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
法定代表人董波，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晓楠，北京市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琉璃庙镇崎峰茶村村民委员会院内一层105室。
法定代表人胡桂伶，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淑香，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开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宝才，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开清，男，1965年7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宇顺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环卫中心）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4）怀民初字第04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宇顺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12年6月，安宇顺公司承租了北京鑫有福利金属制品厂的库房50平米，用于存放货物。环卫中心将垃圾箱安置在安宇顺公司承租的库房北侧，距离库房墙体不足1米。2014年3月18日2时许，该垃圾箱着火，引起安宇顺公司承租的库房着火，造成在库房内存放的货物全部烧毁，货物损失达20余万元。火灾发生时，北京鑫有福利金属制品厂报警，经怀柔公安消防支队认定，此次火灾是因垃圾箱焚烧可燃物引燃库房所致，这一事实有北京市怀柔区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和现场照片为证。安宇顺公司认为，村委会是垃圾箱的管理和使用者，环卫中心是垃圾箱的所有者，村委会、环卫中心对垃圾箱疏于管理，对垃圾箱存在安全隐患未及时处理，以致发生火灾，造成安宇顺公司库房内的货物全部被烧毁，安宇顺公司为减少损失，只好另行租房存放货物。对此后果，村委会、环卫中心依法应负赔偿责任。就赔偿事宜，安宇顺公司多次找到村委会、环卫中心，但村委会、环卫中心互相推诿，故诉至法院，要求：1.村委会、环卫中心赔偿安宇顺公司各项经济损失218925.96元；2.诉讼费由村委会、环卫中心承担。
村委会辩称：不同意安宇顺公司诉讼请求。第一，村委会不是垃圾箱的管理者，不具有相应的保障义务。第二，村委会不是垃圾箱的唯一使用者，高两河的村民和路人包括安宇顺公司都是垃圾箱的使用者。安宇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因火灾受损财产的数量和价值。根据安宇顺公司提供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火灾事故的处理使用的是简易程序，根据相关规定，只有财产损失轻微的才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因此在事故中，安宇顺公司向火灾认定部门申报的应当是轻微的财产损失，但是安宇顺公司提出的诉讼财产损失是20余万，这是不符合事实的。村委会不是垃圾箱的使用者、管理者，所以侵权责任不应当由村委会承担。安宇顺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环卫中心辩称：我方不是垃圾箱的所有者，怀柔市政市容委根据农村基础设施规划给各个镇乡、村配备垃圾箱和垃圾桶。垃圾箱的位置选取交由各村，环卫中心只是考察是否方便垃圾清运。垃圾箱的管理是属地管理原则，在怀政发（2007）35号文件中有具体的规定，垃圾箱不归环卫中心所有和管理，环卫中心没有管理的权限和义务，我们不应当作为被告。安宇顺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及事故认定与我方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宇顺公司自2012年6月租用北京鑫有福利金属制品厂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内的厂房内北边东侧库房一间，用于存放铝散热器带风罩总成等物品。2014年3月18日2时许，该库房北墙外放置的垃圾箱着火，引起安宇顺公司承租的库房着火，库房内物品被烧毁。北京市怀柔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经现场勘察和走访，此次火灾系库房外垃圾箱焚烧可燃物引燃库房所致。因安宇顺公司损失未得到赔偿，故2014年6月20日安宇顺公司持诉称理由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安宇顺公司就库房内财产损失申请鉴定，2014年11月3日，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鉴定结论内容为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库房内烧毁货物清单明细表中物品为雨刷固定板200元、铜芯电缆612元、摩托车2750元、铁制推车360元、推拉铁门4147元、铝合金推拉窗1587元。因现场勘验过程中，水箱备用纸箱灭失，无法进行价格评估。水箱散热器无法辨认型号及规格，故依据当事人提供的受损明细鉴定了铝制散热器带风罩总成及中冷器总成不同型号的单价。2014年12月10日经法院现场勘查，勘查情况为安宇顺公司租用的仓库位于北京鑫有福利制品厂厂区内北边东侧第一间，该仓库在着火后损坏未修复。经双方同意，法院对仓库内铝制散热器带风罩总成及中冷器总成采用实物比对的方式，按照种类、数量进行现场清点。现场物品数量为：1.铝散热器带风罩总成，型号为1104913100088的数量为133个；型号为1104313100013的数量为122个；型号为1104913100127的数量为112个；型号为1108913100018的数量为12个；型号为1108913100002的数量为1个；型号为1108913100003的数量为10个；型号为1104913100122的数量为110个；型号为1104913100076的数量为54个；型号为1104913100064的数量为138个；型号为1112011900021的中冷器总成，现场较为完整的个数为20个，烧毁的不完整个数，法院认为至少为20至30个，安宇顺公司认为不完整的个数为40个，环卫中心表示同意法院意见。另查，安宇顺公司承租北京鑫有福利金属制品厂北边东侧1大间房屋约50平米，租金自2012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房屋全年租金15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民事主体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损坏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本案中，引起火灾的垃圾箱设置在村委会所辖的行政区域内，村委会对垃圾箱享有相应的使用和受益权，承担相应的管理权，环卫中心作为垃圾清运和垃圾箱维护方，对垃圾箱亦有相应的管理权限，故村委会、环卫中心对垃圾箱应妥善管理维护。现因垃圾箱设置位置过近、垃圾箱内存在未烧尽垃圾导致了火灾，村委会、环卫中心未能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对安宇顺公司因火灾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村委会、环卫中心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承担比例，综合本案查明情况，法院酌情予以分配。