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滁民一终字第01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其亭，男，197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安徽省凤阳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代理人：戚金女，农民，系张其亭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文洪，男，196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代理人：陈念，安徽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夏文洪诉张其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4）凤民一初字第00806号民事判决。张其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滁民一终字第0005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凤民一初字第01096号民事判决。张其亭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25日19时30分许，夏文洪无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沿凤阳县刘府镇时圩村水泥路自东向西行驶至时圩村委会西张汉青家门口，与对向行驶的张其亭无证驾驶的无号牌手扶拖拉机相撞，造成夏文洪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夏文洪受伤后被送往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天，花去医疗费72753.36元。2013年10月16日，夏文洪转入安徽省水利疏浚工程总公司医院住院治疗49天，花去医疗费52135.31元。夏文洪住院治疗期间，张其亭为夏文洪在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支付了医疗费预交金11500元，给付现金10000元，购买白蛋白4200元，在安徽省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178.37元，在凤阳县中医院花去医疗费1135.60元，转院救护车费350元，急诊理发100元，合计共支付27463.97元。事故发生后，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滁公交认字（2013）第001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夏文洪、张其亭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张其亭不服该事故认定，向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2013年12月9日，滁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滁公交复字（2013）第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责令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重新调查、认定。2013年12月11日，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重新作出了事故认定，认定夏文洪与张其亭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夏文洪于2014年4月20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医疗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皖同（2014）临鉴字第F8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夏文洪因交通事故致左下肢在膝关节以上缺失，属五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用（××辅助器具费用），夏文洪的左下肢假肢约需48000元，假肢更换周期为4年，每年维修费为假肢价格的8%；3、误工期以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为90日、护理期限以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为宜；4、夏文洪自鉴定之日起至安装假肢后一年内为部分护理依赖，安装假肢一年后无护理依赖。夏文洪为此花去鉴定费3950元。本次审理中，夏文洪于2015年5月20日申请对后续医疗费用（××辅助器具费用）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1.夏文洪按照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钛合金多轴膝关节储能脚髋部假肢一具，需29800元；2.假肢的使用年限为三年，假肢每个使用周期的维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16%；3.初、再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为15天、10天左右；4.赔偿安装年限一般为从定残之月起，到安徽省人口平均预期寿命（75岁）止。本次鉴定费2500元，夏文洪实际支付1300元，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退回后续医疗费鉴定费1200元，交至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另查，张其亭驾驶的无号牌手扶拖拉机系其自有，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夏文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张其亭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354857.3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起交通事故的侵权赔偿责任应如何分配。2、夏文洪的具体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1，在划分本起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前，首先需明确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直接等同于侵权责任。因为：1、法律依据方面。交通事故认定书在分析判断事故责任中，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而民事审判在分析判断侵权赔偿责任时主要依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两者相比有所区别。2、归责原则方面。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交通事故的责任有两个因素，即行为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与民法中划分侵权责任的“过错”不是同一概念，无事故责任并不一定不赔偿，过错大的也不一定就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因此，交通事故认定时的归责方法与民法上的归责原则存在区别。
综上，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直接等同于侵权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而非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本案中，张其亭虽对凤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故该事故认定具备相应证明力。但综合全案证据，在分配侵权赔偿责任时，不宜将本起交通事故同等责任直接等同于侵权责任，应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夏文洪、张其亭均具有无证、无牌等违法情形，但夏文洪右眼失明，自身不符合申领驾驶证的条件，其视觉、视野受限，事发时已天黑，夏文洪摩托车有车灯的情况下仍未在碰撞前发现对面来车进而减速靠右行驶，其对交通状况观察不当，未安全驾驶的行为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夏文洪未戴安全头盔与其重型颅脑损伤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综合考量夏文洪在本起侵权责任纠纷中自身过错较大。张其亭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拼装机动车，无车灯、喇叭，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机动车在夜间没有路灯等情况下应开启前照灯、示廓灯，遇紧急情况时应当鸣喇叭示意等规定。其虽辩称妻子戚金女在车厢内用手电筒照明，但手电筒的效果显然不能与车灯相提并论，其上述行为客观上造成对面来车难以及时发现本车及车辆大小，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行为存在过错。综上，夏文洪应自行负担60%责任，张其亭承担40%的侵权责任。
关于焦点2，夏文洪主张医疗费124888.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70元（69天×3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误工费17244.22元（259天×66.58元／天）、护理费26306.63元（259天×101.57元／天）、后期护理费14829.22元（365天×101.57元／天×40%）、伤残赔偿金118992元、××辅助器具费238400元（29800元×8个周期）、××辅助器具维修费38144元（29800元×16%×8个周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装备假肢的功能训练期间误工费8633.45元，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误工费的规定不相符，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1920元，考虑夏文洪受伤治疗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1200元。其主张的鉴定费5450元，计算有误，其实际支付的鉴定费为5250元，属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情况，精神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另外张其亭支付的购买白蛋白4200元、安徽省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费178.37元、凤阳县中医院花去医疗费1135.6元、转院救护车费350元、急诊理发费100元，合计5963.97元，亦属合理损失，予以确认。综上，夏文洪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13085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7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17244.22元、护理费26306.63元、后期护理费14829.22元、伤残赔偿金118992元、××辅助器具费238400元、××辅助器具维修费38144元、交通费1200元、鉴定费5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615988.71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张其亭驾驶手扶拖拉机机动车应投保强制险而未投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其亭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张其亭首先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夏文洪120000元；不足部分495988.71元（615988.71元-120000元），按照各自过错，由夏文洪自己负担60%，张其亭承担40%责任，即赔偿198395.48元（495988.71元×40%），扣除张其亭已支付的27463.97元，其共应赔偿290931.51元（120000元＋198395.48元-27463.9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其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夏文洪各项损失合计290931.51元；二、驳回原告夏文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4元，由原告夏文洪负担374元，被告张其亭负担1700元。
张其亭上诉称：1、一审法院没有把双方发生交通事故的现场情况调查清楚，而是粗略的根据事故认定结论进行判断，同时，其对事故认定不服，一审适用法律确定赔偿责任错误；2、农用机械在农村生产路上通行没有买交强险的，且不能享有交强险待遇，一审判决适用交强险赔偿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夏文洪的诉讼请求。
夏文洪辩称：1、张其亭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原理确定责任比例并无不妥，张其亭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张其亭的车辆系机动车，应按照交强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张其亭认为不应按照交强险限额赔偿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张其亭承担40%的过错赔偿责任是否正确；2、张其亭应否在应投保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属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损害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属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此，本案应根据机动车双方各自的过错大小确定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一审法院结合夏文洪、张其亭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存在的违法情形，并根据夏文洪、张其亭在发生交通事故中的过错大小，确定张其亭承担40%的过错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张其亭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定赔偿责任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张其亭驾驶其所有的手扶拖拉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故张其亭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在应投保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张其亭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张其亭提出一审判决其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其亭提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5元，由上诉人张其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金虎
代理审判员 刘 勇
代理审判员 杨 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