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学宝，男，195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修宝，男，194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爱红，女，194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云，女，198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女，200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政，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商国平，男，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原审被告：程凡华，男，196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强，江苏名俱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鹏，男，199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江平，镇江市丹徒区辛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震宇，镇江市丹徒区辛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方学宝与被上诉人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原审被告商国平、程凡华，原审第三人赵鹏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1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学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减少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事实和理由：朱某驾驶的车辆翻车的原因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责任分担上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比例，应当由程凡华承担20%的责任。
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朱某承担60%的责任偏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凡华述称，上诉人要求其承担2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鹏述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朱某承担60%的责任偏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学宝、商国平、程凡华赔偿各项损失总计753760.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方学宝、商国平、程凡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2月8日0时30分左右，朱某驾驶一辆运送毛渣的苏Ｌ×××××自卸货车，在镇江市润州区工业园区龙门村十一组江边由方学宝个人投资的码头（以下简称方学宝码头）卸货装船时侧翻、坠落，朱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镇江市安监局、公安局、监察局、总工会、交通运输局、水利局和润州区安监局等部门相关人员立即赶到事故现场，成立“12.8”死亡事故调查组（以下简称调查组），并邀请检察院派员参加，对事故展开调查，于2016年3月21日出具调查报告一份。调查报告显示：方学宝码头于2011年初建成使用，未经规范设计，无任何审批手续，为非法码头。该码头主要从事建筑石料、废石等建筑材料装卸业务，其收益归方学宝所得。2014年11月镇江市相关部门发布专门通报，要求清理取缔该码头，并责令业主在2014年12月10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的将强行拆除。方学宝码头承诺不再从事经营活动，而实际上方学宝码头2015年12月5日、7日仍然从事了码头的装卸业务。做石料生意的程凡华获悉江苏太仓市有人需要毛渣垫场地，就联系正在从事丹徒石灰石矿山整治的商国平向其购买石料，每吨石料装车费用3元，支付每吨运输费用8元给运输车辆，车辆由商国平代为联系，同时与码头负责人蒋斌谈妥，码头使用费为每吨1元，12月7日计划装货1700吨，事发时已装船1500吨，发生事故后蒋斌当即向程凡华收取了1500元码头使用费。方学宝为码头主要负责人，蒋斌为码头现场负责人，董春发为现场管理员。方学宝码头没有任何安全管理制度和安全管理台账，负责人及其雇员均未接受任何安全教育。发生事故的运输车辆为重型自卸货车，额定载质量15490KG，事发时为第三次驳送石料，车辆载石料合计100吨（石料为70吨）。运输船舶为金海678，船主是陈学刚，船舶所属单位为安徽省蚌埠市金海航运公司，船舶证书齐全，载重量1900吨。2015年12月7日19时左右，货主程凡华与蒋斌联系，将金海678号货船停泊在方学宝码头，开始装货，次日凌晨零时30分左右装到第23车时，朱某驾车在董春发的指挥下开始卸料，当顶泵升高到1米多时，自卸车失衡侧翻坠落，车头搁在岸边，车尾搁在船沿上，朱某当场在驾驶室被挤压身亡。船主陈学刚立即将事故情况报告110并通知蒋斌和程凡华，蒋斌和程凡华闻讯赶到现场，当地派出所也派员赶到现场组织抢救并调来吊车将自卸车吊起，朱某被送往殡仪馆，经法医鉴定，朱某系胸部受压迫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调查组对事故原因作出如下分析：该起事故属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朱某驾驶的自卸货车严重超载，卸货时车辆失衡造成侧翻坠落，朱某被挤压身亡，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码头现场负责人没有经过任何安全教育，安全生产意识淡薄，非法组织码头经营，在市有关部门下达禁止非法经营的相关文书之后，仍然顶风违法经营，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方学宝码头未经规范设计和相关许可，擅自建造和非法经营，既不符合国家码头建设的相关标准，又无任何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管理机构和安全管理人员，在镇江市人民政府组织集中行动，打非治违期间，多次发文取缔该非法码头的情况下，该码头仍然违法经营，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程凡华使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方学宝码头进行装船业务，并联系陈学刚的船舶停靠非法码头从事经营活动，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作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
一审法院另查明，朱某出生于1971年11月17日，生前为大货车驾驶员；朱修宝（1940年3月28日出生）与庞爱红（1944年2月26日出生）养育包括朱某在内三子女，长子朱小华为一级伤残；朱某与钱云系夫妻关系，养育钱某（2005年4月29日出生）；赵鹏曾用名为朱鹏飞，系朱某与笪如娟婚生子，朱某与笪如娟于1998年8月10日经丹徒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婚生子朱鹏飞判由笪如娟抚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起事故赔偿责任的承担。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车辆伤害致朱某死亡事故，经政府相关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通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综合分析，查明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情况，认定了事故性质和责任，提出了对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和防范及整改措施建议，并出具了调查报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对该调查报告中关于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以及事故性质和责任认定等予以采信。
该起事故属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朱某驾驶的自卸货车严重超载，卸货时车辆失衡造成侧翻坠落，朱某被挤压身亡，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朱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安全有谨慎注意义务，故其自身对于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朱某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
