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2民终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住所地泰兴市国庆中路140号。负责人：谢波，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光，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宏庆，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杰，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泰兴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7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泰兴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诉讼费依法重新确定，二审上诉费由刘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100000元理赔款不应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赔偿损失案件，应以损失数额为前提。刘强已经通过支付宝平台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个人账户资金安全保险，案发后该保险公司已实际向刘强赔付了100000元。再判决我行赔付这100000元损失，超出了刘强的实际损失，属于双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我行承担20000元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我行自身是受害人，我行没有明确予以拒赔，我行提出先刑后民处理符合一般规则，不存在恶意滥用诉权，拒绝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故该笔费用不应由我行承担。刘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因为我向第三方购买商业保险，并且支付合同对价，所以基于保险合同才获得的赔偿款，这笔赔偿款的获得与本案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没有任何关联，我所获得100000元赔款的事实已经在法律文书中做出认定，如果将来保险公司向工行泰兴支行提出主张，可以直接提供法律文书获得相应的权利；2、从我报案到一审、二审，工行泰兴支行都未将我储蓄存款账户内的存款赔偿给我，所以不管其如何辩解,不存在拒绝承担义务的行为都是苍白的，因为事实就是至今未赔付。所以我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的损失是依法应该得到支持的。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行泰兴支行赔偿我资金损失495994.97元，律师费20000元，合计515994.97元；2.工行泰兴支行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强在工行泰兴支行办理了一张活期牡丹灵通卡（卡号62×××55）。2017年8月4日6时50分左右，刘强拨打“110”报警称，其尾号为7555的工商银行卡被盗刷，6时55分左右，泰兴市公安局济川派出所警员到达刘强位于泰兴领秀家园11号3单元605室的房屋内处警，并制作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该所于当日向刘强送达了信用卡被盗刷案的立案告知书，该案尚在侦查阶段。同日，刘强本人持案涉银行卡至工行泰兴支行单位柜面进行挂失止付，并打印了流水明细，交易明细单显示，当天该卡境外消费支出17笔，合计495994.97元，交易国家均为美国，交易场所分别为：3500LASVEGASBLVD.SLASVEGAS、3021LASVEGASBLVD.SLASVEGAS、3031LASVEGASBLVD.SLASVEGAS、TIFFANY&CO#126LASVEGASUSA等地，支付方式为消费或ATM取款等。又查，事发后，刘强向工行泰兴支行索赔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另查，刘强曾通过支付宝平台向太平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个人账户资金安全保险（蚂蚁金服专属产品），本案盗刷事件发生后，刘强向该公司进行理赔，保险公司已实际赔付刘强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强在工行泰兴支行办理了牡丹灵通银行卡（尾号为7555），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该案争议焦点为：1、该案是否应当待公安机关针对盗刷银行卡的刑事侦查终结而中止审理；2、案涉银行卡被盗刷的过错责任认定及资金损失承担；3、太平保险公司已实际支付给刘强的理赔款是否应当在损失中予以扣除；4、刘强关于律师费用的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一）关于该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该案中，刘强提供的证据表明，其尾号为7555的银行卡于2017年8月4日凌晨6时前后境外消费17笔、共计495994.97元之时，刘强本人在其位于泰兴市的家中，案涉银行卡亦在其身边，可以认定本案所涉17笔消费并非刘强本人所为，亦非其授权他人持卡境外消费，案涉17笔境外交易共计495994.97元系他人持伪卡盗刷。在案涉银行卡内存款被盗取后，虽然刘强向公安机关报了案，但本案刘强基于其与工行泰兴支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而提起的民事诉讼，与案外人涉嫌的银行卡诈骗犯罪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案的处理不应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前提，所以该案无需适用以上司法解释中止审理。故对工行泰兴支行要求中止审理本案之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银行卡被盗刷的过错责任应如何认定。《商业银行法》第五条规定：商业银行与客户的业务往来，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证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银行与储户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后，银行负有保证储户银行卡信息不被他人窃取、复制的义务和向银行卡载明的储户履行合同的义务。银行应当通过技术手段和软硬件改造加强风险防范，确保存储于银行卡内的储户信息安全，对于安全漏洞和技术风险银行应当承担责任。该案中，工行泰兴支行未能保证其发行的银行卡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导致案外人复制并使用伪卡刷卡成功，工行泰兴支行未能履行保护持卡人卡内资金安全以及用卡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未能保证其发行的银行卡具有鉴别真伪的能力，亦未能采取技术手段防范借记卡被复制或伪造，导致其发行的案涉银行卡存在技术缺陷，对此，工行泰兴支行存在过错，刘强在该案中并无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案中，因工行泰兴支行过错导致刘强的银行卡被案外人复制并使用伪卡刷卡消费成功，工行泰兴支行应就卡内资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工行泰兴支行应向刘强支付其被案外人盗刷的495994.97元。（三）关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已实际支付给刘强的理赔款是否应当在该案损失中予以扣除。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在案涉银行卡盗刷事件后已根据保险条款实际赔付刘强100000元，该行为系基于保险公司与刘强之间的商业保险合同关系，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刘强之投保行为系对其银行卡内资金受损且无其他救济途径时寻求的最终保障，且该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明确载明：“下列损失、费用，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五）依法应由银行承担的任何损失……”，故不排除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会在该案后要求刘强返还已赔付款项的可能，故对工行泰兴支行要求将上述100000元理赔款在该案损失中予以扣除之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刘强主张因该案产生的律师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刘强之银行卡被盗刷，系工行泰兴支行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刘强遭受损失后至工行泰兴支行理赔遭拒，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而产生了律师费用，该费用并未超出相关标准。虽然双方的合同并无关于律师费分担的相关约定，但在工行泰兴支行存在明显过错而刘强又无过错之情况下，工行泰兴支行拒绝向刘强赔付致使刘强不得不通过诉讼手段维护其权益，从而产生了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的支出，该费用支出应当认为系工行泰兴支行拒赔行为给刘强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之规定，对刘强方20000元律师费用之合理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工行泰兴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强存款及资金损失495994.97元、律师费20000元，合计515994.97元。案件受理费8960元，减半收取4480元，由工行泰兴支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刘强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获得的100000元理赔款是否应从其银行卡资金损失中予以扣除；二、刘强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损失是否应当由工行泰兴支行承担。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刘强为保障其银行账户资金安全而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购买个人银行账户资金安全保险。现刘强的银行账户出现资金损失，基于保险合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应当向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储蓄存款合同与保险合同并非共一法律关系，刘强从保险公司获得理赔款是基于保险合同，这并不影响其再基于储蓄存款合同向工行泰兴支行主张违约责任，且保险合同约定“依法应由银行承担的任何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若银行承担责任后，保险公司可以基于上述约定，要求刘强返还已获得的理赔款，刘强不会因此而获得双重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二，刘强与工行泰兴支行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保障储户的存款安全、提供安全的交易设备和技术平台、为储户的信息保密等均为银行的重要义务。而持卡人的主要义务则是妥善保管储蓄卡及妥善保管并正确适用密码。本案中，刘强发现其银行卡在境外刷卡消费，而其并未出境，其随即报警，已经尽到谨慎义务并积极挽回损失。作为发卡行的工行泰兴支行未能保障储户的存款安全，故对产生的资金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一审原告所主张的律师费，因双方当事人对此未作约定，且该费用并不属于本起纠纷中必须产生的费用，工行泰兴支行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之规定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故该费用不应由工行泰兴支行负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律师费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7507号民事判决主文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强存款及资金损失495994.97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强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负担4180元，刘强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负担2400元，刘强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