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某某，居民。
委托代理人郭仁兴，山东衡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某某，居民，系邓某某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伟，山东衡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薛某某，教师。
委托代理人冯子伦，山东子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金涛。
上诉人邓某某、孙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薛某某返还房屋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09）高柏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某某及委托代理人郭仁兴，上诉人孙某某及委托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薛某某及委托代理人冯子伦、刘金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邓某某与孙某某系夫妻关系，邓某某与薛某某的前妻邓昌兰系兄妹关系，2004年12月24日，邓昌兰因交通事故死亡。邓某某与孙某某原居住于高密市密水街道周阳××村的八间房屋，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户主邓某某；房屋建成时间1969年4月10日；东至路，西至邓式龙，南至邓式春，北至路；房产所有证填发时间1983年7月10日。邓某某、孙某某于1986年迁至高密市醴泉街道北大王庄，薛某某于2001年居住上述房屋中的东四间，2002年邓某某的父亲去世，薛某某又居住西四间。房屋所有权证现由薛某某持有。薛某某居住涉案八间房屋后，于2005年将院内2棵楸树以2000元的价格卖给邓昌志，2008年将院内的其他树木、石头等以3000元的价格场卖给邓昌亭。
邓某某与孙某某提供了以下证据：1、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份，载明：建设单位（个人）邓某某，建筑规模121.73平方米，用地面积432.53平方米，地点和位置为村东，东至路、南至胡同、西至邓昌亭、北至胡同，注明1980年自建，2008年10月25日换证。经质证，薛某某提出异议称，该证据与涉案房屋无关联，选址意见书中载明房屋是1980年自建，而涉案房屋建成时间是1969年4月10日，与涉案房屋的面积也不对，不能证明房屋的权属问题。2、邓某某书写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是邓某某，原先是周阳××村村民，在周阳××村建造房屋八间，该房现在的四邻为南邻邓昌亭、北邻邓式全、西邻邓昌亭、屋东是村东大路。其中西三间是1973年春建造，当时支部书记是薛继忠，大队长薛世孝。1980年又建造东五间，建在第××生产队的土地上，队长邓式友、支部书记是薛世庭、大队长是薛世孝。”该证明有邓昌亭、邓式全、邓式明、邓式友、邓昌平、马宝玉签字，并盖有“中国共产党高密市密水街道周阳××村支部委员会”章。经质证，薛某某提出异议称，该证明是邓某某自己书写的证明材料，只是自己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原高密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份，载明：户主邓某某，地名庄外，坐落院内，四至界限南邓式春、东胡同、北胡同、西邓式龙，现有树种、株数为梧桐20棵、杨树9棵、槐树13棵。经质证，薛某某无异议，认可2001年2月份前该房屋确实是邓某某所有，但2001年2月份邓某某已将该房卖给其所有。4、邓昌志出具的证明××份，内容为：“2005年麦前购买薛某某天井中的2棵楸树，花费2000元，树是邓某某栽的，薛某某住的房子和天井也是邓某某的。”经质证，薛某某无异议。5、薛某某出具的收到条××份：收到购买树木、石头款3000元整。薛某某2009年1月4日。经质证，薛某某无异议。6、马宝玉出具的证明××份，内容为：“我村原称‘高密市周阳乡周阳××村村民委员会’，时至2001年3月10日，周阳乡与拒城河乡合并成立了‘高密市拒城河镇’，直到2001年4月份我村才收到公安局为我村刻制的‘高密市拒城河镇××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7、孙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对邓昌亭的调查笔录××份，邓昌亭称与邓某某是叔伯兄弟，孙某某是叔伯嫂子；售房说明书上是其签名，但说明书的内容和时间不对，应该是2005年，当时邓某某的妹妹邓昌兰上五七坟，薛某某在中午吃饭时提出要写个证明，让其作个证明人，其称不知道卖房是怎么回事，只能证明这个时间写的这个证明；之后过了××个多月，薛某某又找其签字，其共签过两份证明，写说明书时孙某某不在场，也没见薛某某付给邓某某5000元钱。盖章时间不是2001年2月份，因为2001年2月还是周阳乡不是拒城河镇。
