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2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孙桥溢佳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孙桥沔北路185号D9-6。
法定代表人：卜崇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渊，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曲江斯迈特农业博览园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曲江新区行政商务中心荣华国际大厦1幢1单元11213室。
法定代表人：宋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人申，男，员工，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轩君，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孙桥溢佳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孙桥公司）因与上诉人西安曲江斯迈特农业博览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迈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2017）陕0124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源，上诉人斯迈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人申、李轩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5769344.1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12805.15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斯迈特公司提出的“3、5、7号馆消防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非由孙桥公司造成，不应由孙桥公司承担相应的修复费用及鉴定费用。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判令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质保金的逾期利息实属不当。
斯迈特公司辩称，一、孙桥公司所谓涉案工程消防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并非由其造成，其不应承担相应修复费用及鉴定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工程消防系统因质量问题无法通过验收，因此，质保期没有起算的依据和条件。二、孙桥公司要求斯迈特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斯迈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孙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斯迈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错误。二、原审法院关于质保金期已满的认定错误，判决斯迈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错误。三、原审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但原审法院没有组织鉴定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剥夺了斯迈特公司的质证权利，导致本案的有关事实认定错误。另外，《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诸多问题，鉴定依据错误，相关的修复费用等均未计入鉴定报告。
孙桥公司辩称，斯迈特公司称其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未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工程经过斯迈特公司委托的审计公司审计，斯迈特公司发函确认工程款，并在庭审中自认欠付工程款，欠款事实明确。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欠付工程款当事人未约定利息标准的，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当事人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损失，所以斯迈特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斯迈特公司称消防工程没有验收，不能启动质保金的起算条件，该观点不能成立。根据孙桥公司提交的项目验收移交表，消防工程已于2013年1月由斯迈特公司验收合格，并进行移交。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工程已经交付投入使用之后又提出质量问题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双方签订的质保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质保金的支付期限，斯迈特公司应当支付质保金。斯迈特公司认为原审程序违法的观点不成立。原审法院在开庭前已经将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给双方，双方均未提出异议。鉴定单位未出庭，程序并未违法。
孙桥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斯迈特公司支付工程款5769344.18元；2.斯迈特公司承担拖欠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1012805.15元；3.本案诉讼费由斯迈特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孙桥公司与斯迈特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斯迈特公司将西安曲江农业博览园现代观光农业温室大棚设施及配套工程发包给孙桥公司。承包范围为西安曲江农业博览园现代观光农业温室大棚设施及配套施工图纸范围内所有工程内容。约定合同工期为2011年4月11日至2011年7月1日，工程质量标准达到国家现行施工验收规范“合格”标准，对工程质量有争议，由工程质量检测机构鉴定，所需费用及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约定总价款为84913948.41元；合同对竣工验收与结算等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并列有10个附件，对部分综合单价调整为-2788916.91元；质保金为施工合同结算总价款的5%，同时对质保金的返还亦进行了约定，发包人在保修期满两年，无质量问题退还质保金总额的95%，剩余质保金待防水保修期满5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退还承包人。
孙桥公司对工程按期进行了完工。2012年7月，双方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共同对斯迈特公司进行验收，验收结果显示除消防系统未验收及交接外，其余工程验收交接完毕，并对工程的质量评价为合格。
2013年1月6日，斯迈特公司委托中联西北工程设计研究院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审核结果为工程造价86543471.42元。
2013年1月27日，孙桥公司向斯迈特公司移交3#、5#、7#馆室内消防栓及自喷系统。
2011年5月13日至2015年2月9日，斯迈特农博园陆续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80774127.24元，尚欠工程款5769344.18元。
2014年8月6日，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出具《关于现代观光农业温室项目工程款余款结算的函》，确认剩余工程款的还款计划，具体为（1）2014年9月15日前，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余额的35%；（2）2014年12月31日前，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余额的35%；（3）2015年6月30日前，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余额的30%。斯迈特公司并未按照还款计划如期付清款项。斯迈特公司称其未付款的理由为，经相关部门检查，涉案工程3#、5#、7#馆的室内消火栓系统、自动喷淋系统、室内火灾报警系统等存在问题。
