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东河沿胡同73号宣武门大厦8层A区。
法定代表人肖厚忠，秘书长。
委托代理人王欢，女，1984年10月10日出生，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办公室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婷婷，女，1986年7月26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以下简称研究会）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3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研究会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11月14日，研究会与张婷婷建立劳动关系，签订了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婷婷的职务为部门业务拓展人员，有两个月的试用期（2011年11月14日至2012年1月14日），且试用期工资为2400元／月，转正后为2000元／月。2011年12月29日，张婷婷向研究会提出辞职，辞职后其与研究会再无劳动关系。2012年，研究会将自营的所有项目停掉，并将“旅游目的地”和“人居典范规范设计竞赛”两个项目分包给项目负责人杨宗奇。2012年年初，研究会与杨宗奇签订了《目标责任书》，约定杨宗奇作为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上述两个项目，项目费用、利润均由其自行承担、享有。张婷婷在研究会辞职后，便受杨宗奇个人的雇佣，参与了“旅游目的地”和“人居典范规范设计竞赛”这2个项目的工作。期间，张婷婷向杨宗奇提出要求缴纳社会保险，但杨宗奇作为个人无法为张婷婷缴纳社保。所以，杨宗奇向研究会请求由其出资，以研究会的名义为张婷婷缴纳了一段时期的社保。现在看来，研究会为张婷婷缴纳社保是一种工作失误，是研究会劳资部门对法律知识了解薄弱的结果。后，因杨宗奇私自收取费用、并伪造研究会的文件，研究会与杨宗奇终止了《目标责任书》的合作协议。2013年，张婷婷提起仲裁，现研究会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研究会：1、不支付张婷婷2012年1月至2012年11月的工资25600元；2、不支付张婷婷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11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200元；3、不支付张婷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400元。
张婷婷辩称：认可研究会所述劳动合同的建立时间，但试用期工资比转正工资高是笔误写反了。实际上，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我的工资标准为每月3000元＋绩效工资600元。2011年12月29日，我并非自行辞职，是研究会要求我停止履行之前的合同，重新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并要求我填写了《离职表》。我在离职表内特别注释了填写原因为“因机构调整、人事调动”。但之后双方并未签署新的劳动合同。就此问题，我曾找研究会要求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但研究会一直推脱、拒绝。我填写《离职表》后，并未离职，依然在原工作地点办公，内容性质不变。自2012年1月起，研究会不再向我发放工资，但为我缴纳了社会保险和公积金。2012年11月18日，研究会的王志轩以项目已经停止为由要求我离开公司，并要求我办理交接手续。杨宗奇是我所在部门的领导，但我并不知道研究会和杨宗奇签项目责任书的情况。就算知道，研究会与杨宗奇之间的协议，也与我无关。我一直在研究会的办公地点为研究会工作，与研究会形成劳动关系，所以不同意研究会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研究会、张婷婷签订2011年11月14日至2013年11月13日的劳动合同，其中2011年11月14日至2012年1月4日为试用期。合同约定，张婷婷的担任部门业务拓展岗位，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奖金＋补贴，其中张婷婷试用期工资为每月2400元，转正后工资为每月2000元。对此，研究会称并非笔误，而是张婷婷所在业务部门的特殊约定；张婷婷则认为合同是将试用期工资与正式工资的标准写反了，且张婷婷实际月收入为每月3600元，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对此，研究会不予认可。
诉讼中，研究会提交了2012年1月4日张婷婷填写的离职申请表，主张张婷婷已于2011年12月29日向研究会辞职。对此，张婷婷称填写此离职申请表，并非与研究会解除劳动关系，而是张婷婷应研究会的要求停止履行原劳动合同的内容，并提出与其签订新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填写的。张婷婷填写申请表时在离职申请说明一栏，明确写明为“因机构调整、人事调动”，且张婷婷填表后，没有离开研究会，而是继续在原来的工作岗位上为研究会工作。
研究会还提交了2012年1月1日其与杨宗奇签订的经营责任目标协议书，该协议约定，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研究会将“人居典范规划设计竞赛”与“旅游目的地”两项目以事业部制的方式交给杨宗奇进行经营管理，保留杨宗奇研究会副秘书长的职务；研究会为杨宗奇提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和一个员工工位，所有产生的办公及公摊费用从项目收入中扣除；研究会委派一名员工全程参与研究会的各项经营活动，关于该员工的工资及其他费用，由杨宗奇承担，工资待遇标准由杨宗奇制定。对此，张婷婷表示杨宗奇是其工作部门的主管领导，但对所谓的经营责任目标协议书并不知情。张婷婷认可其参与了上述的两个项目，但均是以研究会的名义对外负责，并提交了署有张婷婷名称的研究会2012年期间“人居典范建筑、规划、设计竞赛”的相关文件加以证明。对此，研究会不予认可，认为这是张婷婷与杨宗奇之间的劳务雇佣关系，与研究会无关，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
另查，研究会为张婷婷缴纳了2011年12月、2012年8月至10月的养老、失业、工伤保险，2012年8月至10月的生育保险，以及2012年1月至10月的住房公积金。对此，研究会称是受杨宗奇所请，为张婷婷缴纳了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是研究会工作上的失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张婷婷对此不予认可。
再查，张婷婷称研究会于2012年11月18日以项目停止为由口头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为其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但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29日。对此，研究会不予认可，称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2011年12月张婷婷辞职时为其出具的，但认可张婷婷为杨宗奇在研究会办公地点工作至2012年10月31日。
又查，张婷婷曾以研究会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京西劳仲字（2013）第583号裁决书，裁决研究会向张婷婷支付2012年1月至2012年11月20日的工资，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11月20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裁决后，研究会不服向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研究会主张张婷婷在2011年12月底“辞职”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从张婷婷填写的离职申请单以及双方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书的内容中并不能直接体现出张婷婷以辞职的方式与研究会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从张婷婷提交的研究会经营项目文件中，可认定张婷婷在2012年仍在为研究会经营的项目工作，加之研究会在2012年为张婷婷缴纳社会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的事实，法院认定研究会、张婷婷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然在2011年12月协商一致解除，但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延续。
