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百乐汇康乐城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温陵路中段工艺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敏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清兵，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赵友冬，福建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晓萍，福建莱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百乐汇康乐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乐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清兵，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友冬、余晓萍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原告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被告百乐汇公司于1993年9月4日成立，注册资本700万元，经营范围为桑拿按摩、歌舞厅（演艺吧）、KTV、客房。
2008年以来，原告音集协分别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等会员签署内容基本相同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内容主要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以信托方式授权音集协进行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权利人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权利。第二，音集协行使的信托管理，内容包括与上述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权利人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第三，权利人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向音集协登记，并填写音集协提供的节目登记表；音集协为管理权利人授权的音像节目的权利和分配的需要，可要求权利人按照音集协要求的方式提交载有授权音像节目的载体。第四，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权利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4年4月25日，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出具了（2014）××证内字第××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2014年4月18日，公证人员与音集协指派的工作人员来到位于泉州市区温陵路中段式工艺大厦的百乐汇KTV四楼907包厢，在该包厢内操作歌曲点播机依次点播了207首歌曲（作品清单详见附表），并使用摄像机对点播过程进行摄像。之后，将上述拍摄记录刻录成光盘予以封存，并与点歌顺序清单、相关票据一起附于公证书内。
诉讼中，原告音集协提供《擦肩而过》、《最炫民族风》、《开门大吉》（共2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三辑）等DVD光盘，音集协主张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收录于上述DVD光盘中。根据上述DVD光盘上的署名，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等会员是本案所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
经比对，原告音集协主张权利的《他一定很爱你》等207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公证刻录的涉案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基本一致（作品清单详见附表）。
另查明，原告音集协因本案维权在被告处消费340元，并支出公证费900元。
音集协的诉讼请求为，判令：1、被告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207部侵权作品（详见附件点歌顺序清单）；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3，500元，承担原告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含律师费）共计3，24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06，740元。
原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原告音集协提供的涉案光盘上的署名，可以作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单位为207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被告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单位是涉案207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在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授权作品与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作品内容不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中的207部音乐电视作品即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权利人授权音集协管理的207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原告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本案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与其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音集协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有权作为原告对侵犯其所管理权利的行为人提起诉讼。原告音集协与权利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在被告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没有续展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被告百乐汇公司辩称原告诉讼主体适格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公证处依据相关人员的申请，对相关侵权事实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出具公证文书。上述公证行为未违反相关规定，被告也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故公证书可作为定案依据。
本案中，被告百乐汇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KTV服务，构成对原告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被告百乐汇公司虽然辩称公证录制的部分歌曲与原告合辑的产权歌曲在LOGO、画面、音质、演绎方式等方面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但经比对两者在放映过程中所展示的连续画面基本一致，足以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在具体赔偿数额方面，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和被告获利情况，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被告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62，100元。原告音集协为本案支出的相关费用共1，240元，系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泉州市百乐汇康乐城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经营场所内KTV点播系统中收录的《他一定很爱你》等207部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侵权作品清单详见附表）；二、被告泉州市百乐汇康乐城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人民币62，100元；三、被告泉州市百乐汇康乐城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1，240元；四、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35元，由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435元，由被告泉州市百乐汇康乐城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百乐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百乐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其主要理由是：
