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界首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界首市中原东路25号。
负责人：杨超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春，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连兵，男，1963年4月2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峰，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士飞，男，1977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毫州市蒙城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界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界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连兵、赵士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16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界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事发时在事故路段不止皖KXXX**一辆车通过，在公安机关都不能确定事故车辆的情形下，依据现有的证据不能确认皖KXXX**就是涉案事故车辆。退一步讲，即使皖KXXX**就是事故车辆，其事发后逃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错误。
被上诉人刘连兵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公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士飞未作答辩。
2017年8月2日，刘连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人保界首支公司、赵士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19,424元，其中，人保界首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余款由赵士飞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一、交通事故时间，2017年4月22日19时00分许。二、交通事故地点：奉贤区沪杭公路目华路西约500米。三、当事人基本情况：甲方为赵士飞，交通方式为驾驶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乙方为刘某1，交通方式为骑行上海*********自行车；事故现场位于奉贤区沪杭公路西约500米。事发地呈东西走向，来一去两根车道，路面性质为沥青。四、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如下：在上述时间，甲驾驶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沿沪杭公路由西向东行驶，乙骑行上海*********自行车从事发地从西北面暂住地出来后被发现倒在事发地点。1-4、经询问报警人魏某等4人（报警时间为4月22日19时10分00秒-19时15分06秒）均称，事发当天驾车沿XX公路由西向东行驶到事发地点时看到自行车和人已经倒在路边，事发过程没有看到。5、……。6、……。7、经询问甲（赵士飞）称，4月22日17时到19时30分左右驾驶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从奉贤南海公路海边码头到金山漕廊公路金赛拌站来回拉了两车货、途经过事发地点、但车辆没发生过异常。注（2017年4月26日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因交通违法行为被金山交警暂扣、2017年4月27日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被奉贤交警扣留）。8、事发后现场寻找目击证人、至今无其他目击证人。9、事发地西北面老派出所探头显示，2017年4月22日18时59分23秒一人驾驶一辆自行车从事发地西北面的场地出来，该骑行自行车的人所穿着的衣服及裤子与乙方事发时所穿的衣服相似，后经乙方家属辨认该视频画面中出现的人，就是乙（刘某1）。10、事发地东西约3公里沪杭公路靠崇缺码头探头显示，2017年4月22日18时57分07秒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沿XX公路由西向东行驶。11、根据司法鉴定中心[2017]病交鉴字第192号鉴定意见书，乙（刘某1）系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12、根据司法鉴定中心[2017]微鉴字第37号鉴定意见书，乙（刘某1）事发时所穿上衣左袖背侧袖口处的红色附着物与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前保险杠右侧提取的红色油漆作微量物鉴定，检材红色附着物与样本（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前保险杠右侧提取的红色油漆）第一层油漆是同种类油漆。13、……。14、根据司法鉴定中心[2017]交鉴字第978号鉴定意见书，悬挂上海*********号凤凰牌26寸自行车，前后制动功能均失效，未检见鸣号装置，转向装置功能有效。15、……。16、根据司法鉴定中心[2017]交退字第90号退卷情况说明，皖KXXX**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与悬挂上海*********自行车号牌凤凰牌26寸自行车（含当事人刘某1）的痕迹进行碰撞形态检验，认为鉴定的依据不足，决定作退卷处理。17、……。综上所述，本起事故乙（刘某1）事发时所穿上衣左袖背侧袖口处的红色附着物与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前保险杠右侧提取的红色油漆作微量物鉴定，检材红色附着物与样本（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前保险杠右侧提取的红色油漆）第一层油漆是同种类油漆，但皖KXXX**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与悬挂上海*********号凤凰26寸自行车（含当事人刘某1）的痕迹进行碰撞形态检验，认为鉴定的依据不足，决定作退卷处理。故本起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经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对无法查清交通事故成因的，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制作时间为2017年6月14日）。
又，1，根据赵士飞的陈述及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均与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行车路线等一致；且2017年4月26日皖KXXX**因交通违法行为被金山交警扣留，2017年4月27日上午车辆取回后，找到小管修理厂准备修理发动机时被奉贤交警扣留。2，2017年5月18日公安部门对管开杰（小管汽车修理厂）的询问笔录，其中“民警问：2017年4月27日公安部门从你处牵引走的皖KXXX**车辆为何在你处?管答：赵士飞当天送来修车的。民警问：当天修过什么？管答：赵士飞未修发动机，因为发动机烧机油，他叫来了电工换了两个大灯”等。3，根据司法鉴定中心微鉴字第41号鉴定意见书，刘某1事发时所穿上衣左袖背侧袖口处的红色附着物与车牌号为“沪D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的车牌号为“沪EXXX**挂”的重型平板半挂车右侧提取的红色油漆及车牌号为“沪D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右前侧提取的红色油漆作微量物鉴定。其鉴定结论均为不是同种物质。
另，根据司法鉴定中心交鉴字第90号退卷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向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调查原因，鉴定机构鉴定人员称，当时到现场看了两车，因已经相隔一段时间，材料也不完整，不具备鉴定条件，看不出有碰壁痕迹，因此没有受理。故出具了情况说明，退交给了交警部门。
