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分行。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中华东路**号。
负责人：王有强，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红，山东禧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治国，山东禧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柏青大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中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萧柏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巩海岩，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建民，男，汉族，1974年11月11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分行（以下简称菏泽农行）与被上诉人菏泽市柏青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青公司）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菏泽农行的委托代理人王国红，被上诉人柏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民、巩海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菏泽农行一审诉称：柏青公司在借据号0117506项下对菏泽农行欠款本金100万元，在借据号0117508项下对菏泽农行欠款本金300万元，共计400万元，上述欠款截至2014年1月20日的利息共计4391596.53元。柏青公司以菏泽市中华西路76号主体楼（包括所有设施）、配电室、锅炉房、冷库为上述债权设置抵押。欠款到期后，经菏泽农行多次催要，柏青公司拒不偿还，为此，菏泽农行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柏青公司偿还菏泽农行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4391596.53元（计算至2014年1月20日）；2、菏泽农行对柏青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中华西路76号主体楼（包括所有设施）、配电室、锅炉房、冷库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柏青公司承担。
柏青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菏泽农行主张的借据号0117506项下借款100万元及借据号0117508项下借款300万元均已超诉讼时效，菏泽农行在借款到期后，从未向柏青公司催要过，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2、菏泽农行诉称与客观事实不符，菏泽农行与中国银行菏泽分行的借款合同无关，菏泽农行不享有对柏青公司中华路76号主体（包括所有设施）、配电室、锅炉房、冷库的优先受偿权。菏泽农行主张的借据号0117506项下借款100万元及借据号0117508项下借款300万元是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转让给菏泽农行，与中国银行菏泽分行的借款无关，无柏青公司的抵押物。柏青公司的中华路76号主体楼（包括所有设施）、配电室、锅炉房、冷库是在1993年5月12日抵押给中国银行菏泽分行，与菏泽农行无任何关系。柏青公司与中国银行菏泽分行的抵押借款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双方达成执行和解，柏青公司已偿还完毕，抵押关系已消灭。3、菏泽农行要求柏青公司支付本金400万元及利息4391596.53元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从菏泽农行提供的证据复印件上看，虽然柏青公司在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的借款是根据国家的规定划给菏泽农行，但双方未重新签订合同，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并未通知柏青公司债权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由于债权人未通知柏青公司转让债权的事实，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且菏泽农行应提供借款单原件，证实贷款的实际发放。综上，请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2月13日，柏青公司作为借款方与中国银行菏泽分行作为贷款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方根据借款方的用途同意贷款500万元，贷款期限自1993年1月5日至1998年1月5日；贷款方按照各项贷款办法规定的利率档次、计息时间，向借款方收取利息。1993年1月5日编号为0338377号中国银行借款凭证显示，借款人为柏青公司，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1996年1月4日，展期至1998年1月4日，利率为7.05‰，用途为对外台商贷款。同日，编号为0338379号借款凭证显示，借款人为柏青公司，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1998年1月4日，利率为7.05‰，用途为对外台商贷款。
1993年5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菏泽市支行、中国银行菏泽分行作为贷款方与柏青公司作为借款方签订财产抵押契约，约定，借款方自愿以本单位合法拥有和实际存在的财产作为贷款抵押物抵押给贷款方，包括固定资产3880万元（详见抵押物清单），核定贷款方贷款额度为2716万元。1993年5月12日抵押物清单载明抵押物为主体楼（包括所有设施）、配电室、锅炉房以及冷库。1993年5月13日，柏青公司召开董事会议，一致同意将公司合法拥有和实际存在的财产（见抵押物清单）作为贷款抵押物抵押给中国人民银行菏泽市支行和中国银行菏泽分行，特委派肖柏青先生在财产抵押契约和借款合同上签字。1993年5月17日，菏泽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中国人民银行菏泽市支行代表人赵同生、中国银行菏泽分行代表人孟庆明与柏青公司代表人肖柏青，于1993年5月12日签订前面的财产抵押契约。
