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神木县神木镇曹庄村马连塔村民小组，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神木镇曹庄村。
主要负责人：刘永胜，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伟，北京市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越，北京市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木县西沟乡三道河村上榆树峁煤矿，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西沟乡三道河村。
法定代表人：刘龙云，该煤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品祥，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宁辉，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木县永兴乡马连塔煤矿，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永兴乡马连塔村。
法定代表人：刘光喜，该煤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胜，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忠，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光喜，男，195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拯材，陕西立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神木县神木镇曹庄村马连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马连塔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神木县西沟乡三道河村上榆树峁煤矿（以下简称上榆树峁煤矿）、神木县永兴乡马连塔煤矿（以下简称马连塔煤矿）、刘光喜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陕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伟、李越，上榆树峁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品祥、梁宁辉，马连塔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胜、刘志忠，刘光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拯材、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连塔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连塔村民小组一审诉讼请求；二、由上榆树峁煤矿、马连塔煤矿、刘光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界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的权利、与本案争议股权的内容以及二者之间的关系错误，应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的权利分割处分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应依法改判。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之企业所有权分割处分与客观事实不符。2007年1月6日，马连塔村民小组与高礼信签订《关于承包永兴乡马连塔煤矿的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该合同首部和第一条约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将马连塔煤矿承包给高礼信，承包期限为国家规定停止开采为止。显然承包标的物就是指马连塔煤矿这一企业的整体权利，没有分割处分；第十条约定：煤矿所有井田开采完毕后，煤矿使用的土地、房屋、村民高低压线路及村民用变压器等不动产归马连塔村民小组，除以上所列外所有财产都由高礼信自行处置。结合合同第一条约定，该条款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对马连塔煤矿这一特定企业停业歇业后，剩余财产如何处分进行约定，而不是“对马连塔煤矿之企业所有权的分割处分”，一审法院对企业财产的处分与对企业所有权的处分混淆，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撤销。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之企业所有权分割处分与法律规定相悖。所有权是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是对特定物进行永久、全面支配的物权。具有：1.全面支配性；2.整体性，即从内容上看，并非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四项权能的简单的量的集合，而是表现为对标的物浑然一体的权利；从性质上看，不得在时间或空间上加以分离；3.弹力性，指所有权人于设定他物权之际，所有权的行使受到限制，而于他物权消灭时，所有权恢复其圆满支配状态；4.永久性，所有权是永久支配标的物的物权。由此，一审法院在明确认定马连塔煤矿为马连塔村民集体所有，肯定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所有权后，却因为《承包合同》对企业停业歇业后的财产处分的约定，认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之企业所有权的分割处分”与所有权整体性的特征相悖，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二）马连塔村民小组享有马连塔煤矿完整的所有权，一审认定马连塔村民小组仅保留土地、房屋、高低压线路、变压器的所有权错误。1.《承包合同》约定土地、房屋、高低压线路、变压器归马连塔村民小组所有的前提是：“煤矿所有井田开采完后”，是对马连塔煤矿停业后财产权利的处分，而不是对企业所有权的处分。企业所有权从设立之日起，就归马连塔村民小组所有。马连塔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只是将经营权承包他人，而不是对所有权做出处分，该所有权始终属于马连塔村民小组。