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上海先韵乐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公路XX号XX幢XX室。法定代表人：岳倍先，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郭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廖委，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俊文乐器贸易有限公司（ChairmanInstrumentsTradi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XX路XX号XX大厦XX楼。法定代表人：杨乐华，董事。委托代理人：佘洁，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宜辰，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先韵乐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俊文乐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S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先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岳倍先、委托代理人郭波律师、廖委律师，被上诉人俊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佘洁律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俊文公司一审中诉称：其与先韵公司存在多年长期业务往来。自2013年8月起，先韵公司不再如期向俊文公司支付货款，截止到2014年8月，先韵公司尚欠俊文公司三笔货款共计256,933元人民币（已扣除定金5万元，以下币种同）。俊文公司多次致电致函催讨，均未果。故俊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先韵公司向俊文公司支付货款256,933元；2、先韵公司支付俊文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25,6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5日起算，以123,713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7日起算，以57,620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9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先韵公司承担。先韵公司一审中辩称：不同意俊文公司的诉讼请求。先韵公司确实在俊文公司陈述的三个时间点收到了三批货物，但由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先韵公司不敢拆封，要求俊文公司去清点。先韵公司也不能确认具体收到了多少货物。先韵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先韵公司是俊文公司在内地的总代理商，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是由俊文公司向先韵公司提供货物，货物销售完毕后先韵公司再与俊文公司结算。目前货物没有销售完毕，是由于俊文公司提供的三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多批客户要求退货；俊文公司对外宣称产品是香港生产的，但据先韵公司调查实际是在东莞生产的；先韵公司是俊文公司的总代理商，俊文公司未经先韵公司同意，就限制了先韵公司的权利，此后又取消了先韵公司的代理权，导致先韵公司无法进行销售。先韵公司没有违约，也不应支付利息。双方发生纠纷后，先韵公司积极与俊文公司联系，希望与俊文公司协商，但俊文公司一直置之不理。因此，先韵公司请求驳回俊文公司的诉讼请求。先韵公司一审中提出反诉称：俊文公司和先韵公司是商业合作伙伴，自2011年起先韵公司成为俊文公司旗下“马士特罗”提琴产品在中国大陆的总代理商，双方系有偿的代理合同关系。因俊文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持续、严重的质量问题等原因，导致双方产生纠纷，先韵公司认为俊文公司存在严重违约，故先韵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决：1、解除双方之间2013年7月25日、2014年7月7日和2014年8月9日的三张订单，准许先韵公司向俊文公司退还目前由先韵公司保管的全部货物，由俊文公司予以接收（具体货物名称、数量以清点并经双方确认的清单为准）；2、俊文公司归还先韵公司预付款5万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俊文公司承担。俊文公司一审中针对反诉辩称：不同意先韵公司的反诉请求。俊文公司认为是先韵公司的原因造成今天的情况，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代理合同关系，因此坚持俊文公司在本诉中的意见。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日，俊文公司出具一份书面《授权委托书》，内容涉及：俊文公司授权先韵公司为该公司Mastro（马士特罗）提琴系列产品在中国大陆的总代理商，由其全权负责中国大陆地区的销售、招投标事宜和售后服务工作。有效期为2011年8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双方未签订其他书面合同。此后，先韵公司向俊文公司订购马士特罗提琴产品，并在中国内地向客户销售。俊文公司按照先韵公司订购的规格、数量向先韵公司供货，每次供货时俊文公司均提供书面的《出货单》，并均注明先韵公司方的单号、品名型号、单价和总价等。《出货单》的备注中注明“请由发票日期起计算，45天之内付清货款”。先韵公司收到货物后，不定期地与先韵公司进行结算，并由先韵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上海将货款汇付至俊文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深圳开立的银行账户。