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5民申8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年芳，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代理人：王会，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湖州尼美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住湖州市吴兴区康山街道福山村跳上10号。
法定代表人：唐苏青，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会，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闵金桥，男，197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代理人：杨思源，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州尼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华隆路68号。
法定代表人：沈新荣，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徐琴英，女，197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再审申请人王年芳、湖州尼美农业生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闵金桥、原审被告湖州尼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美针织服装公司）、徐琴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年芳申请再审称，一、2015年至2016年年底湖州市吴兴区康山街道福山村跳上10号的房屋被拆迁前，王年芳一直居住在上述地址且手机一直处于通联状态。原审法院在未经直接送达或留置送达的情况下，在邮寄后直接采取公告方式向被告送达诉讼文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以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致使王年芳在无法在原审庭审时行使辩论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原审法院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行为，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原判决认定“出借人已经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1年11月29日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10099950元，出借人蒋桂彬并未交付给王年芳，闵金桥未提交蒋桂彬于借款协议签订后交付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等交付凭证。协议中“签订协议同时由甲方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的约定不能证明蒋桂彬已履行交付借款义务，1000多万元现金重达115公斤，蒋桂彬一人无法完成交付，闵金桥也未提供蒋桂彬现金取款10099950元的记录。闵金桥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发生在2011年11月29日之前，不�证明用于履行涉案借款协议，也不能证明蒋桂彬在2011年11月29日前已经借款给王年芳，只能证明二人之间曾有款项往来。即便按照闵金桥提供的2011年11月29日之前的银行转账凭证，实际转给王年芳的金额只有7155000元，从2011年4月25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转账20次，并无10099950元，如差额近30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合双方的转账交付习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蒋桂彬未履行2011年11月29日的借款协议约定的提供借款的义务，故该借款协议尚未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的权利必须是合法有效的，而出借人蒋桂彬在2011年11月29日借款协议尚不生效的情况下就转让，债权转让依法不成立。四、原审查明的“王年芳、尼美针织服装公司于2011年间以周转资金，生产所需等向蒋桂彬陆续借款，蒋桂彬通过银行转账向王年芳、尼美针织服装公司交付所出借的款项，由被告出具借条若干”的事实，闵金桥在原审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认定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五、按照闵金桥陈述，其在向原审法院起诉前已多次向王年芳催讨，即从闵金桥主张债权时已经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闵金桥起诉前两年多都没有向王年芳催讨债权。故闵金桥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不应获得保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对王年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自公司注册成立起就一直在湖州市吴兴区康山街道福山村跳上10号的房屋挂牌经营至今，且原审法院在执行原审判决过程中还对公司经营场所进行查封。原审法院在未经直接送达或留置送达的情况下，在邮寄后直接采取公告方式向被告送达诉讼文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以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致使王年芳在无法在原审庭审时行使辩论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原审法院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行为，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盖章并无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债权转让通知书》上所载“上述债务本公司承担还款连带责任”是在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盖章后添加伪造的，原判决认定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有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对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闵金桥未提交书面意见，但针对王年芳的再审申请口头答辩称，王年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充分，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首先，王年芳自2008年至今，仅裁判文书网上就11起案件，多起案件都是通过公告送达，说明每一案件承办人均是向王年芳住所地送达过诉讼文书，但无相关人员接收文书而采用法律规定的公告送达方式。本案亦是通过相关方式送达未果后无奈才采用公告送达方式。第二、闵金桥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出借款项并�一次性交付，而是多次出借后将借条作废，由王年芳重新统一书写借条。