企业因政策或者其他任何原因取得的权利，均属于企业本身，由企业的所有权人享有。《承包合同》对煤矿开采完毕后财产处分的约定，显然是当事人对企业不再存续遗留财产的处分，不同于企业仍然存续对企业所有权的处分，二者处分的内容不一，处分的法律后果迥然不同，一审法院认定马连塔村民小组仅保留了马连塔煤矿的土地、房产等完全错误。2.《承包合同》仅约定了承包期限为：“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停止开采为止”。对承包期间企业因政策原因取得的权利没有任何约定，充分证明签约当时不论是发包方，还是承包方均没有预见到马连塔煤矿在经营中还可能参与整合，有资格成为整合公司股东之合同利益。按照所有权的权利属性，整合权利基于所有权能取得，当然属于发包方即马连塔村民小组所有。该种未预见的权利不因为承包关系发生转移。一审法院因为双方当事人均未预见将来的权利，想当然认定该权利属于承包人，违反所有权取得的法律规定。3.马连塔煤矿承包期限届满，马连塔村民小组依法享有马连塔煤矿整合的权利。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承包合同》中承包期限约定的是“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停止开采”。本案中，马连塔煤矿在整合中被煤炭等部门责令停止开采，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煤矿原有井口封闭，马连塔煤矿停止开采。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依照承包期限届满承包标的物交回发包人之规定，马连塔煤矿停止开采之日的权利归马连塔村民小组所有。《承包合同》约定“煤矿所有井田开采完”，实际上是当事人对“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停止开采”其中一种原因行为的判断，不是承包期限的重新约定，与承包期限无关。4.“马连塔煤矿尚有剩余煤炭资源储量，能够参与整合”，既不是《承包合同》约定续期的情由，也不是法律规定续期的情由。《承包合同》约定的是国家部门规定停止开采，而不是资源采挖完毕；且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后按照股份占有的煤炭资源储量达到5059.386万吨，相当于刘光喜自认马连塔煤矿剩余储量236万吨的21.44倍。即使马连塔煤矿剩余储量因为《承包合同》属于刘光喜开采经营，则多余出来的4823.386万吨也是基于所有权取得，该项权利应由马连塔村民小组享有。5.刘光喜代表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侵犯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利，该侵权事实不能成为其享有权利的依据。马连塔煤矿整合中，马连塔村民小组就多次找高礼信，高礼信再三推托；马连塔村民小组堵在刘光喜办公室门口，刘光喜避而不见。之后，马连塔村民小组向所在的永兴办事处等反映，有关部门相互推诿，久拖不决。刘光喜不让马连塔村民小组代表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已然侵犯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利。正是该种侵权行为的存在，才导致本案及马连塔村民小组在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要求返还煤矿的诉讼。至于刘光喜违法阻却马连塔村民小组行使权利，向锦东矿业公司支付的全部出资款，马连塔村民小组自愿承担。6.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与裁判结果矛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事实部分和论理中多次确认马连塔村民小组将所有权分割处分，确认高礼信承包马连塔煤矿后转让给刘光喜经营。则一审法院确认的基本事实是案涉煤矿采矿权已经转让，该转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管理法》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之规定，属无效或者未生效的合同。一审法院对未经审批的采矿权转让合同确认生效，违反法律规定。故此，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马连塔村民小组与高礼信签订的《承包合同》、高礼信与刘光喜签订的《转让协议》均属无效，马连塔村民小组享有马连塔煤矿完整的所有权。（三）马连塔煤矿在锦东矿业公司的股权属于马连塔村民小组所有，一审法院认定刘光喜是实际权益人错误。马连塔煤矿的存续及享有的采矿等权利是参与整合，成为锦东公司股东的唯一条件。一审判决依据《陕西省矿产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确定了煤矿整合的条件，该文件规定成为参与整合矿取得整合企业股权的唯一条件。但一审判决又认定：“马连塔煤矿”能够参与整合，享有锦东矿业公司的股权，马连塔煤矿名下的采矿权以及剩余资源是前提条件但不是唯一条件，还需缴纳注册资金，履行出资义务，进而认定刘光喜履行了出资义务，享有锦东矿业公司的实际权利，混淆了股东资格的取得与取得股东资格后应履行义务之间的法律关系。事实上参与整合煤矿之所以享有锦东矿业公司股权，完全是整合矿具备了《陕西省矿产资源整合实施方案》规定的条件，享有了参与整合权，从而享有了锦东矿业公司股东的权利，成为股东。“缴纳注册资金、履行出资义务”是成为股东后的权利义务，但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权被刘光喜侵占，刘光喜缴纳数额很少的注册资金得到马连塔煤矿股权的巨大利益，构成侵权，马连塔村民小组在取得整合权后，当然会履行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以刘光喜侵权产生造成的事实认定投资合法，完全错误，应依法改判。二、刘光喜以马连塔煤矿名义与上榆树峁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益，应依法撤销。一审法院裁判错误，应依法改判。马连塔村民小组是马连塔煤矿的所有权人，2007年1月6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只是将该矿经营权承包给高礼信，承包期限至国家规定停止开采为止。2011年，马连塔煤矿因为整合，被国家有关部门责令停止开采，该矿应交回马连塔村民小组，由马连塔村民小组参与整合。刘光喜于2007年3月25日与高礼信签订《转让协议》，其依据和基础是2007年1月6日《承包合同》，协议的内容受2007年1月6日合同的约束。时至2011年国家有关部门规定马连塔煤矿停止开采，刘光喜应交回马连塔煤矿。