薛某某提供了以下证据：1、售房说明书××份，内容为：“我于2001年2月把周阳××村住房××处八间卖于薛某某，今收到薛某某购房款5000元，款已付清。售房人邓某某，购房人薛某某，证明人邓昌亭、薛天，2001年2月”。左下方盖有高密市拒城河镇周阳××村村民委员会公章，注明“情况属实”。经质证，邓某某提出异议称，薛某某提供的售房说明书是假的，在邓昌兰上五七坟时提到房子的事，但从来没有达成过协议，从来没有收到过5000元钱，售房说明书中不是邓某某本人签名和按指印。该证据中有高密市拒城河镇周阳××村加盖的公章，下面有四个字“情况属实”，但该公章由谁加盖，“情况属实”由谁书写不明确，该公章在2001年2月份还不存在。孙某某提出异议称，该售房说明书上没有孙某某的签名，孙某某不同意出售房屋，高密市拒城河镇周阳××村村委会公章涉及到高密市行政区域的变更，公章的启用是2001年2月份之后，在启用之前就将该公章盖到证明上，不符合事实。经对说明书上的证明人邓昌亭进行调查，邓昌亭陈述不是原始的证明书，是薛某某自行书写。该证明书不真实，孙某某没有同意将该房屋出售。庭审过程中，薛某某称实际买房时间为2001年，售房说明书为2005年补办。2、房屋所有权证××份，其中载明房屋所有权人是邓某某，薛某某称房屋所有权证系由邓某某交付。经质证，邓某某对房屋所有权证无异议，但称房权证××直放在涉案房屋内，该房权证如何到薛某某手中，其不清楚，但其没有将房屋证交给薛某某。3、高密市密水街道周阳××村村委会证明××份，内容为：“经我村同意和见证，薛某某在2001年2月购买了邓某某在我村的八间房屋。后薛某某来村委要求办理房权证过户登记手续，因该房屋属于82年以前建造的老房子，不在村建设规划线上，根据上级有关规定，对这类房屋××律停办房权证及相关过户手续，××直延续使用老房权证。薛某某在我村只有这××处房屋，别无其他住房。”经质证，邓某某提出异议称，该证明是2009年5月9日出具，“经我村见证”这句话本身不真实，并未说明派谁见证。薛某某是教师，户口在高密不在周阳××村，根据规定农村土地不得进行买卖，所以不能过户，村委出具的证据无效。孙某某提出异议称，该证据证明不了双方曾经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因为其没有同意将房屋出售。4、邓某某的妹妹邓昌英、邓昌花的证言两份。邓昌英证明：“周阳房子8间2001年（阴历正月）阳历2月份卖给昌兰和德群现金5000元，东4间昌兰和德群、薛冬住，西4间二位老人住，百年之后二位老人不在了，全部给昌兰、德群、薛冬，二位老人在周阳住，昌兰、德群、薛冬他们照顾的很好，我很高兴，昌兰搬家我和他们××块搬的，搬过去以后从来没养过鸡。邓昌英2009年5月10日。”邓昌花证明：“周阳8间房子，已卖给昌兰和德群，现金是5000元，等二位老人不在以后，全部由昌兰、德群、薛冬住，全家人照顾二位老人很好，我很满意，搬过去以后没养鸡。邓昌花2009年5月10日。”经质证，邓某某提出异议称，其从未收到5000元钱，证人证言不能说明整个买卖过程，薛某某应该证明5000元怎么交付的，故证据不真实，两证人必须到庭做证。孙某某提出异议称，证人应出庭做证，如证人未到庭，书面证据应无效。5、薛某某申请证人薛天（与薛某某系堂兄弟关系）出庭作证，薛天证明售房说明书是邓昌兰上五七坟那天所签，其署名是本人所签，邓某某、邓昌亭的署名都是本人签字按手印。对公章及“情况属实”四个字的情况不知道，没见到付款5000元，村委那天没有到场。6、薛某某申请证人邓昌亭（与邓某某系堂兄弟关系）出庭作证，邓昌亭证明售房说明书落款日期不对，公章不对，内容对，是2004年邓昌兰上五七坟那天所签，个人签字按手印对，当时村里没有派人到场，孙某某没有在场，薛某某找其签了两次字。7、薛某某申请证人邓昌英出庭作证，邓昌英证明回家看父母时，父母说邓某某将房屋作价5000元卖给邓昌兰，是邓昌兰上坟那天签的售房说明书，并证明孙某某知道售房的事，但没见付款5000元。8、高密市密水街道周阳小学出具的证明××份，证明薛某某1976年7月高中毕业参加工作，在周阳小学教学，属民办教师，农业户口。2000年薛某某由民办教师转公办教师，妻子邓昌兰在家务农，孩子上学（妻、儿均属本村村民，农业户口），学校属农村小学，无公房供教师及家属居住，薛某某别无其他住所。经质证，邓某某、孙某某称，周阳小学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房屋的买卖问题，与本案无关。9、高密市密水街道周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邓某某原系该村村民，于1979年接其父亲的班，户口农转非，迁出该村。1986年邓某某将其妻、两个儿子及其母户口从该村迁到北大王庄村，承包地全部交回村委，自此后邓某某再未到该村落户，也没有承包地。经质证，邓某某对该证明无异议，称接班与房屋所有权无关。
