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女，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芬，上诉人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珠，女，195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贞传，男，195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述两名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巧怡，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莉因与被上诉人李玉珠、袁贞传其他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8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系争钱款所涉银行账户的开设事实未予查明，导致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在李玉珠等没有证据证明交付系争钱款的情况下，滥用自由心证，逻辑推理存在明显瑕疵；其提供双方当事人2015年8月15日的电话录音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李玉珠没有交付过系争钱款。
李玉珠、袁贞传辩称，与李莉系亲属关系，故其交付钱款时未要求李莉出具字据、收条。涉案账户不仅有作为贷款的系争钱款进入及取现，还有按李莉要求向其兄转账、工资收入、购买保险等记录，表明李莉知道此账户的存在。李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玉珠、袁贞传共同返还199,900元（人民币，下同）及相应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05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莉系李玉珠外甥女，李玉珠、袁贞传为夫妻。2005年6月14日，李莉名下开立系争账户。同年7月19日，李玉珠通过工商银行将个人住房商业性贷款20万元转入李莉名下系争账户。同年7月20日至同年11月23日期间，李玉珠、袁贞传分十次共计自李莉名下系争账户内取款199,900元。另查明，系争账户自2009年3月起有社保费用入账；2009年3月，系争账户支付李莉配偶保险费2,218元；2009年6月，系争账户支付李莉保险费1,709元；2011年1月12日，李玉珠通过系争账户向李莉兄长李某名下账号XXXXXXXXXXXXXXX5431（以下简称尾号5431的账户）划款3,000元；2012年4月15日、16日，李玉珠自系争账户取款8,000元，其中5,000元存入李莉兄长李某名下尾号5431的账户内，3,000元存回系争账户；2013年9月28日，李玉珠取款7,000元，于2013年10月1日交予李莉；2015年1月17日，李玉珠通过系争账户向李莉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1604的账户划款9,000元；上述操作均系李玉珠应李莉要求操作。诉讼中，李莉自述，2015年10月之前，系争银行卡由李玉珠保管，相关事宜由李玉珠代办，但其不知晓20万元房屋贷款的情况。2015年12月，李莉就双方间涉案房款房屋买卖合同向上海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撤销该房屋买卖合同。上海仲裁委经审理查明，系争房屋为售后公房，产权于2005年4月20日登记在李莉名下。同日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系争房屋由李莉以45万元价格转让李玉珠，付款方式为：2005年4月20日李玉珠支付定金1万元，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2005年5月30日前支付24万元，以贷款支付20万元。系争房屋产权于2005年7月1日登记在李玉珠名下。后李莉未在系争房屋居住，李玉珠对系争房屋实际占有并使用。2016年5月18日，李莉作出（2016）沪仲案字第0040号裁决，对李莉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2016年11月25日，李莉作为申请人，申请撤销上海仲裁委（2016）沪仲案字第0040号裁决，2017年1月13日，作出（2016）沪01民特729号民事裁定，认定李莉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成立，驳回其作为申请人的申请。就系争房屋的使用情况，李玉珠陈述，李莉自始知道系争房屋的情况，李玉珠的儿子结婚用房，就是使用的系争房屋。李莉陈述因李玉珠之子结婚没有房屋，故向其借系争房屋居住，2005年起就由李玉珠居住，至于租金，一是因为李玉珠帮忙办理挂靠，其很感激；二是因为2007其兄结婚时李玉珠给过一、两万的礼金；三是系争房屋公租房买为产权房是李玉珠出的钱，李玉珠说就把这个钱当房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系争房屋之买卖，已由生效仲裁书和民事裁定书所确认，系争房屋贷款实际发放至李莉名下银行账户，故李莉将系争房屋售予李玉珠，李玉珠通过贷款方式向其支付房款之事实，应予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玉珠、袁贞传领取系争款项后，有无交予李莉。从系争款项的来源看，应认为李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系争款项。系争房屋于2005年4月售予李玉珠，系争款项于2005年7月汇入李莉名下银行账户，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亦载明房款以贷款支付20万元。李莉作为出售房屋一方，理应知晓该笔房款的存在，且20万元金额的款项，无论当时抑或现今，都是一笔巨款，即便李莉将系争房屋售予至亲，对所得房款却毫不知情，显然有违常理。李莉虽称，因不知系争房屋之买卖，故而不知系争之房款。然系争房屋之买卖经由生效仲裁文书及生效民事裁定书所确认，成为法律上的事实，李莉对系争款项不知情的原因已消灭，故其所称对系争款项不知情，难以认同，应认定李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系争款项的存在。二、李玉珠、袁贞传将系争款项代为自银行取出，符合双方间款项往来的习惯。李莉系李玉珠的外甥女，因身体原因，在上海的一应事务由李玉珠打理，庭审中，李莉确认，除系争款项外，在2015年之前，系争账户银行卡由李玉珠保管，系争账户由李玉珠代为打理，社保由李玉珠帮忙办理，通过系争账户支付保险费，李玉珠应李莉要求自卡中取款汇与或李莉哥哥，也曾自卡中取款后现金交与李莉，说明李玉珠为李莉打理事务，保管银行卡，甚至是操作银行账户内的资金进出均为常态，故系争款项由李玉珠夫妇代为自李莉银行账户内取出，再交由李莉，与双方间款项往来习惯相符。