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青梅。
委托代理人郁继明、韩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菊芳。
委托代理人邱雪良、方萍，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青梅因与被上诉人赵菊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2）杭临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4日受理后，于同年11月2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青梅的委托代理人郁继明、韩芳，被上诉人赵菊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邱雪良、方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7月17日，赵菊芳就自身牙齿问题到临安市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上右一牙根尖周炎，上右二残根，上左一为在其他医院安装的烤瓷牙，临安市人民医院对赵菊芳进行了上右一牙龈切开引流治疗。2009年8月，赵菊芳为安装假牙到林青梅处咨询，并应林青梅的要求在临安市锦城街道医院拍摄了小牙片（X光片）一张，其后，赵菊芳在林青梅处进行了假牙安装前的备牙工作，2009年8月28日，赵菊芳在林青梅处安装了黄金烤瓷牙5颗，分别为上右一、上右二、上右三、上左一、上左二，并向林青梅支付了相应费用8700元，在上述诊疗过程中，林青梅仅在门诊登记日志中简单记载了治疗时间、患者名字、性别、烤瓷牙位置、烤瓷牙材质及治疗费用，对赵菊芳病历资料、诊疗方案、赵菊芳对诊疗方案是否知情同意等情况均未记载。2010年4月17日，赵菊芳因牙龈肿胀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治疗，主诉为“前牙修复后肿胀一月余”，诊断为上左一、上左二根尖周病，上左二根尖肿物待查。2010年10月，赵菊芳5颗烤瓷牙脱落，林青梅为赵菊芳将其重新粘结。嗣后，赵菊芳又因牙龈肿胀等问题陆续多次到浙江大学口腔医院、杭州口腔医院等处进行治疗，被诊断为上右一、上右二、上右三、上左一、上左二牙龈均有不同程度的炎症。赵菊芳在上述治疗过程中共计花费医疗费1676元。2012年12月，赵菊芳在自身牙龈问题已经治愈的情况下，到杭州市西湖区博凡口腔门诊部重新安装了上述5颗牙齿的二氧化锆烤瓷牙，花费了医疗费26520元。现赵菊芳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一﹑林青梅返还赵菊芳医疗费用8700元；2、林青梅支付赵菊芳各项损害赔偿费用共计71000元。3、诉讼费用由林青梅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存病历资料，本案林青梅未填写病历资料，导致医疗损害鉴定不能进行；其次，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本案林青梅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保障了赵菊芳对自身病情及拟采取的医疗措施的知情同意权。综合以上两点，因林青梅违反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原审法院推定林青梅对赵菊芳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赵菊芳的损失计算如下：赵菊芳重新安装烤瓷牙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为8700元，超出部分赵菊芳自行承担；赵菊芳后续在各医院治疗牙龈问题的医疗费合计1676元，交通费酌情考虑为500元；赵菊芳因林青梅不当的医疗行为导致承受了时间长达3年多的生活上的不便和精神上的痛苦，酌情确定林青梅应当赔偿赵菊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5876元。赵菊芳诉请林青梅赔偿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对其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赵菊芳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林青梅抗辩称其为赵菊芳安装黄金烤瓷牙的行为不属于医疗行为及林青梅的诊疗行为没有违反医疗常规等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林青梅抗辩称赵菊芳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赵菊芳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其重新安装二氧化锆烤瓷牙的时间即2012年12月，故赵菊芳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林青梅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菊芳15876元；驳回赵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赵菊芳负担297元，由林青梅负担400元。
宣判后，林青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已过了1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请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依法应予驳回。1、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被上诉人自认为损害已经产生之日起算，即2009年9月24日。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的，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于2009年8月27日为被上诉人进行了备牙工作，8月28日缴纳了8700元的费用，上诉人于9月3日完成了黄金烤瓷牙的安装。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阿六头新闻》光盘，被上诉人在阿六头新闻采访中自述其系在牙齿安装三周后就发现了牙龈发黑的情况，并到上诉人处讨要说法。从该陈述说明，被上诉人认为当时（即2009年9月24日）其医疗损害已经明显了，而且也认为该损害是由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导致的，因此，诉讼时效应该从当时开始起算。但被上诉人实际起诉之日系2012年6月13日，长达快三年之久，早已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即便被上诉人于2010年10月1日因烤瓷牙脱落（自被上诉人自诉发现损害之日2009年9月24日至2010年10月1日，其也已过1年的诉讼时效），向上诉人的主张可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而重新计算，则该时间至实际起诉之日（即2012年6月13日）也已超过一年。