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5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国成，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继岗，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家玉，北京市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捷，男，1970年4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铁桩（王捷之父），男，1937年8月14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贵德和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4号物华大厦A座1408室。
法定代表人陆国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家玉，北京市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国成、姚继岗因与被上诉人王捷、原审第三人北京贵德和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德和时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3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王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捷在一审中起诉称：1998年6月16日，王捷与陆国成、姚继岗、张荆燕共同出资成立贵德和时公司。张荆燕持股百分之十，其余三人持股百分之三十。2000年前后，贵德和时公司购买了两处房产，并登记陆国成名下，2010年5月19日在姚继刚的支持下，未经股东大会，瞒着王捷，以私产名义，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新康小区F2-1714号房产售予梁昊，获款173万元，擅自处置后，未将此款项交回公司。为了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王捷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陆国成、姚继岗赔偿第三人贵德和时公司财产损失173万元；2、判令陆国成、姚继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陆国成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王捷的诉讼请求。关于擅自处分公司房产是不符合事实，2006年公司将房产抵押给了贵德和时公司的总经理佟刚。房屋抵给佟刚的情况是股东一致同意决定的。2010年4月佟刚为了要出售房屋，需要陆国成的配合，原因是抵给佟刚后，房屋并未办理变更登记，故梁昊购买房屋时，陆国成只是配合。房屋是2002年贷款购买的，2006年抵押房屋时还有37万元的债务，是由佟刚偿还的。王捷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王捷早已得知出售房屋的情况。故请求法院驳回王捷的诉讼请求。
姚继岗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与陆国成的答辩内容一致。
原审第三人贵德和时公司在一审中的意见与陆国成的答辩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6月16日，王捷与陆国成、姚继岗、张荆燕共同出资成立北京贵德和时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王捷与陆国成、姚继岗各出资15万元，张荆燕出资5万元，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3人，陆国成为董事长，王捷、姚继岗为董事，董事任期为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公司设监事1人，张荆燕为监事，监事的任期为每届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
贵德和时公司成立后，公司出资以陆国成名义购买了北京市昌平区新康园小区11号楼1714号房屋一套。2006年1月7日贵德和时公司、陆国成、姚继岗三人为甲方，与佟刚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该房屋转让给乙方，以此作为对甲方公司当初承诺给乙方完成销售任务的业绩奖励补偿；该房屋作价人民币50万元；作为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8年来对公司的贡献与付出；本协议签订后，当乙方要求过户或乙方对该房产进行买卖需要甲方协助过户时，甲方应当无条件地协助和配合乙方办理；双方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并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房屋仍登记在陆国成名下。2010年5月涉案房屋以陆国成名义以16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梁昊，且已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2010年12月22日，陆国成（甲方）、姚继岗（乙方）与王捷（丙方）签订了《共有房屋处理协议》，主要约定了涉案房屋实际为公司所有；甲方和乙方已在2006年初对涉案房屋作了处置，将其转让给了离职股东佟刚，现甲方和乙方同意一次性补偿丙方人民币叁拾万元作为补偿，本协议签订一周内甲方和乙方付给丙方十万元人币，剩下的在B套（公司所有的其它房屋）房产出售后收到房款一周内付清；三方还约定了其它内容。该协议签订后，陆国成、姚继岗支付给王捷10万元。
2011年王捷曾以陆国成、姚继岗合同欺诈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变更《共有房屋处理协议》第二条，平均分配出售款项，由陆国成、姚继岗赔偿王捷476700元等，该案由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海民初字第15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2010年12月22日陆国成、姚继岗与王捷签订的《共有房屋处理协议》无效；驳回王捷的诉讼请求。王捷不服该院判决提起上诉后，本院作出了（2011）一中民终字第1447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院判决。2012年王捷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起诉陆国成，因其违法出售涉案房屋，而要求陆国成赔偿王捷因此受到的经济损失419000元及利息67383.50元；为此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昌民初字第127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捷的诉讼请求。2012年陆国成、姚继岗就曾经依据《共有房屋处理协议》给付王捷的10万元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此该院作出了（2012）朝民初字第266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捷向陆国成、姚继岗返还10万元，王捷不服该判决并提出上诉，其后王捷撤回上诉，原判决现已生效并在执行过程中。
