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3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志明，男，汉族，1982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陶雷，北京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水旺，福建衡兴明业（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雅婷，女，汉族，1981年4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钟水旺，福建衡兴明业（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伟伟，男，汉族，1979年6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燕民，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欣，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郑美蓉，女，汉族，1969年3月5日出生。
一审第三人：吴维鲜，男，1956年8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一审第三人：高玉梅，女，1959年9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一审第三人：黄朝阳，男，汉族，1966年10月12日出生。
一审第三人：江苏荣鼎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马鞍镇汤云工业集中区内。
法定代表人：陈志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陶雷，北京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水旺，福建衡兴明业（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明、李雅婷与被上诉人陈伟伟、一审被告郑美蓉、一审第三人吴维鲜、高玉梅、黄朝阳、江苏荣鼎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鼎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9日作出(2014)闽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陈志明、李雅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志明、荣鼎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陶雷、钟水旺，李雅婷的委托代理人钟水旺，陈伟伟的委托代理人张燕民、刘欣到庭参加诉讼。郑美蓉及吴维鲜、高玉梅、黄朝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根据该院（2015）闽民初字第79号陈伟伟诉郑美蓉、黄朝阳、吴维鲜、高玉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证据材料查明，郑美蓉和黄朝阳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4月22日期间，共向陈伟伟借款l4000万元，所借款项均由吴维鲜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吴维鲜与其妻高玉梅还承诺上述借款由其夫妻直接向陈伟伟偿还。借款时，陈伟伟根据郑美蓉和黄朝阳的指示，将上述14000万元借款中的2400万元直接汇给了吴维鲜、1600万元汇给了吴维鲜的儿子吴甲某，剩余的1亿元汇给了吴维鲜女婿(即陈志明)的哥哥陈某某。上述借款约定的借款时间均为六个月，至2013年10月22日止，约定的借款期限全部已经届满，郑美蓉、黄朝阳、吴维鲜和高玉梅均未能向陈伟伟归还借款本金并按约支付利息。
2、2012年6月29日，荣鼎公司的股东黄书荣向陈志明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委托陈志明先生从应付本人荣鼎公司的股权转让款项中，优先支付500万元到郑某某账户。2012年7月23日，股东黄某某及陈志明分别与郑美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各自名下10%和15%的股权转让给郑美蓉，约定价格分别为500万元和750万元，并均约定“以公司账外交割方式转让”。2012年7月23日陈志明向黄某某指定的郑某某账户先行支付了5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2年7月27日荣鼎公司向黄某某汇款1540万元，注明用途为退还投资款。2013年12月16日，郑美蓉与陈志明、李雅婷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郑美蓉将其持有的荣鼎公司25％的股权以2500万元的价格分别转让给了陈志明和李雅婷，其中24％的股权以2400万元价格转给了陈志明，1％的股权以100万元价格转给了李雅婷。《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郑美蓉即于2013年12月20日将荣鼎公司25％的股权分别过户到陈志明名下24%、李雅婷名下1%。
3、2011年12月29日，荣鼎公司摘牌取得了南京六合火车站片区方州路南北地块两宗出让土地使用权，成交价格分别为3.8亿元和5.3亿元，合计达9.1亿元。
4、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南京永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针对荣鼎公司所作出的宁信报审字[2014]2-3001号《审计报告》、宁信报审字[2015]2-3023号《审计报告》的记载：荣鼎公司2013年度的资产负债表体现的所有者权益年末数为569432186.76元，2014年度的资产负债表体现的所有者权益年末数为1127537263.31元。
