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吉岩，女，职业不详。
委托代理人：刘君，辽宁恒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卫军，男，职业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阳，男，职业不详。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侯瑾辉、韩羽，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谭吉岩诉徐卫军、徐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旅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谭吉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均由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吉岩一审诉称：2011年，董黎明（2013年9月23日死亡）因其经营的白灰厂和水泥厂资金周转困难（董黎明均担任二个工厂的会计）向原告借款，原告出借给董黎明共计823000元。其中，2011年11月20日借款240000元，2011年11月25日借款70000元，12月2日借款50000元，12月5日借款40000元，12月26日借款100000元，2012年1月6日借款100000元，3月23日借款143000元，3月31日借款30000元，4月14日50000元，董黎明均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双方口头约定，借款的月利息为两分。2013年8月23日前，董黎明按照口头约定陆续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利息。在此期间，因为董黎明未按期支付利息，原告多次向董黎明索要借款本金，董黎明以二哥工厂动迁，动迁款没有到位而一拖再拖。2013年9月23日，董黎明死亡。董黎明欠原告本金823000元至今未付。经查明，董黎明生前留有以下五处房产：大连市中山区中青街18号1-22-1房屋一处；旅顺民康街8号楼401房屋一处；旅顺龙河家园24号楼102房屋一处；旅顺三涧堡街道许家窑村房屋一处；旅顺三涧堡镇理想新城门头房三处。此外，董黎明经营的水泥厂及白灰厂尚有动迁补偿款6000多万政府未支付。综上，两被告作为董黎明的配偶及儿子，是第一顺序继承人（董黎明的父亲董玉湖于1983年7月14日去世，母亲王美燕于2006年7月15日去世），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债务，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二被告（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823000元及利息（从本案提起诉讼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至还清之日止），同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徐卫军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所说与实际不符，董黎明已死亡，无法查实借款真实性，但是通过董黎明银行转账可以证明，以及相关遗留收条可以证实不欠原告借款，自2012.12.25日-2013.8.23日之间，董黎明已经分16次向原告本人给款达124万元，作为家属并不了解董黎明为什么要给原告上述款项，但这些证明可以证实双方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根据原告诉请，要求偿还债务823000元，现在被告所持证据已经证明原告现欠董黎明417000元，被告将暂时保留反诉原告借款的权利。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徐阳一审辩称的内容与徐卫军基本一致，同时其辩称已公证放弃继承董黎明的遗产。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董黎明，女，1960年6月25日出生，2013年9月23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其配偶为本案被告徐卫军，其子为本案被告徐阳。董黎明死亡后，其子被告徐阳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声明，表示放弃对其母董黎明坐落在大连市旅顺口区民康街8号（401），建筑面积97.69平方米，房证号为大房权证旅私字第××号房屋的继承权。同日，被告徐阳再次作出声明，表示放弃对其母董黎明坐落在大连市中山区中青街18号1单元22层1号，建筑面积139.36平方米，房证号为（中私有2013101894号）房屋的继承权。上述事实有旅顺口民主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复印件2份、（2013）大证民字第65914号公证书、（2013）大证民字第65914号公证书以及当事人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同时查明，董黎明生前曾9次向本案原告谭吉岩借款，并向原告出具借条。其中有8笔借条均有出借时间，分别是：2011年11月25日向谭吉岩出具借条，载明“借谭吉岩人民币柒万元正”；2011年12月2日向谭吉岩出具借条，载明“借谭吉岩人民币伍万元正，壹个月还清，50000”；2011年12月5日向谭吉岩出具借条，载明“借谭吉岩人民币肆万元正（40000）”；2011年12月26日向谭吉岩出具借条，载明“借谭吉岩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2年1月6日向谭吉岩出具借条，载明“借谭吉岩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壹个月还清”；2012年3月23日向谭吉岩出具借条，载明“借谭吉岩人民币壹拾肆万叁仟元正”；2012年3月31日向谭吉岩出具借条，载明“借谭吉岩人民币叁万元正”；2012年4月14日向谭吉岩出具借条，载明“借谭吉岩人民币伍万元正”。