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男，1962年4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市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3（刘×1之女），女，1990年8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2，女，1959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鹏，天津汇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因与被上诉人刘×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0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刘×2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刘×1系亲姐弟。父亲刘×4、母亲施×仅有我们两个子女。我长期生活的天津市。2012年7月26日，父亲和母亲将我和刘×1叫至身边，二老告知我们要将其二人名下财产进行分割。经过商议，二老立下一份名为《关于﹤遗产分割预方案﹥协议书》，该协议书具有遗嘱和遗产分配协议的双重属性。两位老人将其名下的两处房产等进行了处理，我们姐弟表示同意。父亲还将此遗嘱寄给我们的两个舅舅，两个舅舅在该遗嘱上进行了签字。现父母均已去世，我要求根据该遗嘱（协议）获得北京市朝阳区中纺里×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的产权，但刘×1不予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故我诉至法院，要求×号房屋归我所有，依法平均继承分割父母名下股票、保险、存款。
刘×1辩称：在签订《关于﹤遗产分割预方案﹥协议书》时，母亲施×已经病情严重，呈植物人状态。这个协议是父亲主持的，母亲本人并未签字。该协议书并不是遗嘱，是遗产分割的协议。老人在签订协议后的几个月，将×2号房屋以出售的形式过户给了刘×1，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该过户行为说明，遗产分割协议并不是遗嘱。关于×号房产刘×1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刘×1要求分得房屋，给刘×2相应34.5%的折价款。父母的股票、保险、存款可以进行平均分割。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刘×4、施×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刘×2、刘×1两名子女。刘×4于2013年10月13日去世，施×于2014年4月24日去世。
刘×4原在天津工作时，有天津市河西区金星里35号×6-×7室合居住房屋两间，后刘×4与施×携刘×1来到北京工作，将该房屋交予刘×2居住，并变更承租人为刘×2。后刘×2将该房与其他住房共同置换了另一处住房，后又将置换后的住房出售。
刘×4到北京工作后，单位分配有北京市朝阳区中纺里×2和×号两套住房，后购买了产权。
2012年7月26日，刘×4与刘×2、刘×1签署了《关于﹤遗产分割预方案﹥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经过多次研究，提出刘×4、施×家庭《遗产分割预方案》，协议内容如下：（一）不动产（房屋）分割方案：1.北京现住房二套，子女各分一套。即：刘×1分得一套（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中纺里×2号）；刘×2分得一套（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中纺里×号）。2.天津原住房屋二间，子女各分一间（折价）。即：此二间房屋的市值为46万元，折价后，刘×2、刘×1个分得23万元。（二）动产部分现不作预分割，最后由被继承人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进行分配。（三）刘×4、施×对外没有任何债权、债务以及财务往来，故其子女没有权利和义务对外处理相关事务。（四）为了将来便于办理遗产继承手续，根据需要被继承人可以按照本《协议书》，对“北京现住房”分割方案进行“遗嘱”“公证”。（五）刘×1、刘×2要紧密团结、通力合作，全程妥善处理好父母的后事，所需费用（包括购置墓地费用），由两人平摊负担。（六）为了本《协议书》的顺利执行，特请施×1、施×2兄弟（舅父），予以见证。该协议书由刘×4、刘×2、刘×1签字，施×的签字由刘×4代签。此后，刘×4将此协议书邮寄给刘×2、刘×1的舅舅施×1、施×2，请该二人在协议上签字、见证。
由于天津房屋的相关利益已经由刘×2享有，故协议签订后，刘×4代刘×2向刘×1支付了天津市房屋的折价款23万元。2012年9月，刘×4与刘×1以买卖的形式办理了×2号房屋的过户手续，将×2号房屋过户至刘×1名下，但刘×1实际并未向刘×4支付购房款。
案件审理中，经查询，在刘×4名下遗留有如下存款：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0.32元，×××账户内31.55元，×××账户内163398.27元；中国银行×××账户内386.40元，×××账户内87332.23元；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1055.67元。施×名下遗留有如下存款：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11573.59元。二人存款共计267767.32元。
刘×2与刘×1一致认可刘×4去世时，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呼家楼证券营业部×××××资产账户内，遗留有股票及资金共计20万元，刘×4去世后，经过刘×1进行操作，现股票及资金共计30万元。
