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3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某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广军，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小娟，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欧某某，男原审第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韶山市营销服务部主要负责人：张皓，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赵涌波因与被上诉人欧海波、原审第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韶山市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安邦财保韶山营销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5）韶民一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上诉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本院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涌波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5）韶民一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参与事故赔偿调解的上诉人父亲对交通事故责任的承担存在重大误解，调解过程及经此调解达成的《协议书》均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事由错误。一是本案调解工作在事故受害人死亡当天进行，参加调解的上诉人父亲无法就整个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进行冷静理智的分析，亦无法寻求专业的帮助。二是调解人员为了息事宁人，在调解过程中没有考虑本案死者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分担以及对损害结果应承担的份额，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是上诉人将20万元送交被上诉人欧海波只能表明上诉人自己愿意承担责任的诚意以及对死者及死者家属的歉意，而非对《协议书》的追认。四是《协议书》中上诉人应赔偿的278000元相比一审判决中认定死者全部损失的209083.57元，已超出32.96%；同时，根据交通事故认定的责任比例，上诉人只应承担赔偿金额165271.79元，《协议书》中确认上诉人应赔偿的金额更是超出上诉人应赔偿金额的68%。由上可见，本案《协议书》对上诉人而言是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未依职权向上诉人作出释明，存在程序上的错误。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协议书》不宜撤销，应当就此种情况在一审中向上诉人赵涌波释明，以便上诉人赵涌波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未作任何释明的情况下，径直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程序上明显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欧海波、原审第三人安邦财保韶山营销部未作答辩。赵涌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撤销2014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2.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赔偿款200000元；3.由原告应赔偿给被告的赔偿款171041元由第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中予以赔付。欧海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１.确认双方于2014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反诉被告赵涌波向反诉原告欧海波支付剩余赔偿款78000元；3.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赵涌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5日10时10分许，原告赵涌波驾驶其所有的湘C9F9**小型轿车沿韶山市外环线从清溪镇往大坪乡方向行驶，途经杨林乡政府地段时，遇相对方向欧成修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左转弯往杨林乡良和村方向行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欧成修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欧成修被送往韶山市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3：30死亡。当日下午至次日凌晨，在原告住所地所在的大坪乡司法所所长文晓鲲和被告住所地所在的杨林乡司法所副所长林建华等人的主持下，原告之父与被告达成书面《协议书》，载明：“……达成协议如下：一、当事人赵涌波一次性赔偿欧成修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78000元。二、付款方式：2014年11月6日上午付款200000元，余款78000元待保险公司结案理赔后两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并且由赵修平担保。三、亡者家属必须配合赵涌波协助保险公司办理好相关手续……”协议上有欧海波、赵针南、汤清维、张敏、文晓鲲等人签名，日期为2014年11月6日。签订该协议时原告未在场。2014年11月6日上午，原告送200000元现金给被告，被告出具一张收条给原告。2014年12月22日韶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韶公交认字[2014]第11051号道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调查分析：原告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未减速慢行，对道路路面情况、车辆动态掌握不够，操作不当，未确保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一个原因；欧成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一个原因；认定原告和欧成修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2015年11月16日韶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将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给欧成修之女欧玉霞。被告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于2015年11月18日向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2015年12月3日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规定复核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作出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通知书。欧成修出生于1947年11月11日，生前系韶山市杨林乡良和村村民，于2014年11月7日安葬。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通知书中引用的《道路交通事故规定复核程序规定》系笔误，应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04号)。原告所驾湘C9F9**小型轿车在第三人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5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第三人能否参加此案诉讼；二、韶公交认字[2014]第11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效力；三、《协议书》法律效力；四、欧成修死亡产生的损失及如何分担。对争议焦点一，第三人认为，原、被告之间是不当得利返还之诉，原告与第三人是保险合同纠纷，不应一并审理。该院认为，引发本案本诉和反诉的根本原因是原告和被告之父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而引发赔偿损失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从该条文中可以看出，第三人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直接向受害人（被告）赔付的义务。