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3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公主岭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曹东宁，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壮，吉林响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春波，女，1976年1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公主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强，男，1999年10月40日生，汉族，农民，住公主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可欣，女，2006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公主岭市。
法定代理人：康春波，女，1976年1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公主岭市,系冯可欣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玉华，女，1928年8月9日生，汉族，住公主岭市。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耕，吉林硕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公主岭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壮，被上诉人康春波、冯强及其二人与被上诉人冯可欣、冯玉华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田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心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中心医院不承担治疗原发病产生的医疗费、冯玉华被扶养人生活费、停尸费，并按责任比例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上诉费由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冯书华因驾驶摩托车摔伤，在中心医院治疗，其家属至今尚未到中心医院结算，中心医院在其治疗中垫付医疗费16000元。一审中康春波等向法庭提交的证明医疗费支出的证据仅为交款凭证。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中心医院垫付医疗费的事实已经确认。一审判决未认定此部分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损失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非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中心医院仅在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仅对冯书华的死亡结果承担过错责任，该责任与冯书华因治疗摔伤支付的医疗费无关，故一审判决中心医院承担该部分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冯玉华系冯书华的姑母，不属于冯书华近亲属，故一审判决判令中心医院承担冯玉华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此外，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高于人均生活费支出，亦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另，冯玉华在冯书华处居住，而冯书华系农村户口，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3.停尸费是丧葬费中的一项，不应重复计算。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冯书华的停尸天数高于上述规定，故扩大部分损失不应由中心医院承担。4.精神损害抚慰金作为侵权责任的法定赔偿范围，应与医疗费、误工费等一并确定经济损失总额，后按照责任比例划分。一审判决未按责任比例划分，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
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辩称：一、根据鉴定意见可以确定，中心医院对冯书华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致冯书华死亡，故医疗费中虽然有治疗原发疾病的部分，但未避免死亡结果发生，治疗原发疾病的花费对冯书华家人而言没有意义，该笔费用是损害后果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判决中心医院按责任比例负担该部分费用正确。二、冯玉华系冯书华姑母，无子女，自2008年起即随冯书华生活，双方已经形成了监护赡养关系，冯玉华是被扶养人。鉴于其系城镇户口，无其他经济收入，且已90岁，故一审按照城市标准保护其扶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符合救济弱者的法律政策。另，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并未高于法律规定。三、停尸费不同于丧葬费。本案中停尸费是为了查明死者死因的必要支出。康春波等被上诉人在事发后及时立案、申请鉴定，在庭审中得知医院对死因认可后立即将尸体火化，并未故意扩大损失。中心医院提出的48小时尸检是医院一方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应尽的责任，不应由康春波等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四、冯书华一家经济困难，冯书华之死使其一家失去重要生活来源，一审判决根据后果、过错、双方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以及我市生活水平条件确定中心医院承担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
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心医院赔偿306565.8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42458.80元（12122.94元×20年）、丧葬费2804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831.90元（19166.38元×5年）、医药费23944.35元、护理费2764.52元（22日×125.66元）、误工费1266元（10日×126.60元）、鉴定费7100元、交通费及处理丧事花销10000元、停尸费45000元（500元×90日），以上损失共计456414.57元×40%=163275.87元。另有精神抚�金100000元、律师代理费24000元。二、律师费和诉讼费由中心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0日，冯书华驾驶摩托车摔伤在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左锁骨骨折、左胫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头面部皮肤挫裂伤。8月31日，中心医院对冯书华进行左胫骨近端切开复位固定手术。9月1日，冯书华出现言语不清、口角歪斜等症状。冯书华到吉大二院诊治，吉大二院诊断为脑梗死（不排除脂肪栓塞），冯书华又回到中心医院治疗。9月10日，冯书华死亡。经冯书华家属申请，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冯书华在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9月1日10:15以前），该医院存在过错，与冯书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医方为次要责任。冯书华直系亲属有妻子康春波，儿子冯强现年19周岁，女儿冯可欣现年11周岁。另有冯书华姑母冯玉华现年90周岁，无儿无女，为孤寡老人，一直由冯书华赡养。冯书华在中心医院花销医疗费21400元，在吉大二院花销医疗费2544.35元。在未鉴定之前，因保存冯书华尸体花销停尸费20577元。因申请鉴定花销鉴定费7100元，因诉讼花销律师费2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心医院应当赔偿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200924.6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23944.35元。冯书华在中心医院住院一日即进行手术，手术后即出现言语不清、口角歪斜等症状，故在中心医院之处的医疗费应当由中心医院承担。冯书华因出现上述症状去吉大二院诊治，故在吉大二院支出的医疗费也应当由中心医院承担。2.护理费2764.52元（125.66元×11日×2人）。