闵金桥在庭审中已提交了相关转账凭证700余万元，差额均是历年来多次以现金形式交付，符合王年芳与蒋桂彬的交付习惯。第三、案涉借款协议上有王年芳亲自书写的“2014年8月9日”，距离原审起诉时间不足两年，闵金桥受让债权后，多次向王年芳以及相关人员催讨，直至原审开庭前尚与王年芳交涉要求还款。第四、王年芳充分利用一审、二审、再审诉讼程序，给闵金桥实现债权设置障碍。截止目前，本案案款没有执行到位，王年芳与案涉相关人员给闵金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016年立案申请的案件直到今年的7月4日才开出了法律文书的生效证明。综上，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驳回王年芳的再审申请。此外，王年芳在2017年1月4日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上诉状，但又不交�上诉费用，二审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如果二审中王年芳提出时效问题可以得到支持，王年芳也已因不按时交纳上诉费，放弃了自身权利，故本案无论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未超过相关诉讼时效。
被申请人闵金桥未提交书面意见，但针对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再审申请口头答辩称，关于原审送达问题，与针对王年芳的再审申请所作答辩的理由一致，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相关案件均是通过公告送达方式送达，也能够侧面证明相关的案件也是在穷尽送达手段才采取公告送达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王年芳是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王年芳通过不签收相关诉讼文书拖延诉讼时间，为闵金桥造成了障碍。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盖章并写上“上述债务本公司承担还款连带责任”就是为增加闵金桥对王年芳偿还能力的信任。王年芳以及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提出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不存在这样的公章，该公章从何而来不得而知，但又在再审申请书中时确认了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盖章的行为并且又加盖了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印章，如果法院对该印章真实性有疑问，可以予以核对。综上，闵金桥认为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再审申请应当驳回。
王年芳对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再审申请以及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对王年芳的再审申请均无意见。
尼美针织服装公司、徐琴英针对王年芳以及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再审申请既未提交书面意见，亦未口头答辩。
在本案审查期间，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必要的调查，�年芳以及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会律师、闵金桥的委托代理人杨思源律师到庭。
调查过程中，王年芳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王年芳所在的湖州市康山街道福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王年芳和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都在该村民委员会辖区范围内，原审法院未借助村民委员会的力量向王年芳和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通知或者送达，王年芳现在还是住在其身份证上的该地址。2.湖州吴兴农村商业银行转账记录，用于证明2011年6月7日王年芳向出借人蒋桂彬银行账户还款150万元，2011年10月22日张寻江代王年芳向蒋桂彬账户还款55.5万元。
闵金桥经质证，对王年芳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转账的150万元，恳请法院对账户查询，如果是向蒋桂彬账户转账，我们可以说�相关情况。如果已经还过150万元，也是偿还其向蒋桂彬借款的款项。对于湖州市康山街道福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出具的证明，根据相关基层组织的用章规定，如果确实由村民委员会出具，应当由相关经手人员签名，该份证明没有相关村支书签字，效力待定，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此外王年芳所在村组已经在2016年下半年征收拆迁，该份证明的客观真实性有待商榷。案外人向蒋桂彬转账55.5万元，与本案无关。
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对王年芳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异议，且其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
闵金桥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由王年芳作为被拆迁人签署的《涉私农业征收补偿协议书》复印件以及康山建设指挥部拆迁费用支付审批表复印件二份，原件已提交给原审法院执行局，用于证明王年芳是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相关的拆迁协议由王年芳签署以及安置费由王年芳收取。2017年7月5日王年芳尚与其另一债权人私下串通将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的相关拆迁安置费用单独领取、单独受偿，涉及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罪，原审法院打算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借款协议一份，载明金额为6823850元，借款人是王年芳以及尼美针织服装公司，出借人是蒋桂彬，用于证明该借款协议所涉的借款在原审中并未向王年芳以及相关人员主张，恰能证明即使王年芳有部分偿还的行为，也是偿还该笔借款，与闵金桥无涉。
王年芳以及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经质证，对闵金桥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涉私农业征收补偿协议书》复印件以及康山建设指挥部拆迁费用支付审批表复印件，与本案无关，且不�原件，由法院向有关部门进行核实。2.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借款协议与本案所涉借款协议除了数字不一样，其他所有内容都一样，当时蒋桂彬借给王年芳就是银行转账这些钱，等于把所有利息都写上了，同时写了好几份，借款协议实际未履行，应以实际转账为准，双方之间有20多次银行转账，都是大额金额，不可能以现金交付，故对借款协议不认可。