2013年7月25日，俊文公司向先韵公司发送一批小提琴和大提琴，《出货单》编号为XY13-018，《出货单》货物总价为125,600元，内容涉及：4/4小提琴（古琴）暂存单，已收定金五万元，具体如下：型号数量单价（元）1110-74（1713年）123,0000412-09（1939年）123,0001110-32（1718年）118,0000411-135（1925年）115,0001110-38（1743年）113,0001209-041（Robat）113,0004/4大提琴2013年7月19日暂存，具体如下：型号数量单价（元）VC-M6018,800VC-M80111,800该张《出货单》的款项先韵公司未与俊文公司进行结算。此后，2014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俊文公司又多次向先韵公司送货，先韵公司结算了相应的货款。2014年7月7日，俊文公司向先韵公司发送一批小提琴、大提琴及琴弦、松香等，《出货单》编号为XY14-011，先韵公司方的单号为T2014-08和T2014-07,总价为123,713元，具体内容涉及：内容型号数量单价（元）4/4小提琴VN-M01164204/4小提琴VN-M07121,5604/4小提琴VN-M2062,9404/4小提琴VN-M4023,6504/4小提琴VN-M8017,9503/4小提琴VN-M0245204/4大提琴VC-M07木箱223,100504/4大提琴VC-M20木箱115,400504/4大提琴VC-M40木箱116,900504/4小提琴弦VNS-100100274/4小提琴弦VNS-20010059.504/4大提琴弦VNS-3005078.504/4大提琴弦COS20020964/4小提琴VN-M0561,0204/4大提琴VC-M07木箱223,100504/4小提琴VC-M20木箱225,40050松香R130051/4小提琴弦VNS-012091/8小提琴弦VNS-0169小提琴架ST-014135小提琴架ST-024120小提琴架ST-034130小提琴座ST-046113松香R195松香R21901.60松香R742021松香R3014833松香R7021233/4小提琴弓BN-011补货2014年8月9日，俊文公司向先韵公司发送一批小提琴、大提琴及琴弦等，《出货单》编号为XY14-012，先韵公司方的单号为T2014-09，总金额为57,620元，具体内容涉及：内容型号数量单价（元）4/4小提琴VN-M01164204/4小提琴VN-M01A204551/2小提琴VN-M01A64554/4小提琴VN-M0387204/4小提琴VN-M0581,0204/4小提琴VN-M4023,6504/4小提琴VN-M6024,8704/4大提琴VC-M03木箱441,910504/4小提琴弦VNS-01309上述两份《出货单》的款项先韵公司也未与俊文公司进行结算。2014年10月31日，俊文公司向先韵公司发函，内容涉及：因先韵公司逾期未支付已到期货款，严重违反合作协议，俊文公司决定实时（2014年10月31日）撤销先韵公司在中国的“Mastro？马士特罗”品牌的代理权，并要求先韵公司在2014年11月7日前付清所有欠款，其中包括暂存货（单号XY13-018）125,600元，所有货款合计306,933元，扣除押金5万元，共欠货款256,933元整。同日，俊文公司还委托律师向先韵公司出具了《律师函》，内容涉及：俊文公司和先韵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俊文公司授权先韵公司在中国区域全权代理其生产或代理的贴有“Mastro”或“马士特罗”的弦乐产品。自2014年7月起，先韵公司不再按期支付到期货款，至今已有货款306,933元未付，扣除押金5万元后，尚欠货款256,933元。先韵公司侵犯了俊文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自2014年10月31日起，俊文公司撤销先韵公司在中国的“Mastro？马士特罗”品牌代理权，请先韵公司在2014年11月7日前付清上述所欠货款。该《律师函》于2014年11月1日发出，先韵公司于11月3日签收。2014年12月30日先韵公司委托律师向俊文公司发送关于双方之间乐器代理纠纷的律师函，要求俊文公司到先韵公司处清理存货并办理退货。嗣后，因双方无法协商一致，俊文公司遂起诉来院。本案审理中，根据先韵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清点了存放在先韵公司仓库的马士特罗小提琴、大提琴等货物，其中2013年7月25日暂存单所涉及的提琴中，型号为4/4小提琴（古琴）0412-09（1939年）、4/4大提琴VC-M60和VC-M80均各有一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双方并未选择本案所适用的法律，但由于先韵公司住所地、货物交付地、付款地和收款地等均位于我国内地，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双方之间应为买卖关系还是代理关系；第二，先韵公司是否应当向俊文公司支付系争出货单的款项；第三，先韵公司是否可以向俊文公司退货。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俊文公司认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先韵公司认为双方是代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俊文公司的意见更为合理，双方之间应为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本案所涉及的《授权委托书》在商事活动中并不鲜见，尽管《授权委托书》中载明了先韵公司为俊文公司中国大陆的总代理商，但对于销售产品的具体价格、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代理费用等均未明确约定，并不符合代理合同的主要特征。代理合同中的代理人除了以自己名义从事贸易外，所从事的业务是为委托人的利益而办理，所生的权利义务最终归属于委托人承受。就本案而言，先韵公司向俊文公司下订单，俊文公司根据订单向先韵公司发货，先韵公司收货后，货物的所有权已经由先韵公司取得；先韵公司自行对外销售，销售价格、付款方式等均由先韵公司自行与其买家协商确定，对外销售货物的款项也均由先韵公司自行收取。俊文公司对交货后的销售情况并不知情，也未参与，俊文公司也未限制先韵公司出售货物的价格等。另外，如果是有偿的代理合同，委托人应当向代理人支付报酬，该报酬通常也是事先约定，或应当有相应的支付和收款凭证。先韵公司在庭审中称双方根据货物销售情况对利润进行分成，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俊文公司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双方之间的交易更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第二，对于《授权委托书》中限定了有关的销售区域，并使用先韵公司为“总代理商”，以及俊文公司发给先韵公司的函件中提到的“撤销代理权”等词汇，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文件应视作在买卖合同中，因涉及商标品牌等知识产权事项，俊文公司对外公示允许先韵公司销售相应品牌的产品，先韵公司在一定区域内享有独家销售经营权，但不能据此认定俊文公司和先韵公司之间为代理合同关系。