且《转让协议》约定刘光喜受让马连塔煤矿，经营期限为煤矿井田开采完毕为止，实际是非法转让采矿权，属于无效合同；并依照井田开采完毕为止的约定，马连塔煤矿剩余储量为236万吨，整合后为5000余万吨，多余的储量也不应当是刘光喜享有。刘光喜未按约定交还煤矿，马连塔村民小组作为马连塔煤矿的所有权人不能享有参与整合权，进而享有股权，侵犯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2013年10月26日上榆树峁煤矿与马连塔煤矿、神木县光大小额贷款公司、刘光喜、赵志岗签订《股权转协议》，约定马连塔煤矿在锦东矿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上榆树峁煤矿，股权转让款以刘光喜、案外人赵志岗、折忠诚的债务抵偿，侵犯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利；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虽然解除了2013年10月26日《股权转协议》，但在马连塔煤矿实际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调解马连塔煤矿退还上榆树峁煤矿1.088亿元，调解书的内容错误，给马连塔煤矿的实际权利人强加巨额债务，侵犯马连塔村民小组利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应依法撤销。
上榆树峁煤矿辩称，一、刘光喜以马连塔煤矿名义参与资源整合时承包期限尚未届满。（一）从《承包合同》条文内容全面分析，关于承包期限的本意即是“所有井田开采完后”，“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停止开采为止”。整合时马连塔煤矿有近一半的储量尚未开采，因此《承包合同》根本没有届满。（二）无论是《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承包总金额3900万元，还是《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15800万元，其对应的都是马连塔煤矿拥有的全部煤炭储量的开采收益。整合时马连塔煤矿尚有236万吨煤炭储量未开采，按设计年产6万吨计算，还可开采39年有余，如果仅仅因为“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停止开采”就认定承包合同到期，对于支付了15800万元承包金的刘光喜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三）马连塔煤矿等11家煤矿通过资源整合、搬迁置换设立锦东矿业公司的形式，可以继续取得开采收益。（四）现有证据证实，2011年1月至12月马连塔煤矿仍在合法开采。因此，即使仅以“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停止开采”作为承包期限是否届满的唯一依据，2011年8月在锦东矿业公司注册成立时《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也尚未届满。二、无论从签订《承包合同》和《转让协议》之目的看，还是从《承包合同》和《转让协议》的一般约定，特别是从《承包合同》第九条的特别约定看，马连塔煤矿剩余煤炭资源开采后的收益权只属于刘光喜而根本不属于马连塔村民小组，故刘光喜有权以马连塔煤矿的名义参与煤炭资源整合，而马连塔村民小组无此项权利。（一）从签订《承包合同》和《转让协议》之目的看，马连塔村民小组签订合同之目的，就是一次性收取巨额承包金，其对价即出让马连塔煤矿全部可开采煤炭资源开采后的收益权；而刘光喜签订合同之目的，就是要取得该煤矿全部可开采煤炭资源开采后的收益权，其支付的对价就是15800万元承包金。所以，该煤矿剩余煤炭资源开采后的收益权，当然属于刘光喜而不属于马连塔村民小组。（二）从《承包合同》和《转让协议》的一般约定看，马连塔煤矿剩余煤炭资源开采后的收益权也属于刘光喜而不属于马连塔村民小组。（三）从《承包合同》第九条的特别约定看，马连塔煤矿剩余煤炭资源开采后的收益权只属于刘光喜而根本不属于马连塔村民小组。三、刘光喜是马连塔煤矿持有的锦东公司股权的实际权益人，马连塔村民小组所谓“马连塔煤矿在锦东矿业公司的股权属于上诉人所有，一审认定刘光喜是实际股权人错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上已论及马连塔煤矿剩余煤炭资源开采后的收益权，只属于刘光喜而根本不属于马连塔村民小组；刘光喜有权以马连塔煤矿的名义参与煤炭资源整合，而马连塔村民小组无此项权利。（二）案涉股权中，不包含马连塔村民小组保留的“煤矿使用的土地、房屋、村民用高低压线路及村民用变压器等不动产”。（三）马连塔村民小组通过与高礼信签订《承包合同》的形式，对其享有的对马连塔煤矿之企业所有权进行了分割处分，案涉股权系其已经分割出让的煤矿经营权衍生而来的收益权，依约应当属于受让人刘光喜享有。（四）案涉股权是刘光喜在承包经营马连塔煤矿期间出资取得的，根据《承包合同》约定，该股权也应当由刘光喜自行处置。（五）根据谁出资谁受益的原则，马连塔煤矿持有的锦东矿业公司股权的实际权益人显然是刘光喜而不是马连塔村民小组。四、马连塔煤矿与上榆树峁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是客观真实的，根本不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其所谓“刘光喜以马连塔煤矿名义与上榆树峁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上已论及刘光喜才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二）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刘光喜有权不经马连塔村民小组同意转让案涉股权。（三）根据法律规定，刘光喜作为马连塔煤矿的法定代表人与上榆树峁煤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行为有效。（四）现有证据证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是客观真实的，马连塔煤矿已经收到股权转让款10880万元，马连塔村民小组在重审一审期间当庭表示对此不持异议。（五）《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没有涉及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民事权益，也没有增加其责任和义务，故根本不可能损害其合法权益。五、原案调解书确认当事人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据，且没有涉及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民事权益，更没有增加其民事责任和义务，根本不可能损害其合法利益，依法应当维持；马连塔村民小组关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益，应依法撤销。