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再3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茂宏实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7876690-X。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白兰黄村**号。法定代表人：黄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金会、万征，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双狮建材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302702-1。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新型建材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范承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贺胜，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衢州市柯山废弃资源回收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9964519-1。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念化路**号。法定代表人：陈仲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勋波，浙江泓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衢平，男，198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再审申请人江西省茂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宏公司）为与被申请人浙江双狮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狮公司）、衢州市柯山废弃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山公司）、曾衢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民终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浙民申5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茂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金会、万征，被申请人双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贺胜，被申请人柯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勋波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曾衢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茂宏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提供证据不足以认定柯山公司与曾衢平存在挂靠关系认定错误。首先，申请人的员工黄思风与被申请人曾衢平的通话中，曾衢平亲自承认与柯山公司系挂靠关系；其次，应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被申请人柯山公司，柯山公司在税务局进行了认证并抵扣，柯山公司对于发票进行认证并抵扣的行为，即是对其与申请人买卖水渣合同的认可。二、原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提供证据不能认定申请人与双狮公司买卖合同关系认定错误。受被申请人要求，将水渣直接发至被申请人双狮公司，且被申请人曾衢平答辩称：“其是双狮公司向申请人购买水渣的中间人”。双狮公司作为收货方，而且业务联系人曾衢平也称双狮公司是本案水渣的买受人，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双狮公司是本案水渣的买受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货款938085.87元及逾期支付利息。被申请人双狮公司辩称：一、答辩人没有与再审申请人茂宏公司发生水渣买卖关系，而是与被申请人柯山公司发生水渣买卖关系，而且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1、从再审申请人茂宏公司和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分析，可以证实再审申请人茂宏公司与被申请人柯山公司发生水渣买卖关系，然后是被申请人柯山公司与答辩人发生水渣的买卖关系。2、从答辩人提交的由柯山公司出具的证据《证明》分析，可以证实答辩人与被申请人柯山公司的水渣货款已经结清。3、答辩人确实是水渣的买受人，但是答辩人的合同相对方是被申请人柯山公司；答辩人确实是水渣的收货人，但是再审申请人茂宏公司将水渣直接发至答辩人，是应被申请人柯山公司、曾衢平的要求而为。二、本案的水渣货款应由被申请人曾衢平和被申请人柯山公司连带清偿。被申请人曾衢平不是被申请人柯山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被申请人柯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为了赚取水渣买卖的差价而要求申请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被申请人柯山公司，然后又要求被申请人柯山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答辩人，如果曾衢平直接要求再审申请人茂宏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答辩人，其无法赚取差价。可见曾衢平与柯山公司存有挂靠关系。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再审申请人以曾衢平、柯山公司为共同诉讼人符合法律规定，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申请人柯山公司辩称：一、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曾衢平与柯山公司间系挂靠关系的观点，柯山公司认为：1、柯山公司与曾衢平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再审申请人的观点与事实不符；2、再审申请人认定挂靠关系的基础为黄思风与曾衢平之间的通话录音，柯山公司认为该通话录音具有很大的随意性。并且曾衢平单方面的表述并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挂靠关系的依据；3、再审申请人提供的通话录音，从录音形成时间（2013年10月21日）以及随后于2013年11月13日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可以看出该段录音是为诉讼特意准备的，不排除在通话中存在诱导及目的性；4、再审申请人表述黄思风为其员工，其应当提供确切的证据佐证黄思风的员工关系，并且黄思风本人应当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二、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其与柯山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观点，柯山公司认为：1、再审申请人与柯山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没有买卖的合意，也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再审申请人自身举证表明其仅直接与曾衢平进行意思联络，曾衢平也认可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2、再审申请人没有向柯山公司交付过本案涉争的水渣，柯山公司也没有指示再审申请人向第三人进行交付。3、柯山公司从未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过任何货款。4、再审申请人与柯山公司之间从未有过接触、联系，双方之间人员互不相识。再审申请人也从未向柯山公司进行过催款，柯山公司也未收到过再审申请人的催款文书。5、增值说专用发票仅仅是记账凭证，并不是结算凭证，不能仅凭发票就认定买卖合同的成立。