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商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峥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凯峰，浙江万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继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袁湘军，岱山县恒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胜军。
原审被告王雪凤。
上诉人顾峥琰为与被上诉人戴继君、徐胜军，原审被告王雪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3）舟定商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峥琰及委托代理人许凯峰，被上诉人戴继君及委托代理人袁湘军，被上诉人徐胜军，原审被告王雪凤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继君原审诉称：2011年12月10日，徐胜军因经营需要向戴继君借款500万元，由顾峥琰、王雪凤对上述借款本息的偿还及债权人主张权利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戴继君按借款人徐胜军要求将500万元汇入徐胜军银行账户内，并由徐胜军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3月9日止。借款到期后，戴继君向徐胜军、顾峥琰、王雪凤多次催讨未果。2012年8月29日，顾峥琰、王雪凤再次对该笔借款进行了担保。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徐胜军立即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1年12月10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利息；顾峥琰、王雪凤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庭审中，戴继君对借款事实补充（变更）陈述如下：徐胜军、王雪凤、顾峥琰一起合伙做生意。从2008年开始到2011年，徐胜军陆续向戴继君借款。截止2011年，大概有1400多万元，借款利率约定为2%。徐胜军、王雪凤、顾峥琰三人向蒋康良借款1000多万元，借款利率比戴继君高。2011年6月，徐胜军有500万元到帐，本来是要还戴继君的，后来徐胜军和戴继君商量要求先把这500万元还给蒋康良，戴继君的借款由顾峥琰、王雪凤进行担保，当时顾峥琰、王雪凤都叫戴继君放心。过了几个月，徐胜军还是没有把500万元还给戴继君。2011年12月，戴继君叫徐胜军重新出具借条，并由顾峥琰、王雪凤进行担保，当时两个担保人明确知道是为以前发生的500万元作担保的。因为戴继君不放心借款的当天没有发生500万元的款项交付，所以叫蒋康良先汇款给戴继君500万元，再由戴继君汇款给徐胜军500万元，第二天听徐胜军说他又把500万元汇给蒋康良了。
徐胜军原审辩称：对戴继君的诉讼请求无异议。2009年时，徐胜军、王雪凤、顾峥琰在浙江恒宇造船厂造了一艘3000立方的绞吸船，总造价4000万元，由徐胜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舟山市安达船务有限公司出面向城关信用社贷款2500万元。2010年6月贷款到期后，为了偿还贷款向他人借了1300万元，当时约定借期1个月。后因该船没有卖掉，资金还不上，就又向蒋康良借了1200万元，该款由王雪凤出面，徐胜军和顾峥琰作担保，用于归还1300万元。2011年6月，浙江半岛船业公司将1600万元归还给徐胜军，本来打算将500万元还给戴继君的。但过一段时间，蒋康良要王雪凤归还500万元，王雪凤和徐胜军商量后，将500万元先还给蒋康良，戴继君的500万元等船卖掉后再还。但几个月之后，浙江恒宇造船厂破产了，把合伙打造的船抵押给了他人，徐胜军欠戴继君的500万元就无法归还。戴继君要求徐胜军出借条，徐胜军和王雪凤、顾峥琰商量后，她们同意担保。出借条当天，考虑到借款要有个凭证，就要求蒋康良帮忙转了500万元，当时，这个事情没有告诉两个保证人，保证人应该对此事是知道的。此外，徐胜军、王雪凤和顾峥琰还欠邵立群300万元，该款的借款人是顾峥琰，徐胜军和王雪凤是担保人，用途是归还蒋康良的借款，顾峥琰已归还了一部分，现尚欠蒋康良260万元。
顾峥琰原审辩称：本案借款事实上不存在，顾峥琰的确为徐胜军向戴继君借款500万元提供担保，顾峥琰以为出具借条当天的借款是真实的，但事后得知该笔借款不存在，事实上该笔借款纯粹是戴继君与徐胜军之间相互串通，套取担保。如果借款事实确实存在，则担保期限已过。
王雪凤原审时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胜军系舟山市安达船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峥琰系舟山市定海海礁船舶修造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乐晓波妻子，且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徐胜军、顾峥琰、王雪凤曾共同参与打造一艘绞吸船。案外人蒋康良与徐胜军、顾峥琰、王雪凤之间存在着借贷关系。2011年8月15日，王雪凤偿还蒋康良500万元借款，该款来源于徐胜军。
