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刑终212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彦辉，男，28岁（198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河南省鄢陵县，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同年3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刘铁征，北京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田彦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作出（2016）京03刑初10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田彦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田彦辉，听取田彦辉的辩护人刘铁征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田彦辉于2016年3月1日10时许，驾驶车牌号为×××的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与被害人邢某（男，殁年47岁）驾驶的普通货车发生剐蹭后逃离，邢某驾车追赶至本市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政府路口北侧红绿灯时，下车抓住田彦辉所驾车辆的驾驶室车门与其交涉，田彦辉在绿灯亮后强行往邢某一侧变道并加速行驶，致拉住其驾驶室车门随车奔跑的邢某倒地，造成邢某双下肢�碾轧后死亡。经鉴定，邢某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田彦辉作案后于当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田彦辉的雇主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害人亲属对田彦辉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物证照片、书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谅解协议、收条证明及田彦辉的供述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田彦辉明知被害人邢某拉拽其所驾车辆车门并随车奔跑，其为摆脱被害人，驾车强行变道并加速行驶，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致被害人邢某倒地后双下肢遭碾轧，因创伤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田彦辉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鉴于田彦辉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亲友代为赔偿被�人近亲属经济损失，被害人近亲属对田彦辉予以谅解以及本案具体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故认定田彦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田彦辉上诉提出：我不是故意杀人，是过失致人死亡，原判量刑过重。
田彦辉的辩护人刘铁征的辩护意见为：上诉人田彦辉构成自首，田彦辉对受害人的死亡不具有希望或放任结果发生的犯罪故意，不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被害人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过错责任，建议对田彦辉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田彦辉于2016年3月1日10时许，驾驶车牌号为×××的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与被害人邢某（男，殁年47岁）驾驶的普通货车发生剐蹭后逃离，邢某驾车追赶至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政府路口北侧红绿灯时，下车抓住田彦辉所驾车辆的驾驶室车门与其交涉，�彦辉在绿灯亮后强行往邢某一侧变道并加速行驶，致拉住其驾驶室车门随车奔跑的邢某倒地，造成邢某双下肢被碾轧后死亡。经鉴定，邢某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田彦辉作案后于当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田彦辉的雇主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害人亲属对田彦辉表示谅解。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王某1证明：2016年3月1日10时许，我从北小营街上一个复印部办完事出来，看见顺义区北小营政府路口红绿灯北侧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当时我正骑电动车从西往东过马路，我看到的时候，绿色大十轮已经开起来了，十轮车的驾驶室处有一名男子在拉车门跟着车跑，车一边加速一边往驾驶员的方向（西侧）打方向，应该是用车身在挤追车的人。追车的人一只手拉着车门，另外一只手正在一下一下的拍车门，但具体哪只手我说不清楚了。在男子追车的过程中，开车的司机不时地朝追车的人这边看，一边看一边用车身往旁边蹭追车的人，我感觉司机的意思应该是想把追车的人别到旁边，让他别继续追了。后来这名男子就被车刮倒了，十轮车从这名男子下半身轧过去，男子倒在红绿灯路口北侧十几米远的地方，大车司机也没有停车开门，直接就开走了。车牌号码我只能记清楚数字6256。
2.证人王某2证明：我是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北小营派出所民警，我在巡逻中发现一名男子躺在马路中央，头北脚南，这名男子告诉我他被一辆绿色的大货车撞了，大货车跑了，让我救救他，我就赶紧报警了。
3.证人马某证明：田彦辉与我是雇佣关系，他刚给我干两天，没有签劳动协议。案发当天我的车在运输渣土，从南法信往北小营方向，车由田彦辉驾驶，车辆为绿色欧曼牌大货车，车号为×××，车辆检验合格，有保险。车辆的注册车主是北京金地顺平商贸有限公司，我们属于挂靠关系，实际车主是我。案发当天警察到工地询问车牌号为×××的情况，工地上的工人知道这辆车是我的，就给我打电话说我的车轧到人了，但没说是轧死人了。我当时不在工地，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立即给田彦辉打电话问他：”你车轧人了吗”，他说：”没有啊”，我说：”那你回工地吧”，他说：”刚卸完车，正往工地走呢”。我到工地后听警察说人被轧死了。田彦辉回工地的时候，民警在工地门口等着，田彦辉刚到工地门口要下车，警察就过去了。
