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美，女，198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波，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龙，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代理人魏树彬，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琼英，女，197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代理人周小龙，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朱琼英之夫。
上诉人李忠美与上诉人周小龙、被上诉人朱琼英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4）温江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忠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波、上诉人周小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树彬、被上诉人朱琼英委托代理人周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2年12月4日15时许，周小龙因菜摊的摆放与李忠美及其丈夫郭小川发生纠纷，双方发生抓扯，后周小龙持刀欲刺向郭小川，李忠美阻挡并用右手握住刀刃时被刀划伤。后李忠美被送往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医治。医院诊断为：1、右手食指皮肤裂伤、屈肌腱完全断裂（部分肌腱缺损）；2、右手中指皮肤裂伤，屈肌腱完全断裂；3、右手无名指皮肤裂伤；4、右手末指皮肤裂伤。医院处理意见：门诊换药，随诊，愈合后功能锻炼；建议全休三个月后行伤情鉴定等。李忠美共花费门诊费、康复费共计20087.24元。2013年3月5日李忠美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3年3月31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作出成蓉鉴（2013）临鉴字第5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李忠美因外伤损伤右食指、中指，构成十级伤残。2013年7月2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成蓉鉴（2013）临鉴字第6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右手食指、中指屈肌腱完全断裂经吻合术后，目前右食指、中指远侧指间关节呈伸直位僵值，活动功能丧失，需长期进行康复训练，以恢复右手指功能，可进行运动疗法、关节松动训练、蜡疗、手功能训练及作业疗法，治疗三个月，按照《成都市医疗服务价格》中三甲医院收费标准，行上述康复训练共计约需人民币11000元”。该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李忠美的后续治疗费共计约需人民币11000元。2013年8月6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西南（2013）临鉴字第08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忠美外伤致右手肌腱断裂，目前右手食、中、小指屈曲受限，其右食、中、小指肌腱修复费用约需人民币贰万元，若术后肌腱粘连导致右手动能障碍，还需行肌腱松解术，其费用约需人民币贰万元。李忠美共计支付鉴定费1330元（630元＋700元）。2013年1月28日，李忠美的彩超检查报告单检查提示：“右手食指第二指节、中指第一指节处屈肌键吻合术后，肌腱连续，吻合口处瘢痕形成与周围组织粘连”。2013年3月25日，朱琼英提出申请：认为成蓉鉴（2013）临鉴字第5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使用工伤标准进行鉴定，是适用评残标准错误，应当适用交通事故评残标准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4月21日，李忠美表示：“李忠美同意进行鉴定，同意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但李忠美仅同意按照工伤标准进行鉴定”。2014年4月24日，李忠美表示：“坚决不同意采用道路交通事故标准进行鉴定。在庭审过程中，李忠美明确表示不重新鉴定”。2014年4月29日，原审法院向李忠美释明后，李忠美仍然表示不同意采用道路交通事故标准对其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另查明，1、2013年5月10日，李忠美与周小龙在派出所调解主持人的主持下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约定于2013年5月17日周小龙一次性赔偿李忠美80000.00（大写捌万元人民币），后周小龙未履行上述协议。2、2013年9月3日，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出具（2013）温江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周小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该刑事判决书还载明：“被告人周小龙的辩护人所持被告人周小龙系初犯，被害人就本案发生有一定过错，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3、李忠美父亲李义明1938年9月14日出生）系农村居民，未外出务工，除1.37亩承包土地外无其他额外收入。李忠美与郭小川系夫妻关系，两人与2003年7月9日生育一子郭钦锐。4、2013年11月8日温江区永宁镇市场管理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李忠美于2011年6月起在永宁农贸市场经营蔬菜零售业务至今。5、2013年9月29日，原告申请对被告周小龙、朱琼英的财产进行保全。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以下证据：当事人身份证明、出院病情诊断证明书、治安调解协议书、医疗费发票、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发票、派出所询问笔录、四川省人民医院的报告单、刑事判决书、证明及当事人陈述。
