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卫东，男，汉族，1971年2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汤付民，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厉德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怀俊，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原审被告）杨劲松，男，汉族，1974年4月6日生。
上诉人徐卫东为与被上诉人杨劲松、江苏兴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兴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淮民初字第0154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徐卫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卫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汤付民、被上诉人兴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怀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劲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18日，被告杨劲松与被告兴淮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被告兴淮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淮安市淮阴区新渡乡境内的佟洼四期一标段工程中的土建和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杨劲松施工。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为23183533.33元，合同约定该工程在施工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被告杨劲松负责。2012年11月20日，被告杨劲松以佟洼小区四期项目部名义与原告徐卫东签订佟洼小区四期一标段房屋建筑工程聘用合同，合同并加盖了兴淮公司佟洼安置小区四期项目部印章及兴淮公司佟洼小区四期资料专用章。合同约定被告杨劲松聘用原告参与该工程的管理工作，原告自带200万元资金参与该工程项目，原告应于2013年6月底前在该工程上用60万元，2013年12月底前用6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前在工程上用80万元。被告杨劲松每月支付原告工资12000元，工资半年结算一次。2014年6月20日，被告杨劲松向原告出具了加盖兴淮公司佟洼安置小区四期项目部印章的欠条一份，欠条载明：“经与徐卫东核对账目，截止到2014年6月佟洼小区四期一标段（六幢房）工程欠到徐卫东垫付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资共计1540769元，大写：壹佰伍拾肆万零柒佰陆拾玖元整。欠款人：杨劲松（加盖兴淮公司佟洼安置小区四期项目部印章），2014年6月20日”。2014年7月9日，原告以被告杨劲松系工程项目负责人，被告兴淮公司违法分包为由要求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欠款1540769元。
庭审中，原告徐卫东陈述，被告杨劲松在与原告签订聘用合同时，曾向其出示了被告杨劲松与被告兴淮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杨劲松并称其系工程负责人，原告基于该事实才与被告杨劲松签订了上述聘用合同。
原告徐卫东诉称：2012年11月，被告杨劲松承包了位于淮安市淮阴区新渡乡佟洼住宅小区四期一标段六栋楼房的建筑工程。经原告与被告杨劲松协商一致，双方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聘用合同书一份，约定原告自筹200万元现金参与该工程施工，现金由原告保管，分三个阶段使用，在被告杨劲松需要时，经杨劲松签字确认后作为结算凭证。截止2014年6月底，原告共为佟洼小区四期一标段工程垫付资金1540764元，被告杨劲松并向原告出具了加盖兴淮公司佟洼安置小区四期项目部印章的欠条一张。被告兴淮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合法施工人，违反建筑法的规定，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杨劲松，故两被告应当对该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欠款1540769元。
被告杨劲松辩称：被告杨劲松从被告兴淮公司处分包了佟洼小区部分工程，期间被告杨劲松向原告出具的欠条系杨劲松个人与原告发生的借款关系，该借款与被告兴淮公司无关。
被告兴淮公司辩称：原告与被告兴淮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被告兴淮公司与被告杨劲松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江苏兴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佟洼安置小区四期项目部”印章及资料专用章均不是被告兴淮公司刻制的印章，系被告杨劲松私刻的印章，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兴淮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杨劲松以被告兴淮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聘用合同及出具欠条行为的性质及效力的认定。本案被告杨劲松与原告徐卫东签订聘用合同，约定由原告自筹资金投入工程的行为，实质为被告杨劲松向原告的融资借款行为。对于该融资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能否及于被告兴淮公司，主要取决于被告杨劲松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而能否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考虑行为人作出缔约行为时对外的名义主体，还应考量行为人是否具有代理权表象，相对人对于信赖的发生是否善意无过失，即信赖是否具有合理性。本案中，被告杨劲松与原告签订的聘用合同以及杨劲松向原告出具的欠条虽以兴淮公司项目部名义作出（即使项目部印章系被告杨劲松私刻，亦不影响杨劲松对外从事民事行为名义主体的意思表示），但从原告提供的两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来看，被告兴淮公司与被告杨劲松之间事实上系工程分包关系，被告杨劲松实质上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非被告兴淮公司项目经理，因此被告杨劲松对外并不具备代理权表象。