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川20行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庭芳，女，1972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法定代理人：罗吉胜，男，1970年1月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上诉人丈夫。
委托代理人：张英，系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雁江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城东新区政府大楼三中心二号楼。
法定代表人：樊劲，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平，系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小院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中心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明海，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罗海福，系资阳市雁江区小院中心卫生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郭洪军，系资阳市雁江区小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庭芳因诉被上诉人资阳市雁江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原审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小院中心卫生院卫生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2002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罗吉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英，被上诉人资阳市雁江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雁江区卫计局）副局长曾先超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平，原审第三人资阳市雁江区小院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小院卫生院）委托代理人罗海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雁江区卫计局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资雁卫计发【2017】342号《关于谢庭芳〈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
上诉人谢庭芳一审起诉认为，2015年9月16日,上诉人发现第三人在2004年上诉人的医疗事故中，存在伪造、隐匿和拒绝如实提交病历材料的事实。后向相关部门投诉未果，于2017年3月4日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被上诉人作出资雁卫计发（2017）145号答复意见书，后上诉人向资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复议，资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撤销了被上诉人的资雁卫计发（2017）145号答复意见书，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处理和回复决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资雁卫计发【2017】342号《关于谢庭芳〈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上诉人于当日收到该回复。上诉人认为第三人隐匿、伪造和拒绝如实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违法事实进行认定，也应当对第三人的违法行为予以处理。因此，请求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资雁卫计发【2017】342号《关于谢庭芳〈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决定与回复。
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谢庭芳于2017年3月4日向被上诉人雁江区卫计局提出《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其请求内容为：“1.请求对被申请人隐匿、伪造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住院待产期间的病历资料进行实体调查以明确被申请人及其当事医务人员是否具有应当被处罚的事实；2.请求对被申请人不如实向人民法院和申请人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导致鉴定机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理医疗事故鉴定，被申请人不如实提供病历的事实进行调查；3.请求对被申请人及当事的医务人员的违法行为进行行政处罚。”后被上诉人作出资雁卫计发（2017）145号《关于谢庭芳行政复议及〈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认为上诉人申请的事项与资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资卫复决字第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需处理的问题基本一致，故作出合并答复。上诉人不服，向资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复议，资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资卫复决（2017）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被上诉人不应当将针对特定诉求的资卫复决字第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所作出的复议决定与上诉人的《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行政诉求合并作出一个共同的答复意见，决定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2017）145号《关于谢庭芳行政复议及〈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责令被上诉人于60日内依法履行法定职责。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11日重新作出资雁卫计发（2017）342号《关于谢庭芳〈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该答复意见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三份病历资料的复印件，即：1.第三人小院卫生院在2006年10月9日上诉人向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提交的病历复印件24页；2.上诉人于2006年11月6日从第三人小院卫生院处复印的病历资料27页；3.2015年9月16日从第三人小院卫生院处复印的病历资料35页。通过进行比对核实后认为，三份复印件的页数不一致属复印方式上的差异及复印病历规定所导致的，不存在隐匿病历及不如实提供病历的情况，资阳市医学会对上诉人的医疗事故进行鉴定时，鉴定书明确记载第三人小院卫生院向其提供了病历原件一本，根本不存在需对医务人员进行处罚的事实，且本案早已超过行政处罚的时效，故不应对相关医务人员进行处罚。