原审判决认定，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李忠美与周小龙因琐事发生口角，周小龙故意伤害李忠美构成犯罪，但李忠美就本案发生有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确认周小龙承担90％的主要责任，李忠美自行承担10％的次要责任。对于李忠美的残疾赔偿金，因李忠美的伤残是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鉴定，周小龙、朱琼英对此提出异议，要求对李忠美的伤残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重新鉴定，但李忠美拒绝进行重新鉴定。因《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是《工伤保险条例》的配套国家标准，并非针对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案件的配套标准，体现了因工伤、职业病致残劳动者较强的保护性平衡取向。《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一次性伤残赔偿标准比最高人民法院赔偿标准要低，即《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和《工伤保险条例》两者配套能够平衡。但如果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较高的伤残等级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较高的赔偿水平相结合，计算出的残疾赔偿金将高于工伤赔偿。因此，在全国尚未统一鉴定标准前，工伤伤残等级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其他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评定。李忠美受伤是因为周小龙故意伤害所致，不是工伤，应当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评定伤残等级，但李忠美所提交的伤残等级鉴定报告是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评定，故原审法院应当对李忠美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已向李忠美作出释明，但李忠美拒绝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重新鉴定，故原审法院对李忠美提供的成蓉鉴（2013）临鉴字第5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因原审法院不认可李忠美的伤残等级，故对李忠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李忠美未在医院住院治疗，对李忠美的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对李忠美主张的误工费，因李忠美从事蔬菜零售行业，故误工费应按照四川省2012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平均工资计算，即31074元／年，认可3个月。因李忠美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本案事故的发生李忠美有一定过错，故对李忠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对李忠美的后续治疗费，因李忠美的康复费已实际发生，故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进行计算；李忠美手指发生粘连，故李忠美的后续治疗费认可40000元。本案中，李忠美未提供证据证明朱琼英对其进行了伤害，造成了损失，故对李忠美要求朱琼英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忠美因此次事件遭受的损失为：1、医疗费用（康复费）20087.24元；2、鉴定费1330元；3、后续治疗费40000元；4、交通费800元；5、误工费7662.08元（31074元÷365×90天）；以上费用共计69879.32元。周小龙应承担69879.32元×90％＝62891.3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小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忠美支付赔偿金62891.39元；二、驳回李忠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2元、保全费1201元，共计2713元，由李忠美承担1213元，周小龙承担1500元。（此款已由李忠美预交，周小龙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李忠美）。
宣判后，原审原告李忠美与原审被告周小龙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李忠美的上诉请求、理由及针对周小龙的答辩理由为，1、本次事件发生起因是朱琼英与李忠美因菜摊发生争执，朱琼英打电话叫其丈夫周小龙帮忙，才会发生后来李忠美受伤的事件。朱琼英系纠纷引发者，其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应当与周小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李忠美为了阻止周小龙伤害自己的丈夫情急之下阻挡周小龙才受伤，李忠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李忠美承担10%责任错误。3、原审庭审时朱琼英认可李忠美的伤残等级，且其对伤残等级鉴定标准提出异议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定的期限，其异议不应被采纳。李忠美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应当被采信作为定案证据。原审判决未支持李忠美残疾赔偿金错误。4、李忠美右手食指、中指、小指屈曲受限，经鉴定肌腱修复费用需2万元，因目前手指发生粘连，肌腱松懈术必然发生，需要费用2万元，后续医疗费总额为4万元，该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李忠美的小指在最初症状不明显，所以未能检查出肌腱断裂，但在后续治疗中发现小指肌腱也发生断裂，应当一并治疗，与本案有关联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支持李忠美的残疾赔偿金并改判周小龙和朱琼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周小龙的上诉请求、理由及针对李忠美的答辩理由为，1、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李忠美后续治疗费的鉴定结论是包括李忠美的右手食指、中指和小指，但是李忠美治疗时，诊断结论中并无小指屈曲受限的记录，不排除在其他地点因其他原因导致其小指肌腱断裂的可能性。故其小指断裂及相应的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2、鉴定结论中载明在进行肌腱修复术后，若发生术后肌腱粘连，还需行肌腱松懈术，但是否发生粘连具有不确定性，即后续的肌腱松懈术费用不一定必然发生，原审判决直接认定并判决错误。2、在李忠美抓周小龙的刀之前，周小龙已经被妻子朱琼英和旁观群众拦住，对郭小川的伤害威胁已经消除，李忠美是为了抢夺所谓凶器而非阻挡周小龙伤害郭小川，李忠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很大过错，至少应当承担40%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周小龙只赔偿李忠美17927.59元。