另查明，1、受害人刘某1系外省农业家庭户口、死亡时年满47周岁。2、受害人刘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4月26日14时58分因交通事故死亡。3、受害人刘某1未婚，无子女；其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均已去世，父亲刘某2与母亲席某也已去世；其父母生育二子即刘连兵、刘某1；刘连兵系本案受害人刘某1的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4、事故车辆为皖KXXX**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XX有限公司名下），该车辆在人保界首支公司投保有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项下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事发时在保险期间。5，事故发生后，赵士飞未向受害人刘某1垫付费用。6、刘连兵因本次交通事故实现自己的权利救济聘请律师花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法予以赔偿。
本案中，受害人刘某1骑行自行车（悬挂上海*********号，其制动功能均失效，未检见鸣号装置）因交通事故死亡，与赵士飞驾驶的皖KXXX**机动车在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行车路线等相一致，现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未作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确认的事实，事发时间、地点内与发生事故时有两辆货车通过，且通过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也已排除了另一辆货车（“沪DXXXX**”），而皖KXXX**货车在事故发生后又进行了维修，故根据查明之事实，从概然性角度并结合举证责任之分配，推定赵士飞与刘某1之间发生碰撞事故的事实成立，赵士飞与受害人刘某1之死亡有因果关系；另，综合考虑引起本起交通事故中发生原因及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和相关证据等，法院酌定由赵士飞承担70%的责任。
又，在本案中，事故车辆皖KXXX**在人保界首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及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故对于刘连兵的各项损失，人保界首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界首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按赵士飞的责任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赵士飞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人保界首支公司辩称本起交通事故驾驶员逃离现场等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没有证据证明驾驶员在主观上有逃逸的行为，故对人保界首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刘连兵的各项具体损失，根据刘连兵的请求金额，赵士飞、人保界首支公司的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并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等相关规定酌情予以确定：对于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刘某1为农业家庭户口，刘连兵主张按农村标准赔偿，符合相关规定，法院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20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计510,4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刘某1的死亡，必然导致其亲属即本案刘连兵在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具体金额法院结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结果等因素，确定为35,0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对于丧葬费，刘连兵主张的39,024元符合相关依据，尚属合理，予以支持；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刘连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故法院酌定按2人每人误工半个月，参照刘连兵误工期间本市上一年度职工最低工资2,300元/月的标准计算，计2,300元；对律师费，刘连兵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有利于其司法救济的实现，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具体金额，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为10,000元。
综上，本起事故造成刘连兵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10,400元、丧葬费39,0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3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596,724元。由人保界首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金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余款486,724元中，除律师费10,000元外，均属商业三者险理赔项目，由人保界首支公司按责承担其中的70%计333,706.80元。对于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律师费10,000元，由赵士飞按责承担其中的70%计7,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界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刘连兵因亲属刘某1死亡造成的损失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界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刘连兵因亲属刘某1死亡造成的损失333,706.80元；三、赵士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连兵损失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4元，减半收取计4,997元，由刘连兵负担1,361元,赵士飞负担3,6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因缺乏目击者，导致确定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责任人缺乏直接的证据。现原审法院依据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调查及相关的鉴定结论，依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涉案皖KXXX**系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的机动车驾驶一方，具有其合理性。上诉人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异议成立之依据，亦不能排除皖KXXX**系肇事车辆的认定，故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皖KXXX**车辆的驾驶者赵士飞在事故发生后未能在第一时间留在事故现场并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但依据赵士飞的自述，其当时并未发现发生了事故及车辆异常。审理中，上诉人方也无其他的证据材料证明赵士飞存在故意逃逸的行为。故上诉人以此作为其可以免赔的事由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方面均无不当之处，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9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界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方
审判员 杨奇志
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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