一审裁判错误，应依法改判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根本不能成立。（一）原案调解书在马连塔煤矿转让其持有的锦东矿业公司股权未果的情形下，确认当事人双方自愿达成的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据。（二）原案调解书根本没有涉及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民事权益，更没有增加其民事责任和义务，根本不可能损害其合法利益，依法应当维持。（三）马连塔村民小组对原案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连塔煤矿辩称，一、马连塔村民小组认为一审界定其对马连塔煤矿的权利、与本案争议股权的内容及二者之间的关系错误，应依法改判的观点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的权利分割处分与事实相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二）当地政府对煤矿的整合并不是承包期限届满。（三）案涉股权属于刘光喜所有，一审判决完全正确。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合法利益；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初字第00017号调解书内容没有错误，亦没有侵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益，不应撤销。（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合法利益。（二）调解书内容没有错误，亦没有侵害马连塔村民小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光喜辩称，一、本案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一）民事调解书并未对马连塔村民小组产生不利影响，且不存在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权益的可能性。（二）民事调解书以上榆树峁煤矿和马连塔煤矿为当事人不存在错误。二、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利主张应当通过案外人异议之诉进行，其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滥用诉权。（一）马连塔村民小组异议对象为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榆中执异字第00012号裁定书。（二）第三人撤销之诉不能终止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榆中执异字第00012号裁定书的效力。三、高礼信与马连塔村民小组之间的《承包合同》具有企业所有权转让合同的法律特征，也符合陕北当地煤矿企业所有权的转让惯例。（一）从处分内容上，《承包合同》具有企业所有权转让合同的法律特征。（二）从保留权利上，《承包合同》具有企业所有权转让合同的法律特征。(三)从承包时间上，《承包合同》具有企业所有权转让合同的法律特征。（四）从交易方式上，《承包合同》符合陕北当地以承包方转煤矿所有权的转让惯例。四、即使从承包合同的角度而言，刘光喜对马连塔煤矿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一）《承包合同》和《转让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二）马连塔村民小组在其民事上诉状中认可承包期限截止于企业不再存续之时。（三）矿产资源整合不符合关于承包期限约定的终止条件。（四）本案发回重审之前，马连塔村民小组在其民事起诉状、证据证明目的、代理意见、当庭陈述中均未主张承包合同到期，这表明以煤炭资源整合为由主张合同到期系本案发回重审之后当事人临时提出的应诉理由，并非当事人约定的终止合同的条件。（五）矿产资源整合并非当事人约定的终止承包合同条件。五、即使从承包合同的角度而言，刘光喜也是锦东矿业公司的实际股东。（一）马连塔煤矿的所有权并非认定锦东矿业公司股权实际权益人的必要条件，而马连塔煤矿剩余资源开采收益的归属是认定锦东矿业公司股权的核心条件。（二）刘光喜系马连塔煤矿剩余煤炭资源开采收益的实际权益人。（三）刘光喜以马连塔煤矿名义认缴了锦东矿业公司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资源价款及补偿费用，系锦东矿业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四）刘光喜基于开采剩余资源的目的承担了巨额资源价款、村民搬迁费和补偿款。（五）马连塔村民小组既未参与锦东矿业公司组建协商、股权确定及章程制定事项，也未对锦东矿业公司进行任何实际投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连塔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二、确认上榆树峁煤矿与马连塔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驳回上榆树峁煤矿的其它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上榆树峁煤矿与马连塔煤矿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对于以下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1993年4月5日，陕西省神木县永兴乡马连塔村与陕西省甘泉县道镇乡乡镇企业办联营开办马连塔阴塔煤矿，企业性质为集体性质，注册资金2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15万元，流动资金5万元，经营方式为开采和销售。1999年12月6日，陕西省甘泉县道镇乡乡镇企业办退出联营，马连塔阴塔煤矿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马连塔煤矿，注册资本仍为20万元。2007年1月6日，高礼信为了承包经营马连塔煤矿，与马连塔村民小组、负责人刘文华签订《关于承包永兴乡马连塔煤矿的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以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停止开采为止；承包总金额为3900万元；原煤矿的房屋、设备等一切财产均由高礼信管理使用；煤矿所有井田开采完后，煤矿使用的土地、房屋、村民用高低压线路及村民用变压器等不动产归马连塔村民小组所有，除以上所列外所有财产都由高礼信自行处置等。
