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4）承行终字第00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忠，承德市冰雷食用农产品销售有限公司经理，住滦平县。
委托代理人孙事龙，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滦平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崔瑞祥，县长。
委托代理人刘惠民，河北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志忠诉请“确认滦平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位于冰雷生态示范园内猪棚及附属设施违法”一案，陈志忠不服承德县人民法院（2013）承行初字第144号行政判决，于2014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上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1年7月，经滦平县西沟满族乡人民政府招商引资，原告陈志忠拟在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筹建生态循环经济示范园区项目。2011年7月19日，原告与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二十余户村民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共租赁土地26.02亩，租赁期限自2011年7月19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租金每亩1000元整。因原告所承租土地内有部分村民家祖坟，2011年7月20日，原告与部分村民签订了迁坟协议。2011年7月25日，原告与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签订了用地协议，与西沟满族乡人民政府、西沟乡大河西村委会签订了土地复垦协议。该协议中明确注明土地用途为：“大棚种植、养鸡和养猪”。经原告逐级申请审批，2011年7月25日，滦平县农牧局作出滦农牧字（2011）107号《关于陈志忠建设日光温室的意见》，该意见注明：“陈志忠在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流转土地30亩建日光温室，经核实，其土地流转手续合法，建设日光温室发展蔬菜生产符合我县产业政策，我局同意建设”。2011年8月，经西沟满族乡人民政府、滦平县国土资源局、滦平县人民政府逐级审批，同意原告在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建设生态循环经济示范区，滦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滦国土资设农（2011）22号《关于陈志忠生态循环经济示范小区项目用地的审核意见》，具体意见如下：（一）、同意该项目占用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集体土地1.7352公顷（26.02亩），其中耕地26.02亩，土地用途为设施农用地；（二）、要严格按照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规定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有关规定，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项目用地到期后，必须按土地复垦协议进行复垦；（三）、严格按照设施农用地方案使用土地，不得挪作它用。违者追究法律责任；（四）、如遇国家或村镇规划调整，无条件拆除。项目批准后，原告即在己批准的设施农用地上投资建设，建成养殖场、种植场、库房等。原告的示范园区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的事迹曾在2012年6月5日承德日报中对其“猪一沼一草莓”循环经济示范园进行报导。2012年11月6日，滦平县人民政府发布滦政（2012）197号《关于张承高速公路沿线征地拆迁的公告》，明确了张承高速公路滦平段建设用地区域及对“三抢”行为不予补偿等相关内容。因原告的生态循环经济示范园在张承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征地范围之内，原、被告因拆迁补偿问题产生分歧，2013年5月7日，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征地拆迁暨施工保障指挥部办公室、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滦平县西沟满族乡人民政府联合向原告送达了《河北省张承高速公路路线控制范围拆除抢建设施告知书》，明确告知原告生态园的猪棚及附属物是于2011年6月13日承德市人民政府发布通告之后所建，属于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大力整治公路铁路等公益性基础设施建设用地抢栽抢种抢建行为的通知》所禁止的“抢建行为”，责令原告自接到该《告知书》之日起五日内，将抢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全部拆除、清理完毕并恢复原状，且对原告所抢建的设施不予补偿。逾期未拆除的，县政府将组织有关部门予以强制拆除，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接到此《告知书》后，于2013年5月11日向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拆迁办公室提交了书面答辩书，就原告所承建项目进行了陈述说明，但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拆迁办公室未予答复。2013年5月10日，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向原告送达拆迁补偿通知书，对原告梨树、葡萄补偿7225，00元。因原告在接到《告知书》后未自动拆迁，2013年5月16日，被告滦平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的生态循环经济园区所属建筑物、构筑物等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对被告的强拆行为不满，到有关部门信访，2013年7月10日，滦平县西沟满族乡人民政府在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答复，原告属于抢建行为，滦平县政府无条件集中拆除原告设施不予任何经济补偿，建议原告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