对此，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时效起算点为被上诉人重新安装二氧化锆烤瓷牙的时间，即2012年12月系错误的。被上诉人就本案的起诉时间为2012年月6月13日，若如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时效起算点为被上诉人重新安装二氧化锆烤瓷牙的时间即2012年12月，那么就会得出如下的结论：即在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诉讼时效未起算，那么被上诉人在起诉之时应没有诉权。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在起诉之日未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则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也是自起诉之日起中断，重新起算，则本案的时效起算点也不可能系被上诉人重新安装二氧化锆烤瓷牙2012年12月这个时点。再有，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该以日为单位，一审法院笼统的认定为2012年12月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显然也是不合理的。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该为2009年9月24日，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被上诉人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从该条文来看，已经改变了医疗纠纷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即患者应当对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四个构成要件：医疗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并且，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也多次向被上诉人释明关于上诉人在医疗过程中有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被上诉人得证明是上诉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医疗过错存在，被上诉人还得证明该过错和损害结果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否则无法推断有因果关系。（一）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主观过错。1、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在2009年8月27日到上诉人处要求安装黄金烤瓷牙齿时，本案所涉的牙齿不存在病症需上诉人治疗，上诉人直接为其安装牙齿无过错，理由如下：（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1被上诉人于2009年7月17日在临安人民医院对其右一、右二的牙齿进行治疗，被上诉人2009年8月27日至上诉人处时，相应治疗已完结，上诉人除需为被上诉人安装黄金烤瓷牙外，无需进其他的治疗，故上诉人在门诊日志仅需记载了安装黄金烤瓷牙齿。（2）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阿六头新闻》报道光盘的内容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至上诉人处就是为了安装黄金烤瓷牙的，并不是对其右一、右二的牙齿进行治疗。故从被上诉人的陈述也可以得出，其去上诉人处时，其右一、右二不存在任何病症。（3）根据原审法院依职权向临安市口腔医院院长倪医生的专家咨询意见（备忘）中记载，倪医生认为：“常规上，要根管治疗进行20天左右即可治愈，备牙要7至10天的过程，本案例中的时间已经足够。”显然，被上诉人系于2009年7月17日至临安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关于2009年8月27日至上诉人处要求安装牙齿，从治疗的时间上来讲，也已完全治愈。因此，一审法院未对前述事实进行查明，被诉人主张其系至上诉人诊所要求治疗中切牙和侧切牙右一、右二系不符合客观事实的。2、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黄金烤瓷牙不存在扩大治疗，并在安装前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一2012年6月5日《都市快报》对于烤瓷牙修复方式的介绍，烤瓷牙的修复需要旁边两颗健康牙作为搭桥。再有，根据临安市口腔医院院长的专家咨询意见（备忘）中明确阐明了，按照被上诉人的牙齿健康情况，安装5颗或7颗都是可能的，不存在扩大治疗的责任。（2）在上诉人提交证据二《阿六头新闻》的视听资料中，被上诉人的女儿陈述“这颗（即左一）假牙不牢，所以建议我们把这颗假牙连同做掉，你要做的牢的话就得做五颗，那么装冠套得牢的，所以我们也考虑做五颗……”。从该证据被上诉人女儿的陈述中说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烤瓷牙前，上诉人已经对被上诉人履行了充分告知的义务，被上诉人对于安装烤瓷牙的风险、方案等情况非常清楚，上诉人系在获得被上诉人同意后实施该方案的。因此，对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举证缺乏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错误百出，其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存在损害事实。1、据被上诉人陈述，自2009年9月牙龈发黑开始，直至本案一审开庭前后，多次去医院检查及治疗，花费了不少治疗费及交通费。但在2010年4月17日至2012年1月4日期间，被上诉人除了提供了一份错误百出的病历记录外，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治疗费用票据。若如被上诉人所述案涉牙齿存在前述症状，则被上诉人怎么会在该期间只有一个病历记录？而该期间又怎么会没有相应的费用支出呢？2、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1月5日的一张204元的门诊收费收据，该票据系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出具的，而被上诉人无相应的病历记录证明系为本案所涉牙齿治疗所用，该票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同理，存在有费用票据没有病历记录的其他发票还有2012年6月4日、6月8日、6月25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出具的票据等等。