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衢柯刑初字第32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毛建荣、张侠，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戚某，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18日被衢州市公安局柯山分局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永飞、吴小燕，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衢柯检刑诉（2015）2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戚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合并审理。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7月21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兰春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建荣、被告人戚某及其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徐永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11月22日15时30分许，衢州市柯城区＊＊街道组织工作人员和＊＊村干部在＊＊村火车站隧道一带对缪某乙的地块进行保护性施工，被害人缪某甲手持摄像机在现场摄像。缪某乙因阻拦施工，被在场的被告人戚某等拖拉到水泥路边后，缪某乙赖在地上，在场的女干部做缪某乙工作，被害人缪某甲在缪某乙附近摄像，被告人戚某走到缪某乙与缪某甲之间，而后侧对着被害人缪某甲，抓住坐在地上的缪某乙手臂，用力往后拖拉时，左手肘部用力挥击到缪某甲胸肋部，致使缪某甲倒地，缪某甲即起身双手抓向戚某，被告人戚某还手用拳挥打，随即被人拉开，缪某甲又倒在地上。2013年12月30日，经衢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缪某甲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因被告人戚某对鉴定结果提出异议，2014年6月9日，经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缪某甲损伤程度为轻伤。
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事实，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戚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并建议对被告人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的诉讼请求是：1、依法追究被告人戚某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并予以严惩；2、判令被告人戚某赔偿医疗费38351.81元、残疾赔偿金80786元、误工费14146.2元、护理费676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鉴定费1200元、营养费20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共计198664元。
被告人戚某对撞伤被害人缪某甲的事实没有异议，辩称其并非故意致伤缪某甲。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认为残疾赔偿金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徐永飞的辩护意见是：1、关于事实认定问题：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戚某走到缪某乙与缪某甲之间，而后侧对着被害人缪某甲”存在问题，从公安录像资料看，戚某走到缪某乙面前时，缪某甲在戚某的身后并非侧面，缪某甲是在戚某拉缪某乙时走到戚某的左后侧，过程中戚某不可能会看到缪某甲位置的变化；起诉书指控戚某“抓住坐在地上的缪某乙手臂，用力往后拖拉时，左手肘部用力挥击到缪某甲胸肋部”存在问题，从公安录像资料看，戚某是在拉扯缪某乙的过程中左脚向左迈出一大步，左手自然借力向左一带，左手肘部撞到缪某甲；缪某甲即起身双手抓向戚某，戚某并没有“还手用拳挥打”，而是用左手挡缪某甲的双手。2、关于定性问题：被告人戚某并没有伤害缪某甲的主观故意，从被告人戚某的供述、被害人缪某甲的陈述、证人缪某乙、廖某、余某等人的证言可以看出，被告人戚某是在拉缪某乙的过程中用力过猛，撞到身后的缪某甲，并不是故意碰撞，缪某甲起身后，戚某亦没有用拳头挥打；被告人戚某不具有故意伤害缪某甲的客观行为，碰撞到缪某甲只是过失行为。希望法庭依法对被告人戚某作出无罪判决。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代理意见是：缪某甲提供的理疗费14400元及诊所服药费用800元没有正式发票；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应按照收入证明的每天116.67元计算；营养费和后续治疗费都没有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2日下午，杭长高铁相关工程施工单位在衢州市柯城区＊＊街道＊＊村靠近火车站隧道附近对缪某乙的土地进行施工，＊＊街道组织工作人员和＊＊村干部到施工现场维持秩序。缪某乙及其家属在现场阻拦施工，被害人缪某甲手持摄像机在现场摄像。下午3时30分许，被告人戚某与其他工作人员将缪某乙拉至施工现场外围的水泥路旁，缪某乙即坐在地上，在场的女干部做缪某乙工作，缪某甲则在一旁摄像。随后，戚某走到缪某乙与缪某甲之间，背对着缪某甲，双手抓住缪某乙手臂用力往后拖拉，左手肘部撞击已走至其左后侧的缪某甲的胸肋部，致使缪某甲倒地。缪某甲即起身双手抓向戚某，戚某还手挥打，随即被旁人拉开。经鉴定，缪某甲因外伤致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戚某的身份情况及到案情况。