有一张借条未有出具借条的时间，该借条显示“借谭吉岩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正，壹个月还清，借款人董黎明，11月20日至12月20日止”上述9笔借款合计823000元。上述事实有借条原件9张及当事人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另查，2012年12月25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据，载明“还款叁拾肆万元整”；次日，原告谭吉岩再次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现金贰万元整”；2013年1月9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董黎明现金伍万元整”；2013年2月6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董黎明现金壹拾肆万元整”；2013年4月3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董黎明现金贰万元整”；2013年4月26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董黎明现金伍万元整”；2013年5月17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董黎明现金壹拾万元整”；2013年5月26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董黎明交人民币贰万元整”；2013年6月8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董黎明现金贰万元整”；2013年7月1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董黎明现金贰万元整”；2013年8月23日，原告谭吉岩为董黎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董黎明人民币贰拾万元正”，上述11笔款项共计980000元，均有原告谭吉岩的亲笔签名。原告对收到款项无异议，但称此款系董黎明偿还案外人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上述事实有借条11张及当事人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再查，案外人吴学英分别于2013年1月21日、2013年1月31日、2013年3月1日、2013年7月18日、2013年7月25日通过银行向原告谭吉岩汇款50000元、120000元、20000元、10000元、60000元，上述共计260000元。原告谭吉岩认为案外人吴学英身份不明，不能证明代董黎明偿还借款。上述事实有银行汇款凭证及当事人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又查，庭审中，原告向法庭申请证人刘某、孙某出庭作证，证明董黎明曾通过原告谭吉岩向证人借款。两证人均陈述董黎明未当其面书写借条，且证人孙某称从未见过董黎明，其均是将钱款直接给付原告谭吉岩，再由谭吉岩将借条交给证人，被告对证人证言所要证明问题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上述事实有证人当庭证言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董黎明生前曾向原告谭吉岩借款，并出具借条。董黎明去世后，被告徐卫军、徐阳作为董黎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董黎明的财产，因被告徐阳已明确表示放弃对其母董黎明遗产的继承，故应由被告徐卫军对董黎明生前的债务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负责偿还。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董黎明生前是否已将所借原告的款项全部还清。
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款人（债务人）向出借人（债权人）借款时，应向出借人（债权人）当面出具借条，出借人（债权人）将所借钱款以现金或其他方式直接给付借款人（债务人）。在借款人（债务人）还款时，应向出借人（债权人）索要自己书写或签名的借条，如借条丢失，应由出借人（债权人）向借款人（债务人）出具收条或另写字据等其他方式，以证明其收到借款人（债务人）所归还的借款。
本案当中，原告向法院提交了有董黎明签名的9张借条以证明董黎明借款及未偿还该借款的事实。而二被告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同时向法庭提交了有原告谭吉岩签名的11张收条以证明董黎明生前已将所借款项全部偿还。原告谭吉岩对被告所提供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收条系董黎明偿还证人刘某、孙某等案外人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如按原告所述被告提供的收条系董黎明偿还案外人钱款的意见，那么按照民间借贷习惯，应由案外人将董黎明所书写的借条归还给董黎明或由案外人向董黎明出具收到还款的收条。而本案中涉及的收条全部是由原告谭吉岩签名，且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人证言均称董黎明未当其面书写过借条，借条是通过原告转交给证人。这均与正常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符。其次，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借条中仅有三张有约定一个月偿还借款，其余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时间。在未约定还款时间的情况下，原告可随时主张董黎明偿还借款，故原告称其所签字的收条时间与借款时间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庭审中原告称董黎明分数次给付过其8万元，但称此款系董黎明支付的利息，但从原告提供的借条中并未体现双方有利息的约定，同时原告又说不清楚原告同董黎明之间对归还本金及利息的具体约定及作法。最后，庭审中原告称与董黎明之间除本案涉及的80余万外再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亦应由原告对其给董黎明出具的收条同本案无关负有举证责任，而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谭吉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30元、其他费用50元，共计12080元，由原告谭吉岩负担。
