虽朱海明举证价格鉴证结论书，但字画系其单方交付给公安机关而未经徐硕群确认，朱海明收藏字画且家中藏有字画，鉴于双方交易字画已转移交付朱海明，上述所鉴定的字画有可能被朱海明“调包”，公安机关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亦明确徐硕群在交易中不存在诈骗行为，故其不存在欺诈行为。（2）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朱海明经常购买字画并收藏一定数量的字画，具备一定书画知识，并对该行业的“买卖自愿、真假自鉴”惯例知晓，徐硕群并未向朱海明保证过交易字画为真迹，朱海明是在再三查看的情形自愿购买，说明朱海明自愿冒一定风险去交易，即使字画系赝品，应属朱海明可预测到的风险范围；朱海明出具证明的行为亦说明其对字画交易的真假、价值所固有风险等诉争的重要事项并不存在认识上的缺陷，故朱海明关于重大误解的意见无法成立。（3）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朱海明有收藏字画的经验，而徐硕群则系“铲地皮”收旧人员文化程度不高。二者相比，朱海明在市场地位、交易专业知识等方面有明显优势；在交易时，双方对交易字画的真假、价值均不存在确切的认知，凭的是各自对书画的认识、估量进行交易，产生的后果谁都无法预见；鉴证结论书不能作为衡量双方利益失衡的依据；从事交易必须承担商业风险，本案双方已在充分具体的市场信息中，依据交易当时的状态进行了全面衡量、判断，故不存在显失公平的事由。综上所述，朱海明在交易后不认可已经履行的合同，拒不支付剩余字画款，已侵犯了徐硕群的合法权益。
被告（反诉原告）朱海明认为：（1）其在购买涉讼字画时，徐硕群与其保证字画为真品，基于原告有关交易标的物系真品的承诺而作出购买行为。现有证据表明交易字画大部分系赝品，实际价值仅为7950元，而其以45万元的交易价格成交，说明朱海明对交易标的物质量及价值存在重大误解，交易价格亦显失公平的情形，本起买卖合同应予撤销。（2）原告诉称“真假自负”的交易惯例并不存在，市场交易应当遵循法律规定的公平交易、等价有偿原则，虽然艺术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有其自身的交易特点，而原告却以所谓的“交易惯例”掩盖其以赝充真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出门不认账”、“以赝充真”的交易行为不符合市场规则，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3）原告关于送检字画与其所售字画不具同一性的主张缺乏依据，事实上，被告在发现字画为赝品后即第一时间向徐硕群提出异议，并主动与其协商处理，后因协商不成才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移送字画由价格认证机构进行价格认证，被告不可能去仿制字画或恶意“调包”更换字画。原告否认上述鉴证结论书与实际交付字画的同一性，而不能指出哪些字画非其所售而被调换，故原告主张被告存在“调包”更换字画的行为无事实根据。
本院认为，朱海明向徐硕群购买字画杂件，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价款为45万元，徐硕群向朱海明交付了字画杂件，朱海明实际支付部分价款20万元，应确认双方存在字画杂件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交易标的物字画及其真赝的认定问题。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在交易之时，双方对每幅字画分别进行议价、定价，被告用笔记本记录过每幅字画的名称及单价。被告在庭审时提供了记载有每幅字画的名称及单价的笔记本予以佐证，笔记本所记录字画的内容与公安机关委托吴中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鉴证结论书所载明的标的物品名及数量相吻合。双方在2014年10月2日的电话沟通中，被告问原告：“30几幅画，你总归承认吧？”，而原告回复：“是”，原告当时并没有对交易字画数约为30幅提出异议。被告于2014年9月28日交易后，于10月1日即向原告就字画为赝品提出异议。嗣后双方就字画真假及退货还有多次沟通与争执，被告方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予以证明。基于被告的笔记本记录、双方陈述及争执过程，被告所主张公安鉴定的30幅字画即为交易标的物甚为可信。在此情况下，原告应提供反证，其对于交易标的字画的品名及数量应有条件留存相应证据而未能举证，其所称字画品名及60余幅的数量缺乏依据，特别是对出售的字画来源及进价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字画“调包”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较大可能性。公安机关将被告提供的字画杂件进行鉴定，原告虽对鉴证的字画与其交付标的物的同一性持有异议，但表示对鉴证结论无异议，双方亦未就被告提供的字画杂件申请重新鉴定，在原告对同一性持有异议情况下也无重新鉴定必要。鉴于该鉴证结论系公安机关委托第三方机构作出，其以专家咨询方法所作字画真赝及价值的认定意见可予采信。综上，应予认定原告提供由公安鉴定的字画等系双方交易标的物具有高度可能性，且字画大多为赝品，其实际价值远低于交易价格45万元。
（二）关于合同是否可撤销或变更的问题。
字画行业系高风险与高利润并存的行业，应存在“真假自负”、“买假不退”的交易惯例，不允许字画成交后随意反悔。但此类交易同样应当合乎民法与合同法有关公平、诚信的基本原则。此交易惯例应基于交易标的物存在真假难辨情形，在订约时看，履行合同利益具有不确定性，获得利益与承担风险对交易当事人而言相对平衡，仍体现射幸交易的公平性，则应诚信守约。而本案中，据前述认定，双方交易的标的物大部分为名家字画，如系真迹，相关名家书画市场价值每幅高达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而双方每幅均以几万元计价，交易单价及总价明显低于市场行情，即字画为赝品的可能性很大。就出卖方徐硕群而言，其长期从事字画交易行业，对其出售给被告的字画的来源及进价应当知晓，对其品质亦应有一定了解，而在本案中，其不能明确证明或说明字画的具体来源及进价，其所述不知字画真假、“铲地皮”收购等情况不尽可信。就买受方朱海明而言，按理应有一定文化，对字画真假也应谨慎判别，而实际仍误信购买。故双方对交易标的的真赝均应有一定认知。据此该合同订立时交易利益与风险就明显失衡，不属于真赝难辨的公平射幸交易，故不应适用“真假自负”的交易惯例。该合同不足以认定原告的欺诈或被告方的重大误解，然而，合同标的物成交价格与实际价值相差悬殊，对买受方形成重大不利，应构成显失公平，属可变更撤销的合同。
（三）关于本案合同变更或撤销的处理。
本案合同为可变更合同，可相应变更折减合同价款。合同价格为45万元，而标的物的评估价值为8150元，两者相差悬殊，基于公平考量，合同价款应可较大幅度减价调整。双方交易的字画中也存在一定数量的真品，评估价值虽不高，但被告对交易标的物无论是否真假而自愿购买，以诚信考量，也应承担相应后果。综合以公平诚信原则作利益衡平，可裁量参照双方当事人已履行部分合同价款，变更合同价款为20万元。鉴于被告已实际支付原告价款20万元，现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余款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要求变更合同价款之诉请，应予支持，其要求撤销合同全部退还价款的主张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徐硕群要求被告朱海明支付货款人民币25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反诉原告朱海明与反诉被告徐硕群于2014年9月28日所订立买卖合同的价款为人民币20万元；驳回反诉原告朱海明要求反诉被告徐硕群返还已付货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
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5100元，由原告徐硕群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2550元，由反诉原告朱海明负担1133元，反诉被告徐硕群负担14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99。
审 判 长 钟 毅
审 判 员 何亚平
人民陪审员 龚水玲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瞿忠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