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女，1951年6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1，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曹各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曹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德印，社长。
委托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鸿世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11号北楼102号。
法定代表人罗金宝。
委托代理人袁琰，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汉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因第三人撤销之诉（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2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陆×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陆×2系我和陆×3之父，陆×1系陆×3之子。坐落在北京市门头沟区182号（以下简称182号）的房屋系陆×2及其妻刘×共同建设，二人死亡后未进行分割，所有房屋应当由二人的继承人依法继承。陆×2系18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人，对宅基地上的房屋拥有合法所有权。陆×2去世后，我作为其继承人与其他合法继承人应共有相应权利。陆×1、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曹各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曹各庄合作社）、北京永鸿世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鸿世业公司）就182号的房屋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所涉房屋占用了我的宅基地。上述三方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我拥有合法权利的房屋和宅基地进行处分，以协议及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384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841号判决）看似合法的形式掩盖处分他人财产、瓜分他人拆迁款的违法行为。陆×1、曹各庄合作社、永鸿世业公司签订《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侵害我的合法权益的行为。三方签订协议涉及我应享有的份额，我应当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上述诉讼。此外，3841号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82号房屋已由陆×3签订拆迁协议并获得补偿，一块宅基地不能进行两次补偿，陆×1无权签约；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还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3841号判决内容错误，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2015年5月6日，我得知上述判决存后，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为：1、撤销3841号判决；2、确认陆×1、曹各庄合作社、永鸿世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陆×1辩称：三方协议系经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组织签约，协议约定房屋系陆×1所建，宅基地使用权与陆×2无关，不同意陆×的诉讼请求。
曹各庄合作社辩称：陆×2与陆×4系兄弟，陆×4的房屋及宅基地在南侧，陆×2的在北侧。陆×4夫妇无儿无女，加入曹各庄村五保协议，陆×4的房屋已归曹各庄村。涉案房屋系陆×1趁晚上在陆×4的院落内抢建的，故涉案房屋及院落均与陆×无关，不同意陆×的诉讼请求。
永鸿世业公司辩称：涉案房屋拆迁时，仅有曹各庄合作社与陆×1向永鸿世业公司提出权利主张，并没有其他人提出权利主张。永鸿世业公司签订协议并未确定涉案房屋权属，仅确定了补偿利益的总额，三方协议并未侵害陆×的权利，其可以另行主张分割相关利益。永鸿世业公司不同意陆×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据查明事实，《协议书》所涉房屋建设时并未办理审批手续，该房屋并非陆×所建。对于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的情况，因涉案房屋未办理建房及用地审批手续，所占用土地的界限范围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明确予以确认，且陆×4名下的土地所有证及以陆×2名义申请办理的建房用地申请表取得时间较早，距涉案房屋拆除已历经多年，依据上述材料的记载无法确定拆除前涉及院落内具体的宅基地界限及不同的权属状况。在此情况下，依据陆×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其对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享有单独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陆×主张《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及以合法形式处分陆×财产、侵害陆×利益的情形，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陆×主张3841号判决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陆×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陆×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我是曹各庄村村民，我有当地户口，有建房批示，也有自己的房屋；陆×1没有户口，没有住房，他们一家住的是我的三间房屋，陆×1、曹各庄合作社都不具备签订拆迁协议的主体资格。我要求确认陆×1、曹各庄合作社、永鸿世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陆×1、曹各庄合作社、永鸿世业公司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陆×2与陆×4系兄弟。陆×2与刘×系夫妻，生有包括陆×3、陆×在内的多名子女。陆×2夫妇均于1986年死亡，陆×1系陆×3之子。陆×4与李×（音）系夫妻，无子女。陆×4夫妇均已死亡。
建国前，陆平、陆×2、陆×4订立分家单，对祖遗房地进行分割，约定：北房三间，南至西房北山墙房北五尺，东至官道，树木相连归陆×2；东西房四间由北山墙至街，东至官道，树木相连归陆×4，由东西房北山墙以齐准，陆×4垒墙盖房；由北房北五尺往北，北至北头，西至陆姓，东至官道，空地一块树木相连归陆平盖房垒墙。
1951年，陆×4名下北京市郊区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陆×4名下房产为石板房三间，地基八分四厘，四至中北至陆×2，地基南北宽五丈二七五，东西长九丈六。
