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藏04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人民东路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李继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双雄，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珂，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全仁，男，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阆中市，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梅，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密密，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强，男，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住西藏自治区墨脱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材，西藏尼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六建”）因与被上诉人吴全仁、吴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陕西六建不服西藏自治区墨脱县人民法院（2017)藏0423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六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珂，被上诉人吴全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密密、被上诉人吴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六建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吴强对陕西六建的所有诉讼请求；2.请求法院判令吴全仁、吴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份，吴强等十余人一起前往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讨要工程欠款”的事实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与庭审时证人陈述不相符，同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如一审判决所述”一起前往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讨要工程欠款”，那也仅是针对武警林芝支队的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对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具体情形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一审判决的认定并不符合规定的任一情形，故认定对陕西六建的诉讼时效中断错误。2、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吴全仁在签订协议时”出示了陕西六建公司的书面授权”，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缺乏证据证实,认定陕西六建与吴全仁之间关系同时适用代理、表见代理、追认的三种法律关系相互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违背合同签订和履行时的双方意思表示和合同相对性原则，将吴强与吴全仁之间的合同强加于陕西六建实属错误。根据一审法院所调取的证据：施工合同、招投标结算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受托支付文件等文书确实存在，但这恰恰是陕西六建和吴全仁之间履行挂靠法律关系所形成的文书和结果，且陕西六建一审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以上事实，证明陕西六建与吴全仁之间的挂靠关系。吴全仁书面答辩称受陕西六建委托实施民事行为，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该民事责任包含权利和义务，实施工程建设最大的权利在于收取工程款，根据案件已查清事实，吴全仁收取了所有的工程款，却在对外支付债务时，主张由陕西六建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的认定违背了基本的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吴全仁作为合同相对方与吴强形成劳务合同，明确了吴强提供劳务和吴全仁支付劳务价款的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当事人或加在当事人身上，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在法无明确规定的情形下，吴强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吴全仁以外的第三方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判决混淆委托代理、表见代理、追认不同的法律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陕西六建承担付款义务错误，陕西六建的盖章行为只是一种付款监督的法律行为。综上，吴全仁作为合同相对方和债务人，对相应欠款进行了确认，应当承担支付欠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吴全仁辩称，吴全仁系本案陕西六建承建的涉案工程武警林芝墨脱县中队工地的委托代理人，该工地的相应责任依据法律规定应该由陕西六建承担，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应证据，能够证明吴全仁是陕西六建涉案工程武警林芝墨脱县中队的委托代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法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陕西六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强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欠条是在2014年4月20号由陕西六建的代理人即工程项目负责人吴全仁向吴强出具的，工程完工后吴强和陕西六建吴全仁交涉，在施工现场已讨要过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陕西六建与吴全仁的法律关系。首先该工程来源是通过招标投标，吴全仁作为自然人通过陕西六建中标承揽该工程，吴全仁与陕西六建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陕西六建委托吴全仁对该工程进行具体的施工管理，吴全仁是项目负责人，他们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职务行为。吴全仁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陕西六建承担，一审的判决正确。3、关于吴全仁以陕西六建名义将挡墙分包给吴强的行为认定，因挡墙是工程项目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根据法律规定，挡墙已经交付使用视为已经合格。吴强作为一个自然人，不管该合同是否有效，但经过验收合格后应该参照该工程量和工程质量合格的标准得到工程款。4、工程量的问题。2014年的4月20日，根据陕西六建、该项目的负责人吴全仁向吴强出具的欠条，清楚写明结算确定的价款。陕西六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判决驳回陕西六建的上诉请求。
吴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陕西六建、吴全仁支付工程欠款740000.00元；2.诉讼费由陕西六建、吴全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诉讼时效。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仁青多吉、才旺桑登，在庭上接受了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质询。两名证人的证言中：”2015年9月份，与吴强等十余人一起前往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讨要工程欠款”的说法与该院前往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调查郭长福、顾春华的笔录一致，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且两者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本案吴强主张债权权利未过诉讼时效，其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院予以采纳。对陕西六建提出的两证人均是同行，存在利害关系的辩解和说服力不强的质证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陕西六建与吴全仁关系的认定。陕西六建与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吴全仁受陕西六建的委托，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招投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行为及受陕西六建委托从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转账的行为，客观真实有效。