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蓝泰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锡球，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耿、邹永锋，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克新。
委托代理人：符春光，海口市秀英区海秀法律事务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新鸿节能墙板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符严，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鸿顺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向云，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海南蓝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克新、符严、海南新鸿节能墙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节能公司）、海南鸿顺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顺交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2）琼山民一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海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铭、韩小文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11月9日，海南三利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三利公司）与蓝泰公司签订《承担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合同书》，约定由蓝泰公司承建三利公司兴建的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1-3层的空调设备及安装工程，工程造价为3232453.82元。2002年10月31日，蓝泰公司与海南和银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银公司）签订《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项目转让合同》，约定蓝泰公司将海口市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的安装转让给和银公司，该项目工程合同总造价为3531453.82元，其中空调设备款1800006元。林克新系和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蓝泰公司因与三利公司就双方签订的《承建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合同书》履行发生纠纷，遂起诉至龙华区人民法院。该案经龙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及本院二审改判，判决三利公司支付给蓝泰公司1781447.82元工程款及其利息。该案由蓝泰公司在美兰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时，执行到款项1100000元。蓝泰公司在诉状中自称是因受到了林克新的花言巧语，便于2009年5月18日向美兰法院出具《汇款申请书》，申请美兰区人民法院将应支付给其公司的执行款1100000元本息全部汇入鸿顺交通公司在深圳发展银行海口迎宾支行开户的账号为11009XXXXX的账户中。美兰区人民法院依照蓝泰公司的申请，于2009年6月24日将执行款1100000元转入了鸿顺交通公司的上述账户。该笔款项转入鸿顺交通公司的账户后，于2009年6月29日被取现45000元，2009年6月29日转账289000元至海南同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账户，2009年6月29日、2009年6月30日、2009年7月1日、2009年7月2日分四次每次各取现48000元，2009年7月3日转账573000元至新鸿节能公司的账户。在庭审过程中，蓝泰公司否认与鸿顺交通公司存在任何业务上的往来和债权债务关系。
2009年7月，蓝泰公司为了追讨执行款，以林克新涉嫌诈骗为由向海口市公安局保税区分局报案。2010年5月13日，海口市公安局保税区分局以林克新涉嫌诈骗作出海公保刑提捕字（2010）11号《提请批准逮捕书》，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海龙检侦监不捕（2010）第7号《不批准逮捕案件理由说明》，认为林克新在本案中没有虚构或隐瞒事实真相诈骗公私财物，双方属于经济纠纷，其行为不涉嫌犯罪，决定不批准逮捕。在本案侦查过程中，林克新出示了一份蓝泰公司于2009年5月18日出具的《确认书》，载明：“我公司同意将美兰区人民法院转来执行三利公司执行款1781447.82元整（最后确认数字由法院根据分配决定）全部汇入由林克新指定的鸿顺交通公司账户，该款作为执行蓝泰公司与和银公司关于2002年10月30日签订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项目转让合同利润款。由林克新决定支配。”《确认书》的落款处盖有“蓝泰公司”的印章。该《确认书》于2010年3月17日经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检验为“确认书上‘蓝泰公司’印文与‘蓝泰公司’字迹和‘2009年5月18日’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有字迹。”2012年7月26日，蓝泰公司以林克新犯侵占罪为由向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控诉，龙华法院于2012年8月21日作出（2012）龙刑初字第39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自诉人蓝泰公司对林克新的起诉。
