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丽阳街568号。
法定代表人：陶丽红，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唯军，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惠，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海生，男，195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瞿丽华，女，195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根，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姚春燕，女，198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原审第三人：吴远平，男，197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葛晋，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以下简称泰隆丽水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姚海生、瞿丽华、原审第三人姚春燕、吴远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6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隆丽水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依法撤销两被上诉人与两原审第三人就坐落于庆元县松源街道江滨路×号×单元×室房产（原产权证号为：庆房权证松源镇字第××××号）的转让行为；3.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评估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已明确约定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5万元，显然不属于无偿转让的情形”。另一方面又认定：“原告提出，第三人没有证据证实已实际交付房款，故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属无偿转让。本院也注意到，案涉房屋转让款是否已实际支付虽存有疑点，但不能据此认定两被告系无偿转让。”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存在下列问题：1.上述认定自相矛盾；2.有偿转让还是无偿转让的关键区别即是否实际支付过房屋转让款。一审中，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均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这一点。《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转让价款55万元仅仅是约定，是否实际支付应以相关支付凭证作为依据的。很明显，本案中，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无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其双方是有偿转让。3.一审判决既然已认为案涉房屋转让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存有疑点，为什么对此疑点不予以查明，而是直接对有疑点的问题作了“肯定”的认定，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举证责任未依法分配。一审判决在无有效书面证据证明转让款是否实际支付的情形下，于2016年6月13日和6月21日分别向两第三人和被上诉人姚海生制作了询问笔录。上诉人认为该两份询问笔录依法应属无效证据；首先6月13日的询问笔录形式上违法，询问笔录应当对当事人或证人单独分别制作，而不应将两个当事人的陈述制作在同一份询问笔录上，两第三人虽为夫妻，但在接受司法机关的询问调查时，依法应分别进行；其次是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除口头陈述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一为债务抵销，二为现金支付外，无其它任何有效的书面凭证证实债务抵销和现金交易的事实，且双方的父母、子女关系系使证言的真实有效性更加可疑；最后值得注意的是，关于被上诉人、第三人转让款是否已实际支付的问题庭审当时均已作了详细的调查，其双方均无证据提供。在此情形下，应依法将该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如其双方不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一审法院未依法适用该规则，反而以制作笔录的形式“完善”证据。三、一审判决模糊认定导致上诉人权益受损。因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直至庭审调查时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转让款支付事实，故上诉人当庭变更以无偿转让为由行使撤销权。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属无偿转让，又认为是否实际支付有疑点。那么认定被上诉人是有偿转让的话，一审判决应予以明确认定具体的转让价格。即认定了实际转让价之后，上诉人可以此价款为依据判定是否以不合理价款转让为由另行起诉。现一审判决一方面不确认实际是多少价款转让，另一方面又以存有疑点混淆事实。
姚海生、瞿丽华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认定案涉房屋转让款为5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而并非无偿转让。故上诉人以案涉房产为无偿转让为由而提起撤销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二、原审认定事实准确，原审认定无偿转让与未能实际交付房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即案涉房款是否实际交付虽有存疑，但不能等同于无偿转让是完全正确的。三、原审实体判决正确，首先，根据原审法院询问笔录证实，案涉55万元房款的支付方式为：扣除姚海生欠款28.6万元，其余26.4万元以现金交付。鉴于双方是亲属关系，故没有出具付款条据，这符合一般亲属之间交易付款实际情况。可见，案涉55万元房款已经支付。其次，如果上诉人认为案涉55万元房款并未实际支付，这也没有对上诉人的债权造成任何损害，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对尚未支付的55万元房款另行追偿。再次，即使案涉55万元房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存疑，但并不能据此认定为无偿转让，本案并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故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春燕、吴远平陈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人已实际支付购房款项，且已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在农业银行又办理抵押登记，不存在无偿转让情形。
泰隆丽水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姚海生、瞿丽华与第三人姚春燕、吴远平就坐落于丽水市庆元县松源街道江滨路×号×单元×室房产（原产权证号：庆房权证松源镇字第××××号）的转让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5日，原告与被告姚海生签订了浙泰商银（个借）字第（0058370118）号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姚海生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2.87‰，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5日起至2015年5月5日止。由案外人吴炉明、王保林提供连带担保。因姚海生等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于2015年6月9日向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姚海生等偿还相应借款本息。2015年11月20日，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丽莲商初字第2161号民事判决，判令姚海生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2015年2月6日，两被告与两第三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两被告将其坐落于庆元县松源街道江滨路×号×单元×室的房产（原产权证号：庆房权证松源镇字第××××号，建筑面积共计120.94平方米）转让给两第三人，房屋转让价款为55万元。双方于同日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另查明，被告姚海生、瞿丽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登记结婚，之后又于2015年8月26日登记离婚。第三人姚春燕、吴远平系夫妻关系。姚春燕系姚海生的女儿。
一审法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原告营业执照、被告及第三人的身份信息、两被告结婚登记与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房地产买卖契约》、案涉房屋原房产证、地契证、房屋买卖申报单、（2015）丽莲商初字第2161号民事判决书。两被告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地契税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一审法院对姚海生、吴远平、姚春燕所作询问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此种情形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最核心的要求是：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而本案中，两被告将其名下的房产转让给两第三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已明确约定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5万元，显然不属于无偿转让的情形。原告提出，第三人没有证据证实已实际交付房款，故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属于无偿转让。一审法院也注意到，案涉房屋转让款是否已实际支付虽存有疑点，但并不能据此认定两被告系无偿转让。原告的主张不符合无偿转让情形下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负担。诉前财产保全费3020元，评估费4820元，由原告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自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产的转让有无支付对价，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均予以否认，并抗辩称已通过抵扣借款和支付现金的方式支付了55万元购房款。本案中，原审第三人系被上诉人的女儿、女婿，根据双方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财务状况恶化、无力偿还对外债务的情况是明知的，此时，被上诉人将案涉房产转让给原审第三人的行为正当性应受到质疑，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应对房屋买卖的价款支付情况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其中28.6万元用于抵扣之前向原审第三人的借款，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足以令人相信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该借款的证据，被上诉人又主张另外26.4万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但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也没有提供该现金来源及现金支付情况的凭证，故对其抗辩意见，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应认定被上诉人将案涉房产转让给原审第三人的行为系无偿转让。被上诉人的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明显降低了其履行债务的能力，对上诉人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故，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具备，应予支持，本院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但该撤销行为对善意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6民初26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姚海生、瞿丽华与原审第三人姚春燕、吴远平无偿转让丽水市庆元县松源街道江滨路×号×单元×室房产的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上诉人姚海生、瞿丽华负担。诉前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被上诉人姚海生、瞿丽华负担。评估费4820元，由上诉人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80元，由被上诉人姚海生、瞿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审 判 员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