无论本案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纠纷，均不损害第三人的权利，亦不为第三人增设义务，此外，一并审理有利于减轻当事人诉累。综上，该院认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于法有据。对争议焦点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复核审查期间，任何一方当事人就该事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法院受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终止复核。”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该条文作出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通知书，于法有据，被告认为适用法律错误，该院不予认可。对韶公交认字[2014]第11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和第三人无异议，被告认为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原告超速行驶，但未举证证明，该院不予认可。综上，该院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原告与欧成修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对争议焦点三，（一）《协议书》是否违背原告之父或者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中致被告之父抢救无效死亡应负赔偿责任，在当地司法所主持下，原告之父与被告达成《协议书》，应系原告之父和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原告亲自将200000元赔偿款交至被告，应视为原告通过行为予以追认该协议对己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被告是否存在胁迫，原告未举证证明存在胁迫，且从该院确认的证据来看，被告与原告之父或者原告之间仅发生言语冲突，故对原告诉称存在胁迫不予认定；（二）是否重大误解。《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行为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该院认为，原、被告对协议书的唯一争议是赔偿金额，原告之父与被告达成《协议书》的行为目的是解决赔偿问题，并非与原告之父的意思相悖，故不存在重大误解；（三）是否显失公平。原告认为《协议书》是在送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前达成的，该协议显失公平。该院认为，显失公平原则追求的应该是程序公平，而非结果公平。原告或者原告之父应该知晓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明确交通事故责任具有重大作用，考虑到欧成修死亡给被告及家人带来的悲愤情绪，原告之父或者原告可以先予支付赔偿款由被告出具收条，却在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前与被告达成调解协议，应视为放弃待明确责任后再处理赔偿纠纷的权利，且《协议书》也未涉及责任比例，故不存在显失公平。综上，该《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应不予撤销。此《协议书》对原告和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和被告应依照《协议书》全面履行义务。对争议焦点四，（一）关于欧成修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产生的合理损失，该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被告认可10039.57元，第三人不认可，该院依医药费票据予以认定；2、精神损失费，原、被告认可50000元，第三人认为欧成修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50000元过高，该院认为第三人辩论意见合情合理，参考当事人意见，该院酌情认定40000元；3、交通费3000元，原、被告无异议，第三人认为过高，该院酌情认定2500元；4、车辆损失费2000元，原、被告无异议，第三人认为800元，该院酌情认定1500元；5、死亡赔偿金130780元和丧葬费24264元，当事人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合计209083.57元。（二）如何分担。对于扣除医保外用药比例，第三人主张15%，原告认为过高，该院认为第三人主张有据，认定15%。依据确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和欧成修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欧成修的损失由第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金额121500元（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1500）；第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金额43038.82元[50%×（总损失209083.57-交强险121500-15%×医药费10039.57）]。由原告承担752.97元[50%×（总损失209083.57-交强险121500）－商业第三者责任险43038.82]。由于被告已经从原告处取得的赔偿款多于第三人应支付的保险金，将由第三人向原告支付保险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韶山市营销服务部向原告赵涌波一次性支付164538.82元（本判决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将执行款汇入：账号：100599919070010002，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韶山支行营业部，户名：韶山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二、确认2014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三、反诉被告赵涌波一次性支付反诉原告欧海波赔偿款78000元；四、驳回原告赵涌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欧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三条的执行，第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韶山市营销服务部向原告赵涌波支付86538.82元，向反诉原告欧海波支付78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预交6860元，确认3000元，反诉受理费1550元，合计4550元，由原告赵涌波负担2275元，反诉原告欧海波负担22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所涉《协议书》在签订时上诉人赵涌波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及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本案《协议书》中确定的278000元赔偿金额及支付方式，是本案受害人家属（即本案受害人欧成修之子欧海波）和侵权人赵涌波的委托代理人（即赵涌波父亲赵针南）在双方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及村委会的主持下，自愿达成的赔偿数额及付款方式。虽然该协议所确定的赔偿数额与按法律规定赔偿的数额有一定的差距，但该协议签订的双方均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该协议是经过多次协商达成的结果，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各自权利的处分，且该民事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侵犯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该协议应受法律的保护。二、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没有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行使上诉人赵涌波在上诉状中所述之释明权，上诉人赵涌波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存在其他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上诉人赵涌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8元，由上诉人赵涌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振中审判员  章业尧审判员  戴 伟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彭柔明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