而且，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临安人民医院的病历中载明，其于2010年4月6日治疗右下后牙的记录，显然，如果没有相应的病历记录，仅凭医疗机构开具的收费票据，难以证明系本案所涉5颗牙齿相关联。同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的交通费中，2012年3月27日、4月21日、12月19日产生的过路费、汽油费，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病历或票据）证明其当天有去杭州医疗机构治疗的事实，显然不合逻辑。可见，一审法院将前述费用计为本案的治疗费用及交通费用显然系缺乏事实依据的。3、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2012年6月8日，被上诉人在两家不同的医院却进行了相同的治疗，显然是不可能的。然而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并将该费用都计入治疗费用也是错误的。4、2012年12月，被上诉人在杭州市西湖区博凡口腔门诊部重新安装了二氧化锆烤瓷牙花费26520元，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该费用即为镶二氧化锆烤瓷牙的费用，而该发票显示的为治疗费，该费用不在医疗损害赔偿的范围内。（三）一审法院在医疗行为和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方式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中认为上诉人因未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病例资料，导致医疗损害鉴定无法进行，从而推定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负有过错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即便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则被上诉人也需对该过错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无法进行鉴定系因无当时（即2009年8月中下旬）就诊的病历资料，且不说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来安装牙齿时已无相应病症，而根据医学会要求提供材料的2009年8月中下旬时间段（即系2009年8月27日被上诉人安装牙齿之前），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未来就诊而客观上也不可能提供。再有，根据医院常规，就诊的病历材料都系由病人带回，应由被上诉人提供。因此，即便医疗损害鉴定无法进行，被上诉人也应当列举其他证据来充分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而且从另一角度，即便上诉人对于未能妥善填写及保管病历具有过错，但该过错并不是必然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就是说并非只要有病历缺失的情况就能必然导致医疗损害责任的成立，侵权责任第58条规定的系医疗过错的推定，并不是用于过错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的推定。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阿六头新闻》视听资料系本案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以该证据没有进行相应的文字资料整理，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是错误的。《民事诉讼法》63条规定证据共有8类，其中包括视听资料，但是对于视听资料是否需要相应的文字资料整理却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调查人员调查收集计算机数据或者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的，应当要求被调查人提供有关资料的原始载体。提供原始载体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复制件。提供复制件的，调查人员应当在调查笔录中说明其来源和制作经过。”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明确的说明了该视频资料的来源。且该证据已经经过双方当庭质证，双方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也未就该证据是否应当提交书面材料才能质证予以释明，并且该证据已有相应的字幕，不影响证据的呈现，并且该证据系本案查明被上诉人来上诉人处时牙齿是否需要治疗，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对于该证据不予采纳，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为一审法院错判决提供了机会。另，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在告知义务上的法律适用存在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5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将该规定作为定案依据，但是一审法院忽略了该义务的书面告知义务仅限于特殊手术和特殊治疗，并不适用于本案的镶牙情况。根据阿六头新闻的相关内容可以显示，上诉人已经通过口头告知的形式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符合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在认定损害赔偿的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2条的规定结合该法司法解释34条的规定，可以看出本案被上诉人赵菊芳目的状况并不属于死亡、伤残的等级，其也没有举证证明其遭受了医学上的损害，不属于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范围。一审法院仅仅认定被上诉人为医患，用同情的方式判决上诉人需赔偿被上诉人，该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当。为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赵菊芳在二审期间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证据采信没有错误。证据应当符合形式要件。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录像视听资料证据，应当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证明对象等，并整理成文字资料，没有或缺少上述内容的即为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可以不予采纳。