本案审理过程中，邓某某主张薛某某提供的售房说明书是假的，其并未签字按手印，法院遂通知其申请鉴定，邓某某不同意鉴定。孙某某表示，涉案房屋是其与邓某某的共同财产，其没有同意出售房屋，说明书没有孙某某的签名，即使说明书中邓某某签字属实，说明书也无效。
以上事实，有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证明、收到条、调查笔录、售房说明书、房屋所有权证、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及查明的事实，本案所争议房屋登记户主为邓某某，薛某某为证明邓某某已将房屋卖给自己提供了“售房说明书”，邓某某主张“售房说明书”是假的，其并未签字按手印，但不同意对“售房说明书”中的签字和指纹进行鉴定，则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邓昌英和邓昌花的证言，证人出庭作证情况，以及薛某某持有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等事实，薛某某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售房说明书”的真实性，即2001年2月邓某某将周阳××村住房八间以5000元的价格卖给了薛某某。
关于房屋买卖的效力问题，薛某某购买房屋时，其妻、子均属周阳××村村民，农业户口，其任教的小学系农村小学，无公房居住；而邓某某接班后户口农转非，迁出周阳××村，于1986年又将其妻、子及母亲的户口从周阳××村迁至北大王庄村，并将承包地全部交回村委。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买卖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亦依约履行了各自义务，合法有效。尽管孙某某未在“售房说明书”上签字，结合邓某某与孙某某夫妻关系正常，薛某某实际居住讼争房屋十年之久的事实，应当认定孙某某认可转让讼争房屋的事实。孙某某主张从未转让涉案房屋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邓某某与薛某某协商房屋转让事宜时，对院落内的树木、石头等未明确约定，根据有关规定及××般理解，树木应为房屋的附属物，邓某某转让房屋时将树木××并转让给了薛某某。至于邓某某主张的部分石头，其转让房屋后的第八年薛某某将院内部分石头转让，结合邓某某与薛某某之间存在亲戚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邓某某转让房屋时将石头××并转让给了薛某某。邓某某要求薛某某返还房屋并偿付树木、石头转让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薛某某反诉请求依法确认邓某某、孙某某与其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争议房屋归其所有，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邓某某、孙某某与薛某某之间的买卖房屋合同有效；二、位于高密市密水街道办事处周阳××村的房屋八间归薛某某所有；三、驳回邓某某、孙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反诉费300元，由邓某某、孙某某负担。
宣判后，邓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售房说明书是被上诉人编造的假证据。该说明书内容虚假，上诉人没有出售涉案房屋。该说明书中标明时间为“2001年2月”，当时上诉人根本没有出售房屋，被上诉人对售房时间也没有作出合理解释。该说明书中的村委公章及填写“情况属实”系合谋造假，说明书中的村委公章直到2001年4月份才存在，却于2001年2月加盖到说明书中，明显造假；被上诉人称该说明书在2005年1月25日补写，但该天村委并未派员到场，不可能填写“情况属实”。2、上诉人没有收到5000元房款。被上诉人称2001年2月已经将房款5000元交给上诉人，但却未提供交款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人也没有证明被上诉人交款5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交付了5000元房款，没有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的基础条件。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孙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邓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从未同意出售该房屋。