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6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帝悦房地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起湾道38号永怡商城四层B区402卡之一。法定代表人：孙通文，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琴，女，该公司法务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后松，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点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敏，女，198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星，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贤，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帝悦房地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后松、黄敏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帝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后松、黄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涉案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二点及补充协议第五条第一点的约定，涉案合同的履行顺序为买受人先履行付款义务，如买受人未付清购房款，帝悦公司可以延期交房，双方同意交房时间顺延至买受人付清购房款后30日内。现本案买受人直至2016年9月25日才付清全部购房款，根据上述约定，帝悦公司承担的逾期交房责任应从2016年10月26日起算。二、一审法院不支持双方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上限的约定，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三、民事行为应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情形，属于合法有效合同。涉案合同第九条第二点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帝悦公司亦已通过添加下划线、加黑等方式对买受人进行特别提示。买受人亦未就该条款向有权机关申请撤销或者变更。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第九条第二点的约定，帝悦公司逾期交房超过360日的，买受人可以选择解除合同，也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由此可见，涉案合同系双方在综合考量各方的权利义务的基础上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免除帝悦公司责任等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四、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交房违约金过高。逾期交房违约金应以双方约定为准。根据约定，帝悦公司承担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应不超过买受人已付房价款的1%。若买受人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买受人应提供证据佐证。现买受人仅举证证明其因逾期收楼遭受了600元的损失，该损失并不高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此外，涉案商品房价格上涨，买受人并无实质损失可言。五、帝悦公司作为长期经营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从经营角度考虑，完全没有必要拖延交房。相反，帝悦公司一直尽力争取早日交房。现涉案商品房已完工，因相关验收手续滞后而未交房。同时，因涉案商品房价格上涨，买受人获益，而帝悦公司承担的开发成本上升，受有损失。综上，即使帝悦公司存在逾期交房行为，帝悦公司承担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总额应不超过买受人已付总房价款的1%。六、就逾期交房一事，双方当事人已达成一致意见，买受人亦已签署了相应的《协议书》。故请求驳回买受人的诉讼请求。陈后松、黄敏辩称，帝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民事法律关系需遵循公平、公正、合理原则。如果帝悦公司规定逾期交房违约金以购房款的1%为限能够成立，则无论其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持续时间多久，其支付的违约金最多只是几千元，这与买受人遭受的损失严重不对等，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二、涉案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合同中有大量不平等条款，将逾期交房违约金的上限规定为购房款的1%仅是其中之一。买受人因帝悦公司的违约行为遭受了巨大损失，包括租房的租金损失、购房款的利息损失以及交通费、律师费损失、精神损失等。三、因涉案合同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的上限仅为购房款的1%，致使帝悦公司不积极履行交房义务，涉案商品房所在工程现场施工人员仅有三五个人。据了解，帝悦公司将大量资金及人力抽调到其他工地，对涉案工程漠不关心。四、根据工商及国土部门联合颁发的中山市房屋买卖合同示范文本规定，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不低于每日万分之五，该示范合同并未规定1%的上限。因此，帝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后松、黄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帝悦公司向陈后松、黄敏支付迟延交房违约金（自2016年8月31日起以购房款725000元为基数按每日0.03%标准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下达十日内支付已实际逾期交付的违约金，以后于每月15日前支付当月违约金，暂计至2017年1月23日止为21025元）；2.帝悦公司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内为陈后松、黄敏办理不动产权利证书；3.帝悦公司向陈后松、黄敏支付因帝悦公司违约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通讯费等损失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9日，陈后松、黄敏与帝悦公司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含附件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陈后松、黄敏购买帝悦公司所有的位于中山市××镇旭日××房，房价款为725000元，现金付款218000元约定付款时间为2015年9月19日，商业贷款507000元约定付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9日。《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交付期限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6年8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在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并将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第九条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约定：“除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特殊情况外，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下列第2种方式处理：出卖人如未能按本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交房，则自本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最后交房期限的第二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出卖人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累计总额不超过该商品房总房价款的1%。”该条款以黑体、下划线等方式提示。第十四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第二款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720个工作日内，持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到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第1点约定:“若商品房实际交付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日的，以实际交付的时间为准起算办理产权登记的期限。”第八条第4点约定：“本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出卖人向买受人发出的任何通知（包括但不限于收楼、提交或补交资料、缴交或补交费用、领取资料文件、变更规划设计等通知），出卖人均可使用如下任何方式之一通知买受人，且均为有效通知：（1）.以挂号信或特快专递邮寄通知。以出卖人将挂号信或特快专递递交邮寄机构（即取得邮寄机构的收件回执）视为送达；（2）.于该商品房当地主要媒体（如中山日报）刊登交付公告。以报纸刊登该公告视为送达；（3）.电话/短信通知。送达的时间为买受人接到通知交付电话/短信的时间。”第八条第12点约定:“如由于买受人违约，导致出卖人解除合同或者向买受人追讨购房款、违约金或者其它费用或者要求买受人承担其它违约责任的，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承担出卖人因此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及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陈后松、黄敏向帝悦公司支付了房价款共计725000元。但至今，上述商品房未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帝悦公司未能向陈后松、黄敏交付上述商品房，并以施工原因为由未将上述商品房办理权属登记资料交至中山市房地产交易登记管理所。后陈后松、黄敏以帝悦公司逾期交房违约为由要求帝悦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帝悦公司不予支付。为此，陈后松、黄敏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又查明，陈后松、黄敏在一审诉讼期间申请对上述商品房同类地段房屋租金标准的司法评估，拟以上述评估结果核定合同约定违约金计付方式低于其实际损失，继而要求以购房总价为基数按每日0.03%标准支付延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至实际交房之日止。陈后松、黄敏称其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通讯费等损失为600元，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及委托代理合同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恪守履行合同义务。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的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帝悦公司应于2016年8月30日前将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的商品房交付陈后松、黄敏使用，但帝悦公司在交房期限届满后至今仍未取得涉案商品房的《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且未交付商品房，显然属于帝悦公司违约，帝悦公司应向陈后松、黄敏承担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责任。