1997年7月14日，编号为0117506号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借款借据显示，借款人为柏青公司，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日期为1993年1月5日，到期日为1998年1月4日，借款利率为7.05‰，用途为对外台商贷款。兹根据菏借字97第7506号合同办理此笔借款，到期请凭此据收回贷款。同日，编号为0117508号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借款借据显示，借款人为柏青公司，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日期为1993年1月5日，到期日为1998年1月4日，借款利率为7.05‰，用途为对外台商贷款。兹根据菏借字97第7508号合同办理此笔借款，到期请凭此据收回贷款。在上述两份借据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作为信贷方加盖了印章。菏泽农行称上述1997年7月14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的300万元、100万元借款与1993年2月13日中国银行菏泽分行的300万元、100万元借款是同一笔借款，中国银行菏泽分行将债权转让给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后重新办理的借据，没有转让合同。
1998年5月，中国农业银行菏泽市支行贷款债权确认通知单载明：柏青公司，你单位于1993年1月5日、7月5日在地区农发行借款人民币100万元、300万元、50万元，期限为1998年1月4日、5月24日，借据号码为0117056、0117058、0117059。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财政部联合下发的银传（1998）21号《关于把农业发展银行扶贫、开发等专项贷款业务划归农业银行的通知》等文件精神，已于1998年5月15日将债权划转到中国农业银行菏泽市支行，从此与中国农业银行菏泽市支行建立债权债务关系。特此通知。在该份通知单上，划转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支行、接受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菏泽市支行及借款单位柏青公司均加盖公章。
2009年9月16日，菏泽农行以特快专递形式向柏青公司发送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该特快专递被退回，原因是拒收。2011年9月15日，菏泽农行以EMS特快专递向柏青公司发送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该特快专递被李松签收，李松系鑫利华公司水邑柏青大酒店前台收银员。2013年9月10日，菏泽农行以EMS特快专递向柏青公司发送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该特快专递被于娜代收，于娜系鑫利华公司水邑柏青大酒店前台领班。2013年5月31日，菏泽农行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催收公告，要求柏青公司履行偿还贷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
2011年8月25日，柏青公司作为发包方（以下简称甲方）与鑫利华公司作为承包方（以下简称乙方）签订柏青大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菏泽市中华路2278号的柏青大酒店承包给乙方独立经营管理，承包期为15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0日止，每年承包金为300万元，每三年增加6%的承包金。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于2011年9月15日把酒店设备设施及合同经营场所移交给乙方使用。
另，菏泽农行提交三份协议：1、2003年1月2日，菏泽农行与柏青公司签订的抵还利息协议，证明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包括柏青公司借款本金1326万元、柏青公司所属企业柏青园艺公司借款本金415万元以及柏青公司承担原菏泽市种羊场借款本金99万元中的60万元，上述三项共计1801万元，柏青公司以菏泽农行欠其会议费及住宿费241924.02元抵偿其在银行的等额利息。2、2005年8月29日，菏泽农行与柏青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证明柏青公司欠菏泽农行贷款本金1801万元，柏青公司以相应柏青大厦资产抵偿相应本息，但合同未履行。3、2007年9月，菏泽农行与柏青公司签订的抵还利息协议。证明柏青公司以菏泽农行欠其会议费及住宿费302353.2元抵偿其在银行的等额利息。柏青公司以三份协议是复印件，不予质证，也不能证明菏泽农行的观点。原审法院对于菏泽农行提交的证据未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菏泽农行主张的贷款本金共计400万元，关于这400万元的来源，菏泽农行称是中国银行菏泽分行将柏青公司所借的100万元、300万元借款转让给了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1998年5月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根据相关规定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菏泽农行，中国银行的100万元、300万元借款凭证（借据）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100万元、300万元的借款借据其实是同一笔借款，是在债权转让后重新办理的借据。柏青公司辩称其与中国银行菏泽分行的抵押借款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双方达成执行和解，柏青公司已偿还完毕。经原审法院查明，本案涉及的中国银行菏泽分行的100万元、300万元借款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鲁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中并未涉及。柏青公司称菏泽农行未能提供中国银行菏泽分行将债权转让给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的转让合同，且未通知柏青公司，该转让对柏青公司不发生效力。1998年5月份的中国农业银行菏泽市支行贷款债权确认通知单上注明了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分行对柏青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已经转让给了本案菏泽农行，柏青公司在该确认通知单上盖章予以认可。该债权确认通知单不显示涉案借款有抵押财产。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菏泽农行于1998年5月份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菏泽地区支行接受了涉案的债权，柏青公司在债权确认通知单上盖章，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在菏泽农行接受该笔债权时，已到约定的还款期限。菏泽农行在接受债权后，应在2000年5月15日前对柏青公司进行催收，并保持对债权催收的连续性，但直至2009年9月16日，菏泽农行才以特快专递形式向柏青公司进行催收，此时该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该特快专递被退回。