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肖淑珍，曾用名肖婵，女，汉族，1954年5月21日出生，住汕头市金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祝根深，男，汉族，1948年9月6日出生，住汕头市金平区。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刘标湖，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莉，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蔡泽明，男，汉族，1966年2月17日出生，住汕头市澄海区。
原审被告：李文华，曾用名李津桦，女，汉族，1966年5月29日出生，住汕头市龙湖区。现在广东省女子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肖淑珍、祝根深因与被申请人蔡泽明、原审被告李文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5)汕澄法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粤05民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肖淑珍、祝根深的委托代理人刘标湖，被申请人蔡泽明，原审被告李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申请人蔡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淑珍、祝根深立即付还蔡泽明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14日起暂计至2015年3月1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4400元，自2015年3月1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李文华对肖淑珍、祝根深的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肖淑珍、祝根深和李文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4日，肖淑珍与蔡泽明签订《借款及保证协议》一份，约定：1、肖淑珍向蔡泽明借款100万元；2、肖淑珍应于2013年12月13日前归还借款；3、肖淑珍若未能按照上述约定返还借款本息，应按日5‰给付违约金；4、�文华作为保证人自愿为肖淑珍的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及蔡泽明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协议签订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双方还对产生纠纷诉讼解决的管辖地为蔡泽明住所地法院等进行约定。另查，肖淑珍、祝根深系夫妻关系，肖淑珍向蔡泽明的上述借款发生在他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肖淑珍向蔡泽明借款100万元，有双方签名确认的《借款及保证协议》为据，借贷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双方借贷行为合法、有效。肖淑珍没有依约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蔡泽明请求肖淑珍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损失理由成立，请求合法，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利息损失的请求，因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故利息应自还款期届�的次日起（即2013年12月14日）计算，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但蔡泽明已自行调整，现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照准。李文华为肖淑珍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蔡泽明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李文华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肖淑珍与蔡泽明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于肖淑珍、祝根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无证据表明该债务系个人之债且不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依法应认定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祝根深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肖淑珍、祝根深经本院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肖淑珍、祝根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偿还蔡泽明借款100万元以及该款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李文华对肖淑珍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4109.60元、公告费840元，合共14949.60元，由肖淑珍、祝根深、李文华承担。公告费已由蔡泽明支付，肖淑珍、祝根深、李文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应承担的受理费和将应承担的公告费付还蔡泽明。
再审申请人肖淑珍、祝根深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1、肖淑珍虽然在借款及保证协议上签名，但出借人上的名字是蔡泽明后来补上的，本人不认同与蔡泽明订立借款合同，而且本人从没有收到蔡泽明的出借款项，本案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履行。蔡泽明在案件审理中没有向法院提供其向本人支付借款的凭证，原审法院也没有审查借款的实际履行情况。根据我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没有发生实际借款，民间借贷合同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审判决结果错误。2、肖淑珍与祝根深并非夫妻关系，俩人并未向民政部门登记结婚，证明夫妻关系的部门是负责婚姻管理的民政部门，而非户籍管理部门。原审法院仅依据蔡泽明提供的户籍证明而认定�淑珍与祝根深为夫妻关系，判决祝根深承担责任完全错误。二、原审审理没有经过合法送达方式，剥夺肖淑珍和祝根深的抗辩权，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审理过程，肖淑珍和祝根深一直居住在蔡泽明提供的法定户籍所在地，但从未收到原审法院合法送达通知，原审法院直接采取公告送达方式，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规定，显然是故意回避肖淑珍和祝根深参与诉讼，从而剥夺其抗辩权，违反法定诉讼程序。综上所述，蔡泽明主张的权利并没有实际发生，其主张的民间借贷合同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送达程序，剥夺肖淑珍和祝根深的抗辩权，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蔡泽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蔡泽明承担。
被申请人蔡泽明没有提交书面答�意见，庭审时当庭答辩称，借款关系属实，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实际借款时间是2012年的12月14日，当时已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三个月到期后没有返还本金和利息，之后，在2013年11月14日又重新签订一份协议及保证协议。借款是按照肖淑珍的指令将100万元的本金扣除其中的4万元利息，即96万元分两笔回到李文华的账户。借款后，肖淑珍分两次共支付还款11万元，支付该款时双方都没有说明是付还本金还是利息。
原审被告李文华庭审时当庭述称，借款和保证关系属实，借款合同签订后，蔡泽明已经将款项汇到我账户，该款实际是被我用在经营石油气生意上。本人与蔡泽明认识多年且有生意往来，因肖淑珍有房产可以抵押，所以借款人是肖淑珍，本人是作为担保人。借款后，本人一直有付还利息，至2014年3月12日被茂名市公安机关羁押，后来以职务侵占罪被判刑入狱。因此，本人已无法核实已付还的利息并提供相关依据。该款确实是肖淑珍代本人借款并由本人所用，与祝根深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审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基本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再审庭审期间，被申请人蔡泽明向本院提交两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交易时间是2012年12月14日，证明双方签订借款及保证协议后，蔡泽明分两次汇入李文华账户96万元，其已履行付款义务。