2013年1月25日王捷向公司股东及监事张荆燕寄送了要求就陆国成、姚继岗损害公司利益和股东权益要求提起诉讼的洽请信。对此张荆燕于2014年3月3日作出回复，不同意王捷的请求。故王捷依据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次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及《协议书》、《共有房屋处理协议》、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公司的股东及董事，应当依据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行使职权，处理公司事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四十八规定董事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贵德和时公司章程中也同样作出了相应规定，其中第十六条规定”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第十七条规定”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三分之一的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于会议召开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董事会所议事项应由二分之一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并应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上述公司章程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故陆国成、姚继岗在以公司财产折价支付公司经理佟刚的报酬时，应按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董事会，在达到规定的表决票数后方为有效，否则对内应为无效。现陆国成、姚继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二人曾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召集董事会就向经理佟刚支付报酬而召开董事会，其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和规律规定，故该房屋的出售所得应属陆国成、姚继岗给付公司利益造成的损失，应由二人对贵德和时公司进行赔偿。关于该房屋的出售所得，一审法院曾作出过认定为169万元，现王捷提出另有4万元的售房款为现金支付，但其并未向该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该院对此部分售房款不予认定。故该院对王捷所主张的陆国成、姚继岗赔偿贵德和时公司财产损失的合理部分即169万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
陆国成、姚继岗认为王捷自2011年起就以知陆国成、姚继岗出售了涉案房屋，故其至今方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诉至该院已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王捷此次诉讼是依据其股东身份，要求陆国成、姚继岗对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其前提是本应由公司或公司的监事作为诉讼主体，但王捷本身仅为持股30％的股东并不实际掌控公司，在其认为陆国成、姚继岗侵犯公司权益后就于2013年1月，依法向公司另一股东、监事张荆燕要求其履行公司法赋予其的监事职责，但在2014年3月张荆燕明确回函拒绝后，王捷方以个人身份起动诉讼程序，故王捷的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故该院对陆国成、姚继岗的抗辩不予采信。同时，陆国成、姚继岗提出将房屋抵给佟刚系股东一致同意，并未向该院提交有效的董事会决议及股东会决议，对此项抗辩该院亦不予以采信。同理，在第三人贵德和时公司未向该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出售处理公司财产系依据公司章程的有效行为的情况下，该院对贵德和时公司的述称亦不予采信。陆国成、姚继岗提出自2006年1月起房屋贷款系佟刚所还，但并未向该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陆国成、姚继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第三人北京贵德和时科技有限公司财产损失一百六十九万元；二、驳回王捷其他诉讼请求。
陆国成、姚继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于2006年1月7日抵给佟刚，2010年12月22日王捷签字的《共有房屋处理协议》可以证明王捷对2006年房屋抵给佟刚一事是知道的，王捷于2014年9月28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王捷2013年向公司监事张荆燕发出通知，张荆燕在2014年3月回函而得出王捷提起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是错误的，而应从王捷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遭受侵害之日开始计算。二、一审判决结果与其查明认定的事实和已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相矛盾。生效的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12790号民事判决，认定了2006年将涉案房屋作价50万元抵给佟刚的事实，一审判决对此也进行了查明和认定。（2012）昌民初字第12790号民事判决还查明2010年5月涉案房屋已陆国成的名义出售给案外人梁昊，佟刚到庭证实涉案房屋实际是佟刚出售，贵德和时公司帮助办理过户手续。