一、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驳回起诉。被上诉人仅向法院提交了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公司等单位与其之间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但是对于孔雀廊娱乐唱片公司等单位本身是否得到了词曲作者的授权或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完整授权，被上诉人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进行证实。因此，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无法证实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来源合法，无法证实其得到了相应的著作权。根据孔雀廊娱乐唱片公司等单位与音集协签署的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由孔雀廊娱乐唱片公司等单位盖章确认的登记表，才可充分证明其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授权，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认定其未取得授权。从授权合同上的签订时间来看，除了北京红创文化传播公司签订的时间是在2012年之外，其他的签订时间均是在2011年元旦之前，而所有的合同上有关合同期限的约定均是明确约定为三年有效期。虽然上面约定这些单位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约定仅适用被上诉人与这些单位之间，不适用于对外的第三人。被上诉人要证实其该合同依然有效，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所以无法认定其依法享有相应的授权。
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犯了诉争作品的放映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是错误的。上诉人购买点歌设备时，诉争作品已存储在设备中，并非上诉人添加进去的。因此即使诉争作品侵权，亦不能认定上诉人有侵权的事实。上诉人从来不知道诉争作品的权利人，更不知道该向谁缴纳许可费用。被上诉人没有事先通知上诉人，也从来没有任何一家行政部门向上诉人提起过收取版权费的要求。
三、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62100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1240元是错误的。上诉人歌曲库中有数万首歌曲。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即使上诉人的歌曲全部侵权，上诉人至多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费用。而本案诉争歌曲仅占极少一部分，如果按原审判决金额计算，上诉人应赔偿的数额将远超过50万元，显然违背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采用酌定方式确定赔偿额，但根本未审查涉案作品的数量、类型、制作完成时间、市场影响、知名度、更没有考虑上诉人经营场所的规模、主观过错程度及播放涉案作品所获取的收入。实际上，上诉人的经营场所规模很小，播放涉案作品的收入较少，从上诉人经营现场可见，根本没有什么营业，也没有什么人来消费。此外，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取证后的短时间内已经取得了中广文博电视节目服务中心的授权，替换了歌曲。被上诉人先前提起的诉讼有几十起，其中不少酒店的规模范围远大于上诉人，经营时间远长于上诉人，但原审判决却是以同样的标准判决赔偿数额，显然没有依实际事实判决，主观随意性较大。原审法院并未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共同比对，因此，原审法院是否真正进行了比对无从考证。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取证光盘的内容来看，其中有非常多的画面出现了如下情况，要么一个标识也没有，要么只有其他公司的标识，要么同时出现几个公司的标识。从这里可以分析得知，被上诉人对于其自身到底得到了几个公司的授权，都说不清楚。另外，从取证光盘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出现上诉人所说的各种标识情况的歌曲占了一大半以上，对于瑕疵如此多的证据，原审法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作出合理解释，而是直接进行认定，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楚。
音集协答辩称：
被上诉人是否取得歌曲作者的授权与本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认定无直接关联。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约定权利人应提供音像节目登记表，只是作为版权费用分配的依据，并不是作为起诉的依据。且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前权利人未书面提出异议的，合同系自动续展。截止本案开庭，涉案电视音像作品的权利人并未提出异议。上诉人认为诉争作品已存储在设备中，但被上诉人不认为其使用涉案作品有合法来源，或有相应的权利，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金额合理。原审中有对权利作品与侵权作品进行比对，画面是一致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根据音集协提供的包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权利光盘外包装封面、光盘及歌曲目录标注载明的著作权人情况来看，可以认定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单位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单位，系著作权人。音集协经与上述著作权人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下称《授权合同》），依法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权益，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音集协无需就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词曲作者与制作单位之间的授权另行举证。
根据《授权合同》的约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已经将其拥有著作权的所有音乐电视作品授权音集协进行管理，故是否提供详细的音像作品名单目录并不影响音集协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每份《授权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合同的有效期，另外还约定期满前六十日权利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的，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上诉人虽对合同的期限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已经和音集协解除合同，故应当认定涉案《授权合同》仍在有效期限内。
根据比对，被控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作品在放映过程中所展示的连续画面基本一致，可以认定构成实质性相似。至于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中出现的版权标识与著作权人的版权标识不一致的问题，并不影响对侵权的认定。
上诉人主张被控侵权音乐电视作品在其购买点歌设备时就已经存在，其对设备中的作品进行使用不构成侵权。但即使被控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在上诉人购买点歌设备时就已经存在，上诉人进行营利性放映仍然需要向权利人支付相应的费用，否则即构成侵权。
由于本案中音集协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或者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利益均无法查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的独创性、数量，侵权的过错程度，具体使用方式和侵权情节以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采用法定赔偿的方式酌定上诉人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62100元，合理费用1240元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适当的。上诉人关于赔偿额太高，显失公平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百乐汇公司上诉理由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3元，由上诉人泉州市百乐汇康乐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毅华
审 判 员 张宏伟
代理审判员 蔡 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美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