另查明，2006年10月9日，上诉人就与第三人于2004年发生的医患纠纷向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起诉。2006年12月20日，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委托资阳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07年2月7日，资阳市医学会资阳医鉴（2007）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医方提供谢庭芳病历原件一本。……本病例属三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后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以第三人小院卫生院一次性给付上诉人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残疾生活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期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营养费等一切费用共计135000元的调解协议。2009年1月8日，上诉人谢庭芳之法定代理人罗吉胜再次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成蓉鉴（2009）临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谢庭芳自身子宫破裂大失血导致缺血、缺氧性脑损伤。2.小院卫生院在治疗谢庭芳的过程中存在缺陷，加重了谢庭芳缺血、缺氧性脑损伤后脑萎缩的程度。3.小院卫生院作为基层医院，对于谢庭芳这种急腹诊又是中孕的重症病人没有立即请上级医生会诊，导致入院4小时才确诊，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2012年11月9日，上诉人与第三人再次在资阳市雁江区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第三人一次性补偿上诉人各种经济损失159000元，第三人与上诉人的医患纠纷一次性解决，上诉人放弃对第三人其他所有要求的《调解协议书》，并经本院（2012）雁江民调确定第13号《确认决定书》予以确认。前述两份调解协议均已履行完毕。2008年，上诉人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第三人赔偿上诉人脑损害的经济损失，本院以（2008）雁江民初字第022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不服，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09）资民终字第1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上诉人仍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1）川民申字第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人的再审申请。2015年3月，上诉人以要求第三人赔偿后期治疗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458250元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2015）雁江民初字第8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不服，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15）资民终字第4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上诉人仍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5）川民申字第17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人的再审申请。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医疗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本案被上诉人雁江区卫计局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和上级行政机关的复议决定，启动行政调查程序，故本案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适格。被上诉人雁江区卫计局通过对上诉人提供的三份病历资料复印件进行认真比较，对每次复印资料出现差异的情况进行逐一核实，认定三份病历复印件存在差异的原因为复印方式的差异及复印病历的规定所导致的。第三人小院卫生院不存在隐匿病历及不如实提供病历的事实，也不存在应对医务人员进行处罚的事实，且认为已超过行政处罚的时效，不应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罚。该医患纠纷的民事赔偿事宜已先后经四次司法程序进行解决，其中两次司法调解达成协议，且均已履行完毕，另两次分别经一审、二审、再审程序，均被驳回。司法裁判、调解上诉人与第三人医患纠纷的基本依据是鉴定结论，从资阳市医学会资阳医鉴（2007）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其鉴定的依据为第三人提供的病历原件一本，而非上诉人主张的其鉴定依据系第三人当时提交法院的24页病历复印件；从上诉人提供的三份病历资料复印件的来源形成的时间和过程来看，的确难以得出第三人有隐匿、伪造病历行为的结论；即便第三人在病历记录中存在瑕疵和不完全符合相关规范的地方，也仍不能认定第三人有隐匿、伪造病历的行为。同时,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认定的事实，故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调查及不予行政处罚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请求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资雁卫计发（2017）342号《关于谢庭芳〈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了上诉人谢庭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庭芳负担。