因此，上述生效判决，已经充分查明并认定2010年5月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梁昊的是佟刚冰粉陆国成，陆国成只是代表贵德和时公司协助办理手续；陆国成、姚继岗时在2006年1月7日将涉案房屋处分给了佟刚；陆国成在一审时提交的佟刚的证人证言、梁昊与陆国成、佟刚三人签署的首付款收据、佟刚当时收取出卖涉案房屋房款的银行账交易记录等，也对此进行了充分证明。故，一身法院即使认定陆国成、姚继岗侵害了公司利益，也应当以当时2006年1月的处分价值进行认定，而不应以2010年5月佟刚将房屋出卖给梁昊时169万元的价值进行认定。三、一审法院以陆国成、姚继岗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为由，对2006年1月以后的涉案房屋贷款系佟刚所还的主张不予采信，是错误的。陆国成、姚继岗提交的生效判决书，充分证明了2006年1月7日陆国成、姚继岗将涉案房屋处分给佟刚的事实，充分证明2010年5月出售涉案房屋的是佟刚，而非陆国成。因此，结合陆国成、姚继岗提交的所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在2006年1月以后是由佟刚占有并按照协议约定归还该涉案房屋所负的贷款的，一审法院以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为由，不予查明和认定，是故意回避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和案件本来事实，是错误的。四、事实上，陆国成、姚继岗将涉案房屋处分给佟刚一事，王捷是知情的，该处分行为也没有侵害公司利益。1、2006年当时作为业绩补偿抵给佟刚涉案房屋时，所有股东包括王捷都是知道的，当时王捷和陆国成还是亲戚关系，因业绩补偿和之前承诺给佟刚的股份没有落实，佟刚当时闹得很凶、气急败坏地要着急离开公司，王捷正好出差，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并没太在意手续的严密性，这有佟刚证明、也有其他股东证明此事；2、2011年过户给梁昊时，是佟刚在买房，因户名没变，罗国成只是代表公司协助佟刚办理，此事有佟刚在法庭的证言，以及佟刚在收取房款时的银行对账单证明；3、王捷于2012年7月在二中院上诉时，作为新证据，他提交了2006年1月7号将房屋抵给佟刚的协议，证明他已经认可此协议载明的事实的真实性；4、2006年将房屋抵给佟刚时，因为房屋时贷款买的，且当时房价也不高，市值也值50万左右，并未做低价处理损害公司利益。综上，希望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捷承担。
王捷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陆国成、姚继岗陈述不实。王捷直到2011年起诉到海淀法院才看到2006年1月7日与佟刚《协议书》，而且一直认为是假的，王捷将该证据提交给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并非对该证据的认可。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贵德和时公司陈述称：同意陆国成、姚继岗的上诉意见。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捷以陆国成、姚继岗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诉请陆国成、姚继岗赔偿第三人贵德和时公司财产损失，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通观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陆国成、姚继岗是否损害了贵德和时公司的利益而应予赔偿，二是王捷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首先，关于陆国成、姚继岗是否损害贵德和时公司利益的问题。王捷诉称陆国成2010年5月擅自将涉案房屋处分给梁昊而侵犯贵德和时公司利益，陆国成、姚继岗辩称涉案房屋2006年即作价50万元作为对佟刚的业绩奖励补偿，2010年5月是佟刚处分房屋，陆国成仅是协助签订合同办理过户，并未损害贵德和时公司的利益。而关于陆国成、姚继岗作价50万元将涉案房屋奖励给佟刚一事，正如一审法院所认定，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属于董事会职权范畴，而陆国成、姚继岗并无证据证明曾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召集董事会决议此事。2010年12月22日，陆国成、姚继岗与王捷签订的《共有房屋处理协议》虽然被法院认定为无效，但无效乃是法律对协议内容的效力性价值评价，而协议中的事实仍不妨碍作为当时发生事实的认定基础。若2006年作价奖励给佟刚经过董事会同意，则涉案房屋之处分并不损害贵德和时公司和各方股东的利益，无法解释在陆国成、姚继岗在《共有房屋处理协议》同意补偿给王捷30万。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出售应属陆国成、姚继岗给贵德和时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二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陆国成、姚继岗应赔偿贵德和时公司数额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陆国成、姚继岗称将涉案房屋作价补偿给佟刚，一是未经董事会决议，二是未办理过户登记。而发生物权变动是过户至梁昊名下，买卖之价格被认定为169万元，故一审法院以涉案房屋所有权变动买卖之价格169万确定贵德和时公司受到的损失，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王捷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捷本次诉讼是依据股东身份，要求陆国成、姚继岗对贵德和时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因涉案房屋处理，王捷、陆国成、姚继岗2010年底签订《共有房屋处理协议》，从2011年即开始进行过多次诉讼，且王捷在2013年1月致函要求贵德和时公司的监事张荆燕起诉，在2014年3月张荆燕明确回函拒绝后，王捷方以个人身份起动诉讼程序，故王捷的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陆国成、姚继岗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零八十五元，由原告王捷负担二百三十五元（已交纳），由陆国成、姚继岗负担九千九百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零一百七十元，由陆国成、姚继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