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艳萍，女，199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存良，湖北省通山县洪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中山大道818号。
负责人：程延龙，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雯，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贾艳萍为与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艳萍的委托代理人叶存良，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日，贾艳萍到湖北省通山县职业教育中心办理高中一年级入学报到手续时，收到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的《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致学生、学生家长的一封信》，称投保人可以向其投保一年期相关意外伤害保险，其中包括住院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60000元，适用《平安附加学生幼儿住院医疗保险条款》（平保养发（2010）77号），承担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因意外或疾病诊断必须住院治疗的，对每次住院实际支出的床位费、手术费、药费、治疗费、化验费、放射费、检查费等合理医疗费用按20%比例给付住院医疗保险金；保险人在本合同保险责任范围内给付保险金，但若被保险人已从其它途径（包括但不限于社会医疗保险、公费医疗、工作单位、侵权人或侵权责任承担方、保险人在内的任何保险机构）获得补偿，对于与当地社会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相符的合理医疗费用，保险人在扣除其他途径已获得的补偿后，对剩余部分费用根据本合同约定在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的限额内按照约定的免赔额和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还约定住院医疗责任的责任免除情形：先天性畸形、既往症等。该信后附学生保险投保确认回执，在该回执内有黑体字载明的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经对保险合同及相关条款、尤其是免除责任条款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并完全理解了保险公司提供的《平安附加学生幼儿住院医疗保险条款》（平保养发（2010）77号）等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免赔额、报销比例、特别提示、特别约定，现自愿投保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的学生综合保险保障计划。贾艳萍当即缴纳了50元保险费，并填写了该回执，投保人签字一栏括号内注明不满18周岁的被保险人由其父或母签字，贾艳萍签署了自己的名字。2011年9月30日，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向贾艳萍出具保险单一份，该保险单记载：投保人湖北省通山县职业教育中心，被保险人贾艳萍，保险生效日期2011年9月1日零时，满期日期2012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责任项目及保额分别为：身故责任1万元、意外残疾责任1万元、意外医疗责任3000元、住院医疗责任6万元；还特别约定，保费每人每年50元，P0250（即住院医疗责任）险种合理医疗费用按20%比例赔付。2012年7月6日，贾艳萍在武汉亚洲心脏病医院检查，被诊断为xx病，动脉导管未闭，主动脉瓣二化畸形等，住院手术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79507.28元。贾艳萍同月31日出院后，向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申请保险赔偿，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于2013年5月9日作出批单号为E090000009707208的保险批单，认为贾艳萍的治疗疾病为先天性疾病，属于保单约定的除外责任，不予赔偿。为此，贾艳萍诉至法院，请求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赔偿贾艳萍因疾病住院的医药费6万元。
原审另查明，新型农村合作机构认为贾艳萍医疗费79507.28元中可纳入补偿范围费用为67007.07元，补偿贾艳萍37414.24元。
原审法院认为：贾艳萍向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投保人身意外保险，并缴纳了约定的保险费，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在审查后，收取了保险费，承保了该保险，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以贾艳萍投保前患有先天性畸形（xx病）属免责情形为由拒绝萍赔付保险金，经查，贾艳萍投保时并未被医疗机构确诊为xx病，且贾艳萍当时并未成年，在此情形下，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未对贾艳萍身体状况作详细了解便出具了保险单，承保了相应保险，因此，在保险事故出现后，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有义务向贾艳萍承担赔付相应保险金的保险责任。但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仅按扣除其他途径已获得的补偿后的剩余部分费用20%比例给付保险金（保险金额的限额内）。即：贾艳萍全部住院医药费用79507.28元扣除新型农村合作机构的补偿37414.24元，剩余部分费用的20%为8418.61元。故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提出仅赔付5918.56元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贾艳萍主ＸＸ安养老湖北分公司赔偿疾病住院医药费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与查明的事实、证据和合同约定不符，仅予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向贾艳萍赔付保险金8418.61元；二、驳回贾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650元、其他诉讼费用92元，以上共计742元，分别由贾艳萍负担650元，由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负担92元（此款已由贾艳萍预付法院，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应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给付贾艳萍）。