对陕西六建主张吴全仁借用其公司资质，是涉案工程的具体施工人，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主张，因陕西六建没有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吴全仁以陕西六建名义，将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新建工程的挡墙修建工程分包给吴强的行为认定。吴全仁以陕西六建之名与吴强达成修建挡墙协议时，出示了陕西六建的书面授权，吴全仁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吴强尽到了充分注意义务，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有理由相信吴全仁有权代理陕西六建处理所有与涉案工程的事项。该院认定，吴全仁以陕西六建之名与吴强达成修建挡墙协议构成表见代理。四、关于涉案工程的挡墙施工量问题。该案中，欠条中载明”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票据为准”，通观欠条内容，该部分陈述应指的是吴强完成涉案工程中挡墙施工，对工程款的结算。陕西六建对涉案工程的挡墙方量提出异议，并主张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为准，未提交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该院依职权前往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调查下列证据：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总队审计处于2015年6月13日、6月23日，分别出具了《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主体新建工程及待摊费用竣工结算审计报告》（2015）审报字第1号，《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附属建设工程及配套设施设备竣工结算审计报告》（2015）审报字第2号，上述证据证实了关于涉案工程挡墙方量的审计。因此陕西六建提出涉案工程的挡墙方量，双方未进行结算，以审计部门的审计报告为准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对上述两份证据予以审计的涉案工程挡墙量，该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在欠条上署名的”梁地”，原为陕西六建西藏分公司员工，此人已于2017年年初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行为人超出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2013年5月初，吴全仁以陕西六建名义与吴强达成施工协议，双方形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后吴强完成挡墙工程，陕西六建、吴全仁于2014年4月20日，向吴强出具欠条一张，欠条上载明有吴全仁签名、陕西六建的印章及陕西六建员工梁地签名，其中陕西六建的印章及梁地的签名是对吴全仁表见代理行为的追认，也是对该笔欠款的追认，可见陕西六建对欠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吴强依约完成了施工，陕西六建作为吴全仁的被代理人，应承担被代理行为的后果，有偿还欠款的义务。故吴强诉求陕西六建、吴全仁偿还欠款740000.00元，应由被代理人陕西六建承担给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吴强支付欠款740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200.00元，由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陕西六建与吴全仁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吴全仁受陕西六建的委托，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招投标，其与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代表陕西六建从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转账的行为，客观真实有效。建设施工合同、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和法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在修建武警墨脱县中队营房新建工程中，是受陕西六建委托，全权代表办理武警墨脱县中队营房新建工程的相关事宜，行使民事法律行为。故涉案工地的相应责任依据法律规定应该由陕西六建承担。吴全仁以陕西六建委托人的身份，将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新建工程的挡墙修建工程分包给吴强，该建设工程合同相对方应是陕西六建，现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吴全仁作为涉案工程的委托人，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真实地反映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欠条有吴全仁、梁地署名，并加盖陕西六建的公章，陕西六建称欠条上盖章是起监督作用的辩驳理由，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由于项目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作为法人单位的陕西六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陕西六建主张提交墨脱县法院起诉的另案民事起诉书（2017藏04**民初12号），自认自己是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新建工程的具体责任人，与陕西六建是挂靠关系且公司多付吴全仁工程款的事实，经一审查明，该证据确系吴全仁在一审中提交，但该案已按撤诉处理。故对陕西六建主张与吴全仁在承建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新建工程中是违法转分包或是借用资质的关系，一审不予采信，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陕西六建与吴全仁之间的关系时，同时适用委托代理、表见代理、追认的三种法律关系相互矛盾。表见代理适用于”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而”追认”则适用于”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吴全仁出具欠条写明”今欠到吴强挡墙款740000.00元（柒拾肆万元整），待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审计后于2014年10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审计多少由审计部门的票据为准”。欠条上有吴全仁、梁地签名及陕西六建的公章。虽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吴强曾直接向陕西六建主张债权，仅能证明吴强曾向本案涉案项目主合同发包方主张债权，其结果与向陕西六建主张权利具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同等作用。同时，本案所涉项目于2015年2月11日由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出具审计明细表、2月23日出具竣工结算审计结果汇总表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总队审计处于2015年6月13日出具《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主体新建工程及待摊费用竣工结算审计报告》[（2015）审报字第1号]、6月23日出具《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附属建设工程及配套设施设备竣工结算审计报告》[（2015）审报字第2号]，上述证据证实了涉案工程量的审计事实。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审计结束后即2015年6月23日开始计算，足以认定吴强主张的债权权利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吴强并无怠于行使权利丧失胜诉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陕西六建与吴全仁系委托代理关系，吴全仁全权代表陕西六建办理武警西藏总队林芝支队墨脱县中队营房工程的相关事宜，行使民事法律行为，陕西六建对吴全仁对外的代理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诉讼时效中断认定正确，吴强主张的债权权利未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在认定陕西六建与吴全仁之间的关系时，同时适用委托代理、表见代理、追认的三种法律关系相互矛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陕西六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00元，由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桑
审 判 员 王明有
审 判 员 孙丹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国基
书 记 员 余炼炼
书 记 员 余炼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