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终字第685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洪×1，男，1982年8月2日。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1年8月9日被羁押，同年9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心月，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右安门内大街72号万博苑，法定代表人洪×2。
诉讼代表人王×，男，1964年1月8日出生于北京市，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住北京市朝阳区甘露园。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人洪×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做出（2012）丰刑初字第120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洪×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洪×1，分别听取了洪×1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审查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被告单位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为抵扣税款，在明知没有业务往来的情况下，先后从洪×3（另案处理）处购买北京鹏×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7张，价税合计5197935元，抵扣税额755250元。
被告人洪×1系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
被告人洪×1于2011年8月9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查获归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洪×1的供述：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莱斯公司）是2007年7月注册的，法人是我表嫂洪×2，实际经营人是我表哥周×，我在公司负责销售。2010年12月左右的一天，我想找一些增值税专用发票帮公司抵扣税款少缴税，就找到老乡洪×3。他介绍了北京鹏×公司（以下简称：鹏×公司），我和他商量好，以票面金额6.5%或7%的费用，分2次，从这家公司购买了9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2010年12月一次、2011年1月一次。每次都是10万元面额，一共900余万元，税款100余万元，我花60余万元购买的这些发票。我记得一次是邮寄给我的，一次是我去拿的。我们害怕被发现还签订了两份假的供货合同。拿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我将票交给公司的会计邹×和出纳，但他们都不知道我从外面买发票的事。
2、证人洪×3的证言：2010年12月份，老乡洪×1让我帮他给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我说行，但要给开票公司6个点，给我0.5个点，他同意了。我联系林×，她同意虚开，洪×1怕税务部门查出来，就和林×的鹏×公司签订了假购销合同，同时也将钱打给林×，林×扣完6.5个点以后，再将钱打给洪×1。林×一共给耐莱斯公司虚开了两次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次是2010年12月，一次是2011年1月，一共开了9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900余万元。第一次以快递的方式给洪×1，第二次是在我家里把发票给的洪×1。我从中挣了4万余元钱。
3、证人洪×2的证言：耐莱斯公司是我丈夫周×用我名字注册的，我不负责公司的任何事务，公司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4、证人周×的证言：我于2007年7月用我爱人洪×2的身份注册创立的耐莱斯公司，她只是一个家庭妇女，不管公司的事。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交给我表弟洪×1负责。我自己在老家还有生意，平时一直都在老家忙买卖，这家公司我一年也来不了一二次，都是洪×1管理负责。我确实不知道洪×1购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洪×1被抓后我才知道这事。
5、证人邹×的证言：我于2007年7月到耐莱斯公司做兼职会计，每月月底我到该公司做账、报税，平时不在公司坐班。我不接触公司的具体业务，不清楚公司的经营状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平时由洪×1负责，我们都听他的。我经手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洪×4给我的，听洪×4说是洪×1给他的，让我用来做账，但入库单什么的其他材料都没有，我怀疑他们可能偷税，但我只是兼职，每月固定工资800元，而且我不知道公司的实际经营项目，所以没想那么多，以为发票是真的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记得这些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大约1000多万元，涉税金额大约100多万元，每张增值税发票大约面额为10万多元。
6、证人何×的证言：公司法人叫洪×2，但她不是老板，老板是周×，是周×创立的公司，但周×也不管理公司，公司的运营都是洪×1负责，平时我们都叫他洪总。我负责销售，向他汇报工作，由他做决定。公司的业务和财务也是洪×1负责，但具体我不清楚，我只是跑销售。我没听过鹏×公司，我们也没和这家公司做过业务。
7、北京市西城区国家税务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耐莱斯公司2011年1月31日10号记账凭证记载：于2011年1月11日购进单向阀F55、调节阀F55一批，取得”鹏×公司”开具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47份，金额4442679.38元，税额755255.62元，价税合计5197935元，货款以电汇形式全额支付给”鹏×公司”，取得进项税额755255.62元，已于当月进行了认证，并申报抵扣了进项税额。经核实，耐莱斯公司上述经营业务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为虚构的经营业务。取得的”北京鹏×公司”虚开的47份《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进项税额755255.62元，已于当期进行了申报抵扣。所付货款5197935元，”鹏×公司”扣除6.5%的”开票费”后，以支票的形式返还给耐莱斯公司。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及《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纳税人取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处理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上述违法事实，耐莱斯公司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取得虚开的47份《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行为属恶意取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构成偷税，取得的进项税额不得抵扣，已抵扣的进项税额755255.62元，应作进项税额转出，补缴增值税755255.62元，并处所偷税款755255.62元三倍的罚款，即2265766.86元，并对该单位未按规定取得发票的行为处以罚款10000元。
8、货物买卖合同2份证明：甲方耐莱斯公司与乙方鹏×公司签订虚假供货合同的情况。
9、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91张证明：鹏×公司为耐莱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具体情况。
10、中国工商银行电汇凭证复印件3张证明：耐莱斯公司汇入鹏×公司账户金额共计人民币9989165元。
11、付款凭证复印件2张证明：耐莱斯公司支付鹏×公司金额共计人民币9989165元。
12、中国工商银行提供的耐莱斯公司账户查询对账单证明该公司账户收支情况。
13、耐莱斯公司注册相关资料证实该公司的基本情况。
