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青松，男，1972年3月31日出生。委托代理马国辉，北京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盛维，男，1956年10月2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赵新永，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永凯，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青松因与被上诉人芮盛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7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孙鑫、王晴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青松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国辉、被上诉人芮盛维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新永、陈永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芮盛维在一审中起诉称：芮盛维曾是机加工人。2011年6月29日，蒋青松以自己开办加工厂缺乏技术人员为由通过刘×与芮盛维联系，欲与芮盛维合办加工厂。芮盛维考虑当前做机加工风险过大，拒绝合作，但同意借款给蒋青松。由于芮盛维存款只有50000元故留下3000元自用外，将其余47000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打入蒋青松账户，蒋青松口头承诺利息以定期利息计算。二年后，芮盛维急需用钱催促蒋青松还款时，蒋青松先是拖延，后否认借款。当双方通过当地派出所解决时，蒋青松表示回家后立即全部还清，但至今仍以各种借口拖延。故芮盛维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蒋青松偿还原告芮盛维借款47000万元及相应利息9400元（按银行同期定期利息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蒋青松在一审中辩称：蒋青松并不认识芮盛维，也未向芮盛维借过钱，芮盛维所述没有证据。二年前芮盛维到派出所告蒋青松诈骗，现在起诉蒋青松的理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清楚芮盛维的用意。这笔钱是芮盛维委托刘×交给传销组织的。故蒋青松不同意芮盛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蒋青松与芮盛维通过刘×的介绍相识。2011年6月29日，刘×陪同芮盛维到建设银行，向蒋青松名下的账户×××汇款47000元。芮盛维在2015年3月曾向蒋青松发短信、打电话催款。一审诉讼中，芮盛维称蒋青松曾当着刘×的面提出借款，期限一年，因为大家很熟悉就没有让蒋青松出具借条。蒋青松称从未向芮盛维提出借款，这笔钱是芮盛维委托刘×交给传销组织，蒋青松的银行卡一直在刘×处，蒋青松从未使用这笔钱。该院曾通知刘×到庭接受调查，刘×一审庭审中未出庭。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业务收费凭证、刘×出具的《证明》、芮盛维与蒋青松的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以及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证据表明，芮盛维向蒋青松的银行账户汇款47000元。蒋青松称收款账户对应的银行卡在刘×处，其未使用该笔款，款项涉及传销组织，但蒋青松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认定芮盛维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芮盛维可以要求蒋青松归还借款及利息，其主张的利息数额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蒋青松的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蒋青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芮盛维借款本金四万七千元、利息九千四百元，合计五万六千四百元。蒋青松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蒋青松与芮盛维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芮盛维在刘×的介绍下参加了山东烟台的一个资本运作活动（即资本传销），本案涉及的47000元系芮盛维加入该传销组织的”投资入股款”。当时芮盛维带新人加入传销组织，应当补齐47000元的款项，芮盛维担心身上带现金不安全，委托刘×借蒋青松的银行卡使用，刘×陪同芮盛维将其”投资入股款”47000元存入蒋青松的账户，并由刘×将这笔款项代交给传销组织。芮盛维与蒋青松都是传销活动的受骗者和受害者，芮盛维虽然向蒋青松的银行卡上汇了钱，但是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也没有民间借贷的事实，47000元并非民间借贷款项。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认定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要看是否有过借条之类的书面材料，二要看是否有借贷的事实。通常情况下，书面借贷协议被大多数公民采用，而口头借贷协议主要出现在借贷双方是亲友关系的情况下。在未订立书面借贷协议的情况下，若一方向另一方主张借贷关系，而另一方予以否认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主张借贷关系存在的一方提交相应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芮盛维主张其与蒋青松存在借贷关系，须由芮盛维举证证明，芮盛维现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转账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并没有借条、借据，也没有证据表明双方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支持了芮盛维的利息请求，也没有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蒋青松不应当向芮盛维支付利息。