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鹰潭市月湖区信江大道7号信江1号小区4栋1单元601-6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1600703667。
法定代表人：孔财盛，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住所地：鹰潭市月湖区信江大道7号信江1号小区4栋1单元601-605室。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荣，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茶花（又名李茶华），男，1963年8月6日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玲，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泰公司）、江西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立城项目部）因与被上诉人李茶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2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泰公司、立城项目部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2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茶花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推定李志强是项目经理是错误的，其并非三泰公司指派的项目经理。同时，一审法院否认鲁行中系李茶花合伙人这一事实是错误的，施工合同上鲁行中的签名位置处于乙方（即承包人）的平行处，如果鲁行中不是合伙人，正常情况下李茶花会将其划掉，而不是仅仅由立城项目部在其上盖章。一审法院认定李茶花施工的面积为48777平方米也是错误的，即使按照万载县房管局公布的预售总面积也仅为43126.51平方米，李茶花的施工面积不可能超过万载县房管局公布的预售面积，并且一审庭审中我方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证明李茶花有部分工程没有完成。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李志强系项目经理，但项目经理在未经三泰公司、立城项目部的许可无权与他人进行工程款结算，本案所涉的“江西万载县国贸广场工地泥水工价钱总结”未加盖公司公章，立城项目部、三泰公司均不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三泰公司支付利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李茶花无权要求支付利息，并且双方的合同也明确约定工程完工后才结算，现工程未完工也就不存在支付利息。再次，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超期审判，且将三泰公司未完结的另一起案件的诉讼材料擅自复印给李茶花违反了工作纪律。
李茶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请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万载县房管局公布的预售面积，阳台只计算一半的面积，所以实际施工的面积会大于预售面积。事实上，本案双方结算的面积是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李志强及他们的工作人员实际测量的面积，该面积并非是被上诉人所提供。上诉人所提供的未完工工程的照片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未完工。上诉人称立城置业项目是烂尾工程，但烂尾的原因并不是被上诉人导致的，也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结算；2、上诉人认为李志强不是项目经理、其没有结算权限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李志强签字，我方提交了由上诉人盖章所确认的混凝土报验申请表、建筑与结构分布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均反映了项目经理是李志强，因而李志强作为项目部经理出具给被上诉人的结算单具有法律效力。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鲁行中与李茶花有合伙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上的鲁行中的签名是复印件，签合同时鲁行中并没有在场，鲁行中与李茶花不是合伙关系，上诉人所陈述的鲁行中所出具的810000元收条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已领取的工程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三泰公司、立城项目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立城项目部、三泰公司支付李茶花工程款955313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逾期利率损失23883元（自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10月13日止），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立城项目部、三泰公司支付李茶花律师费20000元；3、立城项目部、三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7日李茶花与三泰公司签订了以江西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为发包方即甲方，李茶花为承包方即乙方的《建筑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甲方将其承建的万载县立城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国贸中心3、4、5、6号楼的泥工类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单包人工费方式（含手工具费用），工作内容楼栋散水以内的全部土建泥工类工作（外墙面打地抹灰、内外墙装饰面层、电梯厅饰面、楼梯间砌瓷板除外）。承包单价及构成：以建筑面积计算承包工程量，按综合单价109元/平方米承包干价结算，综合单价构成如下：筏板基础工程按点工结算，一、二次结构浇捣、养护、砌体工程，含人工挖孔桩，承台，地梁混凝浇捣，斜坡屋面面积按全面结算。以上价格已包括以下内容：乙方施工生产的直接费用（含机械维修、保养、保管人员工资）；乙方施工管理费用。乙方各类政策性补贴：灰桶、铁铲、抹子、砖刀、翻斗车、铝合金靠尺等手工具费用及员工劳动保护用品费用。结算及支付方式为工程量按建筑面积计算以综合单价构成中已完成部分逐月结算，支付工程进度款，完工后办理结算工程。支付方式为架空层按全面积计算，按进度工程量至8层的结算75%付款，同时扣还平时生活费用等借支，工程完工后付85%（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款95%，并根据质量、安全、进度考核情况。其余工程结算款在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该合同甲方由李志强、夏小生代表签字并由江西三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盖章确认，乙方由李茶花签字按捺手印，但在《建筑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原件第一页在承包方式及工作内容第2款中以及第二页中其双方对合同内容有改动，三泰公司在该手写改动处盖章确认，而在合同第七页乙方签字处亦有鲁行中签字以及三泰公司的盖章。
