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06民初8692号
原告：褚秀忠，男，195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耀，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晖，男，196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彧敏(系被告配偶)，女，197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
第三人：江苏强盛石化机械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民营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章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种柏旭，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褚秀忠与被告王晖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2018年3月7日,本院依法追加江苏强盛石化机械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耀、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彧敏、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和种柏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褚秀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3.被告支付原告为本次收购垫付的费用50万元；4.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以1,2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三计算)；5.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标的20%的违约金350万元；6.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万元；7.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原、被告就被告持有的第三人股权达成转让意向，原告代理人就该意向当面征询第三人另一股东章俊是否同意转让，章俊表示同意被告的股权转让，同时要求原、被告谈妥条件后按照法律规定提前告知其本人。2017年10月25日，原告委托了银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信公司)对第三人资产进行了评估，原、被告在银信公司2017年10月31日出具的评估结论基础上确认被告持有的第三人40%股权转让价为1,750万元，双方于2017年11月8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被告于次日将协议的转让价格、支付方式等内容书面告知章俊，并约定其优先购买权最后截止时间为2017年12月9日，章俊当场确认。2017年11月22日，章俊书面告知被告其行使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但截至2017年12月12日，章俊并没有与原告联系优先购买权事宜，于是原、被告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开始履行，原告在2017年12月26日累计依约支付完毕首笔款项1,250万元后，要求被告移交公章等材料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被告却告知原告其已经不能进入第三人公司，公章也被章俊更换，被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原告认为，第三人股东之间的纠纷已经使原告获得被告股权及第三人经营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无法证实被告与章俊之间所谓优先购买权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但第三人公章事实上已被章俊占有控制，这一行为阻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被告存在过错，按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本院。
被告王晖辩称，原、被告都曾询问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即第三人的另一股东章俊，其一开始表示不购买股权，之后又表示要购买，因此就同意由章俊行使优先购买权。但章俊并未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也未支付转让价款，且已经超过了被告与章俊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在此情况下，原告要求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被告也认为是可以继续履行的，因为章俊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最后期限。但没有想到章俊不让被告进入第三人公司，在未通知被告的情况下就将原来的公章作废。作废当天，公章还在使用中，章俊对外谎称公章遗失，还将第三人的所有账册都封存，雇佣新的保安阻拦被告进入第三人工厂。因为原、被告合同中有约定股权转让要将公章、账册移交给原告，第三人公司一直都是被告在管理，现在被告已经被剥夺了管理权，被告确实无法继续履行原来的《股权转让协议》。原告曾汇给被告1,250万元，被告愿意返还，但希望原告能够给予一定的宽限期。鉴于被告认为应当诚信解决问题，因此被告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考虑到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同意按照合同第6.3条约定承担因解除合同应支付的违约金350万元(转让价格的20%)。但关于原告主张的按日千分之三计算的逾期违约金，被告认为系针对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而约定的赔偿，原告现一并主张有所不妥，律师费也不应再额外支付。另外，虽然被告认为目前的局面是由章俊导致的，但被告与章俊之间的事宜，被告将另案向章俊主张。
