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赣刑三终字第3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细连，曾用名程小华，女，汉族，1973年9月6日出生江西省修水县，小学文化，农民，住修水县。2013年5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修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叶双湖，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细连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童某丙、田某某、童某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在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与被告人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而对附带民事诉讼撤诉。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后继续审理本案刑事部分，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九中刑一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程细连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程细连的上诉状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本院依法讯问了上诉人程细连，听取了程细连辩护人的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程细连因怀疑丈夫与被害人童某甲妻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于2013年5月9日20时许，在童某戊家地坪处与童某甲发生争吵，程细连回家拿一把水果刀藏在衣袖里返回原处，童某甲打了程细连一巴掌，并用木椅打程细连头部，程细连用木椅打在童某甲头部，童某戊站在两人中间劝阻，程细连掏出水果刀朝童某甲胸部刺去，童某甲未及抢救已经死亡。经鉴定，童某甲系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原判认为：被告人程细连因怀疑丈夫与被害人妻子有婚外情，持锐器捅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不具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程细连犯罪后果严重，认罪态度不好。鉴于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亲属亦代为赔偿被害人损失，可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认定被告人程细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程细连及其辩护人均提出：1、被害人童某甲有重大过错。被害人打了程细连一巴掌，并用木椅打她头部后仍要对她行凶，程细连被迫反抗。2、原判定性不当。程细连是婚姻生活的受害者，与被害人童某甲没有任何过节，没有杀人动机和目的。她带刀是为了防身，在被害人童某甲先打她，且冲来要再殴打她时，程细连才拿出刀反击，下意识进行防卫。程细连并非刻意刺童某甲胸部，而是冲来的被害人与程细连的力量结合在一起致被害人死亡。程细连捅刺力度小，非间接故意杀人。被害人的死亡系程细连的伤害行为造成的，程细连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3、原判量刑过重。被害人对纠纷的产生和发展有重大过错。其对伤害犯罪事实从未否认，仅是对定性有不同理解，故认定其认罪态度不好与事实不符。其没有犯罪前科，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其家属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有悔罪表现。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程细连因怀疑其丈夫与被害人童某甲（男，殁年38岁）的妻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于2013年5月9日20时许，来到修水县港口镇童家桥村童某戊家地坪处后与童某甲发生争吵。程细连回家拿一把水果刀藏在衣袖里返回原处。双方继续争吵并发生打斗，童某甲打了程细连一巴掌，并用木椅打在程细连头部，程细连则用木椅打在童某甲头部，童某戊站在两人中间劝阻，程细连掏出水果刀朝童某甲胸部刺去，童某甲中刀倒地，程细连随即逃离现场。后童某甲被送往港口镇医院，未及抢救已经死亡。当日21时50分，程细连被公安人员抓获。经鉴定，童某甲系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接唐某某报案后立案侦查的情况。
2、证人唐某某的证言：2013年5月9日晚，我接到岳父童恢伦的电话，说他侄子童某甲被人用刀捅了，正送往医院抢救，我便赶紧拨打派出所的电话报警。
3、证人童某己的证言：2013年5月9日20时20分左右，我在同村童某戊家门前时，看见程细连和童某甲（因修房子，一直住在童某戊家里）在吵架，程细连说童某甲的老婆和她老公童某乙睡觉。童某甲很生气，就打了程细连一巴掌，程细连拿起一把椅子打在童某甲的头上，童某甲准备用椅子打程细连的时候被童某戊拉住，程细连右手就拿了一把长约10多厘米的西瓜刀（比一般水果刀稍长一点），左手还拿着椅子，童某戊在中间挡，这时童某甲突然一下子就扑倒在地，程细连立刻走掉了。我赶紧去扶童某甲，发现童某甲已经失去知觉，身上有血，其他人赶紧把童某甲送到医院。几分钟后听说童某甲死了。