由于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先韵公司以双方代理关系已经终止为由，要求解除本案系争三份订单，先韵公司退还全部货物不再支付剩余款项，并要求俊文公司向先韵公司归还预付定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先韵公司确认在俊文公司陈述的三个时间点收到了三批货物，但无法确认数量和型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检验期间，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先韵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检验，鉴于三批货物数量并不庞大，对于货物数量和型号是否相符先韵公司可以在收货时当场确认，如有差异，先韵公司应当当场提出。但先韵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认定先韵公司已经对货物数量进行了检验。另外，在本案审理中，先韵公司自制了一份《质量问题统计表》，对于2014年7月7日和8月9日《出货单》中的部分货物提出质量异议，也可认定先韵公司实际上已经对上述《出货单》中的货物进行了质量检验或实际销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俊文公司已经向先韵公司交付了系争三份《出货单》中的全部货物。但是，在2013年7月25日《出货单》中，明确标注有关货物均为“暂存”，与双方其他的《出货单》均不同，也就是说，该笔交易与双方的交易惯例不同，故该《出货单》所涉及的货物不同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所涉及的货物。根据文字记载，上述货物应为俊文公司暂存在先韵公司处，由先韵公司代为销售，先韵公司销售之后再将销售款转交给俊文公司，双方应根据销售情况据实结算。审理中，根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清单，该份《出货单》中的货物目前在先韵公司处的是型号为4/4小提琴（古琴）0412-09（1939年）一台、4/4大提琴VC-M60一台和4/4大提琴VC-M80一台。根据《出货单》记载的价格，上述三台提琴总价为43,600元。先韵公司要求将上述提琴退还给俊文公司，俊文公司应当予以接收，相应的款项则应从货款中予以扣除。鉴于先韵公司已经向俊文公司支付了5万元定金，再扣除上述三台暂存的提琴款，先韵公司还应向俊文公司支付货款213,333元。对于俊文公司主张分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彼此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存在争议，对于货款金额也未达成一致，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付款时间也无明确的约定或惯例，由于俊文公司在2014年10月31日向先韵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中要求先韵公司在2014年11月7日前付清全部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自2014年11月8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较为合理。对俊文公司主张分段计算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先韵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因无证据佐证，且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先韵公司亦坚持以双方存在代理关系为由，坚持反诉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对先韵公司的反诉请求难以支持。先韵公司可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另行向俊文公司主张质量异议。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目前仍由先韵公司保管的、俊文公司暂存在先韵公司处的三台提琴，即便已经开封，因其并非先韵公司购买，仍属俊文公司所有。现先韵公司要求退货并不再付款，较为合理，理由已如前述，不再重复。对于其他《出货单》所涉及的提琴等货物，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先韵公司已经购买了相应的货物，取得了所有权，先韵公司要求退货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但是，双方认为在俊文公司撤销先韵公司的总代理权后，先韵公司即不能销售上述存货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先韵公司可以依照买卖合同的特点，对其享有所有权的存货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自行处分。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先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俊文公司货款213,333元；二、先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俊文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13,3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俊文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接受先韵公司退还的型号为4/4小提琴（古琴）0412-09（1939年）一台、4/4大提琴VC-M60一台、4/4大提琴VC-M80一台；四、驳回先韵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407元，由先韵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51元，由俊文公司负担551元，由先韵公司2,400元。