蓝泰公司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1、林克新、符严、新鸿节能公司、鸿顺交通公司返还蓝泰公司执行款110万元及占用该款期间三年的银行贷款利息约计30万元（二项共计140万元）；2、林克新、符严、新鸿节能公司、鸿顺交通公司对偿还140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克新、符严、新鸿节能公司、鸿顺交通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可知构成不当得利需具备四个方面的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他方受到损失，三是获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受益没有合法根据。在本案中，美兰区人民法院是依照蓝泰公司的申请，才将1100000元执行款转入林克新指定的鸿顺交通公司的账户，虽然蓝泰公司诉称是受到了林克新的欺骗，才申请将款项打入鸿顺交通公司的账户，但蓝泰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印证，且根据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的《不批准逮捕案件理由说明》以及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2）龙刑初字第394号刑事裁定书，都已经认定了林克新不存在诈骗，蓝泰公司与林克新之间属于经济纠纷。由此可认定鸿顺交通公司取得的1100000元是基于蓝泰公司自愿按照林克新的要求向法院提出的申请，并非没有合法的根据。蓝泰公司否认与鸿顺交通公司之间存在任何业务往来或债权债务，鸿顺交通公司未到庭，蓝泰公司与鸿顺交通公司就1100000元的执行款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至于鸿顺交通公司在取得款项之后，将款项用于何处，是鸿顺交通公司与实际用款人之间的关系，这些实际用款人与蓝泰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蓝泰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实际用款人归还款项没有依据。故蓝泰公司请求林克新、符严、新鸿节能公司、鸿顺交通公司返还1100000元执行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蓝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0元（蓝泰公司已预缴），由蓝泰公司负担。
上诉人蓝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蓝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林克新、符严、新鸿节能公司、鸿顺交通公司返还蓝泰公司执行款1100000元，因此，只要查明1100000元的执行款是蓝泰公司的，林克新除非有证据证明其不予返还有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否认就有义务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已查明林克新取得的1100000元款项是蓝泰公司所有的执行款，而林克新在获得该执行款后并不具有所有权和使用权，没有合法占有使用的权利。因此，依法应予返还蓝泰公司。二、《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一审判决认为“鸿顺交通公司取得的1100000元是基于蓝泰公司自愿按照林克新的要求向法院提出的申请，并非没有合法的根据”错误。蓝泰公司认为：（1）法律规定的“取得”并不仅仅是利益来源的合法，还应包括占有和使用该利益的合法；（2）不当得利取得的是“不当利益”，也就是该利益不是取得人的正当利益，而是他人的利益。本案中，1100000元是属于蓝泰公司所有的执行款，在该款汇入林克新帐户后林克新占有使用拒不返还，且其占有和使用没有任何合法的根据，因此，林克新“取得”1100000元并不具有合法的根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林克新取得1100000元执行款是基于蓝泰公司自愿按照林克新的要求向法院提出申请而转入，因此有合法的根据，从而认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规定是错误的，1100000元执行款是蓝泰公司所有，林克新占有使用该款没有合法根据，依法应予返还给蓝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蓝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林克新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林克新答辩称：一、蓝泰公司与和银公司存在转让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安装项目合同关系，和银公司获取三利公司1100000元空调安装款属合法所得，并非系不当得利。2001年11月9日蓝泰公司与三利公司签订了《承建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合同书》，由蓝泰公司承建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的空调安装工程。由于蓝泰公司缺乏资金，于2002年10月31日与和银公司签订《转让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项目合同》，将蓝泰公司与三利公司承建的“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工程”转让给和银公司承建、负责施工安装，双方签订合同后，蓝泰公司于2002年11月3日向和银公司出具《不可撤销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和银公司法人代表林克新全权处理蓝泰公司承建“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项目”的一切事务，并授权三利公司拨付的工程总价款直接汇入和银公司的银行帐号等。和银公司以蓝泰公司与三利益公司签订的《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合同》为依据，严格按该合同条款执行施工。工程全部峻工后，由于三利公司拖欠空调安装款无法追回，因诉讼主体问题，蓝泰公司经和银公司同意以蓝泰公司的名义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二审法院判决三利公司支付1781447.82元空调安装款。事实上，此笔款是和银公司的工程款，蓝泰公司只是配合办理诉讼事宜，也是以蓝泰公司名义向法院申请执行款，并向法院申请将执行款1100000元汇入鸿顺交通公司的银行帐户，作为和银公司与蓝泰公司签订转让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项目合作的利润款。由此可见，蓝泰公司与和银公司转让承建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项目工程，工程全部峻工后，和银公司获取1100000元工程款（空调安装款）属合法所得，受国家法律保护，并非是不当得利。二、蓝泰公司与林克新不存在任何民事关系，蓝泰公司起诉请求林克新返还执行款主体不适格，依法应予以驳回。