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行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红，男，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邬宏威，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义乌市县前街21号。
法定代表人林毅，市长。
委托代理人翁春菊，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金京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文红诉义乌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撤销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5）浙金行初字第272号行政判决。王文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文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邬宏威，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翁春菊、金京华到庭参加诉讼。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王文红系义乌市江东街道下王村村民，在下王村原有三间四层半房屋。2003年9月26日，因合伙债务纠纷，原告房屋被磐安县法院执行拍卖，同年11月5日，磐安县法院作出（2003）磐执字第18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原告所有的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下王村的房屋归买受人陈汝龙所有。在送达裁定书时，磐安县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对陈汝龙作了一份谈话笔录。笔录中记载：“磐安法院裁定书处理的只是王文红的房屋，由于房屋所在地是集体土地，根据规定，我们是无法处理的。…土地使用权的事我们法院不负责任的。”2003年12月6日，因旧村改造，王文红户以家庭人口5人，原有旧房面积124．7平方米(其中王文红土地登记面积115.2平方米，从父亲王理潮旧房中析入9.5平方米)申请建房用地126平方米。2004年3月8日，被告作出江东街道旧改字[2004]第139号《农村私人建房建设用地审批呈报表》，批准同意原告户建房用地126平方米。2009年10月，因城市建设需要，陈汝龙与义乌市文化基础设施建设指挥部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涉案房屋参与拆迁安置。2013年12月，陈汝龙向义乌市国土局提出确权申请，要求将涉案房屋建筑占地115.25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确认为其所有。2015年3月23日，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义土确(2015)字第002号《关于准予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审核意见》，准予出让陈汝龙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69.12平方米。2015年5月7日义乌市国土资源局向原告送达了《告知书》，告知建房用地审批依据的原房条件已发生变化，拟上报撤销江东街道旧改字（2004）第1039号农村建房用地许可，并告知了原告所享有的权利。2015年6月12日，被告作出义政撤[2015]2号决定，撤销江东街道旧改字[2O04]第139号对王文红户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许可，并向原告送达。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决定及原用地审批许可系义乌市旧村改造引起，应适用义乌市旧村改造的相关规定。义政（2001）113号《义乌市旧村改造暂行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出卖房屋后尚有部分旧房的，或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有祖传合法旧房的，原则上按1：1的比例补偿，不允许按用地限额标准补足……；第三款规定，在村庄建设规划批准前，旧房已被司法部门依法查封拍卖实无住房的，可以安排一次人均15平方米/人的建房用地。本案中，原告所有的下王村的房屋已经被磐安县法院执行拍卖，裁定归买受人陈汝龙所有，原告在下王村的房屋条件已发生变化，其以原有土地使用权面积申请建房用地面积，不符合《义乌市旧村改造暂行办法》的上述规定。被告作出江东街道旧改字[2004]第139号建设用地审批许可，批准同意原告户建房用地126平方米缺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被告以建房用地审批依据的原房条件已发生变化为由，作出涉案决定，撤销原有用地许可，并无明显不当。被告在作出涉案决定前进行了告知，原告以其未签收为由，认为被告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决定使用义乌市人民政府土地审批专用章符合规定。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文红的诉讼请求。
王文红上诉称：一、上诉人的房屋被法院拍卖，但房屋所在地的土地没有处理，依然属于集体所有。上诉人是义乌市江东街道下王村村民，户籍关系一直在下王村没有任何变动，因债务纠纷，义乌市人民法院依据已生效的（2001）义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于2002年11月8日向被执行人王文红发出通知书。2003年4月14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指定磐安县人民法院执行。2003年9月3日，磐安县人民法院委托金华市拍卖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拍卖上诉人所有的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办事处下王村的三间四层半房屋。2003年9月6日，义乌市江东街道供店村村民陈汝龙以73.8万元竞得该房屋。2003年11月5日，磐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03）磐执字第18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诉人所有的上述房屋归陈汝龙所有。2003年11月14日，在送达裁定书时，磐安县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对陈汝龙作了一份谈话笔录。笔录中明确记载：“磐安县人民法院裁定书处理的只是王文红的房屋，由于房屋所在地是集体土地，根据规定，我们是无法处理的。······土地使用权的事我们法院不负责任的。”对此，陈汝龙签字予以认可。二、被上诉人认定事实错误，有权获得宅基地。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据《土地管理法》规定，上诉人有权获得宅基地。虽然上诉人房屋被人民法院拍卖，但房屋所在土地依然属于集体所有。因此，上诉人有权继续获得宅基地。