4.证人金某证明：邢某是我的丈夫。2016年3月1日当天，他应该是早上7点半左右离开家上班的，他在顺义区北小营镇后鲁村附近的一家租赁站给人开车，所驾车辆不是自己的。当天我上班先走的，没看见他离家时穿什么衣服。邢某被撞以后，我赶到顺义区医院看见邢某上身穿的是蓝白色的运动衣，这是我女儿的牛栏山一中高中校服，下身穿蓝色牛仔裤，鞋当时已经没有了，我没看见。我赶到顺义区医院的急诊室的时候，邢某还活着，但是已经不能说话了，当天中午医院就通知人不行了，邢某死在了顺义区医院里。
5.证人杨某证明：邢某是我的小舅子，他爱人叫金某，女儿叫邢某某。别人通知我说他发生了交通事故，我到时急救车和警察都在现场，后来我去了顺义区医院，邢某下半身给碾压了，出了好多血，后来在医院死的。
6.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交通事故现场图、交通事故现场照片证明：事故地点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政府路口北侧，�路为南北走向，车牌号为×××的重型普通货车在现场，有保险标志，车辆档位为空，转向灯开关位置为关，照明灯开关位置为关。另一肇事车辆及肇事驾驶人不在现场。
7.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出具的涉案车辆照片、物证照片证明：涉案车辆发生刮蹭的状况及被害人衣着情况。
8.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2016年3月1日，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路口北侧邢某被撞案，我队技术员对嫌疑车（×××）进行勘察，在车后轮提取到可疑斑迹两处，送至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案件受理号：FYB1602075-2016WZ2075），经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后未发现血迹。
9.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鉴中心[2016]病鉴字第11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根据邢某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及尸表检验所见，综合分析认为邢某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根据其双下肢所受损伤特点及结合案情综合分析认为，其双下肢所受损伤符合机动车碾轧形成。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邢某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
10.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京晟[2016]交鉴字第BJ03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号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相关规定。
11.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出具的（2016）050号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田彦辉的检测样本经胶体金法（甲基苯丙胺类）检验，结果呈阴性。
12.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表证明：2016年3月1日10时56分许，王某2使用139xxxx****的手机号报警称绿色重型卡车与行人刮撞，行人双腿�碾压，卡车逃逸。
13.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该案受案及立案的情况。
14.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破案报告证明：2016年3月1日10时56分，顺义交通支队指挥中心接报：在顺义区北小营政府附近，绿色重型卡车与行人相撞，行人受伤。接警后，事故民警赶赴现场。到达事故现场后，北小营派出所巡逻民警也在事故现场开展工作，经了解，伤者邢某被一辆绿色货车碾轧已被送往医院抢救。事故民警勘查现场发现在北小营政府路口北侧机动车道内路面上有大量血迹，未发现有其他线索，经在现场走访，一名目击者提供车号为”6256”的嫌疑大货车，交通支队立即组织专案组，展开调查。民警对现场以北的监控设备进行了调取，发现在此时间空间内有一辆绿色重型货车（车号为×××，车主为北�金地顺平商贸有限公司）由南向北行驶，民警确认此车有重大作案嫌疑。通过对肇事车行驶路线走访调查，民警得知此车由南法信地区一工地内向木林地区运送渣土，民警立即赶赴南法信地区工地内，通过走访工地负责人得知此车确实为运送渣土车辆，驾驶员叫田彦辉。晚间20时，民警在工地门口处将田彦辉查获。
15.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3月1日10时30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政府路口北侧，田彦辉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向北行驶（车号×××），将邢某身体碾轧，造成邢某受伤，发生交通事故后田彦辉驾车驶离现场，邢某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3月2日10时许民警依法将田彦辉传唤至顺义交通支队接受审查。
16.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关于对田彦辉和邢某最初发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明证明：2016年3月1日10时许，田彦辉在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段由南向北行驶，与同方向驾车行驶的邢某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田彦辉未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而是驾车离开，对方无明显过错。所以认定田彦辉为最初发生事故的全部责任。
