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希银，男，196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瑞瑞，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金寿，男，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弟，男，195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定夫，男，194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祥，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万盛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前牌路61号第二层。
法定代表人：李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金寿，男，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原审第三人：蔡光海，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彭希银因与被上诉人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温州万盛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原审第三人蔡光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5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希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瑞瑞、被上诉人张贵弟、贾定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希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彭希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彭希银以个人名义要求合伙人直接向其支付款项并无不当。彭希银不属于禁止经商的党政机关工作人员。盛金寿、贾定夫等合伙人对彭希银的隐名股东身份从始至终都是知悉的。彭希银在项目投入时即参与合伙事务，直至项目被转包。合伙体在办理审批手续以及案件诉讼过程中数次要求彭希银垫付款项。2015年9月9日，张贵弟、蔡光海向万盛公司出具《声明书》，载明“张贵弟和蔡光海二人共计60%的股份实际投资人是彭希银，并同意将原投资股金退还给彭希银”。二、涉案分配方案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应属无效。1、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等人在未通知蔡光海到场的情况下擅自对241万元款项作出分配，程序不当，且严重损害了彭希银的合法权益。2、涉案分配方案的第1、2、7、8、9、10项明显不合理。盛金寿前期仅投入234万元，后期收取了248.2万元，合伙体无需再向其支付款项。盛金寿成为合伙人的条件之一即其系万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不存在约定万盛公司管理费的问题。潘旭作为万盛公司的员工，不应另行支付工资。合伙体分配给贾定夫工资46万元、张贵弟工资32.8万元明显不当。贾定夫应付的投资款本为75万元，但是因为当时项目系贾定夫牵头，所以合伙体当时一致同意其出资45.5万元，故合伙体分配给贾定夫前期费用23.2万元明显不合理。3、张贵弟持有的30%合伙份额的实际投资人系彭希银，因此涉案分配方案实际上仅有持40%合伙份额的合伙人签字确认。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的规定，合伙体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在没有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情况下，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彭希银占60%合伙份额，但是涉案分配方案既没有征求彭希银的意见，也没有保护彭希银的利益。蔡光海之所以没有提出异议，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且蔡光海并非真正的权益受损者。5、2016年1月6日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即使有效，也并非约定241万元款项如何分配。三、彭希银认为应当根据各合伙人对陵园项目的总投入、总支出进行计算，如有剩余款项再按照投资比例进行分配。
张贵弟、贾定夫共同辩称：一、彭希银关于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3民初1973号庭审笔录中贾定夫证言的意见属于断章取义，项目事务主要是由贾定夫和张贵弟在做。分配方案里贾定夫和张贵弟的工资款包括了办理项目相关事务时垫付的费用。彭希银确属于涉案合伙体的隐名股东，其没有法律禁止不能经商的情形，之所以以张贵弟、蔡光海名义参与合伙，是看中张贵弟、蔡光海的能力和人脉。合伙体当时约定贾定夫和张贵弟领取工资。彭希银对涉案分配方案是明知的，其已在领款凭证上签字确认，且领取分配款半年后才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的提起诉讼。彭希银认为贾定夫和张贵弟的工资，应按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28万元工资范围内予以分配，但上述法院认定属于外部认定，合伙体内部已经对贾定夫和张贵弟的工资有过约定，应按照内部约定履行。彭希银作为隐名股东，仅有出资，并没有实际的参与执行合伙体事务，其选择作为隐名股东的时候已经把相关权利委托给张贵弟、蔡光海。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在制订分配方案时，是基于客观事实作出合理的分配，不存在损害彭希银的问题。
盛金寿、万盛公司共同辩称：同意张贵弟、贾定夫的答辩意见。2008年开始到合伙体结束为止，所有的事务都是万盛公司承担，管理费10万元自然要支付。合伙人总共投入703万元，费用共计145.2654元，合伙本金是848.2654元。分配方案是按照优先保证股东本金的原则进行商讨的，股东本金分配后的余款用于分配相关人员的工资、律师费、管理费等费用，项目是贾定夫转让给合伙体的，当时说好转让费30万元，由于项目未成，该款折算为23.2万元。
蔡光海未作陈述。
彭希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金寿返还彭希银款项46438元；2、张贵弟返还彭希银258000元；3、贾定夫返还彭希银490146元；4、万盛公司返还彭希银10万元；5、万盛公司对上述第一至第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由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万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希银与张贵弟、蔡光海系朋友关系。盛金寿原系万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彭希银委托张贵弟、蔡光海均以各自名义与盛金寿、贾定夫共同合伙开发建设瑞安市锦湖街道五星村陵园项目。2008年8月1日，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蔡光海共同签订一份“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该项目投资按100股权配设，盛金寿、张贵弟、蔡光海各占30%，贾定夫占10%；前期由万盛公司出面与有关部门签订相关协议。