且上诉人在一审质证中明确表示只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够达到证明目的，并非如上诉人所说的三性都没有异议。且上诉人一审委托了专业的律师出庭，所以，证据所需要符合的形式要件也无需法院释明。故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没有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也没有错误。1、被上诉人是在2009年8月28日在上诉人诊所安装烤瓷牙。被上诉人认为安装烤瓷牙不是一个一次性就能够完成的行为，需要由检查牙齿、备牙、根据牙齿的大小制作模型、安装等等几个步骤组成完成的安装行为。被上诉人2009年8月28日在上诉人处缴纳费用为安装牙齿做准备工作系安装烤瓷牙一系列步骤之一，上诉人断章取义，只把最后一个安装的环节割裂看待是不正确的。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上述日期为被上诉人安装烤瓷牙完全没有错误。2、被上诉人花去的医疗费用均已经提供了相关的治疗病历。事实上被上诉人一直在求医，只是没有保留之前的费用凭证而已，且费用何时产生并不重要，关键是被上诉人损害事实的存在。另外，关于2012年6月8日同天两家医院治疗的问题，首先是在两家医院对不同的牙齿进行治疗，原因为：被上诉人在杭州口腔医院治疗的专家为答其治疗了右一、左二牙齿后，发现右二牙齿病情比较严重，因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的另一专家对该类根管治疗比较权威，且浙医大口腔医院对该类根管治疗的仪器设备比较先进，故推荐被上诉人前往治疗，所以有了同天两家医院治疗的情况。3、不能鉴定的责任当然在上诉人处。上诉人经营的是一个需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牙科诊所，为被上诉人安装烤瓷牙，并非上诉人一审中所描述的那样是一个美容行为，且从其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来看也没有美容这一项。诊所的所有诊疗行为当然应当有病历记载。所以，为被上诉人安装烤瓷牙的行为就是一种医疗行为，上诉人当然应当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书写并妥善保管病历资料。本案中，因为上诉人不书写病历并妥善保管病历导致了鉴定无法进行，其责任理应由上诉人承担。三、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也没有错误。1、上诉人将安装烤瓷牙的行为和治疗的行为割裂开来看是不对的。烤瓷牙的安装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行为，并不是任何人、任何机构或者美容院都可以安装的，因为这涉及对牙齿的检查、准备、制作模型等一系列的特殊行为，而这些行为恰恰需要有专业牙科知识，具有牙医资质的人员才能够完成，上诉人在上诉中所陈述的并未对被上诉人进行治疗，恰恰说明了其没有履行一个医生的职责，这就是本案的关键点之所在。一个牙医在安装烤瓷牙之前必须对牙齿进行检查，不能够在一个有病灶的牙齿上安装烤瓷牙，对于一个牙医来说是医疗常识。所以安装烤瓷牙当然是一种诊疗行为。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牙齿存在扩大治疗的情况，且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当时要求治疗右一和右二牙齿，按照常理假牙设计为右一二联合牙冠，或因固位不够设计成右一二或者右一二左一，但上诉人却设计成了右一二三左一二共五枚黄金瓷牙，设计上存在明显过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且取得其书面同意。”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进行治疗和黄金烤瓷牙安装过程中，始终没有向被上诉人说明安装假牙的方案和理由，对于何种方案对被上诉人更为有利、黄金烤瓷牙和一般烤瓷牙的使用寿命、安装之后的医疗风险、是否还有其他替代、选择医疗方案等均没有做任何说明，更没有取得被上诉人的书面同意。而是通过过度夸大黄金烤瓷牙的保值作用，对牙龈的保护作用等欺骗和诱导的方式，让被上诉人误以为黄金烤瓷牙，既对牙齿有益、又美观、又一劳永逸，终身受用，如果上诉人将相关的风险和方案等明确说明，或者提供可以只安装两颗或者三颗烤瓷牙的备选方案，被上诉人根本不会选择安装五颗烤瓷牙。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门诊日志只是摘要性地记载了被上诉人就诊的时间、姓名和费用等基本信息，根本无法达到向被上诉人告知风险和方案的证明目的。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牙齿是每个人咀嚼食物必须要用的人体器官之一，被上诉人因为上诉人不负责任地在有病灶的牙齿上安装烤瓷牙，同时为了赚取更多利润扩大治疗为被上诉人安装了五颗烤瓷牙的行为，承受了生活上的不便和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支持了部分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完全没有不当。四、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因为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导致了牙齿炎症、牙龈肿胀、长出肿物等损害事实的发生，2010年10月牙齿脱落之前和之后被上诉人均四处求医，病痛一直延续，治疗尚未结束，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一直在持续，故原审法院认定重新安装上烤瓷牙时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青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阿六头说新闻视频文字整理记录一份共2页，拟证明：1、上诉人只是给被上诉人安装黄金烤瓷牙，治疗在其他医疗机构已经完结，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时牙齿并无相应的病症。2、被上诉人陈述在安装牙齿后3周后发现牙龈发黑，并向上诉人处讨要说法。无论情况是否属实，说明伤害已经明显了，诉讼时效应该从此时起算。3、上诉人在安装过程中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4、视频中展示的X摄片，证明被上诉人自身的肌体存在问题。被上诉人赵菊芳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待证目的。对于光盘的刻录、来源等情况，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书面的、充足的补充意见来补足证据的形式要件。上诉人认为其只是给被上诉人镶牙的主张是错误的，镶牙不只是简单的一件事，而是复杂的治疗过程，是特殊治疗，甚至需要麻醉，上诉人的该主张不符合医疗常识。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但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履行该义务，其当时告知被上诉人的是镶黄金牙可以保值。