2007年3月25日，高礼信与刘光喜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由刘光喜投入马连塔煤矿资金1.58亿元；煤矿四至界线，道路和村民的权利与义务，均以原与马连塔村民小组签订的煤矿合同为准；经营期限以煤矿井田完毕为止等。2007年4月23日，马连塔煤矿将法定代表人由高光华变更为刘光喜。
2010年12月14日，根据陕西省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矿产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的批复》，包括马连塔煤矿和上榆树峁煤矿在内的11家煤矿停止开采，进行整合，组建成立了锦东矿业公司，其中马连塔煤矿为股东之一，占该公司9.067%的股权。
2013年10月26日，上榆树峁煤矿与马连塔煤矿及神木县光大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刘光喜、赵志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共同确认马连塔煤矿在锦东矿业公司的股权比例及相应投资价值为1.1亿元，马连塔煤矿自愿将其在锦东矿业公司持有的股权及所有股东权益转让给上榆树峁煤矿；转让后，马连塔煤矿在锦东矿业公司再无股权及其他股东权益，转让价为1.1亿元；马连塔煤矿与上榆树峁煤矿应在本协议签订后的2014年6月内共同办理完毕上述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如在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中，需要锦东矿业公司或该公司其他股东出具相应法律文件，则由马连塔煤矿负责取得相应的法律文件。后因马连塔煤矿无法办理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上榆树峁煤矿于2014年9月起诉请求解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并要求马连塔煤矿承担违约责任等请求。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依法予以确认，调解书具体内容为：一、甲（上榆树峁煤矿）乙（马连塔煤矿）双方协商一致，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及股权转让的相关文件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解除；二、乙方在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甲方退还1.088亿元股权转让款，并向甲方支付700万元违约金；三、本案调解后诉讼费减半收取，诉讼费由乙方承担；四、本调解协议签订后双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除本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外，双方再无其他纠纷；五、如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六、本调解协议自双方特别授权代理人签字且人民法院送达民事调解书之日起生效；七、本调解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人民法院备案一份。
2015年6月9日，马连塔村民小组以上述民事调解书侵害其利益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各方对前次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意见均予以认同。
本次审理中，马连塔村民小组提交的新证据为：马连塔煤矿的工商档案，2013年5月21日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吊销马连塔煤矿的营业执照。证明马连塔煤矿在2013年5月21日以后不能再继续经营，2013年10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马连塔煤矿、上榆树峁煤矿、刘光喜对于营业执照被吊销的事实无异议，但是认为吊销营业执照不等于注销，马连塔煤矿的主体资格还存在，股权转让协议本身不是经营活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对2013年5月21日马连塔煤矿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马连塔煤矿、刘光喜本次提交新证据如下：1.《陕西省矿产资源整合实施方案》、2016年9月1日神木县矿产资源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1年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时，剩余煤炭资源是参与整合的前提，马连塔煤矿剩余资源量约为236万吨。2、锦东矿业公司《关于缴纳采矿权价款的通知》、《关于神木县锦东矿业公司筹款的通知》、锦东矿业公司的公司章程、榆林邦众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2011年8月18日至2012年5月31日刘光喜向锦东矿业公司缴纳款项的有关单据。证明刘光喜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刘光喜履行了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参与了锦东矿业公司的管理。3.《羊凤峁搬迁协议》、《曹庄村搬迁协议》、《马连塔煤矿帮扶元树梁村旧村道路改造协议》以及支付搬迁费、修路款的有关票据。证明刘光喜为取得涉案股权并参与煤矿整合向有关村民小组支付了搬迁费、修路款6800余万元。上述证据证明刘光喜作为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股权的权利人，履行了相关义务。马连塔村民小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未提交相反证据。但是认为，马连塔煤矿已经被国家关闭，双方承包合同已经届满，2011年刘光喜就应当返还煤矿，由马连塔村民小组代表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同时认为，马连塔村民小组与高礼信的承包合同本身违反了矿产资源不能转让的规定，应当是无效的，马连塔村民小组应当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马连塔煤矿整合以及尚有煤炭储量、刘光喜向锦东矿业公司以及有关村民小组等履行了有关费用的支付义务、刘光喜向锦东矿业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参与锦东矿业公司管理的事实无争议，一审法院确认上述事实属实。