谭吉岩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823000元及利息（从本案提起诉讼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货款利率至还清之日止）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1、因上诉人与董黎明系多年好友，在董的请求下，董又通过上诉人向多名案外人借款，且均是通过上诉人将钱借给董，其中的部分还款也是由上诉人代收代签，故董的还款，与本案无关。2、是否符合民间交易习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案外人与董之间的借贷是否符合交易习惯也不能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在上诉人的借条没有丢失的情况下，依原判认定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更不应当向董出具收条，且诸收条的时间与借条反映的借款时间、数量无一吻合。3、上诉人原审时已就诸收条说明了其构成，并就其中两笔提供了证人证言，证人证言与上诉人的陈述完全相符，另有几名证人因患有癌症等重大疾病无法到庭，上诉人提供了这些证人的联系方式供法庭核实，上诉人已竭尽了举证义务的情况，原判在没有查清每笔收条所偿还的是哪笔借款情况下，认定董已偿还了全部借款并判令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二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举了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3）旅民初字第2536-2541、2543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笔记本及借条、案外人黄彩凤、刘丽茹出具的收条二份、王昌珉出具的证明一份、证人傅某、姜某等证人出庭作证，拟证实旅顺法院审理的相关案件中涉及的借条均出自上诉人的笔记本，均由证人傅某书写；这些案件的原告均收到了上诉人转付的董的部分还款（其中包括黄彩风收到9万元、刘丽茹收到11万元、王昌珉收到37万元、刘晓琳收到11万元、孙某收到12.5万元、聂淑芝收到24.8万元、姜某收到2万元、王有策收到1万），但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这些原告出具的收条；这些原告均是通过上诉人借给董款项并从上诉人处收到董的还款等事实。
二被上诉人二审时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其辩称：1、旅顺法院的诸判决虽都判被上诉人败诉，但借款人全都是董黎明，其已去世，其所有的借款均未用于家庭生活，而是用于其经营的水泥厂等，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上诉人的代理人在那些案件的庭审中均阐述这些借款与上诉人无关，故旅顺法院的判决书及庭审笔录与本案无关。2、对笔记本、借条的真实性及是否履行均有异议，原审律师对黄彩凤、刘晓琳、王昌珉都在一审提过，2538号就是关于刘晓琳的判决，该判决也判我们败诉了。3、证人证言都是通过判决书衍生的，和本案没有关系，傅某自己的案件其撤诉了，证人均与董有某、债务关系，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第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无论在一审时提举的证人刘某、孙某，还是二审时提举的证人傅某、姜某等人的证言及案外人黄彩凤、刘丽茹出具的收条、王昌珉出具的证明均为证人或出具人自己单方陈述或制作的证明各自不同借款的单一证据，相互之间并无关联，亦均未得到其他证据的佐证，其本身的真实性均无从考察，且上述证人又均与上诉人存在如朋友、对门邻居等特殊关系，与董黎明亦存有债权债务关系，故均不足以证实各自陈述的事实。且证人刘某所证其借款是通过上诉人所为与其在（2013）旅民初字第2538号案件中所述事实不符，甚至自相矛盾，在该案中其陈述是直接向董黎明借款且由董黎明向其出具了借条，且不承认是通过上诉人向董黎明借款，也未涉及另有10万是通过上诉人所借且已归还的事实。上诉人二审时向法庭提供的（2013）旅民初字第2536-2541、2543号判决及庭审笔录，均证实相应出借人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陈述是董黎明直接向其借款，且存有相应借条，而非通过上诉人所为，也没有陈述相应还款系通过上诉人所为。故对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第二，即使上述证人可能另通过上诉人向董黎明出借款项且通过上诉人收到了董黎明的相应还款，因证人刘某、孙某等均证实其通过上诉人向董黎明出借的款项，董黎明并未直接向其出具借条，甚至没有与董黎明直接接触，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他人通过其向董黎明出借的款项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向董黎明出借的款项并非同一，即不能排除上述证人通过上诉人向董黎明出借的款项已包含在上诉人向董黎明出借的823000元之中，其出借给董黎明的款项部分来源于上述证人的款项，故其收到的还款也存在包含了偿还该823000元的情形。即上诉人通过他人得到了款项又出借给了董黎明，董向其还款后，其偿还了他人的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对其收到董黎明的还款与其向董黎明的借款无关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谭吉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毛国强
代理审判员 姜云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