第三人江苏强盛石化机械有限公司述称，第三人的公章由谁管理及安保情况都属于公司治理范围，不阻碍原、被告股权转让的履行，也不侵犯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公章等物品本来一直保存在公司财务室，后被被告隐匿。章俊作为法定代表人有权保管公章。被告经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几次催要，拒不归还印鉴及账册，被告还曾与其他人强行进入公司，带走公司物品。据第三人了解，被告书面通知章俊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后，章俊即回函表示行使优先购买权，双方进行了多次磋商。而被告在告知章俊要对外转让股权之前就已经与原告签订了协议，并约定了付款期限，均在法律规定的章俊决定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期限之内，有悖常理和法律规定。原告在诉状中提及2017年12月12日原告开始按约履行，到2017年12月26日支付完毕首笔款项1,250万元，并指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公章被章俊换掉，但事实上第三人及章俊已通知被告启用新公章。原告在被告早已知晓公司公章更换的情况下仍然继续履行合同，第三人怀疑原、被告故意串通，希望调查原告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后相关资金的流向。第三人包括章俊并不知晓原、被告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中有约定公章也要交付给原告，该条约定不合理也不合法。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0月31日，银信公司出具《评估报告》，项目名称为原告拟受让第三人股权所涉及的第三人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项目，委托人为原告，被评估单位为第三人，评估目的为股权转让，评估对象为第三人截至评估基准日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范围为第三人至评估基准日所拥有的全部资产和负债，评估基准日2017年9月30日，评估结论为于评估基准日，净资产账面值2,853.41万元、评估值3,975.64万元、评估增值1,122.23万元、评估增值率39.33%。2018年3月12日和同年3月16日，银信公司分别向原告开具了金额为5万元和5,000元的鉴证咨询服务评估费发票。
2017年11月8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卖方为被告、买方为原告，第三人注册资本1,800万元，股东章俊(登记占公司股份的60%)、被告(登记占公司股份的40%)。现第三人股东被告拟将名下工商登记的40%股份转让给原告并向另一股东章俊通报了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并得到其认可，各方约定2017年12月9日为章俊答复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最后期限。现双方就股权转让的事宜达成本协议如下：根据双方先期达成的收购与合作意向书约定并结合银信公司的评估结论，双方一致确认本次股权转让价格为1,750万元，中介评估法律等费用由卖方承担，各方按照国家规定承担转让过程中的各自费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付款将分三次支付，本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买方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250万元转让价款，支付完毕上述款项当日，卖方现场移交其保管的公司公章及财务资料。买方完成第一次1,250万元支付款项后20个工作日内，卖方办理完毕工厂交接手续，买方则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300万元转让价款，双方办理好工厂移交手续后的10个工作日内，卖方辞去公司监事职务，买方则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00万元转让价款。双方完成工商登记变更3日内，买方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00万元转让价款。本协议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符合下面二种情形之一生效：股东章俊在征询期内明确放弃优先购买权；股东章俊如行使优先购买权，但在2017年12月9日前仍未与卖方达成购买协议，买卖双方确认2017年12月12日为协议生效日。本协议生效后45个工作日内双方向江苏省苏州市昆山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卖方的陈述和保证：卖方目前实际经营公司，公司公章与相关的财务等资料由卖方保管，工厂处在正常生产状态；卖方在本协议签署后至其移交之日，卖方承诺保证公司正常经营。违约责任：双方应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全面适当履行其义务，如有违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若违约方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为此而受到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经济损失、预期收益损失、守约方因为进行索赔事宜而花费的诉讼、调查费用以及律师费用等)时，违约方应当继续向守约方赔偿上述所有损失。卖方应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如逾期付款，则买方需要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三标准支付违约金，如买方逾期付款超过30日，卖方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买方需承担转让价款的20%的违约金。卖方应该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如逾期移交公章、财务资料、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则卖方需要按照买方已付转让款项的日千分之三标准支付违约金，如卖方逾期履行上述义务超过30日，买方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卖方需承担转让价款的20%的违约金。如公司另一股东章俊在2017年12月9日前行使优先购买权，并在买方的监督下按照本协议条件完成股权转让，本协议即终止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但卖方需承担买方已支付或将要支付的50万元中介及评估等费用。双方约定本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7年9月30日，卖方将从2017年12月26日开始向买方进行移交，双方确认2017年9月30日至卖方退出公司期间转让股份所产生的权益归买方所有。
2017年11月9日，被告告知章俊其拟将40%股权作价1,750万元转让给原告，并列明款项的分期支付时间。告知如章俊在法定期限内(30天)未予答复，被告将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2017年11月22日，章俊发函至被告称，被告于2017年11月9日告知其，被告在第三人公司的40%股权(720万元)将作价1,750万元转让给第三方，付款方式见函件内容，并征求本人作为另一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现特告知被告，本人决定按被告告知函里所述的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购买被告拟转让的40%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另，请被告本人或安排人员即与我方对接、联系，办理签订相应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相关手续等事宜，并载明了联系方式。