村委会、环卫中心对其系垃圾箱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村委会、环卫中心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安宇顺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法院参照鉴定结论的内容和各型号物品单价、结合现场勘查确定的物品种类、数量予以确定。对于安宇顺公司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考虑到火灾确实造成安宇顺公司承租的房屋损坏，对于安宇顺公司要求的租金损失，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财产损失十二万五千零四十三元八角四分。二、北京市怀柔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财产损失五万三千五百八十九元三角四分。三、驳回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作出后，村委会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1.垃圾箱不是村委会设置的，也不是村委会购买和租赁的，村委会不承担管理权。垃圾箱设置在公共区域，安宇顺公司也享有使用和受益权，村委会不是唯一使用者。2.本案适用的是火灾事故简易调查程序，亦即安宇顺公司在事故发生当天自称损失轻微，可过了几个月后又称损失巨大，自相矛盾前后不一致。鉴定单位通过现场勘查，明确告知原审法院无法辨认水箱散热器型号及规格，只能根据安宇顺公司制作的受损明细进行鉴定，而受损明细系安宇顺公司单方制作，不具备证明效力。且一审法院在对烧毁后的剩余物品进行清点时，只是勉强数出个数，根本无法辨认出型号和规格，且村委会从未同意采取实物对比方式，只是同意对剩余烧毁物品的个数进行清点，一审法院对安宇顺公司损失的酌定没有依据。
安宇顺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环卫中心不服原审判决，但未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北京市怀柔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北京市怀柔区市政市容委关于山前九镇垃圾清运相关职责的证明》载明“市政市容委根据各镇村实际情况配置垃圾容器。各镇、村负责选址、承建基础设施，并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进行垃圾收集、保洁、管理工作；环卫中心负责对各村所设置的垃圾站点是否满足清运条件进行确认，按市区环境质量标准进行垃圾运输和对破损垃圾容器的修理工作。原审中，环卫中心称，村里的垃圾箱满了以后清运，各个车组同村里的保洁员联系。垃圾箱的选址是村里定的。垃圾箱之前烧过很多次，因为冬天烧煤，煤渣没有冷却就被扔到垃圾箱了。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照片、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侵权责任以过错为归责原则，其构成有四要件，即违法行为、主观过错、损害事实与因果关系。其中，主观过错是行为人对其违法行为负有主观上故意或者过失的心理状态。在过失侵权责任中，行为人的过失是指行为人对自己行为的结果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者虽然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换言之，行为人对自己之行为缺乏合理注意义务。注意义务之程度有不同的标准，特定物件之管理人，对该物件负担较高注意义务。本案中，引发火灾事故的原因是安宇顺公司库房外垃圾箱焚烧可燃物。环卫中心作为垃圾清运和垃圾箱维护方，对垃圾箱享有相应的管理权。村委会为其管辖范围内垃圾箱之受益主体，且有选址权，其对垃圾箱亦应承担管理职责。环卫中心与村委会作为垃圾箱的共同管理人，对垃圾箱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崎峰茶村曾经多次发生垃圾箱着火事故，而本案中发生火灾事故的垃圾箱距离安宇顺公司库房位置过近，安宇顺公司是该垃圾箱火灾风险的最大承受方。环卫中心和村委会作为垃圾箱的共同管理者，对此次火灾事故的损失均可预见，其未能采取合理安排清运时间、调整垃圾箱设置等措施，未能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导致安宇顺公司因此次火灾事故遭受严重损失，环卫中心与村委会对此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应当共同承担安宇顺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判决村委会承担主要责任不当，本院依法改判。
本案上诉另一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安宇顺公司的实际损失。火灾事故损失的认定存在因原物毁损、灭失导致损失无法认定或认定不清的问题。损失无法直接认定时，应综合间接证据酌情判定损失数额。本案中，尽管安宇顺公司已尽力对受损物品进行清点、归类，但仍无法还原受损物品原貌。本院结合安宇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公司账簿、原审法院清点记录、出库单等证据，认为原审法院对损失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村委会与环卫中心的责任认定比例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4）怀民初字第04707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财产损失八万九千三百一十六元五角九分；
三、北京市怀柔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财产损失八万九千三百一十六元五角九分；
四、驳回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2元，由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46元，由北京市怀柔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负担11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01元，由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32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怀柔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负担76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鉴定费3000元，由北京安宇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分公司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两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00元，由北京市怀柔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丹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刘 建 刚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冯晓雪书记员张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