研究会关于张婷婷系主动辞职、研究会与杨宗奇签订合作协议，杨宗奇自行雇佣张婷婷工作以及研究会接受杨宗奇请求为张婷婷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的陈述理由，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的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
研究会主张张婷婷转正后月工资标准2000元低于试用期月工资2400元的陈述，违反劳动法律关于试用期工资标准的规定，法院不予采信，但张婷婷主张其月收入标准为3600元／月，亦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认定张婷婷的月工资标准为2400元。
张婷婷主张研究会于2012年11月18日以项目停止为由口头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陈述，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但对研究会认可张婷婷工作至2012年10月31日的陈述，法院不持异议。
研究会要求不支付张婷婷2012年1月至2012年11月工资请求，因双方于2012年1月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仍存在劳动关系且研究会确未向张婷婷支付工资，故，研究会此项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仲裁计算期间有误，具体数额法院核定。
研究会要求不支付张婷婷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11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虽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延续至2012年，但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确于2011年12月31日协议一致解除。则研究会应与张婷婷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承担向张婷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法律责任，现研究会未与张婷婷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故法院对研究会此项请求，不予支持，虽仲裁裁决计算期间有误但鉴于张婷婷同意仲裁裁决，具体数额法院核定。
研究会要求不支付张婷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请求，因研究会、张婷婷均未能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情况以及时间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本案以认定由研究会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为宜，解除日期为研究会认可的2012年10月31日。根据劳动法律的规定，在此情况下，研究会需向张婷婷支付协议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支付张婷婷二〇一二年一月至二〇一二年十月工资人民币二万四千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支付张婷婷二〇一二年二月至二〇一二年十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二万一千六百元。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支付张婷婷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二千四百元。四、驳回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之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研究会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张婷婷因个人原因已于2011年12月29日与我方解除劳动关系；二、研究会与自然人杨宗奇签订《经营目标责任书》，杨宗奇以研究会名义对外进行张婷婷参与的两个项目，并约定其办公费用及其为开展业务招聘的人员的费用由杨宗奇承担，研究会可以为其代缴社保。为张婷婷上社保系因杨宗奇申请，研究会与张婷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请。张婷婷对原判亦有意见，但未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研究会提交的《经营责任目标协议书》记载，“为明确一方（杨宗奇）的岗位职责，就乙方承担经济指标和管理责任，及明确甲（研究会）乙双方之间的责权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2012年11月22日，研究会作出《声明》，主要内容为因副秘书长杨宗奇个人原因，研究会已于2012年11月16日起解除与杨宗奇的合作协议，停止其在研究会秘书处的现有工作，从发布声明之日起，杨宗奇个人对外一切活动均与研究会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1年11月劳动合同、2011年12月29日“离职申请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研究会“人居典范建筑、规划、设计竞赛”文件、经营责任目标协议书、北京市西城区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参保职工四险缴费情况表、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西城管理部个人信息、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京西劳仲字（2013）第583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1年12月底张婷婷“辞职”后与研究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研究会主张张婷婷2011年12月底辞职后，与研究会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其自2012年1月起仍在研究会办公，是因受杨宗奇雇佣，故不同意支付张婷婷2012年1月至10月的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根据研究会提交的目标经营责任协议书和研究会2012年11月22日的声明，在2012年1月至11月16日期间杨宗奇系研究会副秘书长，目标经营责任协议书系为明确杨宗奇的岗位责任而签订，其所经营管理的项目为研究会所属，杨宗奇以研究会名义对外从事活动。据此，即使张婷婷为杨宗奇所招聘、管理，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婷婷知晓研究会与杨宗奇之间的合作关系且杨宗奇明确告知张婷婷系为杨宗奇本人工作而非为研究会工作的情况下，杨宗奇的行为均可认定为系代表研究会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研究会承担。且张婷婷的办公地点亦在研究会的办公场所，张婷婷在工作过程中亦对外以研究会名义工作，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张婷婷与研究会在张婷婷2011年12月底“辞职”后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研究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张婷婷虽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劳动关系解除日期和确认的工资标准有误，但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同意原审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 卫
代理审判员 刘义军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卫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