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八达岭经济开发区康西路962号。
法定代表人王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雪鑫，男，1963年3月23日出生，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雪斌，男，1992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少先，北京劭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通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雪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03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通安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弘通安达公司作为电梯维护保养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将相关工程项目分包给各承包人，承包人自己负责雇佣安装工人，弘通安达公司与承包人结算工程款，一般情况下，是以个人借款的形式按进度预付给承包人工程款，在工程完工后再行结算，承包人为其雇佣的安装工人发放劳务报酬。本案中，弘通安达公司与案外人郝冠胜系承包关系，冯雪斌系郝冠胜雇佣的工人，弘通安达公司与冯雪斌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冯雪斌亦不接受弘通安达公司制定的考勤等各项规章的制约，故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该条共计三项，“应同时具备的情形”，其中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综合上述规定以及弘通安达公司、冯雪斌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不成立。综上，弘通安达公司与冯雪斌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冯雪斌在一审中答辩称：冯雪斌于2012年10月入职弘通安达公司，岗位是电梯安装，月工资3000元，所在班组是弘通安达公司郝冠胜班组，工作地点在弘通安达公司承揽的河北省唐山市天景美地住宅小区。2013年1月26日，冯雪斌在安装、调试电梯时，不慎被机器挤伤，致右手中、环指末节中端以远缺损。事故发生后，弘通安达公司派人将我送至河北省唐山市第二医院治疗，并承担了医疗费用。因弘通安达公司与冯雪斌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工伤事故发生后，弘通安达公司未向劳动监察部门报告，也拒绝替冯雪斌申请工伤鉴定。为此，冯雪斌向北京市延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冯雪斌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7月1日该仲裁委作出京延劳人仲字（2013）第750号裁决书，裁决冯雪斌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弘通安达公司诉至法院，认为弘通安达公司与冯雪斌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冯雪斌的合法权益，再次确认冯雪斌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冯雪斌于2010年10月入职弘通安达公司郝冠胜班组，担任电梯安装一职，日常工作受班组郝冠胜管理，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由弘通安达公司以工程款的名义按照郝冠胜班组成员人数结算，工资系由郝冠胜向成员代发。2013年1月26日，冯雪斌在弘通安达公司承包的唐山天景美地住宅小区电梯安装项目中，在调试电梯之际不慎被机器挤伤手指，造成右手中、环指末节中端以远缺损。事发后，弘通安达公司派人将冯雪斌送往唐山市第二医院进行治疗，弘通安达公司垫付部分医疗费。冯雪斌在唐山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33天，出院后因工伤认定及劳动关系问题双方产生争执，冯雪斌向北京市延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冯雪斌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7月1日该仲裁委作出京延劳人仲字（2013）第750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冯雪斌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后弘通安达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弘通安达公司向法院出示了如下新证据：1、记账凭证，证明弘通安达公司向郝冠胜支付的系工程款，其与郝冠胜之间是承包关系；经质证，冯雪斌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此凭证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弘通安达公司内部的一种财务管理方式，与外部不发生法律效力；2、承包合同及工程结算单，证明弘通安达公司与郝冠胜之间存在的系承包关系；经质证，冯雪斌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称该合同中甲方系弘通安达公司，乙方是公司郝冠胜班组，属公司内部承包，这种分包管理模式是弘通安达公司内部的分层管理制度的体现，弘通安达公司内部有很多电梯安装班组，而郝冠胜班组是其组成部分；3、书面证言，证明弘通安达公司与郝冠胜之间存在的是承包关系；经质证，冯雪斌对该证言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并称弘通安达公司与冯雪斌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冯雪斌未向法院出示新证据。
从冯雪斌向仲裁委提交的介绍信查明，弘通安达公司曾于2013年2月28日向唐山市第二医院出具了一份“证明信”，证实了郝冠胜系弘通安达公司员工，并承认公司已为冯雪斌办理了医疗保险；从唐山市第二医院出具的“出院证”查明，冯雪斌工作单位载明的是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2013年5月20日唐山市第二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冯雪斌右手中、环指末节中段以远缺损。