陆×2作为申请人于1985年取得社员建房用地申请表，依据档案管理部门保存的申请表，载明：现住址门头沟永定曹各庄翻旧房；申建房屋五间；家庭成员包括父、母、长子、儿媳、四女儿、长孙、二孙女、三孙女、次孙、长孙女、叔、婶；四至为东至官道13米、西至陆×5、南至陆×44.1米、北至白×院墙1米；并标示有申建房屋平面图。在审理中，陆×另提供一份1985年陆×2作为申请人的社员建房用地申请表复印件，该申请表与档案管理部门保存的申请表中关于申建房屋用地四至及平面图有差异，该申请表载明南至公路18米。经询问，陆×表示无法提供该申请原件。
1987年2月，陆×4、李×申请给予五保待遇，后曹各庄村委会与其签订五保户协议，约定：村委会同意陆×4与妻李×加入五保户，由村委会给付陆×4二人生活费及其他费用、生活用品，加入五保户后的全部财产归村委会所有。五保户财产物资清理表载明：财产包括石板房3间，东西9丈6尺，南北5丈2尺5（字迹模糊），0.84亩，北至陆×2与陆×4房北山墙为界往南归陆×4。移交日期为1987年6月10日。
曹各庄合作社（甲方）与陆×1（乙方）、永鸿世业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按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经甲、乙、丙协商一致，就永定镇曹各庄村182号争议房屋腾退补偿达成如下协议：一、房屋情况：该处房屋位于182号房屋，建筑面积218.49㎡，因历史原因，曹各庄村委会与村民陆×1对该处房屋产权存在争议。二、经三方确认，该处房屋按照《门头沟区永定镇城市建设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和《门头沟区永定镇城市建设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实施细则》规定，给予纯货币补偿。三、补偿金额：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的政策规定，该处房屋腾退补偿款为4027869元。包括被认定补偿房屋重置成新价和设备、装修及附属物价格，“剩余面积”补偿费，各种腾退奖励及补助费……四、经三方确认，本协议第三条确定的补偿款由永鸿世业公司按照相关流程支付。五、经三方确认，因该处房屋存在争议，甲、乙方同意于2012年2月16日前将房屋交由专业拆除公司拆除，前述补偿款由丙方做提存公证，待甲乙双方经司法机关裁决或者判决确定财产分割份额后，再行处理。合同甲方处有曹各庄合作社盖章，乙方处有陆×1签名，甲乙双方签字日期为2012年2月14日。丙方处有永鸿世业公司盖章及负责人签名，签署日期为2012年3月30日。《协议书》所涉房屋已经拆除，建房时无建房审批手续，亦无其他权属手续。永鸿世业公司表示《协议书》并非正式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不能通过审计发款。
2014年10月，陆×1将曹各庄合作社及永鸿世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3841号判决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间不一致的，应以最后签字或盖章的时间为合同成立时间。故陆×1、曹各庄合作社、永鸿世业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于2012年3月30日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陆×1与曹各庄合作社、永鸿世业公司就182号房屋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该民事判决已生效。
关于《协议书》所涉房屋及院落的情况，各方意见不一致，陆×主张：《协议书》涉及的房屋并非其所建；因曹各庄村曾告知其陆×4的院落归其使用，故该房屋系占用其宅基地所建，占用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归其享有。陆×1主张：其于2000年左右在涉案院落内建房，房屋建成后，一部分房屋由曹各庄合作社签约取得了拆迁利益，剩余房屋因存在争议，故签订三方协议。曹各庄合作社主张：《协议书》所涉房屋系陆×1所建，但占用陆×4宅基地，因陆×4与曹各庄村签订五保协议，故土地使用权应当归曹各庄村；不认可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由陆×享有使用权。
另查，陆×3就坐落在曹各庄182号南的房屋与永鸿世业公司签订腾退补偿安置协议，约定：认定人口为陆×、陆×3、陆北、陆影；以认定人口人均45平方米作为选房面积，可购买两套一居室、一套二居室安置房；依协议可获得腾退补偿、补助款3174931元。后陆×3签署了安置房购房协议。
上述协议所附档案材料中包括宅基地及房屋权属证明公示单、“陆×3182号”图纸、估价结果通知单。公示单载明：我村村民陆×2（陆×3系陆×2之子），宅基地位于182号，属于1982年以前；公示单有曹各庄村委会及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陆×3182号”图纸显示：图纸标注了1-12号房屋，估价结果通知单显示陆×3签订协议项下被腾退房屋为3、5、9、11号房屋，建筑面积共计267平方米。1985年以陆×2名义申请所翻建的房屋在上述协议项下。陆×1与曹各庄合作社主张：1、2、4、7、8、10、12号房屋系《协议书》所涉房屋；永鸿世业公司表示无法确认。曹各庄合作社认可6号房屋已由其签订腾退补偿协议取得利益。陆×表示不清楚上述图纸房屋的签约情况。
再查，《协议书》所涉土地系曹各庄村集体土地，陆×户籍登记住址为182号院内1号，为非农业家庭户。
审理中，陆×为证实其主张，另提供村民、居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一份，载明：申请人陆×，家庭住址曹各庄村，申请翻建一间、扩建二间，建房面积47.5平方米；宅基地四邻为西至陆志生，南至李守全，南北长5米，东西长9.5米。陆×表示其依据上述审批表建房，所建房屋在1985年陆×2申请建设房屋的东侧。曹各庄合作社主张陆×并未在该址建房。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分家单，土地房产所有证，五保户协议，清理表，建房用地申请表，协议书，3841号判决，卷宗材料，图纸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一，经法院查实，《协议书》所涉房屋并非陆×所建。第二，对于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的情况，因涉案房屋未办理建房及用地审批手续，所占用土地的界限范围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且陆×4名下的土地所有证及以陆×2名义申请办理的建房用地申请表取得时间较早，距涉案房屋拆除已历经多年，依据上述材料的记载无法确定涉案房屋所在院落具体的宅基地界限。在此情况下，依据陆×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其对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享有单独的使用权。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陆×1、曹各庄合作社、永鸿世业公司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陆×利益之情形，因此陆×称3841号判决内容错误不能成立，本院对陆×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陆×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陆×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王湘羽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