对于王年芳和闵金桥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1.湖州市康山街道福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只有单位印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即“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即便该证明的内容属实，也不能证明王年芳对原审送达程序提出的异议；况且本院按照该地址向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邮寄送达本案诉讼法律文书，也被邮政以“原址查无此人”为由退回。2.王年芳向出借人蒋桂彬银行账户还款150万元的时间是2011年6月7日，早于本案借款协议签订时间2011年11月29日，不能证明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而张寻江向蒋桂彬账户转账55.5万元时间是2011年10月22日，也早于本案借款协议签订时间2011年11月29日，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是代王年芳还款。3.《涉私农业征收补偿协议书》复印件、康山建设指挥部拆迁费用支付审批表复印件以及金额为6823850元的借款协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王年芳、尼美农业�态园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并结合闵金桥的答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原审是否存在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情形和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二是王年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以及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
关于原审是否存在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情形和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情形的问题。原审案卷显示，原审法院向王年芳、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等诉讼法律文书，邮件详情单回执联所载收件地址为湖州市吴兴区康山街道福山村跳上10号，但两份邮件均被邮政退回，卷内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呈批表显示无法以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传票等相关法律文书，且原审案卷内有2016年8月25日人民法院报刊登的向王年芳、尼美针织服装公司、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徐琴英送达起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告知审判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法律文书的公告。原审在人民法院报公告送达诉讼法律文书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情形，故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此外，王年芳、尼美针织服装公司、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又不交纳上诉费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王年芳及二公司均知悉原审诉讼情况，但以回避送达和利用诉讼程序方式拖延诉讼以实现逃避债务履行的目的。
关于王年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以及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期间，闵金桥提交了借款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和蒋桂彬交付借款的相关银行凭证，并说明借款协议是将王年芳、尼美针织服装公司2011年间陆续向蒋桂彬的借款重新结算后形成的，用于证明2011年11月29日金额为10099950元的借款协议涉及款项已向王年芳、尼美针织服装公司实际交付。经核查，闵金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份银行凭证中，蒋桂彬本人账户向王年芳账户转账的凭证共14份，合计619万元，现金存入王年芳账户的凭证共5份，合计96.5万元，蒋桂彬本人账户向尼美针织服装公司账户转账的凭证1份为100万元，上述凭证合计815.5万元。再审审查期间，闵金桥向本院陈述，蒋桂彬是向闵金桥借款后，再提高利率转借给王年芳，后因蒋桂彬的经济状况恶化，故将对王年芳和尼美针织服装公司的借款债权转让给闵金桥，而蒋桂彬出借款项的数额巨大，王年芳和尼美针织服装公司在未清偿借款情况下与蒋桂彬经结算后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所载借款数额高于相关银行凭证总额，不违反常理。而王年芳向本院提交的转账凭证时间早于与蒋桂彬签订10099950元的借款协议的时间2011年11月29日，不能证明系用于归还该借款协议所载款项。况且王年芳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悉签字的后果，其在借款协议上作为借款人签字、尼美针织服装公司在借款协议上作为借款人加盖公司印章表明认可截止2011年11月29日尚结欠蒋桂彬借款本金10099950元。王年芳在再审审查期间认可涉案借款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均系其本人所签，手印为其本人所按，在其与尼美针织服装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清偿借款的情�下，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并非涉案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其公司在与之无关的蒋桂彬、闵金桥签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盖章，且其公司印章处有“上述债务本公司承担还款连带责任”内容，在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印章和文字内容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至于王年芳提出的涉案借款协议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闵金桥称案涉借款协议上有王年芳亲自书写的“2014年8月9日”，距离闵金桥向原审法院起诉时不足两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年芳未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其在已提出上诉的情况下，又未在法定期间内履行交纳上诉费的诉讼义务，导致二审按照撤回上诉处理，现其以闵金桥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王年芳、尼美农业生态园公司各自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规定的再审申请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年芳、湖州尼美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型茂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蒋 莹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王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