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出卖人如未能按本合同和补充协议规定的期限交房，则自本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最后交房期限的第二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出卖人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累计总额不超过该商品房总房价款的1%。陈后松、黄敏认为前述条款造成其遭受实际损失远高于违约金；帝悦公司则称前述条款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由帝悦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帝悦公司对前述条款以黑体加下划线方式提醒买受人，陈后松、黄敏签订合同后至今未就合同或有关条款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亦未能就其损失数额高于违约金进行充分举证；同时，商品房买卖合同虽明确约定违约金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总房价的1%，但该约定实质上免除帝悦公司怠于履行交付商品房应负的长期违约责任，造成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另由于陈后松、黄敏已经付清了购房款725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以陈后松、黄敏已付房价款计算逾期交房的违约金，故帝悦公司须计付自逾期之日起以已付房价款为基数按每日0.01%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计付至帝悦公司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且帝悦公司发出的收楼通知书送达并确定收楼时间之日止。帝悦公司至今未能确定涉案商品房实际交付具体期限，陈后松、黄敏请求分段计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结合案件情况予以调整。基于此，陈后松、黄敏申请对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租金进行评估，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办理不动产权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针对出卖人负担逾期未协助办证的违约责任，陈后松、黄敏直接适用该规定要求变更办证期限明显不当。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720个工作日内，持办理权属登记所需由出卖方提供的资料到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若商品房实际交付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日的，以实际交付的时间为准起算办理产权登记的期限”，双方已明确约定出卖人协助递件办证期限及交房期限，协助递件办证期限显然至今未届满，涉案商品房亦尚未交付使用，陈后松、黄敏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协商一致变更上述协助办理期限，亦未举证证明存在依法须变更协助办理期限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对陈后松、黄敏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陈后松、黄敏要求帝悦公司负担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通讯费等损失，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对此未约定，即使补充协议载明“如由于买受人违约，导致出卖人解除合同或者向买受人追讨购房款、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或者要求买受人承担其他违约责任的，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承担出卖人因此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及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但该条约定的权利属帝悦公司，陈后松、黄敏以对等原则获取相应权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后松、黄敏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帝悦公司向陈后松、黄敏支付从2016年8月31日起至帝悦公司取得位于中山市××镇旭日××房的《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且帝悦公司发出的收楼通知书送达并确定收楼时间之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以金额725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其中，从2016年8月31日起至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上述违约金款项，帝悦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后松、黄敏支付；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至帝悦公司取得涉案商品房的《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且帝悦公司发出的收楼通知书送达并确定收楼时间之日止的上述违约金款项，帝悦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每隔六个月向陈后松、黄敏支付相应期间的违约金；最后不足六个月的违约金，帝悦公司于取得涉案商品房的《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且帝悦公司发出的收楼通知书送达并确定收楼时间之日止后三日内向陈后松、黄敏一次性支付)；二、驳回陈后松、黄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帝悦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元，减半收取170元，由帝悦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陈后松、黄敏未提交新的证据。帝悦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协议书作为新证据。经庭审质证，陈后松、黄敏对帝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6月30日，陈后松、黄敏与帝悦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就帝悦公司逾期交房应承担违约责任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帝悦公司承诺在2018年9月30日前办理竣工验收，否则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竣工验收之日，帝悦公司以购房款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双方同意帝悦公司应支付的截止至2017年6月30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抵扣物业管理费的形式进行支付；帝悦公司不收取买受人申请提前收楼当天起至帝悦公司承诺的竣工验收时间（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物管费，同时，买受人不追究开发商该期间的任何赔偿责任。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二审庭审时，帝悦公司主张，其已按协议书的约定向买受人交付涉案商品房的钥匙。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买受人与帝悦公司已就帝悦公司逾期交房应承担违约责任等事宜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情况下，买受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2017年2月16日，买受人根据帝悦公司逾期交房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向帝悦公司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以及律师费、交通费等维权损失。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已就帝悦公司逾期交房应承担违约责任等事宜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即双方约定帝悦公司以抵扣涉案商品房的物业管理费等形式向买受人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若帝悦公司未按承诺的时间取得竣工备案登记证，则需按双方新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而买受人亦确认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由此可见，双方已就帝悦公司逾期交房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达成新的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约定的关于帝悦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及其实现方式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内容，双方均应按照该约定履行义务。而实际上双方亦已开始履行该协议。所以，在买受人系基于帝悦公司起诉前存在的逾期交房行为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而双方已在诉讼中对帝悦公司应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达成新的合意的情况下，买受人在本案中关于主张帝悦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及维权费用损失等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已发生改变，本院对其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若双方在履行协议书的过程中发生新的纠纷，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对双方未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帝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就本案纠纷达成新的协议，本院根据该新的事实驳回陈后松、黄敏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后松、黄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元，减半收取为170元（陈后松、黄敏已预交），由中山市帝悦房地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0元（中山市帝悦房地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帝悦房地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官 琳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廖博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