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肖汉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依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士伟，住山东省巨野县。
上诉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士伟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9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12日在上诉人属下的龙洞店购买了“人头马路易十三干邑白兰地”1瓶，单价21988元。上诉人开具号码为01875991的发票给被上诉人。涉案产品标签标注：“配料：葡萄、焦糖色；酒精度：40%vol；净含量：700ml；原产国：法国；灌装日期为2010/03/15；进口商：上海人头马贸易有限公司”。
上诉人为证明涉案产品来源合法，其已尽进货检查义务，产品符合食品安全要求，举证如下：1、上海人头马贸易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酒类商品批发许可证》；2、2010年7月8日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及2010年7月13日《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其中《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列明的货物中包括了生产日期为2010年3月15日、产地法国、规格为700毫升/瓶的“人头马路易十三干邑白兰地”；4、上海人头马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产品标签问题的情况说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首先，关于涉案产品的标签未标注贮存条件的问题。涉案产品在2010年7月经检验进口，属进口食品，其中文标签应当符合进口时施行的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与2015年4月24日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均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可见，无论是涉案产品进口时还是销售时（即2016年9月12日）所施行的法律法规均对食品的贮存条件有明确规定，涉案产品未标注贮存条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涉案产品为酒精度40%vol的白兰地，虽然《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第5.2.1条规定：“下列预包装食品可以免除标示保质期：乙醇含量10%或者10%以上的饮料酒，食醋，食用盐，固态食糖类。”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第5.1.6.2条规定：“如果食品的保质期或保存期与贮藏条件有关，应标示食品的特定贮藏条件。”由此可知免除标注保质期并不意味着可以免除标注贮存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白兰地》（GB/T11856-2008）对白兰地的运输和贮存作了明确规定，其中第8.3条规定：“用软木塞（或替代品）封装的酒，在贮运时应‘倒放’或‘卧放’；运输和贮存时应保持清洁，避免强烈振荡、日晒、雨淋，防止冰冻，装卸时应轻拿轻放；存放地点应阴凉、干燥、通风良好，严防日晒、雨淋，严禁火种；成品不得与潮湿地面直接接触，不得与有毒、有害、有异味、有腐蚀性物品同贮同运；运输温度宜保持在5℃-35℃，贮存温度宜保持在5℃-25℃。”由此可知，白兰地的贮存条件是有特定要求的，存放不当会对保质期或保存期有影响，因此，涉案产品的保质期或保存期与贮藏条件有关，应标注贮存条件，涉案产品未标注贮存条件，违反了其进口时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再次，《<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第五十九条和《<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第六十七条均规定：“在本标准实施日期之前，允许并鼓励食品生产经营企业执行本标准。为节约资源、避免浪费，在实施日期前可继续使用符合原《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要求的食品标签。在本标准实施日期之后，食品生产企业必须执行本标准，但在实施日期前使用旧版标签的食品可在产品保质期内继续销售。”由于依照原《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的规定，涉案产品需标注贮存条件，故涉案产品未标注贮存条件不符合原《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规定的食品标签要求。
其次，关于涉案产品标签的配料表中未标注“水”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产品标签问题的情况说明》反映供货商上海人头马贸易有限公司已自行对产品配料标示进行修改，新的配料标示为“葡萄、水、焦糖色”，说明涉案产品配料中确实存在未标注“水”的情形。因此，涉案产品未标注贮存条件，配料中未标注“水”，容易引起消费者的误导，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审慎的检查义务，导致该产品流入市场，理应承担退款义务，并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邹士伟退还货款21988元，邹士伟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人头马路易十三干邑白兰地”1瓶给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如届时邹士伟不能退回，则以每瓶21988元的价格抵扣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的应退货款。二、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19880元给邹士伟。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28元，由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涉案产品未标注“贮存条件”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的保质期或保存期与贮藏条件有关，应标注“贮存条件”，该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纠正。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规定，一般情况下不用标注“贮存条件”，除非存在“食品的保质期或保存期与贮藏条件有关，应标示”的特殊情况。而《白兰地GB／T11856-2008))仅为推荐性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七条和第十四条的规定，作为推荐性标准，企业可以采用，也可以不采用，根本无法以《白兰地GB／T11856-2008》8．3条的规定来证明涉案产品的“保质期或保存期与贮藏条件有关”。（二）涉案产品在《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实施后仍可继续销售且不存在违法情形。虽然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12日购买涉案产品，但涉案商品是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实施前进口的，且《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六十七条亦规定“在实施日期前使用旧版标签的食品可在产品保质期内继续销售”。