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牙齿损害是一个过程，损害结果一直在持续，损害结果也在逐渐加重扩大。2到3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赵菊芳一直处于这种痛苦的状态，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正确的，对于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认定也是正确的。关于X片的问题，上诉人林青梅在一审中也自认了是在其处拍摄的，关于上诉人认为的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肌体问题的主张也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二、患者刘诗怡的监护人所做的证人证言公证书一份、刘诗怡的X摄片一份、临安林青梅牙科门诊收费收据一份、门诊登记日记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开设的牙科诊所对于患者所进行的诊疗行为与门诊日志记载的内容一致。被上诉人赵菊芳认为，刘诗怡在2010年2月25日可能在林青梅诊所就诊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收费收据和门诊登记日志不能证明林青梅给赵菊芳也写了病历。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内容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证人与本案是否有利害关系，是否心智健全，都无法得知。公证书只能证明当事人说了这些话，但是对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办法证明。即便当时林青梅写了公证书上所涉及的病历，但是也不能推出林青梅给赵菊芳写了病历，更不能代表林青梅给其他同期就诊的病人都写了病历。三、患者李瑞证历本一份、临安林青梅牙科门诊收费收据一份、临安林青梅牙科门诊收费收据存根一份、杭州粤东远东齿科有限公司设计单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应患者的要求，该患者的主诉、诊断、处理方案等记载在患者自行携带并保管的证历本（病历）上。被上诉人赵菊芳认为，1、李瑞在2013年2月19日的事实有可能存在，但是对证历本的三性均有异议。证历本应该是按照时间顺序记载的，但是2013年7月19日的就诊记录却写在了2013年2月19日的就诊记录之前，故该证据有伪造的嫌疑。2、即便林青梅为李瑞写了相关的病历，但是该就诊时间是2013年2月19日，而不是与本案发生的时间处于同期。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待证目的。3、上诉人在一审、二审开庭时均未提交这组重要证据，其存在伪造嫌疑。
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定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3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赵菊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09年7月17日赵菊芳在临安市人民医院就诊的发票两份，拟证明赵菊芳当日在该医院就牙齿问题进行了诊疗。上诉人林青梅认为，两张发票在同一天开具，但是发票的号码相差悬殊，故对该发票的真实性有异议。而且无法确认是否是对牙齿的诊疗进行的支出，故关联性也有异议。本院对被上诉人赵菊芳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其在原审提交的病历本中当日记载的内容，对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牙科诊所的经营者，需取得卫生部门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其本人也需持有医师资格证书，而在对患者进行假牙安装时，需要运用其所学的专业医学知识，且安装过程也应符合医疗行为的一般规范要求，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假牙安装的行为属于医疗行为。上诉人认可在其为被上诉人诊疗期间，其开办的牙科诊所并无专门的病历本，而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由其本人持有的病历本显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接受诊疗的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在该病历本中填写相应的病历资料及治疗行为记录，进而导致鉴定不能。而根据相关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在接受上诉人假牙安装之前的同年7月17日，被上诉人的牙齿存在问题，进行了相应的牙齿根管治疗。由于缺乏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相关治疗行为的病历记录，故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进行诊疗时已经向被上诉人说明了相关的病情、医疗风险和医疗方案等情况，也未取得被上诉人的书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的行为违反治疗规范的规定，推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有关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虽然被上诉人系于2009年8月28日在上诉人处进行了黄金烤瓷牙安装的诊疗行为。但之后，被上诉人出现牙龈肿胀等问题，一直在各医院接受相关治疗。2012年12月，赵菊芳在自身牙龈问题已经治愈的情况下，到杭州市西湖区博凡口腔门诊部重新安装了上述5颗牙齿的二氧化锆烤瓷牙。故在被上诉人到博凡口腔门诊部接受相关诊疗之前，就其在林青梅处的损害一直属于持续阶段，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酌定其重新安装的医疗费用、交通费，以及后续在各医院的医疗费，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妥。鉴于牙齿在身体部位的特殊性，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三年多的时间内因在上诉人处的治疗导致了生活中的不便及精神上的痛苦，据此判令上诉人赔偿相应金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林青梅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00元，由林青梅负担。林青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兴
审 判 员 朱小萍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