2、被害人缪某甲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等就诊材料、伤势照片证实：被害人缪某甲的伤势情况及就诊情况。
3、申请书证实：2014年12月5日，被告人戚某申请将1万元人民币交至公安机关，用于补偿被害人缪某甲的损失。
4、证人缪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街道＊＊村的村民，其在＊＊村铁路涵洞附近有一块土地，村里要将该土地征用做道路，但未与其谈好赔偿条件。2013年11月22日下午2时许，＊＊街道的干部要对其家的土地进行强制施工，其与家人在现场阻拦，其堂姐缪某甲负责在现场拍摄。到了3点多钟，其没有力气就坐在地上，缪某甲拿着摄像机站在其身后，村书记戚某走到其身后，双手拉住其腋下用力往后一拉，将其拉出一米多，缪某甲就被戚某撞倒了。当时其回头看时缪某甲已经倒在地上，缪某甲又站起来手抓向戚某，戚某用拳头往缪某甲打过去，马上被现场的人拉开，缪某甲瘫坐在地上，后经医院检查发现脊椎骨骨折。缪某甲之前与戚某没有纠纷。缪某甲是其叫来拍摄的。
5、证人廖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村老年协会会长，其参加过二次关于铁路涵洞施工强制执行的会议，好像是被拆迁对象要求赔偿150万，没有谈好之后村里开会决定强制执行。2013年11月22日下午2时许，挖掘机开始作业，被征地的家里人在现场阻拦，一女子躺在地上阻止施工。下午三四点钟左右，村书记戚某去拉坐在地上的那名女子，他从那名女子背后拉住女子双手用力往后一拉，把女子拉开一段距离，却把站在后面的一个拿摄像机的女子撞倒了。被撞倒的女子站起来抓向戚某，被旁人拉开，二人隔空抓来抓去，其不知道具体有无打到。
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巨化氟聚合物事业部的员工，上下班经常途经火车站＊＊隧道。2013年11月22日15时许，＊＊隧道在征地施工，其站在路边的田坎上。期间有一男子拖拉一个坐地上的年轻女子，那个男子走到年轻女子背后，双手从背后抓住年轻女子的双臂，往后用力一拉，男子的手肘撞到后面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中年女子躯干部位，直接把这名中年女子撞倒在地。中年女子站起来双手抓向那名男子，男子左手抓住中年女子，右手对这名女子头部位置进行击打，中年女子又倒地一次，之后二人被现场人员分开。其站在田坎上用自己的手机将这个过程拍摄下来，之后其了解到其认识倒地受伤女子的妹妹，当天就将录像交给缪某甲了。
7、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街道综治办副主任。2013年12月左右，＊＊街道和＊＊村干部在＊＊村铁路隧道附近缪某乙地块进行地表附着物清理施工。当时街道和村里一共五六十人。缪某乙和现场干部拉扯，最后坐在地上，＊＊村书记戚某就走到缪某乙的身后，用手抓住缪某乙的衣服，用力往后一拖，撞到了站在缪某乙身后举着摄像机的缪某甲，缪某甲摔倒在地上，又站起来想和戚某扭打，但被现场干部、民警拦住分开了。之前缪某甲和戚某在现场没有冲突。
8、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街道办事处的大学生村官。2013年12月底的一天下午14时许，＊＊街道办事处相关工作人员到＊＊村对一块土地进行保护性施工。到达现场时，看见这块土地的使用者缪某丙背着锄头和其女儿、女婿，工作人员对他们做工作、解释，＊＊村书记戚某进行劝导，对方还是无动于衷。现场的施工队开始施工，缪某甲姐妹二人及他们母亲在一旁煽风点火，导致缪某丙三人的情绪更加激动。缪某丙用锄头把挖机玻璃窗上打了一个大洞，被民警带走。缪某丙的女儿和女婿看到缪某丙被带走情绪更加激动，对工作人员进行冲撞，试图进入施工场地阻拦施工。缪某甲拿着摄像机在一旁摄像，并说风凉话，缪某丙的女儿情绪很激动，赖在地上打滚，喊骂共产党的话，村书记就去拉缪某丙的女儿，拉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身后的缪某甲，缪某甲就摔倒在地上，随后自己又起来，抓着村书记的手说村书记打人之类的话，闹了一段时间后听从街道工作人员的提议去村办公楼协商。
9、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街道的规划员。2013年12月底的一天下午，＊＊街道＊村隧道边上有一块土地要强制性征用，＊＊街道的领导以及很多工作人员都去现场维护秩序。挖机开始清理时，这块土地的一户村民三四个人冲进施工现场阻止。街道工作人员及＊村的村干部就上去拉他们，进行劝阻，拉的过程中一个年轻女子赖在地上，＊村的书记戚某拉该女子，该女子一直反抗不起来，加上土地也不平整，戚某在拉的过程中没站稳被甩出去了。当时边上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一直在摄像，戚某往后倒时就撞到了这名妇女，该妇女坐倒在地上，后站起来和戚某拉扯起来，被大家劝开。之后戚某和这两个妇女等几个人一起去村委会。
10、被害人缪某甲的陈述证实：2013年11月21日，其表妹缪某乙和其说村里要强行征用她的土地。22日15时许，现场开始施工，缪某乙上前阻拦，村干部则在劝缪某乙，试图将缪某乙拉离现场。因为之前缪某乙说过让其帮忙摄像，现场发生冲突后，其就进行录像，一开始戚某让其不要录像，想夺其摄像机，但没有成功。其说摄像是其的自由，戚某就走开没有理其了。村干部继续拉缪某乙，其走到缪某乙的跟前录像。戚某从其对面走来，走到其面前，背对其去拉缪某乙，其当时就站在戚某身后左侧位置摄像。接着戚某用力往后一拉，退了一大步，其就感觉一股大力撞在其胸口的位置，将其撞倒在地。其十分气愤，起来抓了戚某肩部一下，戚某回身用右手朝其左边肩部打了一拳，将其再次打倒在地。其感觉身体不适就坐在地上起不来，现场的人马上将其二人拉开。当晚其就去医院就诊了。其向公安机关提供的两段录像，一段是其自己用手持摄像机拍摄的，另一段是周某用手机拍摄的。