尔后，万盛公司出具一份确认书，明确上述合伙人以万盛公司名义与瑞安市锦湖街道五星村合作建设陵园项目及各合伙人投资款项汇入该公司账户的事实。此后，万盛公司与瑞安市锦湖街道五星村村委会签订有关协议，并支付项目保证金500万及相关费用76640元。后瑞安市锦湖街道五星村村委会又违约将项目转包他人，万盛公司因此于2014年12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7月二审作出判决。2016年1月6日，盛金寿、张贵弟、蔡光海作为甲方，贾定夫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对判决申请再审事宜，并就有关费用、今后的预期分期等作了约定，蔡光海未到场签字。该案二审生效后经执行，万盛公司共领得执行案款741万元（包括项目保证金500万元、利息损失2053360元、审批费用76640元及工资损失28万元）。在将500万元按投资比例分配完毕后，对余款241万元，2016年8月23日，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制定了一个分配方案并签字确认，除支付该三人的工资、万盛公司管理费、律师费等外，同时亦支付给彭希银80万元（扣除税款后，实际支付742400元），蔡光海后期已未再实际参与。因合伙协议纠纷，彭希银曾以万盛公司为被告，以蔡光海为第三人，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于2017年4月24日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彭希银委托张贵弟、蔡光海以其各自名义投资有关项目，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张贵弟、蔡光海又与盛金寿、贾定夫就开发建设瑞安市锦湖街道五星村陵园项目，订立了股份合作协议书，明确了相关权利义务，四人的合伙关系成立。此后，由于与合作方发生纠纷，致投资项目未能完成。为退回项目保证金并得到赔偿，在七八年时间里，合伙人共同作出了努力。对赔偿经济损失所得的241万元，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对款项作了分配，尽管蔡光海未签字确认，但该三人代表了70%的合伙份额，而且此后蔡光海一直未提出异议。彭希银作为隐名合伙人，本身并没有参与合伙事务，相应的权利应由其受委托人即张贵弟、蔡光海来行使。现彭希银认为合伙体对款项分配不合理，仍要求各合伙人直接向其支付相应款项，显然超越了权利。受委托人应对委托人负责，但合伙体在处理合伙事务时，其他合伙人无须也无法对其中合伙人背后的隐名合伙人尽到义务。故此，彭希银之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彭希银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46元，减半收取6373元，由彭希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彭希银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3民初197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分配方案侵犯彭希银权益的事实；2．招商银行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拟证明盛金寿等人早在2013年之前就知道彭希银隐名股东身份的事实。
张贵弟、贾定夫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领款凭证，拟证明彭希银对分配方案已予确认的事实；2.工资证明书，拟证明张贵弟、贾定夫等人工资情况的事实；3.证明书，拟证明分配给贾定夫30万元由来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彭希银提供的证据1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但该笔录内容不足以证实彭希银主张的待证事实，故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证据2不足以证实盛金寿等人早在2013年之前就知道彭希银隐名股东的身份，故不予采信。张贵弟、贾定夫提供的证据1，彭希银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彭希银领取分配方案约定款项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3系张贵弟、贾定夫及其他案外人在一审庭审后共同出具的证明书，实质属于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而张贵弟、贾定夫并未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根据二审中当事人新提供的证据补充认定：2016年9月19日，彭希银向万盛公司领取了742400元，领款凭证上注明领款原因为：“瑞安市五星村园陵工程项目，股本金退款。该项目所有款项已结清”。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本案中，彭希银委托张贵弟、蔡光海以各自名义与盛金寿、贾定夫就开发建设瑞安市锦湖街道五星村陵园项目达成合伙协议，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万盛公司对于其系该合伙体的隐名合伙人并无异议。因与合作方发生纠纷，该项目未能实施。经过诉讼，合伙体通过万盛公司领得案款741万元，彭希银对其中241万元的分配方案提出异议，要求按其主张重新予以分配。现结合本案事实分析如下：一、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达成的分配方案属于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于2016年8月23日对241万元的分配达成了一致意见，该三人出资额占比达70%。张贵弟的出资额虽然实属彭希银所有，但其作为参与合伙事务经营管理的显名合伙人，对合伙事务享有表决权，且无论其他合伙人是否知晓张贵弟的名义合伙人身份，他们都有理由相信张贵弟对合伙事务享有表决权。因此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达成的分配方案属于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陈述已电话通知蔡光海参与协商241万元的分配，但蔡光海因身体状况差且未参与合伙体后期事宜，故最终未参与协商，彭希银对蔡光海的上述情况无异议，可见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对分配方案无蔡光海签字提供了合理解释。二、彭希银主张涉案分配方案侵犯了他的合法权益缺乏依据。首先，彭希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分配方案侵犯了他的合法权益；其次，彭希银已于2016年9月19日领取了分配款，且在领款原因为“瑞安市五星村园陵工程项目，股本金退款。该项目所有款项已结清”的领款凭证上签名确认，可视为彭希银认可其分得的款项金额。彭希银主张其在领款凭证上注明“收本金”的行为表示不同意分配方案，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何况盛金寿、张贵弟、贾定夫商定的分配方案正是优先保证合伙人的出资额本金。因此，彭希银要求对涉案241万元重新予以分配，违背了其他多数合伙人的共同意愿，亦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彭希银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希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6元，由上诉人彭希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谢 斌
审 判 员 苏子文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