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3刑终1916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永尧，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温州市鹿城区。因本案于2017年4月7日被取保候审，同年5月1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永德，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叶金昊，男，1997年8月9日出生于浙江省永嘉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永嘉县。因本案于2017年3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取保候审，同年5月1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卓予拉、蔡贤弼，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永尧、叶金昊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浙0302刑初113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永尧、叶金昊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1月29日17时53分许，被告人林永尧驾驶浙Ｃ×××××小型轿车沿温寿线由东向西行驶至29KM+300M处（山根村沙场前路段），右转弯欲驶入山根村沙场时，轿车尾部右侧与后方同向驶来的被害人徐某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致使二轮电动车侧翻、徐某倒在路上。林永尧没有停车，继续右转弯驶入山根村沙场后才停车。随后，倒地的徐某及二轮电动车被后方同向驶来的被告人叶金昊驾驶的浙Ｃ×××××小型轿车碰撞，造成徐某当场死亡。叶金昊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了现场；林永尧见状拨打电话报警，称被害人被白色轿车碰撞而肇事车逃逸，向交警隐瞒了自己曾与被害人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事实。经鉴定，死者徐某遭巨大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终因上腔静脉破裂、肺破裂致大出血死亡。
经鉴定，叶金昊的浙Ｃ×××××小型轿车、林永尧的浙Ｃ×××××小型轿车制动系统、转向系统及照明信号装置技术状况正常，符合检验技术要求；徐某的二轮电动车前轮制动技术状况和照明信号装置技术状况差，不符合检验技术要求，且属轻便二轮摩托车类型，在机动车范畴。二轮电动车前面板部位与浙Ｃ×××××小型轿车后保险杠右侧下方部位的痕迹及位置，经比对存在对应关系，符合追尾碰撞形成特征。
事故发生当天，交警侦查确认了被告人叶金昊肇事逃逸的事实，将叶金昊传唤到案，随后又发现被告人林永尧隐瞒了自己与被害人车辆发生碰撞的事实，遂于同年2月1日将林永尧传唤到案。同年4月6日，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林永尧、叶金昊共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维持了该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意见。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诸某1、金某、郭某、张某、杨某、诸某2的证言，鉴定人卞某1、侦查人员陈某一审庭审时当庭出具的证言，接警单详情、受案登记表、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补充勘验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及说明、补充勘查照片及说明、地图，视频监控采取记录、现场监控视频及截图和说明，叶金昊的酒精呼气测试单、徐某的血样提取登记表及理化检验报告，院前急救病历、病情告知书、尸体处理通知书、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车辆技术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交通肇事行政强制措施凭证、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保险单、驾驶证信息、车辆信息、全国机动车/驾驶人信息、电动车信息，日出日落时刻表，二被告人的到案说明，人口信息表，被告人林永尧、叶金昊的供述和辩解等。
原审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林永尧、叶金昊各有期徒刑三年。
原审被告人林永尧上诉及辩护人辩称，一审认定其交通肇事及事后逃逸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量刑明显偏重，罪刑不一致，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林永尧无罪或适用缓刑。其辩护人还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并存在重复评价的问题；林永尧主动投案，且能坦白，一审没有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