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李莉申请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测谎，测谎结果虽不是判定案件的依据，但专业测试所得测试结果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测谎结果判定李玉珠夫妇就本案系争房屋买卖及系争款项交付所作陈述的可信度更高。结合前述理由，认为李玉珠夫妇就本案系争款项交付上的陈述可信度高于李莉，确认系争款项由李玉珠夫妇自系争账户内取出后已经交付李莉。四、若本案中李玉珠夫妇未将系争款项交予李莉，其行为模式亦不符合常理，即在其持有李莉系争银行卡的情况下，若有意侵占房款，大可一次性取出20万元，而非分十次陆续取款199,900元，并在账户内留有100元，以免账户处于无余额的状态；且系争账户在之后两年内基本无任何款项汇入和操作，可知系争账户当时并非立即用于李莉的社保、保险费用的收取，若李莉要求李玉珠打理社保、保险等费用，李玉珠亦可要求李莉另行重新开立账户，而无须再次启用该账户，保有账户亦使其秘密取走系争款项被发现的风险大大增加。若认定李玉珠夫妇取出系争款项后未交予李莉，故意侵占系争款项，其行为模式多有不合常理之处。五、诉讼中，李莉自述系争房屋自2005年始，由李玉珠向其租借使用，但未明确租金收取情况，不论双方之间的亲戚关系，也不论李玉珠曾出资协助李莉将系争房屋由公租房买为产权房，单就房屋价值在十年内的剧烈增幅，在李莉经济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若李玉珠使用系争房屋长达十年之久，却未明确向李莉支付过租金，既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常理。故确认李玉珠夫妇自系争账户中取出的199,900元，已经交予李莉。退一步说，即便现无直接证据证明李玉珠夫妇将本案所涉199,900元款项取出后交予李莉，但李莉在系争房屋出售后，对系争房款的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理由同前，不再赘述。同时，系争账户自2009年之后持续用于收取李莉名下社保、支付李莉及其配偶的保险费用、收取李莉工资、转账等资金往来，李莉对系争账户的存在是明知的，亦可通过多种途径知晓账户内的具体信息。其现以未对账户实际控制为由，主张不知晓系争房款已由李玉珠夫妇取出，不符合常理，故认定，迟至2009年度，李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199,900元被李玉珠夫妇取走的情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请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对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则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现李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15年12月李莉提出申请撤销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之前，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对此应由李莉自行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不利后果，故对于李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诉讼中李莉申请调查令以调查李玉珠于2005年购买系争房屋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所提供的材料，鉴于上述材料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关联，故未予准许。遂判决：驳回李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298元，心理测试费及测试人员出庭费用10,500元，合计14,798元，由李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莉提交2015年8月15日与李玉珠间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其不清楚系争房屋出售李玉珠，仅知道公转私并登记在李玉珠名下。李莉同时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2015年5月底至同年7月初就涉案房屋买卖办理贷款向相关银行提交的贷款资料，本院启动相应程序调取，该材料作为李莉提供的证据材料。对李莉提供的证据材料，李玉珠、袁贞传表示，电话录音对本案无证明作用；贷款资料能证明其买房时向银行贷款20万元，与之前主张一致。本院认为李莉提供的证据材料符合证据条件，确认为本案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莉将房款支付约定表述为，2005年4月20日支付1万元，同年5月30日前支付24万元，以银行贷款支付2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李玉珠、袁贞传是否将系争钱款交与上诉人李莉。本院注意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该笔钱款与双方间买卖房屋合同相关，是房款的一部分，且为贷款性质。二审中，上诉人李莉对被上诉人向其交付购房款的时间及数额作了明确表述。故从事物间联系、发展的角度而言，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已将从银行取得的购房贷款支付上诉人具有高度盖然性。上诉人李莉主张一审判决对系争钱款所涉账户的开立事实未予查明，从而导致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当指出，系争钱款进出账户的设立情况，并不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即钱款是否交付的认定。本院对上诉人李莉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96元，由上诉人李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春蓉
审判员 王韶婧
审判员 朱雁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