5、陈志明与吴乙某为夫妻关系，吴乙某是吴维鲜的女儿，吴甲某是吴维鲜的儿子；陈某某是陈志明的哥哥；吴维某是吴维鲜的哥哥，是李雅婷的公公。
6、一审法院根据陈伟伟财产保全的申请，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5）闽民初字第80－1号民事裁定，对登记在陈志明名下的荣鼎公司24%的股权及登记在李雅婷名下的荣鼎公司1%的股权进行查封、冻结。
陈伟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郑美蓉以2500万元的价格向陈志明和李雅婷转让荣鼎公司25％股权的行为；2、判令陈志明和李雅婷将江苏荣鼎地产有限公司24%及1%的股权分别返还给郑美蓉，江苏荣鼎地产有限公司和郑美蓉协助办理将陈志明和李雅婷分别持有的荣鼎公司24％和l％股权重新变更登记至被告郑美蓉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3、判令由陈志明、李雅婷、郑美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请求人民法院行使撤销权的纠纷，因第三人吴维鲜和高玉梅属于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商事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集中管辖的相关规定，由一审法院管辖审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中国内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与合同具有最密切联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
一审法院概括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志明、李雅婷、郑美蓉之间是否存在低价或无偿转让股权的情形。2、陈志明、李雅婷、郑美蓉之间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
（一）关于陈志明、李雅婷、郑美蓉之间是否存在低价或无偿转让股权的问题
首先，应当确定郑美蓉所持有的荣鼎公司25％股权是否是代陈志明持有。2012年7月23日，荣鼎公司的原股东黄甲某及现股东陈志明分别与郑美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各自名下10%和15%的股权转让给郑美蓉，并均约定“以公司账外交割方式转让”。同日陈志明向黄甲某指定的郑某某账户先行支付了5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2年7月27日荣鼎公司向黄甲某汇款1540万元，用途为退还投资款。从上述款项的支付情况看，郑美蓉与陈志明、黄甲某之间的股权转让确实存在“公司账外交割”的情形，应当认定是陈志明及荣鼎公司代郑美蓉支付了的10%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及相应股权权益，但这正是协议双方“以公司账外交割方式”进行股权转让的具体体现。由此可以合理推断郑美蓉与陈志明之间另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这是双方约定“以公司账外交割方式”完成股权转让的前提和基础。故陈志明虽于2012年7月23日向郑某某账户转账500万元，但该付款行为不足以推导出该10%股权为陈志明所有而由郑美蓉代持的结论。从法律层面而言，股权以工商登记公示为要件，登记所有人与实际付款人之间的代转代付（债权债务）关系不应成为否定公示效力的事由。同理，郑美蓉名下25％的股权因增资而产生的1250万元款项，即使是由陈志明实际支付，也不足以推导出该25%股权为陈志明所有而由郑美蓉代持的结论。且即使按陈志明的说法，为避免荣鼎公司变成一人公司而由郑美蓉代持股权，则有黄甲某处受让的10%的股份已足够，更无必要从陈志明处再转让15%的股权给郑美蓉，该说法显然不能成立。故陈志明在本案所提交的证据及出庭证人的证言，均不能证明股份代持关系的存在，均不足以否认郑美蓉作为荣鼎公司25％的股权合法所有人的身份。更何况，郑美蓉于2012年10月20日向案外人吴某某借款1.7亿元，系以该25%的股份作为保证，这说明郑美蓉可以实际支配、处分该股权利益，应认定其为股权实际所有人。
其次，应当确定郑美蓉所持有的荣鼎公司25％股权转让当时的价值。本案证据反映与股权价值相关的事实为：1、2010年5月22日陈志明与原股东黄乙某、黄丙某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受让荣鼎公司30%的股权。从协议内容上看，陈志明将对方实缴共300万元的股权，以1500万元价格受让，溢价5倍。（同一时期岑利泽从黄乙某、黄丙某、黄甲某处受让的股权价格则是溢价3倍。）2、2011年12月，荣鼎公司取得了南京六合火车站片区方州路南北地块两宗出让土地使用权，成交价格达9.1亿元。3、2012年10月20日，郑美蓉在载明其有2500万元实缴出资额的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上手写注明：2012年10月20日向吴某某先生借款人民币一亿七千万元整，以本人江苏荣鼎地产有限公司的股份作为保证。4、原审法院调取的两份《审计报告》载明：荣鼎公司2013年度的所有者权益年末数为569432186.76元，2014年度所有者权益年末数为1127537263.31元。以上事实可以表明，在陈志明等人于2010年5月份受让原股东股权时，荣鼎公司尚未取得相应土地使用权，但股权转让价格已经溢价3－5倍于实缴资本。至2013年12月16日郑美蓉将荣鼎公司25%股权转让给陈志明和李雅婷之时，荣鼎公司不仅注册资本增至1亿元，且拥有成交价格达9.1亿元的土地，此时25%的股权价值以常理判断应远高于实缴资本2500万元。这一点也可以从荣鼎公司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得到证明：资产负债表体现所有者权益年末数为569432186.76元，25%的股权价值当时应在1.4亿元以上，且从2014年度的报告看，股权价值还在上升。而郑美蓉于2012年10月20日向吴某某先生借款1.7亿元，以该25%的股份作为保证，也进一步佐证了转让当时股权的价值。
