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6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叶，女，1981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文，安徽陆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海飞，安徽陆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磊，男，1977年8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曜，灵璧县灵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叶与上诉人张磊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的（2014）灵民初字第0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耿青、代理审判员张虹良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叶诉称：2014年1月31日上午，张叶因在江苏省睢宁县桃园镇桃园街卖儿童玩具，遭到张磊辱骂、殴打。张磊致张叶右眼眶暴力性骨折，眼部红肿、视物不清且重影。张叶受伤后，先在睢宁县人民医院抢救，后在睢宁县桃园卫生院住院治疗6天，又转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支出医疗费23526.70元。张叶起诉要求张磊赔偿医疗费23526.70元、护理费2302.40元（143.90元／天×16天）、误工费1120元（70.30元／天×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营养费1440元（30元／天×46天）、交通费900元，计31869.10元。
张磊一审答辩称：2014年1月31日上午，因张磊家属认为崔永亮和张叶在张磊承包的桃园镇供销社大卖场楼下经营儿童玩具占道经营，发生纠纷。张磊闻听后从楼上下来劝说，被张叶抓住，经人拉开后张磊离开。然后，双方均打电话报警。双方在睢宁县桃园派出所达成协议后了结，张磊认为张叶的伤不是张磊所为，该协议有重大误解，不同意张叶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31日上午，张叶、崔永亮夫妇在江苏省睢宁县桃园镇桃园街卖儿童玩具，因张磊家属认为崔永亮和张叶在张磊承包的桃园镇供销社大卖场楼下经营儿童玩具占道经营，双方发生纠纷。张磊闻听后从楼上下来劝说未果，将张叶夫妇的摊位掀翻，张叶把张磊胸部抓破，继而发生肢体冲突，致张叶右眼眶暴力性骨折，眼部红肿、视物不清且重影。然后，双方均打电话报警。崔永亮与张磊在睢宁县公安局桃园镇派出所达成如下协议：张磊负责张叶所有医药费（因打架造成的伤害），凭发票结算。两位当事人一致要求自行解决，不要求派出所处理。该协议由袁保磊等人签名担保。张叶受伤后，先在睢宁县人民医院抢救，后在睢宁县桃园卫生院住院治疗6天又转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出院，支出医疗费23514.72元。张磊认为张叶的伤不是张�所为，其对与崔永亮签订的协议有重大误解，不同意张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张磊和张叶因纠纷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张叶右眼眶暴力性骨折，眼部红肿、视物不清且重影。之后张叶丈夫崔永亮与张磊在睢宁县公安局桃园镇派出签订了协议，有袁保磊等人在场担保，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张磊主张该协议无效或有重大误解，不能成立。该协议对张叶的医药费给付进行了约定，对其他费用的给付没有约定，张磊又明确拒赔。张叶对自己遭受的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主张权利，要求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张磊和张叶因张叶在张磊承包的桃园镇供销社大卖场楼下经营儿童玩具占道发生肢体冲突、互殴，双方均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互�过程中，张磊殴打张叶，致张叶右眼眶暴力性骨折，眼部红肿、视物不清且重影，张磊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双方系互殴，可以适当减轻张磊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张磊对张叶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叶未提供医疗机构加强营养的医嘱，对其营养费诉求不予支持。张叶的损失为：医疗费23514.72元、误工费947.36元（59.21元／天×16天）、护理费参照江苏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的年收入为45981元即125.98元／天计算为2015.68元（125.98元／天×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16天×30元／天）、交通费500元，计27457.80元。张磊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21966.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叶医疗费18811.77元、误工费757.88元、护理费161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4元、交通费400元，计21966.20元；二、驳回张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专递费60元，由张叶负担60元，张磊负担275元。
张叶、张磊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张叶上诉称：张磊因张叶在离张磊商场大门20多米的街道上出售玩具影响其生意而将张叶的玩具掀翻，并殴打张叶丈夫崔永亮。张叶本能护着崔永亮而被张磊用拳击中面部受伤，张叶并未抓伤张磊胸部，不存在过错，不应对自身受伤承担责任。且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中约定由张磊全额支付张叶医疗费，一审判决张磊赔偿张叶损失的80%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磊赔偿张叶的全部损失。
张磊答辩称：张磊没有打张叶，张叶在张磊超市门口卖东西肯定不行，张磊已经警告张叶三次了。张叶先动口骂人，张磊才动手掀张叶的摊子。当时张叶与别人在张磊门口打架，张磊以为赔她点医疗费就算了，就与张叶签了协议。
张磊上诉称：1、张叶受伤不是张磊造成，张磊与张叶发生口角，张磊被张叶抓伤后，张叶与张磊店内员工争吵后称自己受伤报警，张磊没有殴打张叶，张叶的伤不是张磊造成的。2、经派出所调解，张磊同意支付张叶所称支出的几百元医药费。后张叶到徐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与本次受伤的关联性无法认定，且选用的医疗器械是进口的，支出医疗费数万元，张磊不应赔偿。张磊与张叶丈夫崔永亮签订的协议应以当时的情况，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理解、执行。且协议约定是医药费，医药费不包含医疗器械，更不包括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3、张叶自认占道经营，抓伤了张磊，过错均占大部分，一审认定张叶负事故20%的责任有失公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叶答辩称：因为张叶在张磊大卖场楼下经营玩具，张磊一行几人打张叶的丈夫，张叶就上去护着丈夫，就被张磊打伤。事故发生后，张磊与张叶丈夫崔永亮在桃园镇派出所调解解决矛盾的时候，张磊同意承担张叶所有的医疗费。张叶当时也不知道脸骨裂的事实，后经检查发现被打骨折。打架当时是零下9度到11度，张磊说张叶把张磊胸口抓了一道痕，与常理不符。