另查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生效以后，在执行中，马连塔煤矿与上榆树峁煤矿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马连塔煤矿用其在锦东矿业公司9.067%的股权抵偿了调解书中其对上榆树峁煤矿的款项支付义务。马连塔村民小组以案外人身份对上述执行提出执行异议，2015年7月10日，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榆中执异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执行异议。该裁定书载明，“如当事人不服，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马连塔村民小组未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还查明，本案诉讼中，上榆树峁煤矿当庭承认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上榆树峁煤矿只向刘光喜、马连塔煤矿主张权利，不会向马连塔村民小组主张权利。马连塔村民小组要求上榆树峁煤矿既不向马连塔村民小组主张权利，也不向马连塔煤矿主张权利。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马连塔村民小组和刘光喜，谁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实体权益、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纠纷而做出的（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应否予以撤销。
（一）要界定谁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须先要界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的权利与本案争议股权的内容以及二者之间的关系。首先，关于马连塔村民小组与刘光喜的各自的权利内容问题。马连塔煤矿系马连塔村民小组开办的集体企业，在马连塔村民小组与高礼信签订承包合同以前，其所有权属于马连塔村民集体所有，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2007年1月6日，马连塔村民小组与高礼信签订《关于承包永兴乡马连塔煤矿的合同》，按照合同约定，马连塔村民小组除在井田开采完毕以后，收回土地、房屋、村民用高低压线路及村民用变压器等不动产以外，其对煤矿的经营、管理以及煤矿的其余全部资产均交由承包人享有，上述约定，构成了马连塔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之企业所有权的分割处分。2007年3月25日，高礼信与刘光喜签订《转让协议》，将其承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刘光喜。马连塔村民小组并协助为刘光喜办理了马连塔煤矿负责人变更登记手续，将马连塔煤矿的实际负责人由原来的高光华变更为刘光喜。刘光喜经营煤矿至2011年。在此期间，马连塔村民小组对刘光喜的经营没有提出过异议。上述协议系村民小组、高礼信、刘光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上述行为证明，马连塔村民小组将其对马连塔煤矿的所有权已经分割处分，分属于马连塔村民小组和刘光喜。
其次，关于村民小组对马连塔煤矿保留的所有权与本案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股权的关系问题。按照马连塔村民小组与高礼信的承包合同约定，马连塔村民小组在将涉案煤矿转让给高礼信时，其作为所有权人，保留的权利是“煤矿所有井田开采完成以后，煤矿使用的土地、房屋、村民用高低压线路及村民用变压器等不动产归甲方所有。”故马连塔村民小组作为马连塔煤矿的企业所有权人，在2007年3月25日将煤矿承包给刘光喜以后，马连塔村民小组对该煤矿的权利仅限于在煤矿开采完毕以后，取得煤矿对应的土地、房屋、村民用高低压线路及村民用变压器等不动产的权利。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在签订上述承包协议、转让协议时，马连塔村民小组并没有在合同中预见到马连塔煤矿在经营中还可能会参与整合、有资格成为整合公司的股东之合同利益。虽然双方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以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停止开采为止，但双方在合同中又明确约定“煤矿所有井田开采完”，在马连塔煤矿尚有剩余煤炭储量、能够参与整合的前提下，2011年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整合后成为新公司股东，以股东的身份继续参与新成立的锦东矿业公司经营，该整合不构成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的事由，且整合当时马连塔村民小组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而案涉股权并不包含马连塔村民小组在签订合同时保留的权利。按照陕西省人民政府《陕西省矿产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第四条整合范围规定“（一）纳入煤炭资源整合的矿井必须是证照齐全的合法矿井或经省级以上有关部门批准的新建、改扩建矿井。（二）关闭矿井原矿区范围内经省国土资源厅认定尚有开采价值的资源可纳入整合范围。（三）按核定生产能力计算，剩余可采储量能够开采2年以上的矿井。”马连塔煤矿能够参与整合，说明马连塔煤矿符合上述整合条件，即马连塔煤矿证照齐全、且经省国土资源厅核定有剩余的尚有开采价值的资源，该整合条件并不包含马连塔村民小组在签订承包协议时保留的权利。
2011年8月，锦东矿业公司注册成立时，其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马连塔煤矿、上榆树峁煤矿等11家参与整合的煤矿，该章程加盖有11家煤矿的公章并经各煤矿负责人签字，刘光喜代表马连塔煤矿在章程上签字。锦东矿业公司股东会决议等均系刘光喜签字。锦东矿业公司成立时其注册资本金1.1亿元，系公司各股东按比例认缴，马连塔煤矿认缴906.7万元，出资比例为9.0669%。2011年8月8日、2012年5月31日、2013年3月31日锦东矿业公司给马连塔煤矿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到马连塔煤矿以现金方式向锦东矿业公司的投款共计1564万元。2012年5月31日，刘光喜以个人名义向锦东矿业公司通过银行转款1186万元，2013年4月11日刘光喜以个人名义向锦东矿业公司通过银行转款272万元。上述资金均是刘光喜个人或以马连塔煤矿名义缴纳。
