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1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承树，男，1959年2月23日出生，土家族，务农，住湖北省恩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顺，女，1957年3月2日出生，土家族，务农，住湖北省恩施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兵，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七里坪七里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桥，该经济联合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鹏飞，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圆，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进华，女，1942年6月2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太宇，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承树、黄兴顺与被上诉人曾进华、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七里坪经联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1民初1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因案情复杂，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承树、黄兴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鄂2801民初161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没有查清。1.本案所涉争议地块名称没有查清。本案所涉争议地吴承树、黄兴顺称为“刘家坪”与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于2013年3月22日所签《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地块名称“刘家槽”系同一地块；2.吴承树、黄兴顺1996年承包的2.6亩土地的地块位置、面积和名称没有查清。二、吴承树、黄兴顺依法对地块名称为“刘家槽”（东至周召银，西至公路，南至杨再斌田界，北至吴承应田界）面积为1.1亩的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1.曾进华1989年迁至外省居住，户口为由农业转为非农户口，七里坪经联社将曾进华承包的土地收回。1990年七里坪经联社将该宗土地发包给吴承树、吴承应，二人各自耕种1.2亩土地。1996年二轮承包时吴承树与七里坪经联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为2.6亩。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时，七里坪经联社仅为吴承树填写1.3亩土地，未将本案争议地块“刘家槽”填写到土地承包合同中。2.本案争议地块至今仍由吴承树耕种，在2005年二轮延包时，七里坪经联社将“刘家槽”地块中的另一半发包给吴承应，并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办理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三、曾进华与七里坪经联社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吴承树、黄兴顺的合法权益，依法认定无效。曾进华1989年就迁至外省居住，其户口性质转为非农户口，且不是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七里坪村村民，不具备承包农村土地的资格。因此，曾进华与七里坪经联社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吴承树、黄兴顺的合法权益，依法认定无效。四、七里坪经联社有为吴承树补办“刘家槽”地块承包合同的义务。
曾进华辩称：1.曾进华所承包的“刘家坪”与吴承树所称的“刘家槽”地块的四至范围及面积不相同，不是同一地块，且吴承树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就“刘家坪”与七里坪经联社签订承包合同。吴承树、黄兴顺缴纳税费具体是哪几块承包地，应该由吴承树、黄兴顺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吴承树请求判令合同无效的地块名称及面积为“刘家坪”1.3亩，但吴承树、黄兴顺在上诉状中称对“刘家槽”1.1亩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吴承树、黄兴顺对自己所主张的地块名称及面积不清楚，且相互矛盾，无法确认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侵犯了吴承树、黄兴顺的合法权益，且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与吴承树、黄兴顺无直接的利害关系；3.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曾进华进行补登手续时，七里坪经联社进行了实地的勘查，进行了公示，并经村委会同意审批后报相关单位登记造册，由恩施市人民政府颁发土地证书，其承包土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承树、黄兴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七里坪经联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承树、黄兴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吴承树、黄兴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就“刘家坪”地块与吴承树、黄兴顺签订书面承包合同；3.判令七里坪经联社、曾进华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恩施市七里坪镇七里坪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现更名为七里坪经联社）与吴承树（乙方）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0067704），其中载明：甲方将所属的土地2.6亩（其中：山田2.6亩，田块数及具体方位见《附件》）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30年（1995年12月至2025年12月底止），承包人口为4人张某1鹏（吴承树、黄兴顺提供的证人）作为甲方法定代表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吴承树、黄兴顺未提交《附件》证明该合同所涉田块数及具体方位。