4、证人童某戊的证言：2013年5月9日晚7点钟多，程细连来到我家里说，我弟弟童某甲与村里的委员童某壬说田某某和童某乙有奸情也无所谓。后来，童某甲回来了，离开了一会儿的程细连又来到我家。我问童某甲是否说过这话，童某甲立即否认，与程细连吵起来并当场打电话给童某壬，我也打电话给村书记，经核实，没有程细连说的那回事情。我就打通了程细连老公童某乙的电话告知此事，并把手机调成外音。童某乙在电话里说让我扇程细连的耳光，程细连便大喊“你打呀”，童某甲生气地走过去扇了程细连，程细连立即拿起椅子砸童某甲，打掉了童某甲的两颗牙齿，童某甲举起椅子准备砸程细连时，程细连就靠近童某甲，靠近之后童某甲突然就不动了，程细连从童某甲的身体里抽出一把刀，童某甲立即就倒在了地上，嘴里开始出血，程细连就跑。我追了几步没追上，就赶紧回头来抢救童某甲，但童某甲已经没救了。证人卢某某（童某戊的妻子）的证言印证了童某戊的上述证言。
5、证人童某庚的证言：2013年5月9日20时左右，我路过同村童某戊家门前时，看见程细连和童某戊在争吵。我在童某戊家喝茶时，童某甲来了。童某戊告诉童某甲，程细连说童某甲愿意田某某与童某乙偷情。童某甲很生气，就与程细连吵了起来。吵了一会儿，程细连说回家换双鞋来。不一会儿，程细连过来与童某甲争吵，童某甲就扇了程细连嘴巴一下，程细连拿起椅子打童某甲，童某甲也拿椅子砸程细连。童某戊拦住童某甲，程细连就冲了过去，童某甲立刻就倒在了地上，嘴里咕叫，程细连随即就走了。大家赶紧上前，童某己扶住童某甲后说胸部有血。接着，童某甲被在场的人送去医院。
6、证人童某辛的证言：2013年5月9日晚8点钟多，我和童某甲从外面一起到童某戊家（修水县港口镇童家桥村）喝茶，婶婶程细连也在此地。童某戊告诉童某甲，程细连在说田某某和童某乙搞婚外情的事，童某甲听了心里很不舒服。程细连说童某甲曾对村干部童某壬讲田某某和童某乙睡在一起没关系，童某甲否认，并打电话给童某壬让他过来对质。童某甲说要打程细连的嘴巴，程细连说让童某甲打，童某甲说不打，等到童某壬和童某乙来了再打。程细连说回去换双鞋子。过了几分钟，程细连换了一双运动鞋回到童某戊家，继续和童某甲争辩童某甲是否说过他不在乎老婆和童某乙睡觉的话。两分钟后，童某甲冲到站在门口的程细连面前，打了程细连一巴掌，并拿起椅子往程细连身上砸了一下，程细连也拿起椅子砸童某甲，童某戊上去拖住童某甲，程细连就拿起椅子往童某甲身上砸，童某甲突然就倒在地上，背躺在大门口。在场的童某己把童某甲翻过身来，童某甲的胸口流了好多的血。这时，我看见程细连右手握着一把刀（长约十几厘米，宽二三厘米，有刀柄），朝集镇方向跑了。我立即给医院打电话，童某甲被送往医院抢救。
7、证人童某乙的证言：我和童某戊的妻子田某某以前谈过恋爱，后来有些短信联系，我妻子程细连发现后怀疑我们二人有男女关系，很生气。2013年5月9日晚，我正在朋友家玩，童某戊打来电话说程细连和童某甲在吵架，让我赶快回去，我便答应了。不一会儿，就接到村书记电话说出事了。
8、证人田某某的证言：我是童某甲的妻子。我结婚前在上海打工时认识了童某乙，与他是一般朋友关系，结婚后没有来往，偶尔有过电话联系。
9、证人杨某某的证言及修水县某卫生院的书面材料，证明：2013年5月9日20时20分左右，修水县某医院的医师杨某某在医院宿舍里听见有人喊“救命”，立刻到门诊门口，看见两个人用一辆农用车送来一个病人（童某甲），说是病人被人用刀捅了。经检查，该病人呼吸已经停止，没有心跳，瞳孔散大，左侧胸前区有一个几厘米的横向创口。因陪送病人的那两人再三要求，我对病人进行了约10分钟的抢救，还是无效。
10、现场勘验记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刑事摄影照片，证明：本案案发现场为修水县童某甲家门前地坪。在该水泥平地的东侧地面见两处血泊；血泊西侧有牙齿一枚；牙齿的西面有三把木椅，均呈倒伏状，其中有一蓝色木椅椅背的中段有血迹一处等。
11、公安机关的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在现场地面、椅背上提取的五处血迹均为被害人童某甲所留。
12、公安机关的法医学检验意见及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童某甲死亡状况。尸体检验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零时55分。（1）尸体、解剖检验：右颧部见一处挫擦伤，鼻尖部见表皮剥脱，上唇部见一处挫擦伤，其右侧见一处挫擦伤，颏区见一处挫擦伤。右上中切牙缺损，对应牙龈挫伤出血，右上侧切牙自根部折断，左上中切牙松动。左胸部乳头上方偏右侧见一右高左低创口，创口长2.2cm，哆开0.9cm，左侧创角距左乳头1.4cm，左侧创角锐利，右侧创角较钝，创缘整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切开胸腹部，左胸壁软组织见一裂口，与外界相通，裂口周围软组织血液浸润，伴凝血块附着，对应左侧第五肋软骨见一右高左低斜形裂口，创长2.4cm，创角左锐右钝。取出心脏，右心房外壁见一长2.4cm创口，止血钳探查创道，深达心腔内。解剖心脏，可见创口由右心房达左心室内侧壁。（2）分析说明：第一，致伤工具。根据童某甲上衣裂口纤维断端整齐，左胸壁、左第五肋软骨及左心房外壁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分析致伤工具为单刃锐器；根据童某甲面部、右颧部、上唇部、颏区、牙齿的损伤情况，分析致伤工具为钝器。第二，死亡原因。根据尸体检验所见，童某甲胸前壁见一创口，深达胸腔，心脏破裂，左胸腔大量积血，尸体其余部位未见明显致命性损伤，分析童某甲系心脏破裂死亡。第三，死亡时间。根据尸斑、尸僵情况，分析死亡时间距尸检6小时以内，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分析死亡时间距最后一餐饭2小时以内。（3）鉴定意见：被害人童某甲系锐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13、上诉人程细连的供述和辩解：事发前，我发现丈夫童某乙与田某某（童某甲的妻子）互发短信，怀疑二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就找到童某甲，童某甲答应做田某某的工作，不要她和童某乙来往。但后来，我发现二人还有联系。2013年5月9日晚，我在童某戊（童某甲的哥哥）家和童某戊的老婆卢小花谈起这事。我准备离开时，碰到童某甲和童某辛，便问童某甲怎么交代这件事情。童某甲说田某某不承认有这事，谈这件事很无聊，双方为此发生争吵。我因穿高根鞋，脚上起泡，便回家换了一双平底鞋，并从鞋架旁的电视橱上拿了一把水果刀（长约10多厘米，宽约2-3厘米，绿色塑料刀柄），用红色广告纸包着，藏在左手衣服的袖子里返回到童某戊家（地坪处），继续和童某甲理论，童某甲觉得很没面子，就打了我一巴掌，还拿椅子打我。我很生气，就用右手拿出藏在左手衣袖里的水果刀朝童某甲的胸部刺去，童某甲随即蹲在地上。我拿着水果刀跑开，童某戊在后面追，我跑到一水库旁，把水果刀扔进水库，并想跳水自杀。（当晚9时50分）我被公安人员抓住。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证明上诉人程细连、被害人童某甲的出生年月日等身份情况。