14、公安机关的破案报告及到案经过证明该案的破获及洪×1的归案情况。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单位耐莱斯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洪×1系耐莱斯公司销售部门负责人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了公司利益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行为亦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单位耐莱斯公司案发后已向税务机关补缴全部税款、滞纳金及三倍于税款的罚款。被告单位耐莱斯公司的违法行为构成犯罪，法院判处罚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鉴于被告人洪×1认罪态度较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故判决：一、被告单位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已缴纳）。二、被告人洪×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洪×1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由于公司出售了一批设备，但是卖给其公司的设备方没有办法开具发票让其公司进行抵扣，作为公司的销售主管，其为避免公司损失不得已购买了发票。本案系单位犯罪，案发后及时补齐税款和缴纳罚金，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其只是在履行职责，不存在主观恶性，也没有从中获取任何相关利益，社会危害性小。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事出有因，耐莱斯公司由于出售一批货物，但进项税款因设备卖出方的原因出现无法抵扣的情况，耐莱斯公司才向有业务关系的鹏×公司购买了涉案发票。其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是建立在真实的交易上，应减轻处罚。2、本案系单位犯罪，洪×1向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反映，虽没有得到具体的指示，但洪×1为了公司的利益，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完全是依职务进行，作为直接主管责任人员虽应承担责任，但应减轻处罚。3、耐莱斯公司补缴税款，没有造成国家的实际损失。4、洪×1表现良好，认罪态度好。综上，应对洪×1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证人洪×22014年7月9日的证言，以证明本案系单位犯罪，洪×1应减轻处罚。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审查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洪×1、原审被告单位耐莱斯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事实是正确的。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的证人证言、税务机关出具的证明、涉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银行材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关于辩护人提交的证人洪×2的证言，经查，该证言内容为：其平时不参与耐莱斯公司的经营，不负责任何事务。2010年，其好像听洪×1说过一批货卖方不给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税额没办法抵扣，其告诉洪×1凡事都有办法解决，公司和财务上的事情不要出问题。本院审查认为，洪×2的该证言与其以往的证言矛盾，且未否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对该证言不予确认。
关于洪×1所提由于公司出售了一批设备，但是卖给其公司的设备方没有办法开具发票让其公司进行抵扣，作为公司的销售主管，其为了避免公司损失不得已才购买了发票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出有因，耐莱斯公司由于出售一批货物，但进项税款因设备卖出方的原因出现无法抵扣的情况，耐莱斯公司才向有业务关系的鹏×公司购买了涉案发票。其购买的涉案发票的行为是建立在真实的交易上，应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没有证据证实洪×1因购买一批设备，因没有进项税票而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税务机关的处罚决定亦认定为”恶意取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证人证言及洪×1在公安机关的供述，鹏×公司与耐莱斯公司根本没有任何真实的业务，故洪×1的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洪×1所提本案系单位犯罪，其只是在履行职责，不存在主观恶性，也没有从中获取任何相关利益，社会危害性小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单位犯罪，洪×1向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反映，虽没有得到具体的指示，但洪×1为了公司的利益，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完全是依职务进行，作为直接主管责任人员虽应承担责任，但应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一审判决已认定本案系单位犯罪。洪×1作为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直接经办人及单位销售负责人，具有一定主观恶性，其行为亦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应作为单位犯罪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承担刑事责任，其个人是否获利不影响对其行为定性，根据本案情节，亦不足以对其减轻处罚。故洪×1的上述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耐莱斯公司补缴税款，没有造成国家的实际损失；洪×1表现良好，认罪态度好；应对洪×1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辩护人所提该情节不足以对洪×1减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应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洪×1作为原审被告单位耐莱斯阀门北方（北京）有限公司的主管人员，违反增值税管理规定，让他人为本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税款，为单位谋取利益，其本人及其所在单位的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虚开数额较大，对其应按单位犯罪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定罪处罚，对其单位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应判处罚金。鉴于原审被告单位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在案发后补交了税款、缴纳了罚金，弥补了国家税款损失，接受了相应的处罚，对耐×及洪×1可酌予从轻处罚。关于洪×1所提案发后及时补齐税款和缴纳罚金，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可对洪×1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经查，关于所提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虽认定了耐×及洪×1具有弥补税款、缴纳罚款等酌予从轻处罚的情节，并在量刑时予以从轻处罚，但未充分考虑本案的具体犯罪数额及在涉税案件中，弥补税款、接受经济处罚在该类犯罪中对消除犯罪的社会危害后果、恢复社会秩序的特殊作用，导致一审判决量刑过重，故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准确，唯量刑过重，本院予以改判。本院根据原审被告单位耐×及上诉人洪×1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刑初字第1203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被告单位耐莱斯北方阀门（北京）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已缴纳）。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刑初字第1203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被告人洪×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洪×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8月9日起至2014年8月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浩
代理审判员 刘 波
代理审判员 丛卓义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