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城市第八粮库。
法定代表人：王宇新，该单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宇，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娟，住吉林省白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城市第八粮库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7）吉0802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白城市第八粮库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宇，被上诉人张玉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城市第八粮库上诉请求：一、撤销洮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0802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二、判令上诉人白城市笫八粮库不承担民事责任。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娟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因原审原告张玉娟为自然人，其本身不具备建设施工的相关资质。其次，因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法确认。原审法庭的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张玉娟作为原审原告所提交的相关证人证言等言辞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就是本案被上诉人张玉娟。被上诉人张玉娟申请出庭的证人赵某为白城市第八粮库的原法人，其出庭作证诉争之标的是以法人名义进行施工的，故本案张玉娟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二、被上诉人张玉娟对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被上诉人张玉娟所提出的证据，本案的涉案工程已于2009年7月竣工。如若本案涉案工程实为被上诉人张玉娟参与施工，则被上诉人张玉娟对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根据上诉人白城市第八粮库原法人赵某及财会所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上诉人第八粮库的现法人在与原法人赵某进行交接时，并无债务债务纠纷，亦无与本案涉案工程有关的债务。其次，被上诉人张玉娟的本案庭审时所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已由原审洮北区法院认定因属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无白城市第八粮库盖章确认而不予确认；而经被上诉人张玉娟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做出的白永信法评字【2017】第095号工程价格评估，该评估结果却以被上诉人张玉娟单方制作的工程结算书为依据，同时佐以图纸复印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因此，此份鉴定结论因鉴定依据存在瑕疵，应当认定无效，也即，被上诉人张玉娟在本案庭审时提交的工程结算书、鉴定意见均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同时，尽管鉴定意见书说明了异议期限，但该期限对上诉人及人民法院无约束力，当事人在庭审时有权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对该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关联性、客观性进行审查。四、退一步讲，如若被上诉人张玉娟确为本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则上诉人与张玉娟建的建设施工合同因张玉娟无建筑资质而无效，其诉讼请求也不应以具有合法建筑资质之法人进行施工后的预算作为请求标准，而应以工程是否验收及验收合格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张玉娟工程款、利息及鉴定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玉娟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主体适格，一审上诉人已经承认该工程确实存在，一审被上诉人除提供赵某证人证言外，还提供刘万宝、王某1、王某2证人证言及施工图纸、河流石收货凭证、洮北区法院的（2014）白洮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是罩棚仓基础（地面硬化和钢结构预埋件）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中，赵某为时任第八粮库的法定代表人，证实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工程起因、施工日期、已经验收等；刘万宝是时任粮库主管后勤副主任，证实被上诉人承包该工程后，王某1、王某2为清工负责人，证实被上诉人承包该工程后，王某1、王某2从被上诉人处包清工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河流石收货凭证，结合收货时间以及证人证言，能认定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洮北区法院73号民事判决，证实齐齐哈尔飞虹公司没有施工罩棚仓基础部分，被上诉人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适格合同主体，但不妨碍其作为民事诉讼适格主体。无论是以公司还是个人名义签订合同和施工，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被上诉人不是实际施工人的相关证据。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赵某证人证言已经证明被上诉人不断主张权利的事实，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从生活常识判断，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不主张100多万元债权，也与生活常理不符。三、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原法人赵某及财会出具的说明书，首先这是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一审庭审中，赵某作为证人，已经解释了该问题，即是企业改制的特殊背景下所出具的说明书，不是真实的。关于工程价格评估，价格评估报告中依据一项已经解释很清楚，被上诉人提供资料只是作为参考的一项，评估机构是结合现场勘查测定工程量后作出鉴定结论的，也是客观真实的。四、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额可以参照具有合法建筑资质法人施工后的预算作为请求标准。该工程已经实际验收，由证人赵某证实，另齐齐哈尔飞虹公司在该基础工程上施工，即视为上诉人认可施工质量，实际验收合格。一审在双方对工程价款存在异议的情况下，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机构参照具有合法建筑资质法人施工后的预算作出鉴定结论，是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的。
张玉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1,664,239.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09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9月，原被告间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将其单位的罩棚仓建设及仓内地面硬化工程发包给原告进行施工建设，工程竣工后被告立即给付全部工程款。协议达成后，原告完全履行了协议约定，在2008年10月中旬，按被告提供的施工图纸进行了施工建设，2009年7月末所有工程施工建设完毕，竣工验收合格后交付被告使用至今。2009年8月15日，原被告双方对此工程进行了结算，出具了《建筑工程结算书》。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白永信法评字[2017]第095号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原告为被告人施工的工程款数额为1,664,239.00元。故原告请求法院依法保护原告如上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玉娟提交如下证据：赵某证人证明。白城八粮库认为赵某已经不是粮库法定代表人，该工程应进行招投标，张玉娟是自然人，不具备施工主体资格。本院认为，赵某出具书面证言，并出庭作证，赵某是白城八粮库原法定代表人，其证言内容具有较高的真实性，白城八粮库亦无证据证明其证言存在虚假，故本院予以采信；图纸复印件、照片。白城八粮库认为无法确认图纸的真实性，看不出图纸所指向的工程，照片无法证明所指向的工程及谁施工。本院认为，白城八粮库原法定代表人赵某出庭作证，证明图纸是由白城八粮库提供，在施工后已将图纸收回，并确认张玉娟提交的图纸为本案所涉工程图纸，白城八粮库亦确认照片证明了工程的现状，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张玉娟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张玉娟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白城八粮库认为证人说该工程为公司施工，对其他部分无异议。本院认为，赵某证言称白城八粮库将本案所涉工程发包给张玉娟，系包工包料，并称其记不清张玉娟是以个人，还是以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建设，其审核过相关资质。