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吴淞路130号13楼01-03单元、14楼。
负责人：万忠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鑫，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九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蕴川路5475号774室。
法定代表人：高俊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生，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邑麟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188号A-10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九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盛公司）、被上诉人上海邑麟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邑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7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付义务，由邑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肇事司机于某违反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有关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此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赔付责任。
九盛公司书面答辩，请求维持原判。
邑麟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
九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保险公司、邑麟公司赔偿九盛公司车辆损失19,2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5日0时左右，在申嘉湖高速航头不到3公里处（嘉兴方向），于某驾驶的沪DXXX**牵引车（牵引沪AXX**半挂车）追尾九盛公司驾驶员李某驾驶的沪DXXX**牵引车（牵引沪GXX**半挂车），致两车受损、李某受伤。本起事故经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于某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某不负事故责任。
2017年9月5日，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一份，载明沪GXX**半挂车的直接物质损失为19,252元。九盛公司为此支付了价格评估费600元。嗣后，上海B有限公司对该车辆进行了维修，相关发票载明车辆维修费为19,252元。
2017年6月23日，大地保险公司赔付给邑麟公司2,000元。
沪DXXX**牵引车、沪GXX**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均为九盛公司。
于某的驾驶证显示其初次领证日期为2008年7月31日，准驾车型A2,驾驶证副页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8月14日……”。
沪DXXX**牵引车、沪AXX**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均为邑麟公司，沪DXXX**牵引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1,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同时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商业三者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载明：“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况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文使用黑体字加粗显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需首先举证说明其对相应的条款已经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其仅提供了商业三者险条款，而未提供相关保单等其他证据，仅凭对相关条款予以黑体字加粗显示并不足以证明已尽到了相应义务。
其次，对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以下简称“驾驶证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前者为行政法规，后者为部门规章，二者对“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因此，保险人也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大地保险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对“实习期”的具体含义进行了明确说明。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驾驶人于某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而驾驶证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其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同时，“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晰，对主体的行为内容要求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法律、行政法规对违反禁止性规定条款科以较重的行政处罚或刑事责任后果等特点。驾驶证规定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亦不符合上述“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加之，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使系争免责条款对邑麟公司产生效力，而大地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也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本案中，应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大地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
一审法院审核了九盛公司的损失依据后，于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作出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海九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2,000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上海九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17,2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58元，减半收取计155.29元，由上海九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29元，上海邑麟储运有限公司负担146元。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赔事由是否成立。
道交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证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两者存在差异。前者为行政法规，后者为部门规章。“禁止性规定”的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在道交法实施条例与驾驶证规定二者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解释时，应适用行政法规的规定，即适用道交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于某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日期为2008年7月31日，事故发生在2017年4月15日，事故发生时于某的驾龄已远超过道交法实施条例所规定的“实习期”。因此，对于大地保险公司主张于某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违反双方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有关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基于查明的事实，详细阐述了判决理由，对于一审法院所作论述，本院均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3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春雷
审判员 方 方
审判员 杨奇志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