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厦门海事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21-2号原告闽东丛贸船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福安市下白石镇里凡村。法定代表人李坛五，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赵劲松，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段庆喜，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瓦锡兰瑞士有限公司（WärtsiläSwitzerlandLtd.），住所地瑞士联邦温特图尔市苏黎世街12号，邮编8401（Zürcherstrasse12，CH-8401Winterthur，Switzerland）。法定代表人马丁·温利（MartinWernli），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牛磊，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涛，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本院在审理原告闽东丛贸船舶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瓦锡兰瑞士有限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中，被告瓦锡兰瑞士有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其理由如下：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三份船用发动机供货合同第7.5条为仲裁条款，该条款明确载明：牵涉本合同或执行的各类争议，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假如无法解决，那么可以根据瑞典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暂行程序规则》提交该委员会仲裁。仲裁应在斯德哥尔摩进行，仲裁委员会的决定应为最终性质，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向法院或其他主管当局上诉修改其裁决。仲裁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2、从本案仲裁条款的内容来看，当事人并未约定确认仲裁条款效力的准据法，但明确约定了仲裁地为瑞典斯德哥尔摩，因此瑞典法律应作为确认本仲裁条款效力的准据法。3、根据瑞典仲裁法律本案仲裁条款是合法有效的。（1）根据瑞典仲裁法律的有关规定，只要当事方之间存在确定的法律关系和仲裁意图，仲裁协议即告成立，而不论当事人是否约定了具体的仲裁规则或仲裁机构、或者约定的机构名称是否完整或正确。此外，瑞典法对仲裁协议本身的具体形式也没有任何要求，仲裁协议通过书面或者口头等方式达成均可。因此，本案仲裁条款合法有效。（2）本案仲裁协议是有效的，并可以为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以下简称SCC）所接受。虽然仲裁条款中约定的“瑞典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这一机构名称并不准确，但仲裁条款中明确约定了仲裁地点为瑞典斯德哥尔摩，而瑞典唯一一个处理国际仲裁的机构是SCC，SCC并不严格要求仲裁协议中准确写出其全部名称，其可以接受本案仲裁条款的措辞，从而受理本案仲裁。综上，根据瑞典仲裁法律的规定，本案仲裁条款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厦门海事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为支持其异议，被告还提供了如下四份证据：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四他字第1号复函。该案涉及的仲裁条款本身也没有约定仲裁机构，只是约定在瑞士苏黎世进行仲裁，与本案涉及的仲裁条款相似。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应适用瑞士法，并认为根据瑞士仲裁法该条款有效。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四他字第9号复函，该案确认了以仲裁地法瑞士法作为准据法。该案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理由之一是适用外国法存在困难，1987年《瑞士联邦国际私法》没有明确规定，不能直接认定没有约定仲裁机构的仲裁条款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批复认为在未查明相关外国法的情况下，即以外国法查明存在困难为由拒绝使用外国法欠妥，并最终认定没有约定仲裁机构的案涉仲裁条款根据瑞士法有效并可执行。证据3、瑞典维格（VINGE）律师事务所上海代表处高级顾问约翰·嘉南德（JohanGernandt）以及合伙人卡特琳娜·尼尔森（KatarinaNilsson）出具的瑞典法法律意见。该意见认为：瑞典法律为案涉仲裁条款效力认定的准据法；根据瑞典法律，案涉仲裁条款有效且可执行；案涉仲裁条款构成终止法院诉讼的理由。证据4、《瑞典仲裁法》中英文文本，用以证明：根据瑞典仲裁法的规定，案涉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原告认为，案涉仲裁条款约定的“瑞典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及其仲裁规则并不存在，且斯德哥尔摩存在SCC以及国际商会仲裁院分院等仲裁机构，故案涉仲裁条款无效，本案依法可由厦门海事法院管辖。经审查，2007年7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两份船用发动机供货合同（合同号：07MDCM-001-001-CH、07MDCM-002-001-CH）。两份合同的第7.5条均明确载明：“仲裁——牵涉本合同或执行的各类争议，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假如无法解决，那么可以根据瑞典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暂行程序规则》提交该委员会仲裁。仲裁应在斯德哥尔摩进行，仲裁委员会的决定应为最终性质，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向法院或其他主管当局上诉修改其裁决。仲裁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Arbitration：AlldisputesinconnectionwiththisContractortheexecutionthereofshallbesettledfriendlythroughnegotiations.Incasenosettlementcanbereached，thecasemaythenbesubmittedforarbitrationtotheSwedishInternationalEconomic&TradeArbitrationCommitteeinaccordancewiththeProvisionalRulesofProceduresPromulgatedbythesaidArbitrationCommittee.TheArbitrationshalltakeplaceinStockholmandthedecisionoftheArbitrationCommitteeshallbefinalandbindinguponbothparties，neitherpartyshallseekrecoursetoalawcourtorotherauthoritiestoappealforrevisionofthedecision.Arbitrationfeeshallbebornebythelosingparty.）