而经庭审询问及本院释明，白城八粮库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工程系其他单位承包施工，亦无法说清施工单位具体名称。赵某称其记不清张玉娟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以公司名义进行施工，不能仅以赵某称曾审核施工资质确认为由单位施工建设，亦无证据证明是其曾审核的资质单位最终承包的该项工程，与其称工程由张玉娟承包建设并不矛盾，故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证人证言，对赵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对白城八粮库的辩驳主张不予支持；张玉娟申请刘万宝出庭作证。张玉娟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白城八粮库认为两个证人证言有冲突。本院认为，刘万宝原为白城八粮库副主任，负责后勤工作，其称张玉娟承包罩棚仓工程与赵某证言并不矛盾，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张玉娟申请证人王某1出庭作证。张玉娟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白城八粮库认为证人与张玉娟没有形成书面合同，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白城八粮库虽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张玉娟申请证人王某2出庭作证。张玉娟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白城八粮库认为证人证言与赵某证言矛盾，赵某说张玉娟是以公司名义承包的。本院认为，赵某证言称其审核过施工资质，而非张玉娟以公司名义承包工程，并且赵某亦称本案所涉工程由张玉娟承包，与王某2证言并不矛盾，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收货凭证存根。白城八粮库认为只能证明八粮库收到了材料，无法证明是谁提供的及工程是谁施工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原件，有白城八粮库开票员、检斤员的签字确认，白城八粮库对其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证人证言，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鉴定费票据。白城八粮库认为对鉴定结论和鉴定费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票据为正式发票，系确认本所涉工程造价的合理支出，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经张玉娟申请，本院委托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作出白永信法评字[2017]第095号工程价格评估。张玉娟无异议，白城八粮库认为价格评估公司的依据是工程决算书和图纸复印件，鉴定结论的成本价应该采用施工日评估标准，而本次鉴定价格是按照现在的日期计算的，鉴定结论和决算书一致，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评估结论书写明评估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委托方提供的有关资料、评估方收集的有关资料，在评估结论书载明的依据中并未写明包括工程决算书，其评估结论亦与工程结算书不一致。而其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08年9月，而非现在的日期。白城八粮库虽对评估结论书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评估结论存在错误，并且在下发正式评估结论书之前，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初稿，给予双方答疑期，充分保障了双方的民事权利，向双方送达正式评估结论书后，白城八粮库亦未提出重新鉴定，故本院对该评估结论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10月，张玉娟承包白城八粮库罩棚仓工程，负责地面硬化、钢构预埋，张玉娟为包工包料施工建设。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张玉娟为个人承包，无施工资质。该工程于2008年11月停工，于2009年4月复工，于2009年7月末竣工，并已交付使用。以上事实有张玉娟提交的证人证明等证据，以及赵某等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明，故本院予以确认。白城八粮库主张张玉娟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白城八粮库原法定代表人赵某出庭作证，证明张玉娟每年多次找其要工程款，赵某也经常找粮食局，张玉娟也找过粮食局局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规定，张玉娟因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张玉娟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白城八粮库对张玉娟的原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经本院询问及释明，白城八粮库承认本案所涉工程客观存在，虽否认系张玉娟承包施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工程系其他单位承包施工，亦无法说清施工单位具体名称。结合张玉娟提交的证人证明等证据，以及证人赵某等人出庭作证，可以证明该工程由张玉娟承包施工，张玉娟系实际施工人，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张玉娟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证，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赵某证明该工程已于2009年7月末施工建设完毕，竣工后，经其内部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至今，故白城八粮库应给付张玉娟工程款。经张玉娟申请，本院委托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作出白永信法评字[2017]第095号工程价格评估结论书，经评估，该工程评估价格为1,664,239.00元。经庭审询问，白城八粮库承认未给付该项工程的工程款，故白城八粮库应给付张玉娟工程款1,664,239.00元。鉴定费20,000.00元系为确定本案所涉工程造价的合理支出，故白城八粮库亦应承担。张玉娟主张白城八粮库从2009年8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给付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规定，该项工程已于2009年7月末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白城八粮库应及时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未能及时给付，应从2009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白城市第八粮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玉娟工程款1,664,239.00元及利息（利息以1,664,23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8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被告白城市第八粮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玉娟鉴定费2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78.00元，由白城八粮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建筑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3.该工程是否经过竣工验收，如验收合格结算工程款标准如何确定？4.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5.此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白城市第八粮库虽然否认张玉娟承包建设涉案工程，但承认本案所涉工程客观存在，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工程系他人承包是施工，结合张玉娟提交的证人证言和施工图纸以及白城市第八粮库的法人赵某出庭作证，可以证明2008年10月张玉娟承包白城市第八粮库罩棚仓工程，负责地面硬化、钢构预埋。张玉娟包工包料建设，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2009年7月竣工，并已交付使用的事实，张玉娟为实际施工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白城市第八粮库应给付张玉娟工程款。至于白城市第八粮库上诉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张玉娟提供原白城市第八粮库法人赵某出庭证实张玉娟每年多次找其和粮食局索要工程款，可以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案未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白城市第八粮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8.00元由白城市第八粮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庆江
代理审判员 曹宝明
代理审判员 倪继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商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