冯书华住院11日，手术后即出现不能自理症状并在ICU重症监护，应当按照一级护理计算。3.误工费1266元，冯书华系农业户口，此项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应予支持。4.死亡赔偿金242458.80元（12122.94元×20年）。5.丧葬费28049元。6.交通费1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129156.80元。冯书华生前有未成年女儿冯可欣，现年11周岁，为农业户口，其抚养费为33324.90元（9521.40元×7年÷2）。冯书华生前还有姑母冯玉华需要其赡养，其90周岁，为城镇户口，其赡养费为95831.90元（19166.38元×5年）。8.停尸费20676元。冯书华死亡后，其家属为赔偿事宜需要进行鉴定、尸检等，为此支出保存尸体费用中心医院应当承担。9.鉴定费7100元。以上共计456415.47元，中心医院应当承担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合理损失的30%，即136924.64元。中心医院还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支出律师费24000元，是在处理纠纷及诉讼期间花销，中心医院应当全额承担。综上，中心医院应当赔偿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合理损失200924.64元。判决：一、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各项经济损失200924.64元。二、驳回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中心医院向本院提交冯书华住院医疗费明细，证明冯书华住院期间医疗费金额为37176.66元。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表示同意按照该明细记载的医疗费总额计算赔偿数额。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冯书华在中心医院住院应付医疗费总额，且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对该证据无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30日，冯书华因驾驶摩托车摔伤，入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左锁骨骨折、左胫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头面部皮肤挫裂伤。8月31日，中心医院对冯书华进行左胫骨近端切开复位固定手术。9月1日，冯书华出现言语不清、口角歪斜等症状。冯书华入吉大二院诊治，吉大二院诊断为脑梗死（不排除脂肪栓塞）。后冯书华回到中心医院继续治疗。9月10日，冯书华死亡。经冯书华家属申请，本院委托�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冯书华在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9月1日10:15以前），医院存在过错，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冯书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医方次要责任，冯书华主要责任。冯书华死亡时有妻子康春波，儿子冯强（已成年），女儿冯可欣（11周岁）。另，冯书华姑母冯玉华（90岁），无子女，系孤寡老人，一直由冯书华赡养。冯书华在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花医疗费37176.66元，冯书华向中心医院交款21400元。冯书华在吉大二院治疗支出医疗费2544.35元。冯书华家属支出鉴定费7100元、律师费24000元；鉴定前，为保存冯书华尸体其家属支出停尸费20676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冯书华治疗摔伤所支出医疗费应否由中心医院予以赔偿的问题。冯书华在中心医院治疗摔伤时,该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冯书华的死亡结果存在�果关系，故该治疗费用也应属于冯书华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中心医院对该笔费用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并无不当。二、关于双方应承担的医疗费数额问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照中心医院向本院提交的明细表计算医疗费。该明细表显示冯书华在中心医院治疗期间应付医疗费总额为37176.66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中心医院应赔偿康春波等医疗费11153元（37176.66元×30%），其余26023.66元医疗费应由冯书华自担。综上，结合冯书华已向中心医院交款21400元的情况，康春波等四被上诉人仍需向中心医院交纳医疗费4623.66元（26023.66元-21400元）。另，冯书华在吉大二院所付医疗费应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三、关于冯玉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冯书华的姑母冯玉华年逾九十，无子女，一直由冯书华赡养，事实上已经形成扶养关系，故中心医院应赔偿其被扶�人生活费。但其赔偿标准应按照受害人冯书华的户籍所在地确认，即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冯玉华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应予纠正。中心医院应赔偿冯玉华被扶养人生活费47607元（9521.40×5年）。四、关于冯书华停尸费应否予以保护的问题。冯书华死亡后，其亲属与中心医院已经发生纠纷，冯书华的亲属为保存证据冷冻尸体而支出的停尸费不同于一般丧葬过程中停尸费用，该费用属于因冯书华死亡而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保护。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按责任比例分担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不存在责任划分的问题。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的情况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人为受害者近亲属，赔偿义务人为侵权行为人，而非受害人本身。虽然冯书华的死亡与其自身情况有关，�其并非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义务人。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中心医院应赔偿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
医疗费39721.01元（37176.66元+2544.35元）、护理费2764.52元（125.66元×11日×2人）、误工费1266元、死亡赔偿金242458.80元（12122.94元×20年）、丧葬费28049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931.90元(33324.90元+47607元)、停尸费20676元、鉴定费7100元，计423967.23元的30%，即127190.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律师费24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1190.17元，扣除康春波等四被上诉人应向中心医院交纳医疗费4623.66元，中心医院应赔偿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6566.51元。
综上所述，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
二、公主岭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各项经济损失186566.51元；
三、驳回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康春波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612元，由公主岭市中心医院负担2806.80元，康春波、冯强、冯可�、冯玉华负担1805.20元。公主岭市中心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元9224元，由康春波、冯强、冯可欣、冯玉华负担3610.40元，公主岭市中心医院负担561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庆华
审判员 蔡丽娜
审判员 刘晓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苗人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