庭审中弘通安达公司、冯雪斌双方对法院调取的京延劳人仲字（2013）第750号仲裁卷宗材料均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介绍信、出院证、诊断证明书、承包合同等证据材料及京延劳人仲字（2013）第750号仲裁卷宗、庭审笔录、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郝冠胜班组作为弘通安达公司正常业务的组成部分，承载了招聘员工、代发工资、并对员工进行日常管理的职能；冯雪斌入职后，虽未与弘通安达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冯雪斌作为电梯安装工，其作业内容与弘通安达公司对外承揽业务相一致，郝冠胜班组执行的弘通安达公司制定的相关规约对冯雪斌同样发生约束力，故冯雪斌名义上系由郝冠胜班组管理，实质上却与弘通安达公司产生了法律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之关系；虽然庭审中郝冠胜证明其与弘通安达公司仅系承包关系，但郝冠胜班组对外系以弘通安达公司的名义完成相应的电梯安装及维修业务，作为劳动者，冯雪斌有理由认定郝冠胜班组系代弘通安达公司对员工进行日常管理、考核、发放工资等；并且从弘通安达公司为唐山市第二医院出具的“介绍信”分析，其上显示郝冠胜的工作单位为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并且弘通安达公司为冯雪斌办理了医疗保险。鉴于郝冠胜班组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的关系属公司内部分层管理模式问题，这一内部分工模式的效力应仅及于公司内部，对作为具体操作工身份的冯雪斌，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弘通安达公司主张的其与郝冠胜之间系承包关系即冯雪斌与弘通安达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从弘通安达公司提交的“承包合同”分析，甲方系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乙方一栏于郝冠胜签字之前已有格式化的“班组”字样，故可认定郝冠胜班组确系弘通安达公司内部承包班组，对外承揽电梯安装业务并代表弘通安达公司作业的组成部分；而从该“承包合同”第四项“工程款的支付及结算”项下“付款方式”一栏，明确约定“乙方（郝冠胜班组）提供在甲方（弘通安达公司）备案人员的工资单，甲方以工资形式以银行汇款方式向乙方发放工资（每个班组每人每月可以以工资形式收到3000元，工程款余额如需支付需按支付金额付6%税金）”，故足以认定冯雪斌的工资最终系由弘通安达公司负责发放，并且每月的工资数额固定；郝冠胜仅系代发工资，代为管理班组成员，郝冠胜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未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承包关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法院综合认定弘通安达公司与冯雪斌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与被告冯雪斌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弘通安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弘通安达公司与冯雪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冯雪斌承担。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弘通安达公司与郝冠胜是承包合同关系，不存在弘通安达公司委托郝冠胜代为招聘员工并管理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郝冠胜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冯雪斌系郝冠胜雇佣的工人，受郝冠胜管理，报酬由郝冠胜发放，冯雪斌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郝冠胜代弘通安达公司管理冯雪斌进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弘通安达公司为冯雪斌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及办理保险理赔过程中为郝冠胜开具介绍信的做法，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的判决会具有示范效应，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团结。
冯雪斌答辩称：冯雪斌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弘通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弘通安达公司主张其公司与郝冠胜存在承包关系，冯雪斌系郝冠胜班组的，冯雪斌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冯雪斌则主张其与弘通安达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冯雪斌与弘通安达公司是否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冯雪斌于2010年10月入职弘通安达公司郝冠胜班组，担任电梯安装一职。冯雪斌的日常工作受班组郝冠胜管理，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由弘通安达公司以工程款的名义按照班组成员人数结算，工资由郝冠胜代发。2013年1月26日冯雪斌在弘通安达公司承包项目工作中受伤。弘通安达公司派人将冯雪斌送往医院进行治疗并垫付部分医疗费。弘通安达公司曾于2013年2月28日向冯雪斌治疗的医院出具一份证明信，证实郝冠胜系其公司员工，并承认其公司已为冯雪斌办理了医疗保险。
基于上述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见，冯雪斌入职后，虽未与弘通安达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冯雪斌作为电梯安装工，其作业内容与弘通安达公司对外承揽业务相一致，郝冠胜班组执行的弘通安达公司制定的相关规约对冯雪斌同样发生约束力，故冯雪斌名义上系由郝冠胜班组管理，实质上与弘通安达公司已形成了法律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冯雪斌的工资最终系由弘通安达公司负责发放，并且每月的工资数额固定。郝冠胜为代发工资，代为管理班组成员，郝冠胜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并未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承包关系。郝冠胜班组与弘通安达公司之间的关系属公司内部分层管理模式，这一内部分工模式的效力应仅及于公司内部，对作为具体操作工身份的冯雪斌，不发生法律效力。郝冠胜班组对外以弘通安达公司的名义完成相应的电梯安装及维修业务，作为劳动者，冯雪斌有理由认定郝冠胜班组系代弘通安达公司对员工进行日常管理、考核、发放工资等。
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认定弘通安达公司与冯雪斌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弘通安达电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俊霞
审 判 员 薛 卉
代理审判员 张 瑞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 宇
书 记 员 高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