原审被告人叶金昊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叶金昊驾车与被害人发生碰撞并导致对方死亡的直接证据不足，大部分事实仅靠推论得出，认定事实有误。依据无罪推定、疑罪从无的原则，不应当认定叶金昊有罪。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认为原判认定林永尧与徐某驾驶的电动发生碰撞而非追尾，系事实认定不清；叶金昊驾车与徐某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但并未对被害人进行撞击；原判以推理代替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存在极大错误，请求二审对原审错判叶金昊有罪予以纠正。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一致，原判所依据的证据均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二审予以确认。
二上诉人及辩护人均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害人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二上诉人逃逸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对此评析如下：
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作出的第一份事故责任认定书，经当事人申请复核被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撤销，之后一大队作出的第二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市交警支队经复核予以了维持。一审庭审时交警一大队的民警、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出具人陈某也出庭针对责任认定的理由和依据进行了说明。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依据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作出的程序合法，相关内容已被合理说明，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林永尧肇事事实的认定。
对于确定林永尧驾驶的轿车在右转弯时，被害人徐某驾驶电动车直行时因避让不及追尾碰撞林永尧的轿车而侧翻的事实，有以下依据证实：
1、事后勘验发现林永尧的轿车后保险杠右侧下方有车漆迸裂的碰撞痕迹，该痕迹与徐某的二轮电动车车头碰撞痕迹吻合，经鉴定比对，确定了两车碰撞痕迹及位置比对存在对应关系，符合追尾碰撞形成特征。
2、林永尧承认事发当天傍晚，其驾车右转弯欲进入沙场时听到车后有人叫了一声“啊”，随后其驾车进入了沙场。林永尧的该点供述可以印证被害人徐某在与林永尧的轿车发生碰撞的事实。
3、证人杨某证实，当时其在房间里听到沙场外面公路上传来“嘭”的一声，遂马上出了房间，看到林永尧的轿车进了沙场，一辆摩托车倒在沙场外公路的路边，于是其走向林永尧并询问对方是否开车撞了人。虽然林永尧当时向杨某否认了是自己的轿车撞人，但杨某听到和看到的情形，印证了林永尧的轿车与被害人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了碰撞的事实。
4、比对现场监控镜头，在事故发生前的一个监控镜头捕捉到，林永尧的轿车在徐某的电动车之后出现，根据二车距离及车速计算，林永尧超过徐某后再右转弯的时点与徐电动车因碰撞而侧翻的时点相吻合；另一方面，侦查机关对在镜头中出现的其他车辆进行了检验排查，排除了其他车辆曾与徐某驾驶的电动车发生接触或碰撞的可能。
在以上证据的印证下，即使林永尧拒不供认，也可以认定徐某的二轮电动车先与林永尧的轿车追尾碰撞而侧翻的事实。
（二）关于林永尧逃逸情节的认定问题。
林永尧辩称自己当时只听到“啊”的喊叫，并未意识到发生了碰撞事故，不构成逃逸。经查：
1、在沙场房间里的杨某都听到了碰撞声，而林永尧驾驶车辆与他人的电动车直接发生碰撞却没有感知不合理。虽然林永尧事后到医院进行了检查，向法院提供了一份诊断其“双侧感音神经性聋（轻度）”的门诊医疗证明书，但事实上其本人承认听到了被害人的喊叫声，则更应听到远处杨某听到的碰撞声。
2、根据交警出具的调查报告和林永尧本人的笔录内容，显示林在报警时并没有坦承自己在拐弯时听到“啊”的声音，直到2月1日被怀疑肇事后才承认，并非其上诉状中所称在最初已向交警如实交待。林永尧在报警时只是陈述称自己在停好车后听到碰撞声，还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一闪而过，而且事后因交警怀疑是其驾驶的轿车先与被害人的电动车发生碰撞，追问其车辆上的碰撞痕迹因何形成时，其还辩称是其在事后欲离开沙场，车辆掉头时碰撞路边的防护栏形成，随后交警到其所说的地点进行痕迹比对，发现二者不能吻合。
3、在林永尧作为报警人受到交警询问时，其曾随口提起曾叫自己在派出所当协警的亲属查看事故路段前方的监控录像，发现其后面有一辆同向行驶的白色轿车，由此引起了办案民警的怀疑。如果仅仅是报警人，林永尧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偷偷查看监控录像，其对此也不能给出合理解释。
综上一系列证据和林永尧的事后表现，反映出林永尧明知自己的车辆与被害人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了碰撞，但为逃避责任，存在侥幸心理而向交警进行了隐瞒，应当认定林永尧事后为逃避法律制裁而逃逸。