二、即使涉案产品没有标识“储存条件”、“水”，也仅是标签瑕疵，上诉人依法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卫生证书》上标明涉案产品的标签经检验合格。(二)涉案产品是高酒精度数的酒产品，众所周知，高度数酒品非常稳定，根本不会因为“贮存条件”影响其保质期，涉案产品标签未标注“贮存条件”，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三)涉案产品标签未标示“水”，并不影响食品安全。(四)涉案产品标签未标注“贮存条件”、“水”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误导。1、被上诉人在购买涉案产品时己明确知晓标签存在的问题，根本不存在误导的可能性。从2015年开始，除本案外，被上诉人涉酒类标签问题提起诉讼的案件便有十二个，其对相关的法律法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额熟悉程度、认知程度远高于普通消费者，不可能被误导。2、涉案产品标签未标注“储存条件”、“水”是否“误导”被上诉人，仅应在“该误导是否影响食品安全”的范畴内进行判断。《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误导”情形应为：未标示“婴幼儿不得食用”、未标明易过敏配料等。本案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误导。（五）只有违反的具体食品安全标准确实会影响食品安全的才能适用惩罚性赔偿。
三、上诉人作为销售者己尽到审慎的进货审查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涉案产品有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已通过国家行政机关对食品安全、标签进行检验及审查，不存在质量问题，标签合法。当涉案产品出现标签瑕疵问题时，对不是专门从事标签标注业务的上诉人来说也是情有可原的。否则检验检疫机构的检验合格也会变得没有存在的必要。
四、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被上诉人不是《食品安全法》保护的“消费者”对象。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消费欺诈行为，不是《食品安全法》保护的“消费者”。(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该条款规定法院不支持知假买假抗辩的前提条件是因“质量问题发生纠纷“，但是本案涉案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仅仅是针对标签发生的纠纷。
上诉人据此提出上诉，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976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无论引用新的国家标准还是旧的国家标准，食品的保质期与储存条件有关的，应标注储存条件。涉案产品在不同条件下保质期限是不同的，所以必须应标注储存条件。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为涉案食品的购买者，在认为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主张自己的权利。
关于涉案食品标签没有标注食品贮存条件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虽然，《食品安全法》将食品的贮存条件作为标签应当标明的事项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白兰地》（GB/T11856-2008）亦对白兰地的运输和贮存条件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但该标准仅是推荐性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分为强制标准和推荐性标准；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推荐性标准，国家鼓励企业自愿采用。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白兰地》（GB/T11856-2008）的相关规定，法律并不强制要求必须采用。况且，涉案食品是价格高昂的高档洋酒，按照一般生活常理，普通食品在运输和贮存时都知道要“保持清洁，避免强烈振荡、日晒、雨淋，防止冰冻”，在装卸时轻拿轻放；在选择存放地点时，会选择“阴凉、干燥、通风良好，严防日晒、雨淋，严禁火种”，以及避免高温的地方。同时，食品一般也会避免与潮湿地面直接接触，更不会“与有毒、有害、有异味、有腐蚀性物品同贮同运”，更何况涉案食品是价格高昂的高档洋酒，对上述相关的贮存常识，被上诉人更应知晓。由此，原审法院以涉案食品违反上述推荐性标准，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不充分。
对于涉案食品标签的配料表中未标注“水”的问题，上诉人亦予以确认。但涉案食品为酒类，属于液体，其酒精度及净含量在包装上亦有清晰的标注。故其标签配料表中未标注“水”，仅属标签瑕疵。该瑕疵并不会影响食品的安全，更不会误导被上诉人作出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以此主张涉案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涉案食品标签确实存在瑕疵，被上诉人要求向上诉人返还货物，并由上诉人退还货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七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97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97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邹士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928元，由上诉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各负担448元，被上诉人邹士伟各负担4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七年五月××日
书记员 骆子凝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