上述事实表明，马连塔煤矿能够参与整合并按照一定的比例持有锦东矿业公司的股权，马连塔煤矿名下的采矿权证以及剩余资源是其成为锦东矿业公司股东的前提条件但不是唯一条件，马连塔煤矿成为锦东矿业公司股东的另一条件还须按照锦东矿业公司章程缴纳注册资本金、为锦东矿业公司筹款履行出资义务等。而上述股权来源形成的两个方面均不是马连塔村民小组在承包协议签订时基于其企业所有权人身份而保留的权利内容而来，马连塔村民小组也没有实际出资、参与整合、参与公司管理，故上述股权的取得不是基于村民小组在承包协议中保留的“土地、房屋、村民用高低压线路及村民用变压器等不动产”之民事权利而来，而是基于村民小组在承包协议、转让协议中认可的“国家禁止开采为止”“直至开采完毕”的剩余煤炭资源以及按照整合文件缴纳的相关注册资本金、资源价款、搬迁费等实际交款出资行为而取得，村民小组当然对该部分股权无权主张权利。马连塔村民小组对该煤矿所有权的不完整、主体不统一是马连塔村民小组通过承包合同分割其所有权的后果。在马连塔村民小组已经对其权利作出分割处分的前提下，案涉股权系其已经分割的煤矿经营权衍生而来的收益权，其再以马连塔村民小组应享有完整的马连塔煤矿的所有权为依据，主张案涉股权应当归马连塔村民小组实际享有之理由，与事实不符。
（二）刘光喜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2011年，按照陕西省人民政府的决定，马连塔煤矿参与神木县煤矿资源整合，刘光喜按照其与高礼信的转让协议，作为马连塔煤矿的实际权利人，履行了马连塔煤矿整合到锦东矿业公司名下的各项义务，成为了事实上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9.067%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对此，马连塔村民小组未提出过异议，视为其对刘光喜作为该部分股权实际权利人的认可。刘光喜以马连塔煤矿名义对外发生的经营、管理以及相关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刘光喜有权代表，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上榆树峁煤矿有理由相信刘光喜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刘光喜有权代表马连塔村民小组对外转让马连塔煤矿名下的锦东矿业公司的股权。马连塔村民小组主张双方的承包协议已经终止、马连塔煤矿在2011年就应当返还到村民小组名下、马连塔村民小组应当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之理由，与双方的承包协议内容、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的实际履行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刘光喜以马连塔煤矿名义与上榆树峁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益、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亦不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益，不应予以撤销。刘光喜作为马连塔煤矿整合的实际参与人，已经履行了马连塔煤矿资源整合的相关义务，事实上已经参与了整合后锦东矿业公司的管理和经营，应当为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刘光喜以马连塔煤矿名义与上榆树峁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刘光喜在处分自己权利，该处分行为不需要经过马连塔村民小组同意，不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权利，马连塔村民小组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经过村民小组表决，违反了《乡村集体所有制条例》第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侵害村民小组利益、应当认定无效之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基于该股权转让争议所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应当予以撤销之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马连塔村民小组要求撤销（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之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马连塔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800元，由马连塔村民小组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刘光喜向本院提交了二组新证据，第一组证号为6100000730108的《采矿许可证》一份，拟证明马连塔煤矿在签订承包合同、转让合同之前，其井田面积只有0.4平方公里；马连塔煤矿在签订上述协议之后，截止2007年4月4日，通过不断投资，井田面积扩大到1.9233平方公里，增加了将近五倍。由此可以看出，煤炭资源整合时的剩余资源与马连塔村民小组无关，属于刘光喜的投资结果。第二组为《陕西省矿产资源补偿费自收汇缴专用收据》五张，拟证明2011年1月至12月期间，在煤炭资源整合工作开始，且锦东矿业公司已经注册成立的情况下，马连塔煤矿仍在正常生产；这表明马连塔村民小组在上诉状中所谓“2011年，马连塔煤矿因为整合被国家部门责任停止开采，该矿应交回马连塔村民小组，由马连塔村民小组参与整合”的上诉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马连塔村民小组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因为没有看到原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判断，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榆树峁煤矿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予以认可，认为马连塔煤矿持有的锦东矿业公司的股权应当是刘光喜所有；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原件后进行认定，对证明目的予以认可。马连塔煤矿对第一、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认为本案应当进行执行异议之诉。因各方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刘光喜不能提供第二组证据的原件以供法庭核实，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0年12月14日，陕西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矿产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的批复》〔陕政函（2010）214号〕，该方案记载，对马连塔煤矿等案涉11家煤矿采取搬迁置换的办法进行资源整合。