另查明，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项目已于2010年11月8日批准立项，承德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6月13日发布通告，在该《通告》中明确记载“路线方案还没有最终确定，随着项目前期工作的深入，路线方案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严格禁止在张承高速公路路线走廊范围内违法违规突击抢栽树木花卉，抢建各类建筑物及设施等行为。沿线县区政府和交通运输部门负责做好张承高速公路路线走廊范固内土地现状的证据保全……出现问题责令其限期整改并恢复原状，征地拆迁时不予任何补偿。逾期不能恢复原状的，按有关规定予以处罚”。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张承高速公路属于国家重点项目，其实施主体（滦平段）理应为滦平县人民政府。被告滦平县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被告主体资格适格。原告的生态循环经济示范区建设项目虽然己经滦平县人民政府所属有关部门进行了合法审批，但因张承高速公路建设，土地规划发生调整，原告的建设项目用地被用于高速公路建设，根据滦平县国土资源局审核意见第四项“如遇国家或村镇规划调整，无条件拆除”的规定，原告的建设项目理应自行拆除。有鉴于此，在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管理部门依法告知原告限期拆除而原告未自行拆除的情况下，作为拆迁责任主体的被告滦平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建设项目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并无不当，原告请求本院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具休行政行为违法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志忠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含糊不清或错误。1、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属于“抢建”行为，因而实施强拆，不予补偿。但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生态园是否属于“抢建”未作出事实认定，回避争议焦点含糊作判，脱离审判基本职能。2、一审判决认定张承高速公路承德段项目己于2010年11月8日批准立项，庭审中并没有见到关于张承高速公路经国家发政委或其他部门立项、批准手续；一审判决认为张承高速公路属于国家重点项目，但关于国家重点项目认定的事实证据、法则标准均无证据。一审根本未审理这些基本事实，主观推断，认为“本案系国家征收土地，己经依法定程序批准，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违法作出结论。3、一审判决对承德市人民政府通告的发布情况，时间、空间、人员知晓范围以及上诉人、被上诉人下属职能部门何时接到通知等，没有查明与认定。4、在征地拆迁初期，上诉人生态园财产经过政府征地拆迁部门登记、清点，部分项目获取补偿，如一审判决所言的“无条件拆除，不予补偿”，政府这些程序与做法何须进行。
（二）、一审判决法律理解运用严重错误。1、判决理由与执法理由相悖。被上诉人所有文书及其执法理由均认为生态园系“抢建”。但一审判决最终把“遇国家或村镇规划调整，无条件拆除”作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可谓答辩与判决分离，判决超出庭审范畴。2、一审把“遇国家或村镇规划调整，无条件拆除”等同于无偿拆除，观点严重错误。我国现行法律制度是征地拆迁时，违章建筑和超过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从没有规定“遇国家或村镇规划调整，无条件拆除”不予补偿，是否补偿取决于被征收土地、建筑、设施设备等本身合法性，而上诉人是有批准手续建设的生态园，无任何理由不予补偿。在实践中，大量土地、房屋的租赁、承包合同中都会约定，遇国家征地或规划调整，无条件服从。这种约定，主要是考虑合同不履行违约责任，过错原则等，并非代表征地、拆迁不补偿，故无条件服从国家建设拆除并不等同违章建筑拆除，两种法律后果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3、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的性质、法律程序概念不清。无视《行政强制法》、《行政处罚法》等关于程序的立法规定，把未经法定程序的政府强拆行为解释为被上诉人组织有关部门对上诉人进行强拆的行为并无不当。
（三）、一审程序存在问题。从开庭到判决无缘无故达9个多月时间，期间所谓的案件中止也很随意，违反党中央、国务院司法为民的基本执政理念，不排除政府干预的可能性。
总之，上诉人怀揣梦想，于2011年7月由滦平县西沟乡人民政府招商引资，投资620万，经过层层审批，办理所有手续建成生态园，没想到该园用地竟被政府规划为高速路占地，在上诉人无任何过错、无任何违法的情形下，政府领导命令强拆上诉人的生态园并不予补偿，这等于是把合法财产当成违章建筑处理，一审判决更是对法律错误理解运用，糊涂地认为无条件服从规划建设，征地拆迁就不补偿，请求二审法院还原事实真相，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答辩称：第一、上诉人在西沟乡大河西村建设的冰雷生态园示范园属“抢建行为”。其建设时间是2011年年7月19日开始，其行为是在2011年6月13日承德市人民政府发布的通告后进行的。上诉人主观故意的目的是套取国家高速公路建设补偿资金。第二、上诉人强调其建设行为经过了行政许可，但滦平县国土局于2011年8月26日的审核意见中明确了“如遇国家或村镇规划调整，无条件拆除”。二上诉人建设用地原为设施农用地，因张承高速建设，土地规划调整，上诉人的冰雷生态园建设应无条件拆除。第三、上诉人应自行拆除其抢建的生态园建筑却不自行拆除，被上诉人依法组织拆除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违法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2011年7月19日上诉人与滦平县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部分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拟证明上诉人以合法形式取得土地使用权。2、2011年7月20日上诉人与滦平县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部分村民签订的迁坟协议，拟证明上诉人以合法形式取得土地使用权。