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待红梅，××，×××××年××月××日出生，汉族，住×××××××××××××××××××××××。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王梦来，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明星，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张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玉梅，重庆点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伟，重庆点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红梅与被上诉人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07299号民事判决，戴红梅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张世彬系金凤建筑公司的股东之一。2009年6月18日，戴红梅向张世彬的农业银行卡转账90万元。2009年7月21日，戴红梅向张世彬的农业银行卡转账150万元。2010年2月10日，戴红梅向杨黎娟的中国银行卡存入现金20万元。
2013年6月6日，张世彬向戴红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从戴红梅处借到现金人民币贰佰陆拾万元整（2600000.00），借款已于二○○九年按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打入张世彬，杨黎娟账户上，视为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已借到本款。另截止2013年6月30日前还欠戴红梅利息捌拾捌万陆仟元整。之前已出过的两次借条已收回，以本借条为准”，该借条有张世彬的签名及手印，还加盖了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五项目部的圆形印章，一审庭审中，金凤建筑公司否认该圆形公章的存在。
2014年6月6日，中国建设银行将戴红梅持有的由金凤建筑公司开具的三张转账支票予以退票，戴红梅称退票原因是该账户无足额资金及无支付密码。戴红梅在起诉阶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张银行转账支票复印件只填写了金额，未填写出票时间及收款人，此外还加盖了金凤建筑公司五项目部的椭圆形财务章及张世彬的私人印章。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戴红梅将提交的该三张转账支票的原件上已经填写了出票时间及收款人。经询问，戴红梅称系金凤建筑公司将三张空白支票交由戴红梅，戴红梅在到银行进账的时候填写的。
另查明，2010年1月12日，金凤建筑公司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向璧山县宏业建筑工程设备租赁站转账支付了6万元。2012年3月8日，金凤建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重庆明奥物资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了100万元，3月9日，重庆明奥物资有限公司向戴红梅转账支付了100万元。一审庭审中，戴红梅称该两笔款项系金凤建筑公司向戴红梅支付的利息，并出示了璧山县宏业建筑工程设备租赁站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重庆明奥物资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各一份，但金凤建筑公司认为该转账支票及银行转账与本案借款纠纷不存在关联性。
戴红梅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2010年金凤建筑公司向戴红梅累计借款人民币260万元。戴红梅按照金凤建筑公司的指示，将借款打入了相应的账户。戴红梅在2009年6月18日向张世彬账户打入90万元，在2009年7月21日向张世彬账户打入150万元，在2010年2月10日向杨黎娟账户打入20万元，共计打款260万元。2013年6月6日，金凤建筑公司向戴红梅出具借条，确认金凤建筑公司尚欠戴红梅借款本金260万元，且截止2013年6月30日金凤建筑公司拖欠戴红梅利息共计886000元。戴红梅多次催收金凤建筑公司还款，金凤建筑公司将三张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号码：00359251，金额为100万元；号码：00359252，金额为100万元；号码：00359253，金额为60万元）交付原告以履行还款义务。该三张支票的付款账户是金凤建筑公司公司的账户。戴红梅到建设银行欲将金凤建筑公司交给戴红梅的三张转账支票进账，但是由于没有密码无法进账，使得戴红梅无法收回借款。金凤建筑公司至今尚欠戴红梅借款本金260万元及相应利息，经戴红梅多次催收未果。现起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金凤建筑公司支付戴红梅借款本金人民币260万元及截止2013年6月30日的利息88.6万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金凤建筑公司支付戴红梅以26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至付清本息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凤建筑公司承担。
金凤建筑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金凤建筑公司与戴红梅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戴红梅是将钱打到张世彬、杨黎娟的个人账户，我公司也从未以交付转账支票进行还款。金凤建筑公司对该三笔借款并不知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戴红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戴红梅、金凤建筑公司双方是否构成借款关系。戴红梅认为张世彬系金凤建筑公司公司的股东，又系五项目部的负责人，张世彬向以金凤建筑公司的名义向戴红梅借款已构成了表见代理，且事后金凤建筑公司还向戴红梅出具了三张转账支票及通过第三方向戴红梅支付借款利息来履行还款义务，金凤建筑公司出票的行为也构成了事后履行，即金凤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金凤建筑公司则称张世彬无金凤建筑公司公司的授权及委托，张世彬的借款资金也未打入公司账户，该借款系张世彬个人借款，与金凤建筑公司无关。另外金凤建筑公司出具的三张转账支票是支付其他货款，即使交付在戴红梅手里也无法证明金凤建筑公司与戴红梅形成了借款关系。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做如下认定：一、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出借方举证。张世彬作为股东身份是客观事实，至于其是否为五项目部负责人，金凤建筑公司否认五项目的圆形公章存在，称只有椭圆形财务章。假设张世彬系五项目的负责人，那么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6条规定：工程项目施工应建立以项目经理为首的生产经营管理系统，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项目经理在工程项目施工中处于中心地位，对工程项目施工负有全面管理的责任。由此可见，项目经理负责的内容或者说其职权应当是对工程项目施工负有全面管理的责任，作为项目负责人，也不具有可以对外借款的职权。另外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不仅要求代理人的物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作为张世彬对外借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同时应考虑借条的出具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借款划付依据、还款主体、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第一、戴红梅提供的借条是2013年6月6日形成，根据戴红梅陈述，借款系发生在2009年，由于借款到期才形成了新的借条。从该借条分析，该借条并未记载借款的用途，也未表述借款用途与金凤建筑公司有关，且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均汇入张世彬、杨黎娟账户，未汇入被告账户，也未提供有金凤建筑公司指定收款人的相应证据，交付方式与金凤建筑公司无关，故金凤建筑公司未取得借款合同的履行利益。第二、戴红梅虽然声称在出借款项时，查看了金凤建筑公司的项目，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第三、该借条也未加盖金凤建筑公司的印章，至于五项目部的圆形印章，因金凤建筑公司否认其存在，戴红梅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二、本案是否构成事后履行及追认。一审法院认为，戴红梅提供的三张转账支票系金凤建筑公司出具是事实，但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票据行为与作为其发生前提的实质性原因关系相分离，票据行为的效力是独立存在的，至于票据效力如何完全取决于票据行为在形式上是否符合票据法的要求，而且戴红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张票据复印件还未填写出票时间及收款人，其形式上也不符合出票要求，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也不存在金凤建筑公司事后履行或追认的法律效力。至于戴红梅提交的两份由金凤建筑公司支付的两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两次款项均是通过转账支票或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如确系金凤建筑公司支付给戴红梅的借款利息，按照正常交易规则，其不需要通过第三方账户转交给戴红梅。