被上诉人朱琼英二审答辩称，朱琼英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同意周小龙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中，经周小龙申请，本院依法通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西南（2013）临鉴字第08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黄富国、康林、罗宇鹏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罗宇鹏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罗宇鹏在庭审中明确：1、鉴定查体时，没有检查到李忠美的右手小指存在本次刀伤之外的其他外伤痕迹；2、李忠美右手食、中、小指肌腱修复手术指征明显，但术后肌腱粘连是概率性事件，不会必然发生。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2、李忠美的伤残等级鉴定标准问题；3、李忠美后续医疗费问题。对争议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1、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首先，关于朱琼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周小龙持刀欲刺李忠美丈夫郭小川的行为是其主观上独立作出决定并客观上独立实施，与朱琼英没有意思联络。朱琼英不具有伤害李忠美的主观过错，李忠美因阻挡周小龙砍伤其丈夫而用手阻挡握刀刃受伤，这一损害后果与朱琼英的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李忠美要求朱琼英与周小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周小龙在与李忠美、郭小川因菜摊摆放问题发生纠纷时，未能冷静处理，反而持刀欲刺郭小川，导致矛盾升级。周小龙明知刀具的危险性，对刀具可能伤及他人这一损害后果持放任态度，对李忠美因受伤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同时，李忠美明知徒手握刀刃的危险性，在无防护措施的情形下用右手徒手抓握刀刃导致其受伤，对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原审判决确定周小龙承担90%责任、李忠美承担10%责任并无不当。
2、李忠美的伤残等级鉴定标准问题。原审中李忠美提交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系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鉴定。本案系人身损害侵权纠纷，在全国尚未统一鉴定标准前，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评定。原审法院已向李忠美作出释明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但李忠美拒绝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对其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3、李忠美后续医疗费问题。首先，关于李忠美右手小指屈曲受限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的问题。李忠美因本次纠纷导致右手受伤，多手指屈肌腱断裂。虽然在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医治时，右手末指未被诊断出肌腱断裂，但在后来四川省人民医院检查时显示右手食指屈肌腱部分断裂、中指及小指断裂；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忠美检查时亦显示李忠美右手食指、中指、小指远侧指间关节屈曲受限，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陈述，鉴定时未发现李忠美右手小指存在本次刀伤之外其他外伤痕迹；周小龙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忠美除本次刀伤外，右手小指曾因其他原因受伤导致肌腱断裂。因此，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李忠美右手小指屈曲受限与本次刀伤之间存在关联性”这一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肌腱松懈术费用问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西南（2013）临鉴字第08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李忠美外伤致右手肌腱断裂，目前右手食、中、小指屈曲受限，其右食、中、小指肌腱修复费用约需2万元，若术后肌腱粘连导致右手动能障碍，还需行肌腱松解术，其费用约需2万元。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陈述，李忠美右手食、中、小指肌腱修复手术指征明显，但术后肌腱粘连是概率性事件，不会必然发生。因此，对于李忠美后续右食、中、小指肌腱修复费用2万元本院支持，对于肌腱松懈术费用2万元本院不予支持。若李忠美在肌腱修复后发生肌腱粘连，可待实际发生该费用后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其他费用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忠美的损失确定为：医疗费用20087.24元、鉴定费133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7662.08元，共计49879.32元。其中周小龙承担90%即44891.39元。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二审就李忠美续医费问题进行变更，上诉人周小龙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忠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4）温江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周小龙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忠美赔偿款44891.39元；
三、驳回李忠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2元、保全费1201元，共计2713元，由李忠美承担1500元，周小龙承担1213元；周小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周小龙负担200元，李忠美负担200元；李忠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24元，本院收取400元，由李忠美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代理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