2010年1月30日，刘×4在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刘×1购买价值20万元保险，期满保险金受益人为刘×4。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关于﹤遗产分割预方案﹥协议书》的性质。施×由于健康原因，未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书实际为刘×4与刘×2、刘×1共同签订。按照刘×1的主张，施×当时已经失去了民事行为能力，则刘×4有权代表施×将夫妻共同财产与两名子女协议作出处置，该协议为刘×4与刘×2、刘×1共同协商的结果，应为合同，并非遗嘱。该合同签订后，刘×4与刘×1将×2号房屋以买卖的形式进行了过户，但刘×1实际并未向刘×4支付房款，刘×4还代刘×2向刘×1支付了23万元天津房屋的折价款，可见刘×4与刘×1已经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中关于给刘×1分割的财产部分内容。现刘×4及施×已经去世，刘×2可以根据协议书的内容获得×号房屋的所有权，刘×1要求法定继承×号房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4和施×其他遗产，由法院根据法定继承进行平均分配。关于刘×4名下的股票资金，由于刘×4去世后是由刘×1进行操作使股票增值，故对于刘×4名下股票刘×1可以进行适当多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作出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中纺里×号房屋归刘×2所有，刘×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刘×2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在刘×4名下遗留的存款：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三角二分，×××账户内三十一元五角五分，×××账户内十六万三千三百九十八元二角七分；中国银行×××账户内三百八十六元四角，×××账户内八万七千三百三十二元二角三分；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一千零五十五元六角七分及施×名下遗留的存款：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一万一千五百七十三元五角九分，共计二十六万七千七百六十七元三角二分均归刘×1所有，刘×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2折价款人民币十三万三千八百八十三元六角六分。三、刘×4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呼家楼证券营业部×××××资产账户内的股票及资金归刘×1所有，刘×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2折价款十三万元。四、驳回刘×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1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2与刘×1参照法定继承原则，按照4：6的比例分割×号房屋及刘×4、施×的其他遗产。主要理由是：1.关于遗产分割预协议，该协议违背了施×的意志，且显示公平，刘×1在该协议签字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故协议应属无效；2.刘×4将×2号房屋作价转给刘×1以及给付刘×123万元，均属对协议的变更，而非履行协议；3.上述协议为遗产分割协议，因欠缺生效要件，应属无效；4.原审对于保险未予处理。刘×2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中，刘×1提交刘×42006年日记和施×遗书各一份，以此证明×号房屋应当由刘×1与刘×2一人一半分割，并且施×的意愿是多照顾刘×1。刘×2认可刘×42006年日记的真实性，但主张遗产分割预协议已经对此进行了变更；不认可施×遗书的真实性，原因是其没有签字亦没有日期。刘×1申请对该遗书中的笔迹进行鉴定。另，刘×1提交天津邻居的房屋补偿协议，以证明天津房屋的价值应多于46万，刘×2认为该协议与本案无关。
经本院询问，就刘×4所购保险的分割问题，刘×1与刘×2均表示同意另案解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的陈述、银行交易明细、房产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关于﹤遗产分割预方案﹥协议书》的效力。
首先，关于该协议的签字主体。该协议由刘×4代施×签字，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刘×4作为施×的配偶，代理施×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具有法律效力。刘×1虽主张协议违背了施×的意愿，并提交了施×的遗书作证，但该遗书并未书写日期，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在此情况下，即使该遗书系施×所写，也不能推出2012年各方签订的协议非施×真实意愿的结论。故本院对于刘×1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刘×1请求对遗书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其次，关于该协议书的性质。普通百姓并非法律专业人士，家庭成员之间基于防免事后纷争的目的，慎重研究所订的协议为刘×4与刘×2、刘×1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亦内含有施×的意思，是各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属于含有分家、身后事宜等多项内容的家事性合同，而非遗嘱，并不欠缺生效要件。该合同签订后，刘×4与刘×1将×2号房屋以买卖的形式过户，但刘×1实际并未向刘×4支付房款；此外，刘×4还代刘×2向刘×1支付了23万元天津房屋的折价款，上述事实均说明刘×4与刘×1已经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中关于给刘×1分割财产部分的内容。刘×1上诉主张×2号房屋的过户及刘×4向其支付23万元是对合同的变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刘×2依据协议书的内容，要求获得×号房屋的所有权，具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号房屋归刘×2所有，刘×1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刘×4和施×的银行存款，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继承平均分配，处理正确。关于刘×4名下的股票资金，由于刘×4去世后是由刘×1进行操作而使股票增值，故原审法院对刘×1进行适当多分，处理亦无不当。关于刘×4所购保险，因本案一审宣判之时，保险合同尚未到期，且刘×1与刘×2均表示同意另案解决，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刘×1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60元，由刘×2负担8480元（已交纳），刘×1负担84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3920元，由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林存义
代理审判员 杨 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