因此，郑美蓉将25%股权以2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志明和李雅婷，显然属于低价转让的行为。至于该2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实际支付，因双方存在代付代转款项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协议双方内部债务处理问题，本案不予涉及。
（二）关于郑美蓉与陈志明和李雅婷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朝阳、郑美蓉夫妇于2013年3－4月间向陈伟伟借款1.4亿元，至2013年10月22日均已到期，借款人及担保人吴维鲜、高玉梅均未还款。从借款的实际使用情况看，2400万元汇给了吴维鲜、1600万元汇给了吴维鲜的儿子吴甲某，剩余的1亿元汇给了吴维鲜女婿(即陈志明)的哥哥陈某某。可见，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吴维鲜及其家族其他成员，吴维鲜既是上述l.4亿元借款的连带保证债务人，又是该借款使用的实际控制人。在本案诉讼保全过程中，查明郑美蓉、黄朝阳夫妻并无资产可供偿债，故郑美蓉所持有的荣鼎公司25%股份是郑美蓉夫妻唯一具有偿债能力的资产，且吴维鲜本人名下亦无足够的资产可以用来偿还债务。在巨额债务于2013年10月底到期后，郑美蓉即于2013年12月22日将荣鼎公司25%股权低价转让给陈志明和李雅婷，致使其名下无财产或权利可以偿债，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明显；而受让人陈志明和李雅婷与债务人郑美蓉、吴维鲜存在亲属关系，陈志明和李雅婷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在本案中承认李雅婷所持有的荣鼎公司1%股权实际属于陈志明所有，故可以认定二人具有共同的权利和义务。陈志明作为荣鼎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对股权价值及归属情况应是明知，但仍然低价受让25%的股权，帮助逃避债务的意图亦是明显。应认定协议双方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低价转让财产，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利益。此种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郑美蓉转让其股权的行为。
陈伟伟起诉时将吴维鲜列为本案被告，但其未对吴维鲜提出诉讼请求。鉴于吴维鲜对于本案的事实查明及处理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确定吴维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综上所述，陈伟伟通过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债务人郑美蓉向陈志明和李雅婷转让其名下荣鼎公司25%股权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荣鼎公司和郑美蓉有义务协助办理将陈志明和李雅婷名下25%的股权重新变更登记至郑美蓉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郑美蓉以2500万元的价格向陈志明和李雅婷转让江苏荣鼎地产有限公司25％股权的行为；二、陈志明和李雅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各自名下江苏荣鼎地产有限公司24%及1%的股权分别返还给郑美蓉；江苏荣鼎地产有限公司和郑美蓉协助办理将陈志明和李雅婷分别持有的荣鼎公司24％和l％股权重新变更登记至郑美蓉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956445.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郑美蓉、陈志明、李雅婷共同承担。
陈志明、李雅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讼争荣鼎公司25%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是陈志明，郑美蓉仅是代为持股的名义股东，股权转让实为名义股东将所代持股权归还实际出资人，一审法院认定郑美蓉为该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是错误的。首先，登记在郑美蓉名下的该25%股权，一部分是陈志明从案外人黄甲某处购得的10%，一部分为陈志明自有的15%，该两部分股权转让款均由陈志明实际支付，郑美蓉分文未付。且郑美蓉名下25%股权因增资而产生的1250万元也由陈志明承担。其次，一审法院从“以公司账外交割方式”推断陈志明与郑美蓉之间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存在，无事实和证据支撑。再次，陈志明为避免荣鼎公司变成一人公司而委托郑美蓉持股，除已转让的10%股权外再转让15%股权至郑美蓉名下，不影响委托持股关系的认定。最后，郑美蓉以荣鼎公司25%股权作为向吴某某借款的保证，属名义股东无权处分代持股权，不应认定为郑美蓉是股权实际所有人的依据。2、即便陈志明与郑美蓉之间的代持股权关系不能成立，但陈志明、李雅婷对郑美蓉与陈伟伟之间的债权债务毫不知情，其受让讼争25%股权是善意的。并且，以合计2500万元受让该25%股权也并非“明显不合理低价”，一审法院以构成低价转让为由撤销该转让行为，有悖事实和法律。故请求:1、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2、改判为驳回陈伟伟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陈伟伟承担。