（三）关于叶金昊肇事事实的认定。
针对被告人叶金昊与倒地电动车发生第二次碰撞的事实，认定的直接证据有，在现场的电动车尾部后储物箱破碎及安装支架变形、后轮位置泥灰震落，均说明电动车尾部受到了撞击，结合第一次是追尾事故，该尾部撞击应是第二次事故造成。在事故现场发现的白色车辆的保险碎片和车辆挡泥板内衫，经与叶金昊车辆的前保险杠右侧下方缺损比对，两者完全吻合。叶金昊也承认当天与倒在路上的电动车发生了碰撞，但辩称当时路上并没有人，并由其同车两名亲属出具证言，证实均没有看到路上有人，据此提出并没有与死者徐某发生碰撞或接触，徐某仅与林永尧发生了碰撞并致死亡。对此分析如下：
1、叶金昊及其一方的两名证人及另一名过路司机均称只看到了电动车，没有看到路上有人，但徐某当时发生事故躺在路上是不争的事实，只能说明当时徐某的位置和衣着不容易被发现。需要注意的是，叶金昊一方的供述和证言都没有说看到有人躺在路上，而叶金昊避开了对方。
2、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听到第一声碰撞声后其出了房门查看，当时在沙场外的公路上并没有看到有人，在第二声碰撞后其在这个位置看到了有个男人躺着。杨某证实两声碰撞声相距大约十几秒，与监控观察到的两名被告人轿车间隔39秒，再加上林永尧转弯减速的时间，二者能相印证。该证言内容实际上反映出死者徐某被撞了两次并发生了明显的位移。杨某虽是林永尧的亲属，但其同样对林永尧进行了指证，且证言内容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对其证言应予采信，叶金昊认为证人与他人串通对其进行诬陷，纯属揣测，不予采纳。
3、现场勘查照片及调查报告证实，徐某的右脚鞋子掉落在电动车旁边，而徐某本人在电动车西侧5米远的路边位置，说明在第一次碰撞发生后徐某倒地的位置应在电动车旁边；徐某裤子与地面的挫擦痕迹明显，应是其在碰撞时发生位移而与地面产生摩擦所致。尸体检验意见书及鉴定人卞某2当庭证言，证实徐某是因遭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上腔静脉破裂、肺破裂，终因大出血而死亡，卞某1当庭说明该伤情更倾向于是碾压造成。结合现场车辆的时速、方向分析，第一次碰撞时林永尧的车辆是右转弯，势必会减速，而徐某的电动车最高时速34公里，且两车是同向行驶，故徐某的电动车追尾林永尧的轿车，不太可能造成徐某和电动车分离5米，且人在前车在后，徐某还与地面摩擦形成大片衣服破损。相反，徐某的死亡原因及现场痕迹与徐某倒在电动车旁的现场情形，与系遭叶金昊第二次碰撞碾压所致，更为吻合。
综上，叶金昊驾驶的车辆与被害人及电动车发生碰撞的事实，不仅得到了现场痕迹、被害人事故伤情、死亡原因的印证，还有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原判的认定并非仅以推理形成，叶金昊及辩护人称叶没有与被害人发生碰撞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四）关于叶金昊逃逸情节的认定问题。
叶金昊一直辩称只撞到了电动车而没有撞到人，但是其对于发生了碰撞事故是明知的，而且晚上在公路上碰撞倒地的电动车，就应当想到驾驶人的安全问题。事后叶金昊还在距现场不远处下车确认了自己的车辆有缺损确实发生了碰撞，但仍然径直离开了现场没有回去察看，这些都违反了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应当保护现场、及时报告的义务。驾驶人不能以自认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为由，未进行确认即离开现场，因此叶金昊具有逃避法律制裁的主观故意，应当成立逃逸。
（五）林永尧在公安机关怀疑其有肇事嫌疑的情况下经口头传唤后主动到案，但林永尧到案后一直否认知道自己的车辆与被害人的电动车发生了碰撞，甚至一度对事故造成的痕迹编造事由，一审认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不符事实，二审予以更正。林永尧不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自首，其辩护人提出应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永尧、叶金昊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行为均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均系肇事后逃逸。二上诉人均应对自己的过失行为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二上诉人及辩护人关于原判认定事实不当，证据不足，均未肇事及逃逸的辩解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行政机关对事故责任的划分和确认，而之后的定罪量刑是司法行为，两者分属不同程序和范畴，对于逃逸情节的评价和考虑不属于重复评价，林永尧的辩护人认为原审对此重复评价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已经以二上诉人能主动归案为由，对二人酌情从轻处罚，并分别处以起点刑，定罪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韦 娜
审判员 冯 亮
审判员 王海珍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林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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