15、民事调解协议书及被害人亲属出具的谅解书，证明2013年5月11日，上诉人程细连亲属与被害人童某甲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程细连亲属共赔偿被害人亲属27万元，其中15万元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完毕，剩余的12万元于2013年、2014年、2015年12月底之前分别支付4万元；被害人亲属表示对程细连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程细连从轻、减轻处罚。
以上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
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程细连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害人童某甲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刑法意义上过错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程细连因怀疑其丈夫与被害人童某甲的妻子有婚外情，前往现场见到童某甲时，主动挑起矛盾。回家携带作案工具后来到现场又挑衅童某甲。童某甲受到多次挑衅后，有打了程细连一巴掌等行为。但在童某戊站在两人中间劝阻时，程细连没有息事宁人，而是持刀等工具行凶，致童某甲死亡。综合全部案情，被害人童某甲在本案中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
2、关于本案定性的问题。
经查：故意杀人罪是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而故意伤害罪是指故意非法损害他人健康的行为。故意杀人罪和故意伤害罪均属于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罪，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行为人对致人死亡的后果所持的主观心态不同。
本案中，上诉人程细连因怀疑其丈夫与被害人童某甲的妻子有婚外情，具有作案的动机和目的。前往现场见到童某甲后，因程细连主动挑起事端，双方发生争执，被害人童某甲未有威胁等行为。但程细连回家携带杀伤力极强的水果刀并藏匿在衣服内返回现场。在争吵打斗中，童某戊站在两人中间进行劝阻，但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程细连明知持凶器刺杀他人要害部位可能致人死亡，而持水果刀猛刺童某甲胸部，深达胸腔，致心脏破裂。作案后，程细连未对童某甲采取任何抢救措施而逃离现场。由此可见，程细连及其辩护人提出程细连没有杀人动机和目的，带刀是为了防卫，并非刻意刺童某甲胸部且捅刺力度小，非间接故意杀人，童某甲被刺与他本人行为有关的理由和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综合上述程细连有预谋带刀并藏匿，持杀伤力极强的水果刀作案、捅刺被害人的要害部位且捅刺力度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持放任的态度等全部犯罪过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而非故意伤害罪。
3、关于原审对程细连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
经查：原审依据程细连的罪过、犯罪情节、犯罪后果，系初犯，具有坦白情节，其家属积极代为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其有悔罪表现等全部案情，对程细连量刑适当。
综上，上诉人程细连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程细连因怀疑其丈夫与被害人童某甲的妻子有婚外情，持刀杀死童某甲，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程细连有预谋携带水果刀作案，持刀猛刺童某甲胸部，深达胸腔，致心脏破裂，作案后逃跑，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程细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程细连系初犯，其家属积极代为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程细连及其辩护人提出再予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程细连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詹兆园
代理审判员 彭济晓
代理审判员 彭修贵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付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