其次，该两份情况说明从证据形式上分析属于证人证言的形式，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其应当到庭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因此从证明力的角度分析，该两份证据证明力尚未充分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综合以上两点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戴红梅、金凤建筑公司之间未形成借款关系，对戴红梅要求金凤建筑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戴红梅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672元，由戴红梅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戴红梅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世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戴红梅善意且有理由相信张世彬有权代理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从上诉人戴红梅处借款。2、即使张世彬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的还款行为已构成对张世彬该借款行为事后履行及追认，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也应承担还款义务。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0729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戴红梅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意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张世彬到庭作证，张世彬证实，2009年6月18日、7月21日、2010年2月21日，因私人资金周转张世彬、杨黎娟以私人名义共向上诉人戴红梅借款260万元，但从2009年8月25日起至2013年2月8日，张世彬、杨黎娟先后以个人名义通过银行转帐方式还清了上诉人戴红梅借款本金及利息2902900元。上诉人戴红梅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共收到款项为3902900元，但认为，张世彬、杨黎娟共计借款本金为360万元，其中2013年2月8日收的100万元是归还的杨黎娟以个人名义另借的100万元；收到的2902900元中，2010年7月1日，104000元、2010年10月18日，104000元、2010年1月22日，80000元、2010年9月1日，104000元，是归还的杨黎娟以个人名义另外借款，其余应是收到的260万元的利息，其中有106万元是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支付的利息。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认为，本案260万元借款是张世彬、杨黎娟的个人借款，且张世彬、杨黎娟已还清了借款本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人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合法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戴红梅与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借款关系，上诉人戴红梅上诉认为张世彬系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公司的股东，又系五项目部的负责人，张世彬以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的名义向上诉人戴红梅借款已构成了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还向上诉人戴红梅出具了三张转账支票及通过第三方向上诉人戴红梅支付借款利息来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出票的行为也构成了事后履行，即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认为张世彬无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的授权及委托，张世彬的借款资金也未打入公司账户，该借款系张世彬个人借款，与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无关，本案260万元借款是张世彬、杨黎娟的个人借款，且张世彬、杨黎娟已还清了借款本息。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借款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出借方举证。张世彬作为股东身份是客观事实，至于其是否为五项目部负责人，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否认五项目部的圆形公章存在，称只有椭圆形财务章。假设张世彬系五项目部的负责人，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工程项目施工应建立以项目经理为首的生产经营管理系统，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项目经理在工程项目施工中处于中心地位，对工程项目施工负有全面管理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项目经理负责的内容或者说其职权应当是对工程项目施工负有全面管理的责任，作为项目负责人，也不具有可以对外借款的职权。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外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作为张世彬对外借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同时应考虑借条的出具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借款划付依据、还款主体、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戴红梅提供的借条是2013年6月6日形成，上诉人戴红梅陈述，借款系发生在2009年，借款是直接划到张世彬、杨黎娟个人银行帐户名下，借款到期才形成了新的借条。从该借条分析，上诉人戴红梅未举示证据证明2009年借款时，该借款是否属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的借款，且该借条并未记载借款的用途，也未表述借款用途与金凤建筑公司有关，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均汇入张世彬、杨黎娟账户，未划入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账户，也未提供有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指定收款人的相应证据，从借款的支付方式看与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无关，故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未取得借款合同的履行利益。在审理中，上诉人戴红梅虽称在出借款项时，查看了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的项目，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另，该借条也未加盖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的有效印章，至于五项目部的圆形印章，因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否认其存在，证人张世彬也证实借条上加盖的五项目部的圆形印章是其自己刻制的，未经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同意，上诉人戴红梅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2009年6月18日、7月21日、2010年2月21日，上诉人戴红梅出借的260万元是直接支付给张世彬、杨黎娟，张世彬、杨黎娟借款后，从2009年8月25日起至2013年2月8日，是张世彬、杨黎娟以个人名义先后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上诉人戴红梅归还了本金及利息2902900元。且上诉人戴红梅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共收到款项为3902900元。虽上诉人戴红梅认为，张世彬、杨黎娟共计借款本金为360万元，其中2013年2月8日收的100万元是归还的杨黎娟以个人名义另借的100万元；收到的2902900元中，2010年7月1日，104000元、2010年10月18日，104000元、2010年1月22日，80000元、2010年9月1日，104000元，也是归还的杨黎娟以个人名义另外借款，其余应是支付的260万元的利息，其中有106万元是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支付的利息。但上诉人戴红梅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理由不成立。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本案诉争的26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上诉人戴红梅向张世彬、杨黎娟的个人借款，上诉人戴红梅认为是被上诉人金凤建筑公司向其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戴红梅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戴红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4元，由上诉人戴红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任志勇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