此后，原、被告因付款问题产生纠纷，原告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瓦锡兰瑞士有限公司向原告返还依据发动机供货合同支付给被告的分期付款款项6，205，000美元及利息；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瓦锡兰瑞士有限公司负担。另查明，瑞典并不存在名称为“瑞典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仲裁机构，也不存在该机构所谓的“《暂行程序规则》”。还查明约翰·嘉南德现系瑞典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曾为瑞典Gernandt&Danielsson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卡特琳娜·尼尔森系瑞典维格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上海代表处首席代表，两人均具有瑞典律师执业资格。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原告为中国法人，被告为瑞士法人。故本案为主体涉外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船用发动机供货合同含有仲裁条款，被告据此认为本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故本案的焦点在于案涉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是否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的规定：对涉外仲裁协议的效力审查，适用当事人约定的法律；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但约定了仲裁地的，适用仲裁地法律；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也没有约定仲裁地或者仲裁地约定不明的，适用法院地法律。在管辖权异议听证中，原被告双方均同意以瑞典法律作为审查案涉仲裁条款效力的准据法，可视为双方就准据法达成一致约定。故应根据瑞典法律审查案涉仲裁条款的效力。关于瑞典法的查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外国法可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被告提供了《瑞典仲裁法》中英文文本及瑞典维格律师事务所出具的瑞典法律意见用以证明瑞典法律的内容。原告对瑞典仲裁法文本并无异议，但认为：1、被告提到根据瑞典法只要有仲裁地点或仲裁字眼，仲裁协议就有效，无需具体约定具体仲裁机构和仲裁规则，并没有在法条上找到相关的说法。仲裁的进行必须有程序规则，否则无法操作，被告对瑞典仲裁法的解释不太准确，具有一定的误导性。2、被告认为本案可以提交SCC仲裁并无依据。《瑞典仲裁法》并未规定当事人约定仲裁机构不明确，就只能、或应该提交SCC。被告作为国际知名的大公司，历史悠久，对国际上的商业争端解决机构的名称比较清楚，在这样的前提下，被告仍然约定了一个和SCC名称完全不符的仲裁机构，可以合理推测当时双方并无将争端交由SCC仲裁的合意，所以不能因为SCC是瑞典唯一的处理国际商事仲裁的机构就置双方的约定措辞不顾，将争端交由SCC仲裁，这违反商业合同领域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3、当事人可以向SCC提交仲裁申请，这是当事人的权利，但是能否被SCC受理，或者被申请人是否会提出异议，都是未知数，SCC并非当然具有管辖权，完全有拒绝的可能。一旦SCC拒绝，原告就无法再寻求适当的法律救济。4、对出具瑞典法律意见的约翰·嘉南德以及卡特琳娜·尼尔森的身份和资历有异议。且根据约翰·嘉南德的简历，其自2002年起担任斯德哥尔摩商会贸易与工业发展委员会主席，因此原告认为其身份与SCC存在利害关系，很难保证客观公正，其意见应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听取各方当事人对应当适用的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的意见，当事人对该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均无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确认；当事人有异议的，由人民法院审查认定。原、被告双方对《瑞典仲裁法》的内容并无异议，故对其内容予以确认。约翰·嘉南德以及卡特琳娜·尼尔森身份可以核实，两人均系瑞典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具有瑞典律师执业资格，其关于瑞典法内容及其适用的法律意见可作为瑞典法律内容的初步证明，并可以作为本院查明瑞典法律内容的参考之用。《瑞典仲裁法》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得以和解解决的事项的争议，可以通过协议提交给一名或数名仲裁员予以解决。此种协议可用于因协议中特定的法律关系引起的将来争议。争议可以涉及特定事实存在与否。除解释合同外，填补合同空白的问题也可以提交仲裁。仲裁员可就当事人之间在竞争法具有民法效力的问题上作出裁决。”本案案涉仲裁条款中明确约定了牵涉合同或执行的各类争议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均应提交仲裁，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仲裁意图清晰明确，符合瑞典上述法律的规定，因此，本案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虽然案涉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机构及其规则并不存在，但根据瑞典法律，仲裁协议中未载明准确的仲裁机构名称或仲裁规则并不影响仲裁协议本身的效力及导致仲裁协议无效或无法执行，双方当事人仍可达成一致提交SCC或其他仲裁机构仲裁，或者依照《瑞典仲裁法》的相关规定组成仲裁庭进行仲裁。综上，本案仲裁条款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闽东丛贸船舶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原告闽东丛贸船舶实业有限公司可以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瓦锡兰瑞士有限公司可以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田兴玉代理审判员  陈延忠代理审判员  陈 亚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珠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三）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