2005年5月25日，七里坪经联社（发包方）与吴承树（承包方代表）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1150809053），其中载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户主吴承树及其配偶黄兴顺、长子吴少文、二子吴少进、父亲吴必林；承包方住址七里坪村××组组；承包地总面积为1.3亩（山田），承包期限自1996年1月18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地块为“吴承应门口”0.4亩、“蒋家岩壳”0.9亩。
2005年9月9日，七里坪经联社（发包方）与曾进华（承包方代表）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1150810012），其中载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户主曾进华；承包方住址七里坪村××组组；承包总面积为2.4亩（山田），承包期限自1996年1月18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地块为“大坡”2.4亩。
2012年12月24日，曾进华以“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手续时，因家中无人故不知信息，造成刘家槽的承包地（面积1.1亩）漏登”为由，向当地集体经济组织申请补办上证。2012年12月26日，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就该申请事项张贴了公示公告。2013年1月10日，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向曾进华书面答复：“经村经济联合社研究同意并派员现场勘察，该宗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上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条款之规定，符合条件，现同意依法确权上证，并按规定程序办理相关手续。”
2013年3月22日，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发包方）与曾进华（承包方代表）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1150810266），其中载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户主曾进华；承包方住址七里坪村××组组；承包总面积为3.5亩（山田），承包期限自2013年3月22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地块为“刘家槽”1.1亩、“大坡”2.4亩。其中“刘家槽”四至界限为：东周某银田界，西至公路为界，南至杨再斌、杨再勇田界，北至吴承应田为界。
吴承树、黄兴顺提供的证张某1鹏当庭证明张某1鹏1989年任七里坪村支部书记，向顺若任村委会主任；曾进华原先耕种的土地叫杨家坪，一直没有变过，杨家坪和刘家坪各是一条路；1990年以前农户曾进华就农转非了，按照当时的政策，农转非的田必须由村委会管理，发包给其他有种田能力的农户；当时村主任向顺若让吴承树、吴承应两弟兄种“杨家坪”2.4亩土地（吴承树、吴承应两家各1.2亩），没有签订书面合同；1996年恩施市七里坪镇七里坪村经济合作社与吴承树签订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不包含“杨家坪”。
吴承树、黄兴顺及曾进华提供的证人杨某当庭证明：1.刘家槽地块靠近我的屋周围，为了方便我就和曾进华交换了土地，大概有20多年了，由曾进华耕种刘家槽的土地；该土地现在是由吴承树耕种了，曾进华走了之后就是由吴承树耕种，吴承树他们也种了20多年了；我当时的土地是2.2亩，曾进华的是2.4亩，交换土地之后又给还了0.2亩土地，刘家槽地块本身就是2.4亩；不清楚当时土地是曾进华退了，还是出借给吴承树耕种。
吴承树、黄兴顺提供的证人李某证明：争议土地最开始是曾进华承包的，曾进华搬走后，吴承树和吴承应两弟兄差不多各种一半（共计2.4亩），种了25年了；吴承树、吴承应种这块田，我不清楚村委会是如何交代的；当时村里负责的是张某1、向顺若。吴承树、黄兴顺提供的证人周某证明：争议土地以前是曾进华承包的，后来曾进华搬走了，大概是1983年左右，1990年左右开始就由吴承树、吴承应种，面积有2.4亩，中间有个界限。
一审法院认为，曾进华与证人杨某互换承包地，由曾进华承包“刘家槽”地块，曾进华搬走后由吴承树耕种“刘家槽”地块（部分）长达20多年是客观事实。但是，吴承树、黄兴顺请求判令合同无效的地块名称及面积为“刘家坪”1.3亩，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于2013年3月22日所签《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地块名称及面积则为“刘家槽”1.1亩、“大坡”2.4亩，并没有“刘家坪”1.3亩的表述。吴承树、黄兴顺提供的证人张某1陈述：“曾进华原先耕种的土地叫杨家坪，一直没有变过，杨家坪和刘家坪各是一条路”；1990年以前曾进华农转非后，当时村主任让吴承树、吴承应两家种“杨家坪”2.4亩土地（吴承树、吴承应两家各1.2亩），1996年吴承树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不包含“杨家坪”。虽然吴承树、黄兴顺耕种“刘家槽”部分土地长达20余年，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已将该宗土地发包给吴承树、黄兴顺承包经营，无法认定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所签《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侵犯了吴承树、黄兴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了土地承包的原则和程序。吴承树、黄兴顺请求判令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就“刘家坪”地块与其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不符合合同自由原则，且不符合土地承包的原则和程序。再者，曾进华是否丧失了农村土地承包资格，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是否有权收回其承包地后重新发包，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之间尚有争议；吴承树、黄兴顺能否取得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需以该争议的处理结果为依据。