11、被告人戚某的供述称：其系＊＊街道＊＊村支部书记。因杭长铁路修建工程需要改建＊＊街道＊村通往新火车站的桥洞，使铁路涵洞出口与既有通道顺接并取直。改建的工程会占用部分＊村村民的土地，部分村民不同意工程建设，认为补偿费用太低，缪某乙家里要求0.8亩地赔偿65万元，和政府赔偿标准5.7万元一亩相差太大，多次劝说无效，工程工期多次延误。2013年11月22日下午，＊＊街道组织“杭长高铁三改工程＊村涵洞施工”，＊＊街道当时组织了＊＊村两委、全体党员及村民代表、＊＊街道干部共约七十个人，对缪某乙家的土地进行强制施工。村两委和村民代表的任务就是现场劝导个别阻拦施工的村民。挖掘机进场的时候，缪某乙一家都过来了，缪某乙闹得最凶，要拦在挖机前面，缪某乙的父亲缪某丙把挖机的玻璃砸掉了。其和几个干部拉着缪某乙，防止她跑到挖机前面出危险，当时缪某甲拿着摄像机到处拍摄。缪某乙不停地骂和用脚踢其，闹了一个多小时，缪某乙被拉到路边时坐在地上不走了，一直骂其还影响交通。劝导人员和缪某乙家属说好到村大礼堂协商。其就走到缪某乙背后，弯下腰从背后抓住缪某乙的双手，往后用力一拖，结果撞到站在其身后摄像的缪某甲，缪某甲被其撞倒后站起来用手打过来，边上的人及时将其二人拦开了。其之前和缪某甲没有什么矛盾，其并非有意撞到缪某甲。
12、现场方位图证实：案发地所处的方位。
13、录像资料证实：案发经过情况。
1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经鉴定，缪某甲因外伤致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
辩护人提供的＊村村民的联名建议书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村民录音资料，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伤后至衢州市衢江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2天（2013年11月22日至2014年1月13日），出院后到柯城区白云街道亭川村卫生室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1776.81元。住院期间购买胸腰骶椎矫形器1个，花费1350元。住院期间需人陪护。医院建议休息116天。经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鉴定，缪某甲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3136.81元、护理费6760元（52×130）、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52×30）、误工费14146.2元、残疾赔偿金80786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127589.01元。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戚某预交赔偿款共计130000元（含随案移送的人民币10000元）。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提供的房产证复印件、个人收入证明、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出院记录、陪护证明、建休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材料；被告人戚某提供的银行存款凭证所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戚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对被告人戚某关于其并非故意致伤被害人缪某甲的辩解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事实认定及定性的辩护意见，经查，录像资料客观反映了戚某左手肘部撞击缪某甲及在缪某甲起身抓戚某时戚还手挥打的事实，从戚某和缪某甲所在的位置、戚某拉缪某乙及撞击缪某甲的动作幅度、力度、连贯性等方面分析，可以证实戚某存在伤害缪某甲的主观故意，故对该辩解及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戚某主动预交赔偿款，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戚某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戚某因其故意伤害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负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应按照法律规定标准及实际情况进行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告人戚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关于残疾赔偿金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要求赔偿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委托代理人徐永飞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戚某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戚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7589.0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缪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柴淑霞
人民陪审员 郑昌富
人民陪审员 何晓惠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阮承锋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三十七条规定：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工具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