其次，根据原告陈述及举证，被告杨劲松在与原告签订聘用合同时，曾将其与被告兴淮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出示原告，即原告在与杨劲松发生缔约行为时，原告对该承包合同书的内容是知情的，知道也应当知道被告杨劲松与被告兴淮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的客观事实，对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期间发生的债务由被告杨劲松个人承担的约定也应当知情，故原告对信赖的发生已不具有合理性和无过失性，被告杨劲松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兴淮公司违反建筑法的规定，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杨劲松，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原审认为，本案系欠款纠纷，与原告主张的建设工程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建设工程法律、法规中对于工程款支付连带责任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欠款纠纷，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杨劲松对其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不持异议，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杨劲松承担，被告兴淮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偿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劲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徐卫东人民币1540769元。二、驳回原告徐卫东对被告江苏兴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67元，由被告杨劲松负担。
徐卫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劲松系本案所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已在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得到确认。上诉人所垫付的费用共计1540769元，每一笔都有杨劲松的签字确认，全部用于本案所涉工程的工人工资、垫付材料款和垫付工程杂支费用。本案争议系清偿垫付工程款纠纷，而非民间债务纠纷。杨劲松作为兴淮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履行职务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所发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兴淮公司负担。请求二审改判由兴淮公司向上诉人清偿垫付的工程款1540769元，杨劲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兴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兴淮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劲松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当庭陈述：上诉人知道杨劲松对5栋住宅楼和一栋营业用房的分包，项目是2012年10月18日开工，当时杨劲松跟上诉人谈过资金问题，杨劲松向上诉人提供了杨劲松和兴淮公司之间的合同。欠条上的用途就是资金的实际用途，上诉人实际替杨劲松支付了工人工资、五金、钢材、石子等建筑材料款。杨劲松也从兴淮公司拿过款的，具体款项是否足额拨付不清楚。杨劲松所建设的工程目前只验收了5栋住宅房，门面房没有验收，所有房屋均未交付。上诉人与杨劲松约定工程结束后一次性还款，合同约定工期是240天，工期最终为19个月。上诉人也找过兴淮公司要钱，兴淮公司钱总一直说等工程结束付，没找过兴淮公司其他人。兴淮公司安排技术员在佟洼安置小区工地的。2013年年底发现杨劲松可能还不起钱，项目部和工人就在闹，上诉人找杨劲松要求结算，杨劲松就出具欠条给上诉人。发包方就杨劲松项目应该剩余700多万元，具体杨劲松与兴淮公司之间账目不清楚。
二审期间，兴淮公司当庭陈述：兴淮公司是项目中标总承包单位，后来将楼盘分包给杨劲松等人。杨劲松以自然人身份分包部分楼盘施工，其没有相关施工资质。施工活动过程中，兴淮公司没有组建项目部，没有派驻施工技术、管理人员、机械、资金，只是派人了解掌握各施工人的施工进度。佟洼安置小区工程均分包出去的，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出资、垫资义务，由各分包人筹集资金，组织施工，被上诉人与各分包人签订分包合同，各分包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上述约定未公示，但杨劲松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出示了杨劲松与兴淮公司的分包合同。杨劲松分包的项目一直是杨劲松在完成，目前交付了一部分，住宅全部交付。杨劲松在外借款，兴淮公司以担保方式帮其借款，现担保责任已实际履行。杨劲松与兴淮公司是约定包死价建筑方式，后面没有变更和追加。具体账目没有和发包方结算，杨劲松提前以预支借款等方式从兴淮公司获取的费用，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数，对此没有证据。因工人闹事，区政府要求兴淮公司解决问题，每一次发钱，均有杨劲松签字确认，在区政府清欠办处理的。
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偿还欠款1540769元。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因承建佟洼安置小区工程，由杨劲松签名、项目部加盖公章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的欠条，债务人应当清偿。对于杨劲松实施本案所涉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兴淮公司承担，因杨劲松并非兴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也未获得兴淮公司的明确授权，因而主要取决于杨劲松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杨劲松与上诉人签订的聘用合同以及杨劲松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虽以兴淮公司项目部名义作出，但在杨劲松与上诉人签订聘用合同时，明知杨劲松与兴淮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的客观事实，对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期间发生的债务由杨劲松个人承担的约定也应当知情，因而杨劲松对外并不具备代理权表象，在此情形下，杨劲松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在兴淮公司对杨劲松的借款行为未予追认的情况下，该借款行为的后果应由借款行为人杨劲松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96元，由上诉人徐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沙瑞新
审判员 仲伟强
审判员 蒋同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庞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