合同签订后，李茶花按照合同施工，三泰公司按照工程进度陆续支付了李茶花工程款3917280元，对此金额三泰公司无异议，但同时称在此3917280元工程款之外另支付了810000元工程款给李茶花的合伙人鲁行中，双方对鲁行中是否为合伙人以及支付的810000元是否为本案涉案工程款存在争议。
2016年5月13日，三泰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经理李志强向李茶花出具了江西万载县国贸广场工地泥水工价钱总结，共计工程款4870000元（其中国贸工地建筑面积43877㎡×109元/㎡=4782583元，两年点工90000元）。
2016年10月20日，三泰公司作为原告向万载县人民法院起诉万载县立城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其在诉状中陈述其所承建的国贸一期工程早就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由于立城置业公司拖延付款导致三泰公司资金紧张无钱支付基建工人工资。
原告提供的日期为2013年2月13日的建筑与结构（部分）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以及混凝土报验申请表上均载明立城置业项目部的项目经理、负责人为李志强。在该院受理的（2017）赣0922民初43号李后胜、肖厚生诉三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亦已查明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为李志强，亦是与李志强进行结算。
万载县房管局公布的商品房预售许可公告公示[（2014）第8、13、15号预售许可证]显示万载县立城置业有限公司3号楼的建筑面积为9067.97㎡,4、5号楼的建筑面积为13141.12㎡，6号楼建筑面积为20917.42㎡，上述预售许可公告对外公示的建筑面积远大于三泰公司辩称的3、4、5、6号楼中标面积38117.55㎡。
庭审中，鲁行中出庭作证，其称收到的810000元既包含泥工工程款又包含钢筋工款，与三泰公司向该院提供的收据凭证以及提供的鲁行中的证明相互矛盾，为此李茶花向本院申请对三泰公司提供的收据凭证形成时间出鉴定，但李茶花在2017年8月31日又申请撤回了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三泰公司从万载县立城置业有限公司处承接国贸中心工程，又将合同项下的泥工类施工方业务再分包给李茶花，并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李茶花系公民个人，既不是三泰公司的职工，也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此，三泰公司与李茶花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劳务分包协议虽无效，但并不必然导致支付工程款条款的无效，且双方就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有《江西万载县国贸广场工地泥水工价钱总结》，李茶花凭结算单主张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5月13日李志强出具的《江西万载县国贸广场工地泥水工价钱总结》是否有效；三泰公司主张的支付鲁行中的810000元是否为本案涉案工程款。
一、2016年5月13日，李志强出具的《江西万载县国贸广场工地泥水工价钱总结》的效力问题，经庭审查明李志强系三泰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的项目经理，承建项目的负责人，该事实有李茶花提供的2013年12月3日国贸中心的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以及设计单位盖章确认的建筑与结构（部分）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以及2014年10月15日三泰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盖章确认的混凝土报验申请表予以证实，在上述两份证据中均载明李志强系立城置业项目部经理，该项目部的负责人；三泰公司辩称工程量以及付款均需李志强与夏小生共同签字才具有效力，对此该院认为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载明本案涉案的工程均需李志强与夏小生共同确认签字，三泰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供有李茶花领取工程款的付款凭证或者本案涉案工程综合单价构成中已完成部分逐月结算的进度工程量有李志强与夏小生共同签字确认的证据，故该院对三泰公司的辩称李志强不是项目经理，未授权且无权出具结算文书的意见不予采纳；万载县房管局公布的商品房预售许可公告公示[（2014）第8、13、15号预售许可证]显示万载县立城置业有限公司3号楼的建筑面积为9067.97㎡,4、5号楼的建筑面积为13141.12㎡，6号楼建筑面积为20917.42㎡，上述预售许可公告对外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其载明的建筑面积远大于三泰公司辩称的3、4、5、6号楼中标面积38117.55㎡，且在合同载明的建筑面积的计算条款中约定斜坡屋面面积按全面积结算，架空层按全面积计算，在该院释明是否申请对完工面积进行审计鉴定的情况下，三泰公司并未申请鉴定，故该院对三泰公司辩称建筑面积为38117.55㎡的意见不予采纳；三泰公司作为原告向万载县人民法院起诉万载县立城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其在诉状中陈述其所承建的国贸一期工程早就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由于立城置业公司拖延付款导致三泰公司自己紧张无钱支付基建工人工资，上述陈述系三泰公司在诉讼中的自认,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的系为和调解或达成调解所作的妥协让步，而且李茶花方提供的是包工不包材料的提供劳务，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李志强出具对建筑面积的结算文书，视为对李茶花提供的劳务作业已完工的工程量的确认；三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志强出具的《江西万载县国贸广场工地泥水工价钱总结》存在欺诈、胁迫、串通等行为而出具该文书。综上，李志强作为三泰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的项目经理、负责人就本案涉案工程建筑面积与李茶花结算的行为应视为是其职务行为，李茶花方有理由相信李志强的行为具有效力，该行为应当由三泰公司承担，确认本案涉案的工程款为4870000元。