上诉人贾艳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贾艳萍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1、原审法院未对贾艳萍在保险合同上的签字效力作论述和认定，贾艳萍签订合同和交保费时，其父母是不知情的，之后其父母才认可贾艳萍的投保行为。2、原审法院对本案保险合同认定为有效保险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是错误的。本案保险合同条款不是全部有效，部分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违反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条款对贾艳萍不具备约束力。3、保险条款是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未向贾艳萍的父母明确告知和说明，条款内容不是贾艳萍及其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责任免除条款上，贾艳萍的签字不具备法律效力。因此，责任免除条款在本案中不具有法律效力。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得到相关赔偿不影响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索赔保险金的权利，保险人所称“意外或疾病医疗保险责任适用补偿原则”的条款为无效条款。综上，贾艳萍认为其与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未成年，根据合同约定应由贾艳萍的父母签字确认。因此，原审判决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贾艳萍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答辩称：1、贾艳萍是带病投保，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是不赔偿的。2、若认定贾艳萍是未成年人，无权签订保险合同，则整个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根据起诉状及原审庭审笔录查明：贾艳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7月5日。在起诉状中，贾艳萍认为保险合同已依法成立，并以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不具有法律效力为由，主ＸＸ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支付保险金。贾艳萍与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在原审审理中均认可本案保险合同已依法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事实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保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免责条款是否对贾艳萍具有法律约束力。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保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贾艳萍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虽未成年，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进行的民事活动并不必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三条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进行的民事活动是否与其年龄、智力状况相适应，可以从行为与本人生活相关联的程度、本人的智力能否理解其行为，并预见相应的行为后果，以及行为标的额等方面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本案中，贾艳萍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年过十七周岁未满十八周岁，且为在校学生，其年龄、认知能力、精神健康状况等已极为接近年满十八周岁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投保行为已经具备相应的认知、辨别及预知后果能力。另外，贾艳萍在2011年9月签订保险合同后交纳的保费为50元，从金额、贾艳萍的年龄及经济发展程度而言，此费用对贾艳萍并不构成负担，且形成的保险利益远远高于该费用。因此，从贾艳萍投保时的年龄、认知能力、投保金额等方面考量，贾艳萍的投保行为系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本案保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
此外，贾艳萍提起诉讼时已年过18周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起诉状中已自认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在二审中称贾艳萍的投保行为事后得到其父母的追认。因此，即使贾艳萍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投保行为并不当然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但贾艳萍的父母事后对贾艳萍投保行为的认可以及贾艳萍成年之后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自认，均可视为对保险合同的追认，此追认行为已使保险合同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鉴于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亦认可本案保险合同已依法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第三款“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本案保险合同依法于签订之日2011年9月1日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上约束力。
二、关于免责条款是否对贾艳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贾艳萍主张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的理由有二，一为贾艳萍的签字不具备法律效力，二是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对此，本院认为，对于贾艳萍的签字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经上述就贾艳萍签订保险合同时的年龄、认知能力、投保金额所作的论证以及贾艳萍成年后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自认，本院已认定贾艳萍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有效，故对贾艳萍所称其签字不具备法律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用黑体字标明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经对保险合同及相关条款、尤其是免除责任条款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并完全理解了保险公司提供的《平安附加学生幼儿住院医疗保险条款》（平保养发（2010）77号）等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免赔额、报销比例、特别提示、特别约定，现自愿投保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的学生综合保险保障计划，贾艳萍在该投保人声明下方已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及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的规定，贾艳萍的签字行为可以视为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对贾艳萍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贾艳萍所称平安养老湖北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主张不能成立，免责条款依法对贾艳萍具有法律约束力。
综上，上诉人贾艳萍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贾艳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周 靖
代理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