再审申请人肖淑珍、祝根深质证认为，借款及保证协议是2013年10月14日，而两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交易时间是2012年12月14日，相差近一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原审被告李文华对蔡�明提交的两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没有异议。
经审查认为，蔡泽明提交的两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数额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协议中的数额基本一致，虽然时间相差一年，但蔡泽明在庭审时称，原借款时间是2012年12月14日，借款期限三个月，到期后没还，经催讨后到2013年11月14日又重新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协议书。肖淑珍代理人当庭确认借款协议上的签名为肖淑珍本人所签，李文华也确认蔡泽明所称属实，本院对两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采信，确认蔡泽明已履行借款的支付义务。
对于蔡泽明在再审庭审时自认已收到肖淑珍偿还11万元的问题，蔡泽明同意确认该款是偿还本金11万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原审送达程序问题。经本院释明�，肖淑珍和祝根深认为，原审送达程序合法，对原审审理程序没有异议，本院再审不予审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肖淑珍、祝根深的再审申请以及双方在庭审时的陈述，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肖淑珍与蔡泽明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二、祝根深是否应对肖淑珍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肖淑珍与蔡泽明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从蔡泽明提供的《借款及保证协议》以及在再审时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来看，肖淑珍与蔡泽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文华为肖淑珍的借款提供保证责任，且蔡泽明已将借款支付到李文华账户，该借款合同已生效。借款期届满后，肖淑珍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李文华也没有履行保证责任，其行为已属违约�蔡泽明请求肖淑珍、李文华偿还借款，于法有据，肖淑珍提出其虽然在《借款及保证协议》上签名，但出借人上的名字是蔡泽明后来补上的，不认同与蔡泽明订立借款合同，且本案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履行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再审予以驳回。原审认定蔡泽明与肖淑珍借贷事实清楚，判决肖淑珍应偿还借款及该款利息损失、李文华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充分，处理正确。但在再审期间，经查，借款合同随约定借款100万元，蔡泽明实际支付为96万元，因此，应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为96万元。同时，蔡泽明自认已收到肖淑珍还款11万元，且同意该款抵除部分本金，应视为其自愿处分自己民事行为，因此，抵除后肖淑珍尚欠蔡泽明的借款数额应为85万元，利息也应自还款期届的次日（即2013年1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李文华应对肖淑珍�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祝根深是否应对肖淑珍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祝根深提出其与肖淑珍并非夫妻关系，俩人并未向民政部门登记结婚，但在再审庭审时又承认双方是事实婚姻关系，因此，其提出俩人并未向民政部门登记结婚，不是夫妻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再审不予采信。本案重点审查肖淑珍上述债务是否为肖淑珍与祝根深夫妻共同债务、抑或为肖淑珍个人债务的问题。关于认定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通常将夫妻具有共同举债合意，并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利益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为了平等保护债权人与夫妻双方的利益，我国现有的法律规定从两种角度对如何判断为夫妻共同债务作出了不同的规定，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规定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上，对判断夫妻共同债务设定了“推定”标准，即只要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的存在并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则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是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该规定从夫妻双方间债务承担关系上，对判断夫妻共同债务设定了“用途”标准，即夫妻双方中的借款人一方能够证明借款为夫妻共同合意或用于共同生活，则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系债权人蔡泽明起诉，举债是发生在肖淑珍与祝根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应适用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该债务为肖淑珍的个人债务。理由如下：1、借款合意方面，借款并非是肖淑珍与祝根深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是肖淑珍个人所为。2、借款用途方面，该借款是蔡泽明直接支付到李文华账户，且为李文华个人所用，并非肖淑珍所用，更不是肖淑珍与祝根深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3、借款原因方面，蔡泽明与李文华是朋友关系，双方有长期生意来往，发生此笔借款前，蔡泽明与肖淑珍并不认识，因肖淑珍有房产可抵押，因此蔡泽明才同意以肖淑珍名义借款，由李文华作为保证人，三方共同签订了《借款及保证协议》。基于上述理由，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肖淑珍个人债务，祝根深无需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审认定该借款形成于肖淑珍与祝根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祝根深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欠妥，再审予以纠正。
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5）汕澄法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5）汕澄法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再审申请人肖淑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被申请人蔡泽明借款85万元以及该款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请人蔡泽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案件受理费14109.60元，由肖淑珍负担10000元，蔡泽明负担4109.6元。再审受理费14109.60元已由肖淑珍缴交，蔡泽明应承担部分直接由双方进行结算，本院不再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权
审判员 林艺枝
审判员 谢 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颜东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