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颖，女，197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代理人衷孙连、郭坚，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部。
法定代表人林学敏，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刚、郑媛媛，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颖因与被上诉人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澳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4）罗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因华能罗源湾电储项目和将军帽15万吨码头建设需要，新澳村部分土地及原渔港被征用。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涉及避风港、出海通道及留地等问题，新澳村村民反映强烈。2010年5月10日，罗源县政府召开将军帽15万吨码头建设有关问题协调会，要求新澳村提出的避风港选址意见要专题报告县政府议定，按规定上报审批建设，资金由县里协调解决。2010年9月1日，罗源县委县政府召开将军帽15万吨码头建设推进会，对于避风港建设同意按照省水产设计院设计方案进行施工，项目业主为新澳村。避风港及出海通道建设资金由新澳公司根据施工进度安排。后罗源湾北岸港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受罗源县政府委托分别于2013年8月和2014年1月将1000万元、1330万元建设资金汇入被告账户。因新澳村村民对于避风港补助款项的使用问题存在争议，经新澳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就该款项的使用问题征求全村各户主意见，大部分村民建议将避风港补偿款分配给符合条件的村民。2014年1月11日，新澳村村民代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代表共40名，到会28名，会议主要内容为：对于建设避风港问题，因前期征求全体村民意见一致认可不建，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将新澳避风港建设资金发放下去，分配方案为：1、婚出户口在册的、外甥、女婿迁入的及户口在册的国家人员一律不列入分配；2、已办理结婚证（包括未申报落户），出生小孩（包括申报或未申报入户），大、中专读书户口不在册均享有分配。对于山地提留与分配问题，村提留款按15%计，列入全村分配。其他补偿款分配方案与避风港相同。与会村民代表在参加会议人员一栏签名确认。后被告作出公告，避风港建设补偿款2300万元、虾塘奖励金100万元，将军帽、后洋里山地补偿款提成款186万元（其中新澳村提留26万元，剩余160万元）合计2560万元发给符合条件的村民。婚出、寄户的一律不给予补偿。2014年1月，罗源湾北岸港务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明确了被告根据前期入户调查摸底情况，组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根据大多数村民意见表决通过同意将避风港建设资金按人口发放到户，并约定协议签订后，被告应自行解决渔船避风问题，与罗源湾北岸港务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无关。2014年1月19日，被告将各类补偿款分发至符合条件的村民，其中避风港补偿份额为13100元，将军帽后洋里山地提留份额为900元。原告因外嫁，未分配到补偿款。另查，原告户籍地为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新澳20号，但嫁入地为罗源县凤山镇南门社区，配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2、避风港建设资金的性质问题。关于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应当综合考虑户籍状况、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以及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等方面因素。原告出嫁后，一般情况下，应当以其嫁入地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中心。但原告嫁入地为城镇，原告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客观上又无法在嫁入地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新澳村的土地仍是原告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故应认定原告仍具备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告作出的补偿款分配方案虽经村两委和村民代表研究讨论通过，但村民自治应在法定范围内行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和丧失不应当由村民自治决定。本案原告不存在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其有权参与山地补偿款村提留部分的分配。关于避风港建设资金的性质问题。该资金属于安排生产、建设的资金，并非征地补偿款，亦非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该款项如何处理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应当由有关行政部门按照建设资金管理使用的相关规定进行安排。在尚无证据证明行政主管部门已就该部分资金作出具体安排的情况下，原告起诉请求参与该部分建设资金的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参与山地补偿款村提留部分的分配，其主张的该部分金额900元系按照原有的分配方案计算得出。虽然参与分配人数变化将导致分配份额产生变化，但因被告明确表示同意原审法院按照原有分配方案确定的900元份额进行判决，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关于确认其与其他村民享有平等权益的诉求，在性质上属于确认之诉，已为其请求支付补偿款的给付之诉所吸收，对其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再单独作出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颖山地征收补偿款村提留部分份额人民币900元；二、驳回原告林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原告负担234元，由被告负担16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林颖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颖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避风港补偿款，不属于征地补偿款，上诉人无权参与分配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避风港补偿款或者避风港建设资金来源于华能集团征收了新澳村的渔港，该部分资金实际上由三个方面构成，其一为原渔港占用土地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其二为安置补助费；其三为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作为该补偿费的所有人，依法有权决定该类款项的使用及分配，故避风港补偿款属于典型的征地补偿款，上诉人作为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参与分配。其次，退一步假设所谓的避风港建设资金不属于征地补偿款，一审既然认定上诉人具备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得到该款项实际分配的情况下，不管该款项以何种名目、何种性质进行发放，上诉人也理应享有分配权。