二、2011年8月，锦东矿业公司注册成立。2013年5月21日，马连塔煤矿被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
三、2015年5月22日，马连塔村民小组向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高礼信、刘光喜返还马连塔煤矿。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马连塔村民小组是否系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9.067%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马连塔村民小组是否系马连塔煤矿所持有的锦东矿业公司9.067%股权的实际权利人问题
经查，马连塔煤矿所持有的锦东矿业公司9.067%的股权登记在马连塔煤矿名下。本案中，马连塔村民小组主张其是该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但从本案事实来看，马连塔村民小组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案涉股权是因马连塔煤矿的剩余矿产资源被整合至锦东矿业公司而来。在资源整合过程中，马连塔村民小组既未参与整合工作，也未履行向锦东矿业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支付资源价款、向政府有关部门支付资源补偿费的相应义务，更未参与锦东矿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仅是马连塔煤矿的所有人，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9.067%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其次，虽然马连塔村民小组是马连塔煤矿的所有人，但是其已将马连塔煤矿承包给高礼信经营，后高礼信又转让给刘光喜经营。在刘光喜承包经营期间，出现了双方均未预见到的资源整合的情形，目前整合工作已经结束。自整合工作开始，至今马连塔村民小组与高礼信、刘光喜之间也未就终止履行承包经营合同事宜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光喜无权代表马连塔煤矿参与整合工作。第三，虽然刘光喜有权代表马连塔煤矿参与资源整合工作，但其仅是马连塔煤矿的承包人，并非所有人，在其与马连塔村民小组就马连塔煤矿的权利归属问题存在争议，且该争议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是马连塔煤矿的实际权利人。第四，马连塔煤矿能够被当地政府纳入资源整合范围，一是因其系证照齐全的合法矿井；二是因其尚有剩余矿产资源可供开采，且可开采2年以上。关于马连塔煤矿以及马连塔煤矿剩余矿产资源的权利归属问题，因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尚未解决（马连塔村民小组已向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高礼信、刘光喜返还马连塔煤矿），而该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马连塔煤矿以及马连塔煤矿剩余矿产资源的归属问题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马连塔村民小组不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9.067%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原审法院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马连塔煤矿以及马连塔煤矿剩余矿产资源的权利归属问题进行审理，并作出刘光喜是马连塔煤矿以及马连塔煤矿剩余矿产资源的实际权利人的认定，进而作出刘光喜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9.067%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的认定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了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民事权益问题
经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案是上榆树峁煤矿起诉，要求解除其与马连塔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马连塔煤矿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该案的标的物就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9.067%的股权。本院认为，马连塔煤矿作为独立法人，有权处置属于自己所有的锦东矿业公司9.067%的股权。在马连塔村民小组不能证明其是马连塔煤矿名下锦东矿业公司9.067%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损害了其民事权益。原审法院认定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不损害马连塔村民小组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00元，由神木县神木镇曹庄村马连塔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涛
审判员 汪国献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