审理中，斯迈特公司申请对3#、5#、7#馆的质量缺陷及修复费用鉴定。经陕西信远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3#、5#、7#馆现场存在质量问题，未按照设计图纸进行施工。自动喷淋灭火系统图纸设计的核心装置：湿式报警阀、水流指示器、水泵接合器均没有按图纸安装到位，自动喷淋系统的使用功能无法达到设计要求。2.3#、5#、7#馆存在消防隐患，自动喷淋系统在自动状态下处于瘫痪状态；消火栓系统只能在水泵房手动启动，现场通过启动消火栓启泵按钮和消防控制是远程启泵的功能均不能实现；火灾自动报警及联动系统现场完全处于瘫痪状态。3.修复费用估算为399841.78元。鉴定费用1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孙桥公司与斯迈特公司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达成合意，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要求全面履行义务。孙桥公司如期完成工程施工进度，斯迈特公司也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除消防系统未验收交接外，经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对工程质量评价为“合格”，符合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的约定，斯迈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向孙桥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3年1月6日，斯迈特公司委托中联西北工程设计研究院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审核结果为工程造价86543471.42元。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清偿了部分欠款，尚欠工程款5769344.18元（包含质保金）未付。庭审中双方对欠付工程款金额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逾期付款利息应当按照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出具的剩余工程款还款计划进行分段计算。因斯迈特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前在还款计划的期限内共计还款74774127.24元，但还款数额满足还款计划前两期的共70%还款金额，故尚欠1442170.61元工程款的利息应当自2015年7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质保金的问题。自工程验收之日起，已满两年质保期，故95%的质保金按照合同约定应当予以返还，剩余的5%质保金，已经满足合同约定的五年质保期满，故斯迈特公司应当一并将质保金4327173.57元向孙桥公司支付。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交付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3#、5#、7#馆未按照图纸施工，自动喷淋系统无法达到使用要求，且存在消防隐患，消防自动喷淋灭火系统在自动状态下处于瘫痪状态、火灾自动报警及联动系统完全处于瘫痪模式，不能实现消防系统所应当达到的使用功能。3#、5#、7#馆修复以上质量问题、安全隐患所需费用估算为399841.78元，该笔修复费用是基于孙桥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给斯迈特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应当由孙桥公司承担。按照合同约定，鉴定费用也应当由孙桥公司承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工程修复费应当从斯迈特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扣除后为1042328.8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安曲江斯迈特农业博览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海孙桥溢佳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042328.83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7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西安曲江斯迈特农业博览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海孙桥溢佳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质保金4327173.57元；三、驳回上海孙桥溢佳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412元（孙桥公司预交），由斯迈特公司负担，并于判决履行时向孙桥公司一并支付。鉴定费150000元（斯迈特公司预交），由孙桥公司承担15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斯迈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孙桥公司工程款的利息以及利息的金额；二、修复费用399841.78元应当由谁承担；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斯迈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孙桥公司工程款的利息以及利息的金额
双方当事人对斯迈特公司下欠孙桥公司工程款5769344.18元，其中包含5%的质保金4327173.57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质保金为施工合同结算总价款的5%，发包人在保修期满两年，无质量问题退还质保金总额的95%，剩余质保金待防水保修期满5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退还承包人。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代表在最终验收记录上签字的报验之日起计算。分单项工程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关于质保金的起算时间，孙桥公司认为除消防系统2013年1月验收移交外，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7月竣工验收，因此，两年期的质保期截至2014年7月31日届满，五年期的质保期截至2017年7月31日届满，故斯迈特公司应当支付孙桥公司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对此斯迈特公司不予认可。斯迈特公司认为，质保金支付的前提是工程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但是，2012年7月的竣工验收及竣工交接表存在问题及处理意见栏载明消防系统未验收交接，因此，不能视为整体工程合格。涉案工程至今未验收，孙桥公司对质保金及其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不应支持。然而，2014年8月6日，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出具《关于现代观光农业温室项目工程款余款结算的函》，确认剩余工程款的还款计划为（1）2014年9月15日前，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余额的35%；（2）2014年12月31日前，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余额的35%；（3）2015年6月30日前，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余额的30%。并载明按照上述结算计划清洁完毕后，双方之间再无其他任何财务结算手续以及由此引起的相关责任与义务。孙桥公司对此也无异议。而此函中并未注明工程款余款不含质保金，因此，应当认定该函是对双方全部债权债务的确认，是对双方之前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变更。斯迈特公司未按照该函支付工程款，显系违约，原审法院判决斯迈特公司支付孙桥公司工程款1042328.83元及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的利息并无不当。至于质保金的利息双方无约定，且在斯迈特公司向孙桥公司出具《关于现代观光农业温室项目工程款余款结算的函》中对质保金亦无特别的注明，故孙桥公司上诉请求质保金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修复费用399841.78元由谁承担的问题
涉案工程的承包施工方为孙桥公司，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设计图纸的要求履行施工义务。但是，经斯迈特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出3#、5#、7#馆存在部分质量问题，修复质量问题、安全隐患所需费用估算为399841.78元，而孙桥公司提交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上述质量问题是由于斯迈特公司的原因所致，故修复费用399841.78元应当由孙桥公司承担。
三、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斯迈特公司上诉称，鉴定单位陕西信远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未出庭，违反民诉法及其司法解释，原审程序违法。然而，在鉴定报告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均未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双方对鉴定报告的结论是认可的，故无需鉴定单位出庭，不存在原审违反法定程序。
需要指出的是，原审判决书在判决主文之后未写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存在瑕疵，应当予以更正。
综上，孙桥公司、斯迈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桥公司预交上诉费52185元，斯迈特公司预交上诉费57412元，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向红
审 判 员 呼延静
代理审判员 魏 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