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同商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曙光，山西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御河西路御河小区1号楼。
负责人陈世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彩霞，山西宝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马卉妍担任审判长，法官王艳宏、赵学姑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文的委托代理人刘曙光、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彩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文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9月19日3时14分许，原告许文驾驶晋BX**北京现代出租车，沿孙右高速公路（右孙）由西向东行驶至11KM＋881M处，因疲劳驾驶致使晋BX**号出租车与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发生碰撞，造成许文受伤、车辆及路产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山西省公安厅交警队高速二支队一大队认定，许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被送往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多发性肋骨骨折、双侧血气胸、双侧肺挫伤、肝脾挫裂伤、失血性休克。晋BX**号出租车在被告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投保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限额33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10月23日至2013年10月22日。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原告残疾赔偿金40823.4元、鉴定费14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4323元、医疗费35374.32元、陪护费15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5元、营养费375元、交通费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90元（当庭增加），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发生、责任认定、投保情况无异议。但认为：1、原告投保的是承运人责任保险，按照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是投保车辆的驾驶人，并非旅客，所以保险公司在承运人责任保险项下不予理赔；2、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原告疲劳驾驶，根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规定，雇员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保险公司免责；3、根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六款规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管理的财产损失；（六）非本保险合同所称旅客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故保险公司对原告的各项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的鉴定费、诉讼费依据法律规定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19日3时45分许，原告许文驾驶晋BX**北京现代牌出租车（登记所有人张艳），沿孙右高速公路（右孙）由西向东行驶至11KM＋881M处，因疲劳驾驶致使晋BX**号出租车与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发生碰撞，造成许文受伤、车辆及路产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山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二支队一大队认定，许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被送往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诊断为：多发性肋骨骨折、双侧血气胸、双侧肺挫伤、肝脾挫裂伤、腹腔积液、失血性休克。2014年1月2日经山西省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为十级伤残。晋BX**号出租车在被告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处投保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5座，每座限额33万元，共计1650000元，同时特别约定条款记载“扩展司乘人员附加险条款，每人死亡伤残责任限额30万元，医疗责任限额3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许文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财产和人身损害。因原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驾驶机动车，导致该事故发生，原告有重大过失，依据双方保险条款的约定，被告保险公司免责。故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许文对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4元，减半收取，由该院退还原告1267元，其余1267元由原告负担。
许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费用共计110705.72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第2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或者患有防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而目前对疲劳驾驶的界定依据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62条7项“连续驾驶机动车超过4小时未停车休息或者停车休息时间少于20分钟”，公安部门认定上诉人是疲劳驾驶，没有相关的检测数据及检测方法，认定疲劳驾驶的事实证据均不足。而且上诉人的行为并不构成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重大过失行为，何为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并未明确解释，被上诉人亦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被上诉人应当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10705.72元。
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依据事故认定书所记载的当事人违法行为、过错及责任，判决其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正确；2、事故车辆在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投保的是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三条之规定，旅客在乘坐客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保险人按合同约定负赔偿责任。而本案中上诉人是投保车辆的驾驶人，并非旅客，故被上诉人在承运人责任险项下不应理赔。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除对交警队事故责任认定书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无争议的部分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许文于事故发生之日即2013年9月19日14时40分向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报险，被上诉人于当日出险并查勘现场。
再查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一章中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旅客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一章中第五条规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代理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二）……”。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许文的行为是否构成疲劳驾驶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许文在交警队事故认定书向其送达后的法定期间内并未向上级部门申请复议，应认为其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认可，且其在一审起诉时自认系疲劳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许文的行为构成疲劳驾驶并无不当，对该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大同支公司是否应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是一种责任保险，主要是对客运经营者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旅客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对旅客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予赔偿。本案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条款》并未明确将疲劳驾驶作为免责条款的内容，而是约定了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代理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是该免责条款对何为“重大过失”并未作出明确具体的释义，且作为免责条款，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投保时，也未对此向上诉人进行明确的解释说明。现对于疲劳驾驶是否属于“重大过失”行为双方当事人产生歧义，因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于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义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重大过失、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判决理由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理赔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限于旅客，也明确了旅客的定义，但是该保险合同中还特别约定了扩展司乘人员附加险条款，将责任范围从旅客扩展至司乘人员，故可以确认该车投保的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包括驾驶员，对被上诉人所持上诉人不属于道路客运人责任险理赔范围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许文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本院确认如下：
1、医疗费。上诉人主张因治疗病情花费医疗费共计35374.32元，其在一审中提供了大同市五医院及同煤总医院的医疗费票据12张及大同市五医院的费用清单，被上诉人对大同市五医院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同煤总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不认可，同时认为应该剔除医疗费中的不合理费用。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大同市五医院医疗费票据无异议，且该笔医疗费用有费用清单予以印证，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而对于同煤总医院的医疗费票据（2861.98元），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转院的必要性，故对该票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辩称应剔除不合理医疗费部分，因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应剔除不合理医疗费的数额及依据，故对被上诉人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法确认上诉人许文的医疗费为32512.34元。
2、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主张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许文的残疾赔偿金为40823.4元，其在一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住房所有权证一份，发证单位为大同市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购房人姓名为李某；2、户口本，欲证明许文和李某是母子关系。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某小区物业管理站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实上诉人一直在该小区居住。经本院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在该房居住。对于二审中的证明，被上诉人无异议，但认为还应当有派出所的证明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均无异议，该几份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上诉人许文从2010年至今一直居住于大同市某小区的事实，故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其从事城市出租客运，主要收入亦来源于城镇，上诉人许文的残疾赔偿金应依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具体数额为20411.7元×20×10%=40823.4元。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3、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本院认为，精神损害是基于侵权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根据受害人的损伤程度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上诉人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起诉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非致上诉人损伤的侵权人，且承担的是合同责任，故对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4、鉴定费。上诉人主张该费用为1400元，并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对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5、误工费。上诉人主张依据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误工费为14323元，因上诉人职业为司机，被上诉人对此不持异议，故上诉人主张依据交通运输业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4323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该费用依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辩称按照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6、护理费。上诉人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妻子进行护理，护理费依据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1545元。本院认为，上诉人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多发肋骨骨折、肝脾挫裂伤、肺挫伤等构成十级伤残，住院期间确需护理，上诉人主张护理费用依据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154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7、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上诉人主张两项费用各为15元／天×15天=375元，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8、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诉人主张被扶养人为其子许佳炜，依据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18年为12211.5元×10%×18=10990元，并在一审中提供了某村委会证明一份，欲证实许某某于X年X月X日出生、未上户。被上诉人对村委会的证明不予认可。庭审后，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许佳炜的户口本，证实许某某系上诉人许文之子，出生于X年X月X日，被上诉人对户口本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1099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9、交通费。上诉人主张其因本案交通事故共花费交通费500元，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支出该笔费用，故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上诉人许文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02343.74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许文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上诉人处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上诉人受伤，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保险范围内对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害承担理赔责任。因上诉人许文的总损失费用为102343.74元，并未超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司乘人员附加险）的保险限额，故被上诉人应当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许文102343.7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共计5048元，由上诉人许文负担505元（已交纳），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负担45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同判决主文一并给付上诉人许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卉妍
审 判 员 王艳宏
代理审判员 赵学姑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常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