一审判决后，先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俊文公司一审全部本诉诉讼请求，支持其一审反诉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俊文公司向先韵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认可先韵公司是其总代理商以及撤销代理权等行为均表明双方之间是代理关系。二、双方之间是典型的生产商、经销商之间的代理经销模式。《授权委托书》明确了先韵公司的工作范围包括了销售、招投标、售后服务等，代理区域范围和代理期限也有明确的限制，先韵公司的工作范围远远超出买卖合同的范畴，先韵公司的利润来源在于高于指导价所获得的利润等。先韵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俊文公司的产品，而下游的客户完全清楚该产品属于俊文公司生产，且先韵公司是代理商，符合间接代理的法律特征。三、无论双方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俊文公司撤销先韵公司的大陆总代理权，其自然要求先韵公司不得再对外销售产品，故先韵公司要求留存货物按退货处理并无不当。四、先韵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俊文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俊文公司辩称：不同意先韵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有偿代理关系，俊文公司是因为品牌关系才给于先韵公司授权书；俊文公司不同意先韵公司的退货要求，涉案货物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归先韵公司，俊文公司不可能阻止其对外销售。上诉人先韵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A（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企业信息；证据2、俊文公司及A公司宣传资料；3、俊文公司实际控制人许某某及杨乐华照片；4、俊文公司发送给先韵公司的邮件；5、俊文公司对于许某某的离职及杨乐华的委任通知；6、俊文公司授权A公司的函件。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俊文公司在撤销对先韵公司的授权前就已自设公司代理该品牌产品，违约在先。7、代理经销合同，证明如果先韵公司被俊文公司撤销总代理，则经销商可以直接解除与先韵公司之间的合同并退货。经质证，被上诉人俊文公司对先韵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且认为不能证明先韵公司的主张。本院经审核认为，由于俊文公司对先韵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不予确认，本院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与本案处理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俊文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并未一致选择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二、俊文公司基于买卖关系要求先韵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是否成立？先韵公司基于代理关系要求退货并要求俊文公司返还5万元定金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俊文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据此要求先韵公司支付货款，而先韵公司则认为双方之间系代理关系并据此要求退还货物。本院认为，对合同性质的认定须结合双方的交易模式进行。本案中，由俊文公司将其MAstro提琴系列产品在中国大陆的经销权授予先韵公司，先韵公司全权负责中国大陆的销售、推广、招投标事宜和售后服务公司，而先韵公司根据客户的要求向俊文公司定购MAstro提琴产品并销售给客户，俊文公司向先韵公司发出的《出货单》中载明先韵公司应于发票日起45天内付清款项。结合上述交易方式，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具有双重性质，一是涉及商标等知识产权事宜，先韵公司从俊文公司获得的在中国的独家经销权而形成特定期限内的独家经销法律关系；二是在独家经销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先韵公司向俊文公司购买MAstro提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由先韵公司代理俊文公司的产品并由俊文公司支付报酬，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不符合代理关系合同关系特征，本院对先韵公司主张的代理关系不予支持。由于涉案合同具有双重性质，但本案双方主要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基础上所产生的货款支付和退货纠纷，故一审法院将涉案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MAstro提琴的合同关系，俊文公司依据先韵公司的订单将涉案提琴交付给先韵公司后，货物的所有权发生转移，属于先韵公司所有（除了双方约定由先韵公司暂存的产品外），先韵公司收到货物后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在双方没有约定质量异议期的情形下，先韵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后的合理时间内进行检验。先韵公司提出的小提琴存在裂缝、手工油漆处理不当、侧板有弓起等均属于表面瑕疵，其在接收货物时完全可以发现并及时提出。由于先韵公司未能在收到货物的合理期限内向俊文公司提出异议，视为俊文公司提供的提琴符合合同约定。先韵公司主张俊文公司提供的涉案提琴存在质量问题，并在一审中提供下游分销商的反映函、货物的照片、退换货证明等予以佐证，但这些证据未得到俊文公司确认，无法证明俊文公司提供的提琴存在质量问题。虽然涉案提琴涉及到商标品牌，但二审中俊文公司明确表示在取消先韵公司的代理资格后，先韵公司仍旧可以对外销售库存的小提琴。现先韵公司以双方存在代理法律关系和质量瑕疵为由要求退货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先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54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上海先韵乐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