林克新系和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蓝泰公司与和银公司签订转让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项目合同后，于2002年11月3日向和银公司出具《不可撤销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林克新全权处理空调安装的一切事务，其行为是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并非是个人行为。和银公司获取三利公司1100000元空调安装款是合法所得，并非是不当得利，该笔款项公司用于业务发展以及支付农民工的工资，根本不存在林克新个人占用该笔款项的事实。蓝泰公司2009年7月曾向海口市公安局保税区分局以林克新涉嫌诈骗报案，经龙华区检察院审查认定不构成诈骗罪，属与和银公司的经济纠纷。此后，蓝泰公司再次以林克新犯侵占罪于2012年7月26日向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控诉，经龙华区人民法院审查认定，蓝泰公司与和银公司签订转让文明西集贸综合市场空调安装项目合作，约定了相关债权债务的转让事宜，蓝泰公司控诉的事实属于经济纠纷，不属于刑事自诉案件的受案范围，裁定驳回蓝泰公司对林克新的起诉。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法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符严、新鸿节能公司、鸿顺交通公司未到庭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林克新提交的证据为：1、中国银行的电汇凭证（回单），证明和银公司与蓝泰公司2002年10月31日签订《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项目转让合同》以后，海南和银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于2002年11月12日向顺德怡辉冷冻净化器材有限公司支付10万元空调货款。2、韩飞出具的《收据》一张，证明空调安装竣工后，林克新代表和银公司于2009年7月1日向海口飞鹰制冷电气工程部韩飞支付空调安装工程材料款及人工费5万元。3、《补充协议》，证明蓝泰公司、和银公司及海口飞鹰制冷电气工程部于2002年11月9日签订《承建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安装合同书的补充协议》，约定由海口飞鹰制冷电气工程部承担完成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设备安装工程。4、蓝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锡球出具的《收条》二张，证明蓝泰公司以其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林克新于2009年6月13日及2009年7月2日向蓝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1.5万元作为感谢费。
蓝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2中款项是否支付无法确定；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收条中的钱是林克新的还款。蓝泰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林克新取得法院执行款有合法依据，这些证据是关于之前安装空调方面的情况，双方对空调转让项目方面的纠纷并没有经过法院审理，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没法确认，且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项目合同关系。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而且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电汇凭证由银行出具，来源合法，能证明海南和银公司于2002年11月12日向顺德怡辉冷冻净化器材有限公司支付10万元空调货款；证据2《收据》由于没有海口飞鹰制冷电气工程部公章，且没有证据证明韩飞是工程部人员，对该证据的真实不予确认；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收条》未载明款项用途，无法认定为林克新所称的感谢费，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4月18日，蓝泰公司与和银公司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由蓝泰公司委托律师代理蓝泰公司诉三利公司支付拖欠的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安装货款和安装费；在蓝泰公司执行到三利公司300万元后应支付和银公司38万元，执行不到300万元时则按总额的11%比例支付给和银公司；蓝泰公司负责支付顺德怡辉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所有欠款及利息，与海口飞鹰制冷电气工程部之间的权利义务由蓝泰公司承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构成不当得利。据本案查明事实，2002年10月31日蓝泰公司与和银公司签订了《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项目转让合同》，约定蓝泰公司将海口市文明西集贸市场空调的安装转让给和银公司，双方又于2007年4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对该项目转让费用经诉讼后取得的执行款分配进行了约定。此后，在法院执行到被执行人三利公司的执行款110万元后，蓝泰公司申请法院将该执行款汇入林克新指定的鸿顺交通公司帐户。由于双方之间存在空调安装项目转让合同关系，也存在对执行款分配的约定，蓝泰公司正是基于与和银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和约定而申请法院将执行款汇入林克新指定的帐户，故蓝泰公司主张林克新、符严、新鸿节能公司、鸿顺交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理由不充分。而对于蓝泰公司与和银公司关于执行款的分配问题，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蓝泰公司可另行向和银公司主张。综上，蓝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上诉人海南蓝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鹰
代理审判员 陈 铭
代理审判员 韩小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