上诉人谢庭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谢庭芳〈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没有对第三人隐匿、伪造病历的违法行为的事实进行实体调查。原审法院应当围绕被上诉人的调查是否对第三人隐匿、伪造病历事实进行实体审查，不应当仅从程序上认定被上诉人调查程序合法，就以此否定第三人实际存在的隐匿、伪造病历的违法事实。二、该答复意见所依据的原鉴定意见不真实、不合法。原鉴定程序不合法、第三人提交的鉴定材料（病历材料）并非原件，不具有真实性、完整性和合法性，没有证据支持。第三人提交的病历中没有与纠纷有关的首次病历记录、手术记录及术前小结、抢救记录、术前讨论记录、术后首次病程记录等病历资料，不能够说明上诉人失血2000ml的事实来源，证明第三人有隐匿以上资料的事实并伪造了具有2000ml出血出院记录的病历，第三人没有向上诉人复印应当复印的病历资料，违反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在回复中未对上述缺失资料予以说明，其回复也没有事实依据。依据《医疗事故鉴定暂行办法》16条、38条、《卫政法发（2005）23号》第1条，资阳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缺乏真实完整的鉴定材料（即全部病历资料），无法证明第三人如实提交的是原件，无法证明据以认定的鉴定材料包括上述首次病历等关键病历资料，该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不应当被采信。原两次调解均违法不公平。三、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上级机关复议决定要求其全面审查事实的职责，该复议决定也意味告知上诉人第三人应当具有完整的病历资料。根据卫生部令第53号《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四章17-24条及《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被上诉人应当对第三人的违法行为进行实质调查。其作出的【2017】342号《关于谢庭芳〈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认为第三人不应当受到处罚的事实认定不清，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资雁卫计发【2017】342号《关于谢庭芳〈行政调查与处罚申请书〉的答复意见》，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决定与回复。
被上诉人雁江区卫计局二审答辩认为，第三人的病历档案有所缺陷，但并不能以此认定不合法，更不能认定第三人有隐匿、篡改病历的事实存在。在涉及本案医患纠纷的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第三人提交了病历原件进行鉴定，其他两次的复印病历与提供鉴定的病历原件有差异的原因是复印方式的不同造成，经被上诉人调查，第三人没有隐匿、篡改病历的事实存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
第三人小院卫生院二审陈述意见与一审一致，即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医疗纠纷已经终结，上诉人无权再要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并未隐匿、伪造上诉人病历，上诉人多次向有关部门通过信访、投诉等形式要求对第三人伪造、隐匿病历进行调查，第三人也多次配合进行了调查、自查，未发现第三人有隐匿、伪造上诉人住院期间病历的情形。即便有需要处罚的事实，也已经超过法定处罚时效，第三人不应再受到处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谢庭芳向被上诉人雁江区卫计局提出的主要诉求“被上诉人对第三人小院卫生院伪造、隐匿、销毁其病历的事实进行调查并予以行政处罚”可见，其本质系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进行的投诉，并请求被上诉人对第三人进行行政处罚。通常行政机关对当事人的投诉请求的处理应取决一、当事人是否提出投诉；二、投诉事项是否与当事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即当事人有无主观权利应于保护；三、行政机关处理投诉事项有无法律、法规、规章的明确规定。就本案而言，《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仅规定了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有权对医疗机构或者其他有关机构违反本条例的相关规定予以行政处罚，如涂改、伪造、隐匿、销毁病历情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或其他法律、法规、规章未单独规定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对医疗机构或者其他有关机构涂改、伪造、隐匿、销毁病历等违法事实进行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医患纠纷发生在2004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关于两年的一般处罚时效规定，即使第三人及其相关医疗人员有应被行政处罚的违法情形，也因超过了处罚时效而不能被追究。上诉人请求调查确认第三人有涂改、伪造、隐匿、销毁病历的违法事实，因违法事实是行政处罚的事实基础，在行政处罚已超过处罚时效，在法律、法规、规章未规定有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对医疗机构或者其他有关机构的违法事实进行确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本可就上诉人的该项投诉请求不作出处理；在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投诉的要求确认第三人违法事实职责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第三人是否有上诉人所称的涂改、伪造、隐匿、销毁病历的违法事实进行了调查，该做法为化解争议未有不妥。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未有隐匿、伪造病历等违法行为，对此认定，原审判决予以了支持，其阐述的理由较为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在二审中强调第三人没有首次病程记录、抢救记录、术前讨论记录、麻醉记录等病历资料，应视为第三人篡改或伪造了病历。在上诉人明确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有上述材料而未提供的情况下，上诉人所述情形，不能等同于隐匿、伪造行为，第三人病历制作和书写的不规范，应承担何种法律后果，应由民事审判予以判断；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医患纠纷已经数次的民事程序予以解决，如上诉人认为其合法权益未得到充分保护，还需追究侵权人的责任，依法以民事诉讼相应程序救济自己的权利最为直接和有效。
综上，被上诉人雁江区卫计局在收到上诉人谢庭芳的投诉申请后，对于投诉事项发动了行政权，并将调查处理结果告知了投诉人，被上诉人已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原审判决就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且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法规作支撑，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庭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阳 勇
审判员 黄 海
审判员 戴劲松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凌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