3、2011年7月25日上诉人与滦平县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用地协议，拟证明上诉人以合法形式取得土地使用权。4、2011年7月25日上诉人与西沟满族乡人民政府、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复垦协议书，拟证明当地村委会和乡人民政府同意支持并监督上诉人项目建设及土地使用情况。5、2011年7月25日滦平县农牧局滦农牧字（2011）107号文件，拟证明上诉人的生态园建设项目取得县农牧局的批准。6、2011年8月26日滦平县国土资源局滦国土资设农（2011）22号《关于陈志忠生态循环经济示范小区项目用地的审核意见》，拟证明上诉人的生态园建设项目取得县国土资源局的批准。7、2012年承德日报第6254期，拟证明上诉人的生态园属于合法项目。8、生态园照片，拟证明生态园被拆除前现场情况。9、滦平信息网下载资料，拟证明滦平县政府成立拆迁领导班子，并公告拆迁。10、2013年5月16日拆除张承高速公路抢建大棚物品交接清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生态园进行了违法拆除。11、拆迁补偿通知书，拟证明对上诉人梨树、葡萄认定为合法，给予7725元的经济补偿。1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拟证明上诉人成立承德市冰雷食用农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与被拆生态园配套。13、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拟证明西沟满族乡人民政府在信访意见中答复是滦平县政府组织强拆，建议上诉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14、2012年11月6日滦政（2012）197号《滦平县人民政府关于张承高速公路沿线征地拆迁的公告》，拟证明上诉人直至2012年11月6日才知道有张承高速公路需要建设。此前生态园已建成，不存在“抢建”行为，属于合法审批建设。15、上诉人于2013年5月11日给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拆迁办的答辩书，拟证明在被告强拆前，上诉人针对被告的《告知书》主动陈述情况，作出解释和说明，但被上诉人无视事实、法律，不作调查，滥用权力。16、2013年8月5日上诉人代理律师给滦平县人民政府的律师函，拟证明上诉人代理律师主动与被上诉人就拆除生态循环经济示范园事宜进行联系，但被上诉人未作任何答复。17、2013年9月10日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调查专用介绍信，拟证明由于上诉人代理律师无法调查到《关于陈志忠生态循环经济示范小区项目用地的审核意见》相关资料，故申请法院调查取证。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陈志忠2011年7月19日与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部分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011年7月25日陈志忠与西沟满族乡大河西村委会签订的用地协议书，拟证明上诉人租地在承德市人民政府2011年6月13日发布通告之后。2、2011年6月13日承德市人民政府通告，拟证明张承高速公路建设正式批准立项进入勘察设计，确定了高速公路路线走廊范围（征地范围）。通告明确对于抢栽抢建行为在征地拆迁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3、2012年1月1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大力整治公路铁路等公益性基础设施建设用地抢栽抢种抢建行为的通知》，拟证明省政府在通知中进一步明确：“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建设期内，凡在公告征地区域内进行的三抢行为不予补偿”。4、《河北省张承高速公路路线控制范围拆除抢建设施告知书》，拟证明2013年5月7日张承高速公路承德路段征地拆迁暨施工保障指挥部办公室、滦平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西沟乡人民政府联合向上诉人送达的《告知书》中己明确告知上诉人5日内将抢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全部拆除，对其抢建的设施不予补偿，逾期不拆除将强制拆除，一切损失自负。
上述证据随卷进移送至本院。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确认的真实、合法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异；但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生态园是否属于“抢建”未作出事实认定，对承德市人民政府通告的发布空间、人员知晓范围以及上诉人、被上诉人下属职能部门何时接到通告等事实，没有查清。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解释》第六十三条第（十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承德县人民法院（2013）承行初字第144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承德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松平
审判员 黄鸣春
审判员 李 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斌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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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县人民法院：
你院审理的（2013）承行初字第144号行政判决，经本院裁定撤销并发还重审。以下几点供在重新审理时参考：
1、陈志忠的生态园是否属于“抢建”的事实，（2013）承行初字第144号行政判决未作出认定。
2、承德市人民政府“通告”的发布空间、人员知晓范围未查清。
3、陈志忠、滦平县人民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何时接到通知等事实，没有查清。
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O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