码头现场负责人即案外人蒋斌没有经过任何安全教育，安全生产意识淡薄，非法组织码头经营，在政府有关部门下达禁止非法经营的相关文书之后，仍然顶风违法经营，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方学宝码头未经规范设计和相关许可，擅自建造和非法经营，既不符合国家码头建设的相关标准，又无任何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管理机构和安全管理人员，在镇江市人民政府组织集中行动，打非治违期间，多次发文取缔该非法码头的情况下，该码头仍然违法经营，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方学宝码头系由方学宝个人投资的非法码头，系码头所有人，也是主要负责人，案外人蒋斌系现场负责人，系方学宝雇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方学宝应对事故的发生负次要责任。关于方学宝辩称本案事故与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判断行为与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采取相当因果关系，无此行为，虽不必生此损害，但是有此行为，通常即产生此种损害时，即有因果关系，无此行为，必不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也不生此种损害者，即无因果关系，本案中方学宝所经营的码头及其码头现场负责人的行为，经政府相关部门认定均为违法经营，存在安全重大隐患，其行为显然与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另方学宝也未能举证否认本案调查报告所认定的事故原因，故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程凡华使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方学宝码头进行装船业务，并联系陈学刚的船舶停靠非法码头从事经营活动，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作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故程凡华亦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程凡华辩称本起事故与其无关，且其不存在违法行为及主观上无过错故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程凡华提出的该抗辩意见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程凡华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商国平作为向程凡华提供石料的卖主，在本案中代为联系死者朱某驾驶的车辆，属于正常的经营行为，其行为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商国平对本起事故不承担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方学宝承担30%责任，程凡华承担10%责任，朱某自负60%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二：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因朱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数额。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按二十年计算。朱某在发生事故死亡时为44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803040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朱某有父亲朱修宝、母亲庞爱红、女儿钱某需要抚养，朱修宝、庞爱红共生育三个子女，其中长子朱小华为一级伤残。至2015年12月，朱修宝为75岁，庞爱红为71岁，钱某为10岁。均按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合计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32165元+79299元+13216.5元＝224680.5元（26433元×5年+26433元×3年÷2+26433元×3年÷2+26433元×1年÷2），朱修宝等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11464元，低于该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4、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为67200元÷2＝33600元。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认可方学宝已支付45000元，未予主张。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酌定支持4000元。
综上，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因朱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为1102104元。方学宝承担30%赔偿责任，即330631.2元，其已向朱修宝等支付45000元，故尚需赔偿285631.2元，程凡华承担10%赔偿责任，即110210.4元，以上合计395841.6元，其余损失由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自负。赵鹏系朱某婚生子女，故应认定为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人。
一审法院判决：一、方学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赵鹏因朱某死亡造成的损失285631.2元；二、程凡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赵鹏因朱某死亡造成的损失110210.4元；三、驳回朱修宝、庞爱红、钱云、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朱某死亡事件，经政府相关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通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综合分析，查明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情况，认定了事故性质和责任，提出了对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和防范及整改措施建议，并出具了调查报告，本院对该事故性质、责任认定予以采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朱某驾驶自卸货车严重超载，卸货时车辆失衡造成侧翻坠落，致其被挤压身亡，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朱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安全有谨慎注意义务，故朱某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方学宝码头未经规范设计和相关许可，擅自建造和非法经营，既不符合国家码头建设的相关标准，又无任何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管理机构和安全管理人员，在镇江市人民政府组织集中行动，打非治违期间，多次发文取缔该非法码头的情况下，该码头仍然违法经营，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方学宝码头系由方学宝个人投资的非法码头，应当由其承担相应责任。程凡华使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方学宝码头进行装船业务，并联系陈学刚的船舶停靠非法码头从事经营活动，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作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故程凡华亦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方学宝承担30%责任，程凡华承担10%责任，朱某自负6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方学宝主张朱某驾驶的车辆翻车的原因与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方学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元，由方学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建平
审判员 程 刚
审判员 杜 静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