综上，蒋青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芮盛维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芮盛维负担。蒋青松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一、证人刘×的证言。证据二、证人魏×的证言。证据三、证人王×的证言。证据四、证人介×的证言。上述四份证据均证明本案借款事实并不存在，芮盛维确实参加了资本运作组织，本案47000元是资本运作的费用不是民间借贷款项。芮盛维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蒋青松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蒋青松所述的事实纯属杜撰。（一）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阶段，蒋青松称不认识芮盛维。对于银行卡上的现金去处，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调查，一审法院让蒋青松调取取款记录，但是蒋青松没有查询。芮盛维提交的其他证据及短信和通话记录，已经足以证明案件的事实情况，借贷关系是存在的。（二）蒋青松在一审判决后，认为可能要承担责任时，就矢口否认一审陈述的事实，杜撰出所谓的传销组织，进而完全否认一审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确凿正确。双方借贷关系是存在的。首先蒋青松是银行卡的实际所有人，对自己的银行卡有管理的义务，银行卡是否借给他人使用，不免除蒋青松对银行卡的管理义务，蒋青松对自己的行为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庭审中，蒋青松认为本案款项可能是芮盛维欠蒋青松的钱而进行的还款，蒋青松并没有所谓的证据用以证明芮盛维欠蒋青松的钱。现结合刘×出具的证明及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存在。再次，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芮盛维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但是蒋青松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存在的基础上，经芮盛维多次催要甚至报警，蒋青松均不予偿还，依据法律规定理应支付利息。四、芮盛维一直在主张本案债权，芮盛维在2013年四五月份报警，2015年3月4日、3月17日发送短信和拨打电话向蒋青松主张借款，但蒋青松均未偿还。双方最初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是一年，并按照年息5％支付利息，因此计算逾期利息应当从2012年开始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芮盛维在二审期间并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经蒋青松申请，本院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西北旺派出所（以下简称西北旺派出所）调取了2013年4月12日芮盛维向该机关报案的证据材料、一份询问笔录、两份讯问笔录。经本院庭审质证，芮盛维对蒋青松提交的四份证人证言的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四名证人与蒋青松关系密切存在利害关系，且四份证言内容有矛盾之处。对此本院认为，对于蒋青松提交的证人证言，芮盛维对四名证人的身份均没有异议，且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证人证言，故本院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蒋青松提交的证据二至证据四，三名证人均表示并非本案款项的实际经办人，故本院对三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蒋青松提交的证据一，由于刘×系本案款项的直接经手人，其证言直接影响本案案件的事实认定，故本院对其证人证言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刘×在本院二审期间作证称：刘×与蒋青松是朋友关系，与芮盛维是邻居关系。本案涉及的47000元并非借款，而是芮盛维参加山东一个资本运作项目所交的”入会费”。参加资本运作组织，先期交纳3500元的”入门费”，如果想要发展下线人员须再向组织交纳47000元”入会费”。芮盛维在交纳3500元后，从山东回到北京发展下线人员，芮盛维带领该人前往山东，无法自己交纳47000元”入会费”，于是就委托刘×转交，刘×持有现金恐怕丢失，蒋青松的银行卡在刘×处保管，于是就将现金47000元存入蒋青松的银行卡中，然后再到山东取出后交给了传销组织。2013年4月12日芮盛维前往西北旺派出所报案，西北旺派出所于当日18时51分对芮盛维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其中载明：”......问：你向公安机关反映什么情况？答：我被骗了。问：时间？答：2011年6月29日14时左右。问：地点？答：北京市海淀区树村中国建设银行。问：详细情况？答：2011年6月29日左右，我在海淀区亮甲园5号楼312号刘×的家中聊天时，刘×告诉我他有一个赚钱的项目，只要我投资五万元以后就能挣大钱，我问他是什么项目，他说告诉你你也不明白，你就相信我好了，我包你只赚不赔，你投完资后，你再找个朋友也让他投资，咱们一块挣钱，因为我们是邻居，平时关系不错，再说挣钱的事谁不愿意干，我就相信他了。当天下午14时左右，我带着47000元现金跟着刘×到了海淀区树村中国建设银行，后来我就把47000元现金给了刘×，他就填了一张存款单，然后他就把钱存到了一个账号上，后来我们就回家了。后来我们经常见面，但他从来不提钱的事。