二审期间张叶申请证人付某、周某甲、唐某出庭作证。付某、周某甲证明张磊殴打张叶且张叶未抓伤张磊，唐某证明是张磊通过其亲戚找唐某到桃园派出所就张磊与张叶打架之事进行调解，张磊当时承认打了张叶。张磊发表质证意见为：张叶的证人证言虚假，不真实。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与张叶一审证人证言及张磊与张叶丈夫崔永亮在桃园派出所签订协议的内容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张磊申请证人常某、周某乙到庭作证，证明张磊与张叶仅因生意发生争吵，张磊掀了张叶的摊子，张叶抓伤了张磊，之后来了几个小伙子打了张叶，当时张磊不在现场，没有殴打张叶。张叶发表质证意见为：不能证明张叶抓伤了张磊。本院认证意见为：两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采纳。
张叶、张磊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叶于2014年1月31日受伤后入住睢宁县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眼睑皮肤软组织损伤。当天CT检查显示：右侧眼眶内壁骨折伴筛窦腔浑浊、右侧眶周软组织挫伤。病历材料中入院时情况载�：右眼部外伤半天，右眼上下眼睑挫伤肿胀，建议到上级五官科诊断治疗，病人拒绝，要求在本院输液治疗。住院经过栏载明：住院后给予抗炎治疗，于同年2月5日出院。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2014年2月9日，张叶在睢宁县人民医院CT检查，结果为：右侧眼眶内壁骨折伴筛窦腔浑浊、右侧眶周软组织肿胀点状稍高密度影响。张叶于2014年2月11日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眼眶内壁骨折，右眼钝挫伤。2014年2月17日张叶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月26日，CT检查显示右侧眼眶内侧壁凹陷性骨折，被诊断为右眼眶爆裂性骨折。张叶于2014年2月19日行右眼眶爆裂性骨折整复术。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张叶的伤是否是张磊造成，张磊应否对张叶受伤承担赔偿责任；2、张叶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自己受�承担一定责任，如果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是否适当；3、张叶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所产生的损失应否得到赔偿，张磊应否赔偿张叶全部医疗费。
（一）关于张叶的伤是否是张磊造成，张磊应否对张叶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张叶一审、二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证明张磊与张叶发生纠纷后，张磊殴打了张叶。上述证言与事故发生后，张磊与张叶丈夫通过中间人袁保磊与唐某达成了张磊赔偿张叶医药费的协议相印证，能证明张磊殴打张叶致张叶受伤的事实。故张磊应对张叶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磊称张叶的伤不是其造成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叶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自己受伤承担一定责任，如果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
张叶因在张磊经营的超市附近卖玩具与张磊发生争吵，进而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张叶在双方纠纷发生时不能冷静处理，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张叶对其自己受伤承担20%的责任，判决张磊对张叶受伤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张叶上诉称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三）关于张叶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所产生的损失应否得到赔偿，张磊应否赔偿张叶全部医疗费的问题
张叶于2014年1月31日受伤后入住睢宁县医院住院治疗，当天CT检查显示：右侧眼眶内壁骨折伴筛窦腔浑浊、右侧眶周组织挫伤。病历材料中入院时情况载明建议到上级五官科诊断治疗，病人拒绝，要求在本院输液治疗，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后张叶于2014年2月9日在睢宁县人民医院CT检查，于2014年2月11日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眼眶内壁骨折，右眼钝挫伤。2014年2月17日张叶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CT检查显示右侧眼眶内侧壁凹陷性骨折，被诊断为右眼眶爆裂性骨折。综上，张叶受伤后至睢宁县医院治疗时其眼内壁已骨折，且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故张叶的伤在睢宁县医院并未治愈，其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亦是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张磊应予赔偿。张磊称张叶在徐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与本次受伤的关联性无法认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张叶因受伤住院治疗，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根据其伤情选用手术材料，所产生的费用是张磊致伤张叶所造成，应得到赔偿。张磊称张叶选用的医疗器械是进口的，不应得到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张磊与张叶发生纠纷当天，张磊与张叶丈夫崔永亮签订了协议，张磊、张叶对该协议均予认可，一审认定该协议有效正确。协议约定：张磊负担张叶所有的医药费（因打架造成的伤害），凭发票结算。故根据该协议，张磊与张叶仅就张叶损失的医疗费部分进行约定，张磊自愿承担张叶因受伤造成的全部医疗费。故一审判决张磊赔偿张叶医疗费的80%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叶除医疗费之外的损失，张磊应承担的80%的赔偿责任。
双方对一审判决张叶除医疗费之外的损失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张叶的损失为：医疗费23514.72元、误工费947.36元、护理费2015.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500元，计27457.76元。张磊应赔偿张叶除医疗费之外损失3943.04元的80%为3154.43元，加上其应赔偿的医疗费23514.72元，张磊应赔偿张叶26669.15元（3154.43元＋23514.72元）。
综上，张叶关于张磊应赔偿其全部医疗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张叶的其余上诉理由及张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但在认定张磊与张叶签订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判决张磊赔偿张叶医疗费的80%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4）灵民初字第0160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磊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计26669.15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其他费用60元，由上诉人张叶负担60元，上诉人张磊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上诉人张磊负担530元，上诉人张叶负担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强
审 判 员 耿 青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