2017年12月8日，章俊发函至被告称，因被告将存放于第三人经营场所处的公章私自带离公司，章俊作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曾数次告知被告要求返还，但被告皆未回复及返还。为确保第三人正常经营，第三人已于2017年12月7日在《昆山日报》将被告带离的原有公章声明作废，并经昆山市公安局备案核准重新刻制了新的公章，现已启用。如原有公章仍在被告处，请速返还第三人予以销毁处理，被告也不得以第三人名义或使用已作废的公章做出任何与第三人经营相关的行为。另，被告将第三人部分财务账册等资料带离第三人财务部门，已影响第三人正常经营，请速将带离的财务账册等资料返还。
2017年12月11日，章俊出具承诺书称，12月9日起公司启用新公章。章俊持有新公章期间，如发生资产处置、担保等可能影响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责任由章俊承担。
2017年12月10日至同年12月26日，原告累计向被告支付1,250万元。
另，被告曾向原告发送告知书称，第三人另一股东章俊故意为原、被告《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设置障碍，首先章俊在不履行优先购买权的前提下在公司内告知他成为公司的唯一股东从而控制公司经营，其次他利用其法定代表人身份故意虚报由被告掌管的公章遗失，单方面启用新公章，更为恶劣的是他换掉公司保安已经不让被告进入公司。综上原因，被告已经无法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原告履行交接义务，只有希望原告通过诉讼解决目前的困境，由法院主持公道。
2017年12月26日，原告与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沪中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原告因与被告股权转让纠纷，特委托沪中律所代理上述纠纷之一审。沪中律所接受原告的委托，指派孙文耀律师为原告的代理人。经双方协商，律师代理费为1万元，期间的差旅、相关调查费用由原告承担。次日，沪中律所向原告开具了金额为1万元的律师服务费发票。
审理中，第三人称被告和章俊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过多次协商，但对于税收问题的处理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实际也没有行使优先购买权，双方没有进行股权转让。被告亦确认，最终章俊并未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也未支付转让价款。
截至目前，第三人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仍为被告和章俊。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合同义务。而本案中，被告曾明确向原告发送告知书称，被告已经无法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原告履行交接义务，审理中被告亦称确实无法继续履行协议，故同意解除该协议。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解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本院认为在协议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原告有权选择解除合同，被告亦表示同意，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协议解除后，被告理应将原告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返还原告。鉴于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关于原告主张的两笔违约金，被告辩称两笔款项系针对不同情况进行的约定，原告一并主张有所不妥，被告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解除合同应支付的转让价格20%的违约金350万元，其他赔偿款项不应由被告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按日千分之三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系针对被告逾期移交材料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原告未选择解除协议的情形，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被告不应据此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鉴于被告逾期履行合同义务超过30日，原告选择解除协议，被告按合同约定需承担转让价款20%的违约金350万元，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在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经济损失、预期收益损失、诉讼、调查费用以及律师费用等时，违约方应当继续向守约方赔偿上述损失，但审理中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损失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350万元，故对律师费部分，被告不需另行向原告支付。至于被告缘何未能按约履行和原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是被告所称系案外人原因所致，还是如第三人所称公章更换和安保情况不影响协议履行且被告明知已启用新公章仍继续履行协议，以上均系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事宜，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且不影响被告需在本案中对原告承担责任的结果。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褚秀忠与被告王晖于2017年11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二、被告王晖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褚秀忠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
三、被告王晖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褚秀忠违约金350万元；
四、驳回原告褚秀忠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26,860元(原告褚秀忠已预缴)，由原告褚秀忠负担9,060元，由被告王晖负担117,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大梁
审 判 员 林 彬
人民陪审员 陶佰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诗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