2011年9月15日、2013年9月10日，菏泽农行以EMS特快专递向柏青公司发送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该两份特快专递均被鑫利华公司水邑柏青大酒店工作人员签收。2013年5月31日，菏泽农行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催收公告，要求柏青公司履行偿还贷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中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根据该答复的精神，超过诉讼时效后，债务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才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在涉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后，菏泽农行只是通过发送特快专递以及报纸公告的形式向柏青公司进行催收，柏青公司并未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不能产生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综上，柏青公司关于菏泽农行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菏泽农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541元，保全费5000元，由菏泽农行负担。
上诉人菏泽农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菏泽农行与柏青公司签订的抵还利息协议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内容真实。一审法院对此证据不予认可，是错误的。双方分别于2003年1月2日、2005年8月29日、2007年9月签订了三份协议，协议原件由柏青公司保存，一审法院以菏泽农行提供的是复印件，不予认定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性，严重违背了客观事实。作为国有银行，不会在金融债权上弄虚作假，且菏泽农行曾在2009年9月17日、2011年9月15日、2013年5月31日、2013年9月10日分别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报纸公告的形式向柏青公司进行了债权催收，依法能够相互印证抵还利息协议存在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菏泽农行主张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于2007年9月签订的抵还利息协议的内容显示，柏青公司对自身欠上诉人借款本金1326万元以及柏青园艺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15万元、菏泽市种羊场借款本金60万元，共计借款本金1801万元及相应利息，承诺继续负责偿还。从该协议的内容看，柏青公司对原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诉讼时效应从抵还利息协议签订之日起重新计算。2007年9月抵还利息协议签订后，菏泽农行分别于2009年9月17日、2011年9月15日、2013年5月31日、2013年9月10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报纸公告的形式向柏青公司进行了催收，柏青公司已经签收和知悉。菏泽农行于2014年4月1日起诉时，本案债权不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菏泽农行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柏青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柏青公司答辩称：1、菏泽农行不能提供三份协议的原件，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三份协议根本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菏泽农行应当对自己的诉求提供证据。2、一审判决认定菏泽农行主张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菏泽农行在1998年5月接受涉案债权，应在规定的两年时效内进行催收，但其未在诉讼时效内催收，应认定超过诉讼时效。菏泽农行之后的催收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引起时效中断或重新起算的效果。菏泽农行分别于2009年9月16日、2011年9月15日、2013年9月10日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催收，在2013年5月31日以报纸公告的形式催收，均不是柏青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菏泽农行的催收，不能引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即本案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四）项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菏泽农行提交的2003年1月2日、2005年8月29日以及2007年9月与柏青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均为复印件，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对于菏泽农行关于特快专递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载明内容可以印证协议复印件所证明的事实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菏泽农行催收行为不能认定柏青公司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中，2009年9月16日，菏泽农行以特快专递形式向柏青公司进行催收（拒收），2011年9月15日、2013年9月10日的特快专递形式催收（鑫利华公司水邑柏青大酒店工作人员签收）。本院认为，柏青公司未在该菏泽农行债务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不能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不能产生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因此，菏泽农行关于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541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玉勇
审判员 安景黎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