然而，被上诉人以原房条件已发生变化为由，撤销上诉人的建房用地许可，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选择性执法，违法为陈汝龙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如前所述，陈汝龙获得上诉人的房屋，但明知无法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然而，在涉案地块进行旧村改造时，被上诉人竟然为陈汝龙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严重违反《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四、被上诉人行政程序严重违法。依据《行政许可法》规定，行政机关撤销行政许可，应当告知利害关系人有权进行陈述、申辩。并且，要告知行政相对人有权申请听证。但是，上诉人未签收被上诉人撤销审批许可前的告知书。可见，被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的陈述权、申辩权，以及要求听证的权利，行政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使用公章错误。被上诉人作出义政撤[2015]2号文件时使用的公章是“义乌市人民政府土地审批专用章”，而非“义乌市人民政府”公章，严重违反有关公文印章的管理规定，行政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的义政撤[2015]2号《义乌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江东街道旧改字（2004）第1309号对王文红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许可的决定》。
义乌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涉案决定及原用地审批许可系义乌市旧村改造引起的，应适用义乌市旧村改造的有关规定，故上诉人以“上诉人的房屋被法院拍卖，但房屋所在的土地没有处理，依然属于集体所有”为由，认为被诉行政行为错误，于法无据。上诉人办理土地登记的原有旧房在2003年9月26日经法院执行拍卖，同年11月5日经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归买受人陈汝龙所有。可见，答辩人原作出的江东街道旧改字（2004）第1309号《农村私人建房建设用地审批呈报表》批准同意该户建房用地126平方米所依据的原房条件已发生变化，已不符合义政[2001]113号文件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及《义乌市江东街道办事处下王村旧村改造实施细则》第九条第十四款规定的条件。2015年6月12日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依法作出了义政撤[2015]2号决定，撤销江东街道旧改字（2004）第1309号对上诉人户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许可，并无不当。其次，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决定属行政撤销，非行政处罚，故上诉人认为剥夺了其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行政程序严重违法的理由，依然不能成立。因答辩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是行政处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没有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第六十九条规定的撤销权之前要告知相对人申辩和听证的权利，故上诉人以其未签收《告知书》为由，认为剥夺了其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行政程序严重违法的观点，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义乌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的义政撤[2015]2号《关于撤销江东街道旧改字(2004)第1309号对王文红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许可的决定》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除义乌市人民政府被诉撤销决定撤销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批准行为的字号应为江东镇（街道）旧改字(2004)第1309号外，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8日向上诉人王文红作出的江东镇（街道）旧改字（2004）第1309号《农村私人建房建设用地审批呈报表》上同意上诉人户126平方米的建房用地行为属于行政批准行为，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均将该行为定性为行政许可行为不当，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上诉人原位于义乌市江东街道下王村占地115.2平方米的三间四层半房屋，经司法拍卖，被磐安县人民法院2003年11月5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03）磐执字第18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归买受人陈汝龙所有。自此，上诉人对该处房屋不再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义政[2001]113号《义乌市旧村改造暂行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在村庄建设规划批准前，旧房已被司法部门依法查封拍卖实无住房的，可以安排一次人均15平方米/人的建房用地。”上诉人所在村于2003年进行旧村改造，上诉人为此于2003年12月将该处土地面积115.2平方米与从其父亲处析入的9.5平方米一并作为农村私人建房用地的申报条件，申请建房用地126平方米。经村民委员会同意并逐级上报、审核，被上诉人作出江东镇（街道）旧改字（2004）第1309号《农村私人建房建设用地审批呈报表》，批准同意上诉人户建房用地126平方米，显然未尽认真审查的义务，与上述事实不符，也违反了义乌市的上述旧村改造规定。故被上诉人作出被诉的撤销决定，撤销上述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行为，并无不当。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告知书》及送达回证的内容来看，义乌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5月7日向上诉人送达了《告知书》，告知上诉人户拟上报撤销该户上述1309号建房用地批准行为，理由是该批准行为批准该户建房用地126平方米所依据的原房条件已发生变化，此前原旧房已被法院执行拍卖。同时，告知上诉人户享有以书面方式进行陈述、申辩的权利及期限，逾期将视为放弃权利。《送达回证》载明上诉人拒签，上面有送达人、见证人的签字确认。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已收到《告知书》。上诉人未按期提出书面陈述、申辩，应归责于上诉人本人。上述程序符合行政行为正当程序的原则，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向陈汝龙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提出的异议系另一行政法律关系。综上，被上诉人作出被诉撤销行为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文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马良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