大约过了半年左右，我从电视上看到一个报道，和刘×跟我说的投资项目差不多，报道上说这是非法传销，我就找刘×让他把47000元钱还给我，我告诉他不想挣钱了，他说你相信我，你赔不了，后来我多次跟他要钱，他至今没有还我钱，所以今天我来报案举报刘×非法传销骗我钱。问：刘×把你的47000元钱存的谁的账号上了？答：刘×存完钱后他把客户联给了我，上面的户号是蒋青松，账号是×××。问：你以前认识蒋青松吗？答：不认识。问：你既然不认识为什么不阻止刘×存款？答：我们是邻居，平时关系不错，而且能挣到钱，我就相信他了......”上述询问笔录上有芮盛维本人签字确认。同时，芮盛维在二审期间明确认可上述询问笔录中涉及的47000元即为本案主张的款项。2013年4月12日18时34分西北旺派出所对刘×进行了讯问，并制作了讯问笔录，其中载明：”......问：你今天因何被带来派出所？答：因为我以'资本运作'的方式骗了朋友芮盛维50500元。问：你把详细经过讲一下。答：2011年5月份前后，经一个叫蒋青松的朋友介绍，加入到一个叫'资本运作'的传销组织里，这个组织声称投入50500元人民币，两三年后收回800万元人民币，我听信了这种高回报的宣传，就作为蒋青松的下线加入到组织，并在同年的6月，具体日期记不太清楚了，找到了和我同村的朋友芮盛维，向他介绍这种模式，并告诉他投入50500元人民币，两三年后也能收回800万元，挺挣钱的，芮盛维也听信了我的宣传，同意作为我的下线，于是我就带着芮盛维一起到山东烟台开发区，在那里一个叫黄海小区内的一间民宅里见到了我和蒋青松的上线，在民宅里这个上线又向芮盛维和当时在场的其他几个准备加入的人宣扬了一遍'资本运作'的运行模式，并讲解了如何发展自己的下线，挣发展下线的提成，宣扬完后芮盛维在那里交给了这个上线3500元的加入意向费用，之后我们就回北京了，回北京后没几天我就陪着芮盛维到海淀区树村的建设银行给我的上线蒋青松的银行账户里存入了47000元人民币，存完钱的第二天我就带着蒋青松的建设银行卡坐火车又回到了山东烟台，在那里的建设银行把47000元现金取出来，找到我和蒋青松在山东的上线，把钱交给了他们，过了一个月左右，蒋青松找到我，把芮盛维加入的提成款给了我。大概过了有一个月左右，芮盛维提出不干了，要求我退钱，我当时因为也没有发展新的下线，无法把钱退还给他，就一直拖到现在，直到今天警察找到我......问：芮盛维交钱后你为什么还要到山东烟台，取出现金交给山东的上线？答：这个组织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的手续，也没有银行账号，全部是现金交易，发展完下线后，把现金送到山东，交到山东的上线专门负责收钱的人手里，然后等到月底的时候，由比较高级的上线到山东取现金，回来后再根据不同的层次，向下分发提成款。我将钱存入银行卡，带着银行卡去山东比较方便，也比较安全，所以我将钱存入银行卡......”上述讯问笔录上有刘×本人签字确认。2013年4月12日20时16分西北旺派出所对蒋青松进行了讯问，并制作了讯问笔录，其中载明：”......问：你今天因何被带来派出所？答：因为我以'资本运作'的方式骗了朋友刘×50500元。问：你把详细经过讲一下？答：2009年2月份前后，我的一个叫王×的朋友介绍我加入到一个叫'资本运作'的传销组织，王×告诉我只要我投入50500元人民币，在两三年后就能赚回800万元人民币，因为我与王×是一个村的朋友，平时关系不错，我很信任他，然后我就分两次总共给了50500元人民币，加入了王×这个组织......然后我等到2010年6月份找到刘×，并向他讲述了这个情况，希望刘×能够投钱加入这个组织，刘×听我讲完后，表示同意，并在2012年6月底给了我50500元人民币......”上述讯问笔录上有蒋青松本人签字确认。上述事实，尚有刘×的证人证言、询问笔录、两份讯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芮盛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蒋青松，请求蒋青松偿还其借款47000元及利息，蒋青松对于其账户收到47000元的事实并不持异议，但其上诉主张双方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故通关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合意的事实认定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须同时具备两个构成要件，即民间借贷的合意与款项的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芮盛维主张其与蒋青松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在蒋青松对于款项交付不持异议的情况下，芮盛维应当就其与蒋青松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芮盛维提交向蒋青松发送的短信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但该短信蒋青松并未予以回应，无法证明蒋青松具有向芮盛维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根据芮盛维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询问笔录显示，芮盛维在将47000元交付刘×存入蒋青松账户时，芮盛维与蒋青松并不认识，且芮盛维并没有向蒋青松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综上，芮盛维就其与蒋青松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为，蒋青松主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蒋青松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70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芮盛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六百零五元，由芮盛维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一十元，由芮盛维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代理审判员  孙 鑫代理审判员  王 晴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