该争议因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之间未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包括申请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综上所述，吴承树、黄兴顺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承树、黄兴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交纳200元，由吴承树、黄兴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承树、黄兴顺提交的2010年5月26日吴承应承包经营户与七里坪经联社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150810120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曾进华、七里坪经联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载明吴承应承包了地块名称为“刘凤池田”1.2亩，与一审张某1、杨某、李某、周某的出庭证言能相互印证，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中证人张某1所称的“杨家坪”、“刘家坪”与证人张某2所称的“刘家槽”与编号为1150810266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所载明的“刘家槽”及编号为1150810120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所载明的“刘凤池田”均系同一块土地的地块名称。涉案地块名称为“刘家槽”的土地2.4亩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由杨某承包，后杨某与曾进华互换承包地，由曾进华承包“刘家槽”的土地2.4亩。1989年曾进华因照顾居住在重庆市的父母将其户口迁至黔江县，并转为非农户口。曾进华搬走后，七里坪村委会将原由曾进华承包的“刘家槽”的土地2.4亩交给吴承树、吴承应兄弟二人耕种管理至今。其中吴承应耕种管理的1.2亩土地，七里坪经联社于2010年5月26日发包给了吴承应，并与吴承应签订了合同编号为1150810120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地块名称登记为“刘凤池田”，面积为1.2亩，四至为：东至周某田交界、西至公路交界、南至吴承树田交界、北至公路交界。吴承树耕种管理的1.2亩土地，七里坪经联社于2013年3月22日发包给了曾进华，并与曾进华签订了合同编号为1150810266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地块名称登记为“刘家槽”，面积为1.1亩，四至为：东至周某田界、西至公路为界、南至杨再斌、杨再勇为界、北至吴承应田为界。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中证人张某1、杨某、李某、周某出庭所作的证言与二审中吴承树、黄兴顺提交的吴承应承包经营户与七里坪经联社签订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能相互印证，案涉争议地自1989年由吴承树、黄兴顺耕种管理至今。1996年土地二轮承包时，吴承树与恩施市七里坪镇七里坪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吴承树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为2.6亩。2005年完善土地二轮延包时，吴承树与七里坪经联社签订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吴承树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为1.3亩。虽然吴承树、黄兴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1996年承包土地的具体地块名称及方位，但七里坪经联社亦未对2005年完善土地二轮延包时吴承树承包经营户所承包土地为何减少1.3亩作出合理说明。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所作的陈述，本院认为2005年完善土地二轮延包时吴承树承包经营户所承包土地减少的1.3亩土地即是案涉争议地，虽然各方当事人及证人对案涉争议地的地块名称及面积表述不完全一致，但案涉争议地的四至界限清楚准确，四至为：东至周某田界、西至公路为界、南至杨再斌、杨再勇为界、北至吴承应田为界。七里坪经联社于2013年3月22日与曾进华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案涉争议地发包给曾进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七里坪经联社、曾进华明知吴承树、黄兴顺对涉案争议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一直对案涉争议地耕种管理，双方仍签订《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1150810266），损害了吴承树、黄兴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七里坪经联社与曾进华签订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1150810266）中涉及地块名称为“刘家槽”的土地1.1亩无效。关于吴承树、黄兴顺一审中主张判令七里坪经联社就“刘家坪”地块与其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范围，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承树、黄兴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1610号民事判决；
二、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与曾进华签订的《恩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1150810266）中涉及地块名称为“刘家槽”的土地1.1亩无效；
三、驳回吴承树、黄兴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七里坪村经济联合社、曾进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