陈伟伟答辩称，1、事实层面上，本案是典型的恶意串通，转移资产以逃避债务。郑美蓉以股权作为担保，对外融资借款，在借款无法归还时又迅速将股权无偿转让给他人，致使债权无法得到清偿；而作为股权受让方的陈志明，既是借款人郑美蓉外甥，又是担保人吴维鲜的女婿，李雅婷也是吴维鲜的亲属，因此他们与郑美蓉、吴维鲜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意图是显而易见的。陈志明关于代持股权的说法目的在于掩盖其逃避债务的行为。2、从法律层面上，陈志明、李雅婷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首先，其两个上诉理由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对于是代持还是股权转让，事实和真相只能是其一，而不可能由上诉人任意选择。第二，陈志明、李雅婷所称的股权代持关系不能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兼具资合性和人合性，代持关系建立必须是双方的合意行为，本案中仅陈志明单方声明其委托郑美蓉代持25%股权，而郑美蓉一方并未认可。并且代付代收款的原因多种多样，显然不能仅凭资金往来及代付股权转让款和赠资款的事实，就认定双方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本案中郑美蓉是从自己帐户将增资款付至荣鼎公司验资帐户，验资报告可证明郑美蓉就是荣鼎公司股东。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案涉荣鼎公司25%股权的归属；2、郑美蓉以2500万元向陈志明和李雅婷转让荣鼎公司25%股权的行为是否应被撤销。
（一）关于案涉荣鼎公司25%股权的归属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该条规定，为维护交易安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除非有相应证据足以推翻登记机关所登记内容，对于公司股东身份的确认，原则上应以登记公示的内容为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股权代持关系的前提是实际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订立有效合同，明确约定了股权代持关系，即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本案中，陈志明与郑美蓉之间并无相关合同明确股权代持关系，即使股权转让款以及增资款实际是由陈志明代郑美蓉支付，也并不能据此得出该25%股权归陈志明所有而由郑美蓉代持的结论。并且，据2012年10月20日郑美蓉在载明其2500万元实缴出资额的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上手写注明的内容，郑美蓉明确认可该25%股权为其所有，一审中郑美蓉对该证据也并未否认。故陈志明、李雅婷认为陈志明是该25%股权的实际所有人，郑美蓉的转让行为实为名义股东将25%股权交还给实际出资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郑美蓉以2500万元向陈志明和李雅婷转让荣鼎公司25%股权的行为应否被撤销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已查明事实，陈志明等人于2010年5月受让原股东股权时，股权转让价格已经溢价3－5倍于实缴资本。后荣鼎公司于2011年12月取得成交价格达9.1亿元的两宗土地使用权，于2012年10月将注册资本增至1亿元。故至2013年12月16日郑美蓉将荣鼎公司25%股权转让给陈志明、李雅婷时，荣鼎公司25%的股权价值应远高于实缴资本2500万元。且根据荣鼎公司2013年度《审计报告》记载，其2013年度所有者权益年末数额为569432186.76元，依此计算，25%的股权价值当时也应在1.4亿元以上。另外，郑美蓉2012年10月20日向案外人吴某某借款1.7亿元时系以该25%股权作为担保，也佐证了转让当时股权的价值。故郑美蓉将25%股权以2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志明和李雅婷，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行为。第二,受让人陈志明和李雅婷不属于善意不知情。根据已查明事实，郑美蓉、黄朝阳夫妇为1.4亿元的直接借款人；1.4亿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吴维鲜及其家族成员，吴维鲜既为该笔借款的实际控制人,又是该笔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现郑美蓉、黄朝阳除郑美蓉名下的荣鼎公司25%股权外并无其他资产可供偿债，吴维鲜亦无足够资产可供偿债。在案涉1.4亿元借款期限于2013年10月22日届满后，郑美蓉与陈志明、李雅婷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荣鼎公司25%股权以2500万元价格分别转让给陈志明24%，李雅婷1%。该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致使债务人偿债能力大幅降低，明显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并且，陈志明、李雅婷与债务人郑美蓉、吴维鲜存在亲属关系，陈志明作为荣鼎公司股东和实际经营管理者，应知悉本公司股权价值和归属状况。陈志明、李雅婷在诉讼中也自认李雅婷持有的该1%股权实际上也属于陈志明所有。以上事实均可认定协议双方相互串通，明显故意逃避债务。综上，本案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债权人陈伟伟的请求，判令撤销郑美蓉以2500万元向陈志明和李雅婷转让荣鼎公司25%股权的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445.80元，由陈志明、李雅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春雨
代理审判员 胡 越
代理审判员 王 渊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保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