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诉请“确认其与其他村民享有平等权益的诉请已为支付补偿金之诉吸收”为由，对上诉人该项诉请不予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诉请确认“上诉人享有所在村村民成员平等的权益”，是请求法院确认上诉人作为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所有经济、政治、民主权利上均应同新澳村其他成员一样，享有平等权益，而非仅仅针对本次征地补偿款提出，而上诉人诉请支付应得的分配款1.4万元则仅仅是针对该笔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两个诉请属于整体及个体的关系，虽存在一定的联系，但属于相互独立的两个诉，该两个诉无法完全重合，不能被相互吸收。其次，一审判决上诉人虽然是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是如被上诉人以后仍拒绝将征地补偿款支付给上诉人或不让上诉人享受选举权等权益，上诉人仍需再次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不但给上诉人造成不必要的讼累，而且也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新澳村委会答辩称：一、是否具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能仅凭户籍证明作为唯一的认定依据，而应当综合考虑其固定的居住地、日常生活、生产工作地方，农村风俗习惯等，以及是否以本村的土地、海洋资源作为其生活的基本生活来源、生活保障，从而进行综合分析，做出符合客观实际的认定。1、上诉人虽然户籍地登记在本村，但其出嫁到罗源县凤山镇南门社区居住、生活、工作多年。2、是否以本村的田地、海洋资源作为其生活的基本保障，也是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个重要考虑因素。上诉人赖以生活的主要来源、工作、生活地都已发生根本性的变化。3、由于上诉人出嫁到外地生活、工作多年，上诉人早已自行将计划生育管理关系从本村迁移到外地，这一行为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的常住地、生活地、工作地已不在本村，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经济组织成员。4、当地公安派出所也书面证明上诉人出嫁后，已离开本村，不在本村生活居住。5、上诉人的医保、社保也早已从本村迁移到外地。6、本村是渔村，只有很少的山地、荒地、旱地，水田更少，靠这么少的田地根本不能给家庭成员提供基本生活保障。所以，村民大部分是靠海面养殖或海里的资源生活。而上诉人外嫁后，完全没有依赖本村的海洋资源与养殖作为其个人或家庭的生活保障。二、上诉人诉求分配避风港建设资金是违法的诉求，法院不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所诉求的1.4万元是由两部分款组成，即华能集团支付给新澳村的避风港建设资金2300万元（分解给符合条件的村民每人13100元）和山地补偿款村留成的15%分解给每人900元。避风港建设资金不是土地补偿款，而是属于专款专用，不能私分挪用。根据县政府的办公会议纪要，新的避风港建设项目，应当在报政府审批规划立项后，由新澳村动用该款在码头区域外重新再建一个码头，作为整个新澳行政村及附近自然村的农民、渔民及周边群众工作、生活所必需的配套渔业生产、生活、交通设施使用。因此，上诉人诉求分配避风港的建设款，违反了政府及华能集团重建避风港的宗旨，违反了法律与政策。三、“外嫁女”不参与山地补偿款分配的方案是经全村村民公投表决决定，并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而且上诉人的父母作为户籍家庭户主，代表户口本中的所有成员（包含上诉人），也签字同意村委会公布的分配方案，同意上诉人不参与分配，这一签字具有法律效力，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二审法院向罗源县碧里乡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调取上诉人家庭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向罗源县碧里乡人民政府会计服务站或被上诉人调取新澳村所有赔款人员名单、向罗源县碧里乡碧里农村信用合作社及碧里乡邮政储蓄所调取新澳村所有赔款转账明细，证明：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至今仍存在土地依附关系；2、被上诉人在本次避风港赔款及其他赔款过程中，对部分已出嫁或离异但户口在本村的与上诉人相同情形的“外嫁女”进行分配，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进行的新澳村第二次赔款分配过程中，亦向上诉人分配补偿款，实际认可上诉人系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事实等。上诉人还要求如果二审法院未准许上述申请，应出具《不予批准调查取证通知书》。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申请调查收集的上述证据与其要证明的对象关联性不足，故不予准许。至于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出具《不予批准调查取证通知书》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上诉人与家人一起在新澳村拥有宅基地至今都未发生任何改变；证据2、《福建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筹资收款收据》，证明上诉人与家人一起在新澳村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享受新澳村农民医疗待遇；证据3、《新澳村建礼堂部分捐款名单》，证明上诉人履行新澳村村民义务，为新澳村建礼堂捐款。被上诉人认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使用人为其父亲，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赖以生存的土地在本村；2014年度的《医保收据》，是在双方已发生分配纠纷时，上诉人为了参与分配而投机性突然投保的，之前并没有参保；《新澳村建礼堂部分捐款名单》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内容，不应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且上诉人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这类“外嫁女”嫁入城镇的情形，应以是否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作为认定其是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因上诉人户籍地仍在新澳村，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客观上又无法在嫁入地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新澳村的土地仍是上诉人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故应认定上诉人仍具备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上诉人不存在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其有权参与土地补偿款村提留部分的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山地征收补偿款村提留部分份额人民币900元，本院予以维持。
避风港建设资金属于安排发展生产、固定建设和生命财产安全防护的专项资金，并非征地补偿款，不具有征地补偿款这样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上诉人“提出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得到该款项实际分配而上诉人也具备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未得到该部分建设资金的分配”，不属于法院审理范畴，故上诉人主张参与该部分专项建设资金的分配，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林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代理审判员 陈长灿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秀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