17.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证明证实：田彦辉、被害人邢某的身份情况以及邢某的妻子为金某，女儿为邢明鸣的情况。
18.北京市顺义区医院门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邢某的救治情况以及死亡时间、火化时间。
19.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证明：邢某准驾车型为A2，田彦辉准驾车型为B2。
20.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蓝色东风牌重型普通货车×××所有人为�静清，绿色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为北京金地顺平商贸有限公司。
21.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返还物品凭证证明：顺义交通支队于2016年3月1日，对牌号为×××、×××机动车采取扣留的行政强制措施；2016年3月7日，顺义交通支队将所扣车辆返还。
22.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3月1日10时许，我支队接”122”报警称，在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政府路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车辆逃逸，发生事故后民警于当日到北小营派出所调取现场北侧监控录像资料，该监控设备为顺义公安分局北小营派出所所有。
23.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调取的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证明：田彦辉所驾驶的车辆在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政府路口红绿灯处停车后，被害人�某上前用手拉驾驶室车门，绿灯亮后，田彦辉驾驶车辆强行从左侧车道变到中间车道并加速行驶，期间，被害人手拉车门随车奔跑，被害人倒地后，田彦辉并未停车，车辆从被害人身上碾轧而过后逃离现场。
24.田彦辉在公安机关供述：2016年2月27日我经人介绍到顺义区南法信地区给个人开渣土车，从南法信一个工地拉渣土往木林方向送，一天送五六趟。2016年3月1日上午9点多钟，我一个人驾车从南法信地区拉渣土去往木林镇，车沿顺密路一直向北行驶。行驶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我车前面有一辆蓝色小货车，车牌号不知道，他的车开的比较慢，我开大灯示意他让行。当时我们两车都在左车道行驶，我打灯后对方让我了，我就打转向灯从右侧超车，超车的时候他往右打了一下方向，我车的中后部位与他车的前部发生剐蹭了，我以为没什么事，就没停车继续往前开。他见我没停车，就开车追我、堵我，一直没堵住。车开到一个红绿灯口处，我在那等绿灯通行，对方的车追过来了。这时绿灯也亮了，我车已经开动了，对方车的一个人来拉我车驾驶室门。车门被他拉开了，他骂我，具体是什么我也听不懂，反正是脏话。我把车门关上，他跑着追我，一只手拉我车门，另一只手想要打我，一只脚蹬车门上想窜上来揍我，我为了防止他上来，就加速行驶，那时我车挂到了九档。他上车的时候可能蹬空了滑下去了，我从后视镜看见那个男子倒地了，就想他追不上我了，就把车门关上继续加速行驶。我看见他倒地之后还在动，怕他还追上来打我，我就没停车，继续往前开卸渣土去了。
辨认笔录证明：田彦辉辨认出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政府路口北侧就是2016年3月1日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
25.谅解协议、收条证明：田彦辉的雇主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害人亲属对田彦辉表示谅解。
以上证据，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庭审质证属实，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对田彦辉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田彦辉被查获归案，系公安机关根据证人提供的线索并调取案发现场监控录像后确定田彦辉有重大作案嫌疑，并到田彦辉工作的工地守候，田彦辉驾车回到工地见到民警后虽未逃跑，但其到案后不能即时供述主要犯罪行为，不能认定田彦辉具有自首情节。在案证据证明，田彦辉在其所驾车辆与被害人所驾车辆发生刮蹭后，即驾车逃逸。当被害人驾车追赶至前方一红绿灯处时，下车抓住田彦辉所驾车辆的驾驶室车门与其交涉，田彦辉在绿灯亮后强行往被害人一侧变更车道挤压被害人并加速行驶，致拉住其驾驶室车门随车奔跑的被害人倒地，田彦辉发现被害人倒地后，再次驾车逃逸，造成被害人邢某双下肢被碾轧后死亡。田彦辉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田彦辉驾车刮蹭被害人所驾车辆逃逸在先，被害人追上并下车抓住田彦辉所驾车辆的驾驶室车门与其交涉在后，虽被害人的行为有不当之处，但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彦辉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致被害人邢某倒地后双下肢遭碾轧后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田彦辉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雇主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被害人近亲属对田彦辉予以谅解等本案具体情节,依法可对田彦辉所犯故意杀人罪从轻处罚。经查，田彦辉所提其不是故意杀人，是过失致人死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田彦辉的辩护�所提建议对田彦辉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人民法院根据田彦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田彦辉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俊怀
审 判 员 林兵兵
代理审判员 吴小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隗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