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单荣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方，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雨。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小艳，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传民。
原审被告：钟传绍。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庆云、周春泉、周春雨，原审被告卢传民、钟传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交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3日，卢传民驾驶琼C3XX**号重型自卸车沿海口市丘海大道由南往北方向（在第二车道）行驶，9时50分许，行至海口龙华捷快轮胎服务中心缺口路段，驾车越实线右转弯经非机动车道驶入缺口，适遇受害人周某某驾驶海口301120号电动自行车同向在非机动车道内行使而至，由于卢传民右转弯未注意观察路况，导致重型自卸车右前角碰撞周某某身体左侧，电动车向右侧摔倒在地，重型自卸车左前后轮碾压周某某及电动自行车，造成周某某受伤，经海南农垦总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受害人周某某系交通事故致全身多处损伤引起创伤性休克而死亡。2013年9月26日，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海公交认字（2013）第000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卢传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周某某无事故责任。
在事故发生后，王庆云、周春泉（甲方）与卢传民（乙方）签订了一份《刑事谅解书》，载明乙方对甲方家庭深感歉意并诚恳道歉，赔偿甲方家庭抚慰金5万元，甲方收到上述抚慰金不再对乙方提出民事赔偿要求，甲方对乙方的交通肇事行为给予充分谅解。卢传民现被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取保候审。在本案庭审后，卢传民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载明其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的抚慰金5万元是个人给的，与保险公司无关。
琼C3XX**号重型自卸车的所有人为钟传绍，卢传民系其雇佣的司机，在履行职务中发生本次事故。琼C3XX**号重型自卸车在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其中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122000元（死亡伤残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项目。在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已支付周某某的丧葬费18358元。
另查，受害人周某某出生于1946年5月6日，死亡时为67周岁，为非农业家庭户口。王庆云系受害人周某某的妻子，周春雨、周春泉系受害人周某某的儿子。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周某某的家属周春雨、孟哲（周春雨妻子）、周光明（周某某弟弟）、王庆云、陈晓虹（周某某亲家母）自哈尔滨、沈阳来海口办理丧事支付往返交通费共计25740元，花费住宿费2000元。另因受害人周某某在事故中受车辆碾压致使遗体破损，花费遗体整容费16400元。
王庆云、周春泉、周春雨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卢传民、钟传绍连带赔偿王庆云等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整容费等合计444806.64元；2、判令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判令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卢传民、钟传绍承担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经交警部门认定，卢传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周某某无事故责任，庭审中双方对上述责任认定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卢传民系钟传绍雇佣的司机，在履行职务中发生本次事故，故应由钟传绍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对王庆云、周春泉、周春雨主张的赔偿项目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0918元／年（城镇户口）×13年（67周岁）=271934元；2、丧葬费40051元／年÷12×6月=20025.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次事故造成了周某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王庆云作为受害人的配偶，周春泉、周春雨作为受害人的子女，承受着丧夫、丧父之痛，其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4、交通费25740元；5、住宿费2000元；6、误工费3893.8元，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事而误工，王庆云等人主张误工费于法有据，其误工费标准可参照我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40051元／年计算，则本案的误工费计算为：40051元／年÷360天×7天×5人=3893.8元；7、整容费164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丧葬费是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一般用于逝者服装、整容、遗体存放、运送、告别仪式、火化、骨灰盒、骨灰存放等，故王庆云等人主张的整容费已经包含在丧葬费内，不能再另行主张。上述赔偿款共计403593.3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作为琼C3XX**号重型自卸车（全责）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人，应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代钟传绍赔偿王庆云三人403593.3元，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已赔偿丧葬费18358元应当扣减，故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尚需赔偿王庆云三人385235.3元。卢传民在事故发生后已赔付给王庆云三人的5万元不在保险赔付范围内，原审法院不再从保险赔偿款中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限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给王庆云、周春泉、周春雨385235.3元；二、驳回王庆云、周春泉、周春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972元，由王庆云、周春泉、周春雨负担894元，由钟传绍负担7078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向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及交通费25740元，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卢传民侵权造成受害人死亡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且受到法院审判，根据上述规定，关于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再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
二、关于交通费。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票据是旅游团费而非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交通费，因此，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
综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判决撤销（2014）龙交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不予支持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2、案件诉讼费由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承担。
被上诉人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并维持原判。理由如下：
1、关于受害人是否能提起精神损抚慰金的问题。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明确了承担刑事责任和侵权责任互不冲突，完全可同时存在；第二条“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明确了侵权责任的主张范围；而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也明确了侵权赔偿的范围即不仅包括实际支出费用损失也包括了死亡、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赔偿。由此可见，侵权责任法对民事侵权和刑事侵权在赔偿范围上的规定并无任何不同。其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后，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138条规定了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该规定仅仅是针对受害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情况，并未排除当事人就各项损失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是公诉机关依职权对犯罪嫌疑人提起诉讼，与受害人就民事部分的损失提起民事诉讼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王庆云等三人并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就其三人的各项损失（包含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整容费）一并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不应适用该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原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向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事实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二、关于交通费问题。因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是通过旅行社购买机票，但因处理交通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事宜，超过了打印发票的有限期，但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已经出具航班信息证明信予以证实。该项费用应当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卢传民、钟传绍未做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王庆云、周春泉及周春雨就被害人周某某发生交通事故而发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并提起的民事诉讼，并非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故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主张王庆云等三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受害人周某某于2014年8月13当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周春雨、孟哲两人搭乘2014年8月14日从沈阳到海口的航班到海口办理后事，虽然其两人提供的此次航班的票据项目显示为“团费”，但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成疆分社出具的《航班信息证明信》说明了开据旅游发票的原因系因超过打印有效时限，在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反驳该《航班信息证明信》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应予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而且周春雨、孟哲两人来海口的航班时间在2014年8月14日亦即周某某去世之后第二天，其两人来海口处理丧事发生交通费用是必然的，不应因航班票据项目显示为“团费”即认定该费用为旅游团费。综上，人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玉梅
审 判 员 庹 军
代理审判员 袁 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青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