上诉人与邓某某于1969年结婚，1973年建设涉案房屋的西三间，1980年建设东五间。后来，被上诉人与其妻借用了涉案的八间房屋。2、售房说明书是被上诉人编造的假证据。该说明书内容虚假，上诉人没有出售涉案房屋。该说明书中标明时间为“2001年2月”，当时上诉人根本没有出售房屋，被上诉人对售房时间也没有作出合理解释。该说明书中的村委公章及填写“情况属实”系合谋造假，说明书中的村委公章直到2001年4月份才存在，却于2001年2月加盖到说明书中，明显造假；被上诉人称该说明书在2005年1月25日补写，但该天村委并未派员到场，不可能填写“情况属实”。3、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支付过5000元房款。被上诉人称2001年2月已经将房款5000元交给上诉人的丈夫邓某某，但却未提供交款证据，上诉人从来未见过该5000元；证明人邓昌亭、薛天也未看到被上诉人交款5000元的事实。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薛某某答辩称：1、售房说明书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邓金昌将涉案房屋作价5000元卖给被上诉人，并当着邓金昌父母的面将5000元交给了邓金昌，邓金昌将房权证交给被上诉人。售房说明书中的签名均系上诉人邓金昌本人签名、按手印。售房说明书签订的时间为2005年，之所以标明时间为2001年2月，是因为在2001年2月交的房款和房权证，补写时加盖了村委公章并注明“情况属实”。房款5000元已经付清，在售房说明书中已经载明“今收到薛某某购房款5000元，款已付清”，上诉人邓某某已经认可收到该款。2、上诉人孙某某虽未在售房说明书上签字，但其参与主导了整个房屋买卖过程。被上诉人实际居住涉案房屋十多年之久，对该房屋进行过大规模装修改造，上诉人孙某某从未主张过任何权利或提出异议。上诉人孙某某与上诉人邓某某夫妻感情很好，房权证登记在上诉人邓某某名下，邓某某将房权证交给被上诉人持有，并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占有、使用、管理，上诉人所称其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归谁所有。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并提供了售房说明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售房说明书系虚假证据，并对邓某某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在原审时，法庭曾询问上诉人邓某某是否对签名申请鉴定，邓某某并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视为放弃权利，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邓某某又申请对签名进行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原审依据售房说明书，结合被上诉人持有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等事实，综合认定被上诉人薛某某以5000元价格从上诉人邓某某处购买涉案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邓某某称其并未收到5000元房款，但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售房说明书所证明的内容不××致，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孙某某称涉案房屋系其与邓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从未同意出售该房屋，但上诉人邓某某与被上诉人薛某某签订售房说明书时系在二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夫妻关系正常，且被上诉人薛某某长期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孙某某认可转让涉案房屋的事实亦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六十九条、第××百七十条第××款第（××）项、第××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邓某某、孙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