二、关于三泰公司主张的支付鲁行中的810000元是否为本案涉案工程款的问题。庭审中该院传唤鲁行中出庭作证，其庭审陈述收到的810000元是泥工款以及钢筋工款，其陈述与三泰公司向该院提交的鲁行中的证明以及其提交的由鲁行中签字的领款凭证相互矛盾，亦不能明确其陈述泥工款以及钢筋工款的具体金额，且在第一次庭审中三泰公司均未提及鲁行中以及鲁行中付款情况，在该院对鲁行中释明其是否作为本案李茶花或有独立请求第三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鲁行中并未向该院申请参加诉讼；再结合本案涉案合同《建筑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原件第一页在承包方式及工作内容第2款中以及第二页中双方对合同内容有改动，三泰公司在上述手写改动处均盖章确认，而在合同第七页乙方签字处亦有鲁行中签字以及三泰公司的盖章，从而表明双方在合同的乙方处有更改，故而三泰公司才在更改处即鲁行中签名处盖章，应认定为系对乙方即承包方的变更。综上三泰公司主张鲁行中系李茶花的合伙人依据不足，对其辩称已支付的810000元系本案涉案工程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三、核减三泰公司已支付的3917280元，三泰公司尚需支付李茶花952720元（4870000元-391728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出具结算单之日起即2016年5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泰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系三泰公司为承建国贸中心而设置的职能部门，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权利及义务的民事行为能力，其权利义务应当由三泰公司承担。
四、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当事人可以自己的名义参与全部的诉讼活动，没有强制要求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必须由律师代理，因而律师费是当事人根据其自身的情况自主选择是否聘请律师而产生的，可以聘请律师，也可以不聘请律师，所以在诉讼中产生的该费用与三泰公司的违约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且本案并不属于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的情形，故对李茶花要求被告三泰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西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李茶花工程款95272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5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泰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茶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92元，由江西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立城项目部、三泰公司、被上诉人李茶花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泰公司将承接的万载县国贸中心工程的泥工类施工业务分包给李茶花，并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因李茶花无相应资质，该分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但双方就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李茶花凭结算单主张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三泰公司、立城项目部提出李志强出具的《江西万载县国贸广场工地泥水工价钱总结》不具有法律效力，其理由是李志强不是项目经理且其无权限与李茶花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其一，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协议上三泰公司一方的签字人为李志强和夏小生，李茶花提供的2013年12月3日国贸中心的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以及设计单位盖章确认的建筑与结构（部分）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以及2014年10月15日三泰公司立城置业项目部盖章确认的混凝土报验申请表均载明李志强系立城置业项目部经理；其二，三泰公司辩称工程量核算及付款均需李志强与夏小生共同签字才具有效力，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载明案涉工程均需李志强与夏小生共同确认签字，李志强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进行结算的行为后果应当由三泰公司承担，故三泰公司、立城项目部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泰公司、立城项目部提出李茶花实际施工面积与《江西万载县国贸广场工地泥水工价钱总结》上的面积不符，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在一审法院释明是否申请对完工面积进行审计鉴定的情况下，其并未申请鉴定，故本院对三泰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因双方的结算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确定了三泰公司应付款数额，一审法院判决从当日开始起算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三泰公司认为鲁行中系李茶花合伙人并主张其支付给鲁行中的810000元应作为涉案工程款予以抵扣的问题：其一，从案涉协议来看，李茶花的签名系手写并按手印确认，而鲁行中的签名系复印且未加盖手印，该协议上修改处均加盖有立城项目部的公章，鲁行中的签名处（在乙方承包人一栏）也加盖有立城项目部的公章，从而表明双方在合同的乙方处有更改，故而三泰公司才在更改处即鲁行中签名处盖章，李茶花亦明确否认鲁行中系其合伙人；其二，一审庭审中鲁行中出庭作证的证言存在矛盾之处，而一审法院对鲁行中释明其是否作为本案原告或有独立请求第三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鲁行中并未向该院申请参加诉讼。综上，三泰公司主张鲁行中系李茶花的合伙人依据不足，对其辩称已支付的810000元系本案涉案工程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立城项目部、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2元，由上诉人江西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胜敏
审判员 黄若凡
审判员 易 芳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