另查明，自2010年5月15日起至2010年11月25日止，戴继君曾多次汇款给徐胜军。2011年12月10日，徐胜军向戴继君出具一份500万元的借条，载明借款期限三个月，月利息2分利，到期还本息。借条出具后，王雪凤、顾峥琰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2012年8月29日，戴继君向王雪凤、顾峥琰催讨借款时，王雪凤、顾峥琰再次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徐胜军对于欠戴继君借款5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可以确认双方存在500万元的债权债务。虽然该债权债务并非于徐胜军出具借条当日发生，但并不排除该借条系戴继君、徐胜军之间对过去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的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讼争的借条所载明的500万元借款系徐胜军曾经向戴继君借款的结欠款。因此，对顾峥琰以徐胜军出具借条，500万元的借款未实际发生为由，主张主合同不成立，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不成立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顾峥琰、王雪凤应否对徐胜军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顾峥琰、王雪凤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戴继君、徐胜军均主张，顾峥琰、王雪凤的第一次签名是事隔几个月后补签的，顾峥琰亦确认系事后补签，但主张是事隔几日后补签的。虽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不能确认顾峥琰、王雪凤签名的具体时间，但可以肯定的是顾峥琰、王雪凤两人不是于徐胜军出具借条当天作为担保人签名的。顾峥琰、王雪凤在担保人处签字，未明确是为已存在的借款作担保，还是为新发生的借款提供担保。为此引发了戴继君和顾峥琰各自对自己有利的主张与抗辩，虽然戴继君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顾峥琰确系为已存在的债务作担保，但其提交了双方存在经营合作关系的间接证据，并做了辅助间接证据与戴继君主张之间有正常联系的解释。应认为该证据指向戴继君与顾峥琰因合作而存在对外融资的可能。担保是获取有效融资的方式，以顾峥琰对担保责任的认识，应知道借条指向的借款是已存在的债务还是新发生的借款对担保人会产生不同的责任，但顾峥琰在借条上两次签字担保，均未明确系为新发生的借款作担保，难以认定这是顾峥琰疏于行使可确认担保债务性质的权利所致，顾峥琰的担保存在系为已存在的债务而作担保的高度盖然性。现顾峥琰未提交证据足以使法庭可以减低或排除此种盖然性的采信，故应认定顾峥琰为戴继君与借款人徐胜军已存债务作担保是明知的。至于戴继君向借款人虚构汇款的事实尚不足以构成顾峥琰免除担保责任的有效抗辩。
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担保期间的问题。本案讼争借款系双方当事人对过去借款结欠后而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三个月，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12年2月9日。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依法认定为连带保证人，保证期间自2012年3月9日起算六个月，而顾峥琰、王雪凤又于2012年8月29日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属于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即应从2012年8月29日起计算两年的保证合同诉讼时效。现戴继君于2013年9月11日诉至法院，要求顾峥琰承担保证责任，又于2013年11月25日申请追加王雪凤作为共同被告，承担保证责任，法院也于当日作出追加当事人通知书，并已通知王雪凤参加诉讼。故戴继君要求顾峥琰、王雪凤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均未超过有效时间，顾峥琰主张本案讼争借款已超过担保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两保证人应向债权人戴继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本案讼争500万元的借款事实清楚，徐胜军应履行偿还义务，顾峥琰、王雪凤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徐胜军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徐胜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戴继君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月利率20‰支付自2011年12月10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利息；顾峥琰、王雪凤对戴继君的上述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徐胜军追偿。案件受理费4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顾峥琰、徐胜军、王雪凤连带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顾峥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1年12月10日，戴继君与徐胜军串通，通过蒋康良将500万元在戴继君、徐胜军、蒋康良三人账户间转账，使上诉人在不知内幕情形下以为是正常借贷，为戴继君与徐胜军的500万元借款做了担保。戴继君在事情败露后又编造出本案的500万元担保系顾峥琰为徐胜军以前500万元借款的担保。基于以上事实，可以确认2011年12月10日借款不存在。原判认定上诉人需承担借款的担保责任，显属错误。2、担保人第二次担保时间为2012年8月29日，借款期限三个月，而戴继君起诉时间为2013年9月11日，担保期限已届满，上诉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戴继君答辩称，借条中的500万元担保，是对本人与徐胜军间以前债权债务的担保，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也是应该担保的。同时，上诉人的担保期限未过，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胜军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王雪凤答辩称，对这笔借款我们不知道，是空转的，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1年9月18日，债务人浙江恒宇造船有限公司向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2011年10月21日，该院裁定受理浙江恒宇造船有限公司破产申请。
再查明，二审法庭询问时，顾峥琰、王雪凤均陈述，当时与徐胜军关系很好，借钱时也没有问徐胜军借钱作什么用，因为造船原因，（三人）钱都混在一起，所以徐胜军叫我去签字就签了。（讼争借款发生）后还给他签（担保）过500万元。
本院认为，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徐胜军、顾峥琰、王雪凤三人因共同参与打造绞吸船而向外大量举债的事实无异议。徐胜军、顾峥琰、王雪凤三人在二审期间也陈述，为建造船舶，三人都有大量对外借款，特别在后期，为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需要，各自按个人能力去借款，并互为担保。二审中，顾峥琰、王雪凤均明确表示，当时三人关系很好，徐胜军出面的借款，她们两人均会同意担保的。
诉讼中，戴继君、徐胜军均述称，2011年前，徐胜军向戴继君借款1000余万元。徐胜军对讼争的款项述称，原准备归还给戴继君的500万元款项被王雪凤用于归还向蒋康良所借的造船款，故讼争的款项转化成三人建造绞吸船的借款，所以由顾峥琰、王雪凤担保。二审期间王雪凤也承认徐胜军归还了王雪凤向蒋康良所借的500万元造船款。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徐胜军对于欠戴继君借款5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可以确认双方存在5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现讼争的借款系徐胜军与戴继君对过去发生的借款的结算。虽然戴继君、徐胜军为获得交易凭证而进行了虚假汇款，形成本案讼争借条，但虚假汇款事实不足以否定戴继君、徐胜军间原已存在的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诉人称2011年12月10日借款不存在，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王雪凤、顾峥琰均有多年经商经历，对借贷、担保事务应十分熟悉，也应清楚为他人借款担保可能承担的责任，知道不同性质的债务所承担的担保责任是不一样的。2011年9月，浙江恒宇造船有限公司因财务危机，其法定代表人林谦峰被公安机关控制，公司向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2011年10月21日，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浙江恒宇造船有限公司破产申请。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反映，当时徐胜军、王雪凤、顾峥琰已知他们三人在浙江恒宇造船有限公司建造的船舶被林谦峰转卖给他人并已抵押给银行。因此，2011年9月18日后，徐胜军等三人无需再为造船向外借款。但是，2011年12月10日、2012年8月29日，王雪凤、顾峥琰却先后两次在徐胜军向戴继君出具的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如此巨额借款在担保前未过问借款性质和用途，有悖于常理。即使如上诉人诉称担保当时未过问借款用途，也是其放弃对担保债务性质确认的权利。戴继君诉称“借条中的500万元担保款，是对徐胜军间以前债务的担保”应为可信，原审认定“顾峥琰为戴继君与借款人徐胜军已存债务作担保是明知的”并无不当。顾峥琰知晓所担保债务的性质，却先后两次在讼争借条上签名担保，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其上诉称“该担保系为2011年12月10日戴继君与徐胜军新发生的500万元借款作担保，不是为徐胜军过去的债务担保”，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担保期间问题，2011年12月10日，顾峥琰、王雪凤作为担保人在讼争的借条上签名，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但未约定保证期限。借款到期后，徐胜军未还款。戴继君于2012年8月29日向王雪凤、顾峥琰催讨借款，王雪凤、顾峥琰再次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戴继君于2013年9月11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顾峥琰上诉称担保期限已届满，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顾峥琰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顾峥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许旭涛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