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三》第8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过程中，被申请人双狮公司认可其与曾衢平系买卖合同关系。被申请人曾衢平也明确认可其与再审申请人系买卖合同关系。另外，本案所涉水渣的收货人全部为被申请人双狮公司。再者，双狮公司所付货款的收款人为曾衢平，而再审申请人所收货款的付款人为曾衢平。再审申请人、曾衢平以及双狮公司三者才是本案纠纷的三方当事人。故柯山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承受方。四、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主张三被申请人与其均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该观点，二审判决书第6页第10行至12行二审法院已作出论述，认为三方共同买受同一货物不符合常理。五、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向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起诉前，2013年11月13日曾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同一诉讼，柯城区人民法院历经四次庭审，各方为此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结果，再审申请人在2014年5月12日即柯城区法院通知领取判决书当日，判决书领取前撤回诉讼，并又于2015年8月21日向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间间隔漫长时间，但提供的证据材料与先前却完全一致。这只能说明，再审申请人对于本案的诉讼结果应当是有预期的。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茂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曾衢平、双狮公司、柯山公司连带支付拖欠的货款99717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起，曾衢平向茂宏公司购买水渣，双方约定将水渣发至双狮公司。截至2013年3月底，茂宏公司共供应水渣8457.185吨，每吨水渣80元，运费每吨59.3元，货款共计1178085.87元。茂宏公司开具了2013年2月份3954.185吨水渣的增值税发票给柯山公司。曾衢平于2013年5月4日、同年5月7日、同年5月13日、同年5月18日分别支付茂宏公司100000元、40000元、50000元、50000元，尚欠货款938085.87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茂宏公司主张曾衢平挂靠在柯山公司处，与双狮公司共同向茂宏公司购买水渣，但茂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衢平挂靠柯山公司及双狮公司向茂宏公司购买水渣的事实，该案所涉水渣的买卖是曾衢平与茂宏公司接洽，曾衢平也自认是其向茂宏公司购买的水渣，故对拖欠的货款应由曾衢平承担支付责任。关于水渣的单价，茂宏公司主张双方曾约定单价为每吨165元，曾衢平主张双方约定的单价为每吨79元，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认为，水渣的单价应按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税后单价每吨80元来计算。关于水渣的数量，茂宏公司主张2013年2月水渣的数量为3135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数量是应曾衢平的要求开具的，因茂宏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认为，2013年2月水渣的数量应为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数量3954.185吨，2013年3月水渣的数量为货票上的数量4503吨。关于水渣运费的承担问题，曾衢平自认运费由其承担，对该自认事实，该院依法予以确认。2016年4月28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曾衢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茂宏公司货款938085.87元；二、驳回茂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56元，由曾衢平承担。茂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支付货款938085.87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曾衢平与黄思风之间通话中曾衢平的表述，不能成为曾衢平与柯山公司挂靠关系，以及柯山公司为水渣与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方的充分依据。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和抵扣不仅总金额和数量不对应，在不能排除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可能的情况下，不能确定地从增值税发票倒推超税票额金额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虽然曾衢平的表述及柯山公司抵扣行为具有一定指向挂靠关系的作用，但证明力不充分。柯山公司可以提供证据进行反驳其与曾衢平挂靠关系的存在，但这种举证责任，仅是行为意义上的提供证据的行为责任，非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证明责任。柯山公司否认挂靠关系以及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对于否认，是无须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证明责任的。双狮公司确为收货方，但其基于同曾衢平买卖还是与柯山公司买卖或与上诉人之间买卖而收货并无确实的证明，事实上，合同的履行还存在向第三人履行等的情形，故上诉人称双狮公司系其与上诉人之间买卖关系而收取货物依据不足。中间人与居间人不同，即使是居间人进行居间行为，合同是否确实成立亦有或然性，更不要说曾衢平这种中间人身份到底是何两者之间的中间人，难以确证。至于上诉人称曾衢平、柯山公司与双狮公司三方系共同买受人，没有合同或其他事实依据，三方共同买受同一货物实亦不符合一般之常理。而曾衢平明确认可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举证亦表明其仅直接与曾衢平进行意思联络，故按照自认规则或高度盖然性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原判认定和分析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三被上诉人相互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依据不足。至于增值税发票开具及抵扣可能存在不规范或违法情形，可向有关税务机关反映处理。上诉人撤回起诉后另选法院重新起诉，自身可能的管理问题，市场交易手续的规范性问题，法律意识、证据意思和诉讼风险意识欠缺等，不利于市场经济环境中市场主体市场行为能力的提高。古之“反求诸己”，今之尊法意识，均应重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无悖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依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8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茂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对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对被申请人曾衢平向再审申请人茂宏公司购买水渣并拖欠货款的事实，曾衢平并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申请人双狮公司与被申请人柯山公司是否应当对曾衢平所欠的本案货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茂宏公司向柯山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柯山公司对增值税发票亦进行了抵扣，且曾衢平在通话录音中承认与柯山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结合双狮公司一审答辩时所作“曾衢平以柯山公司名义将水渣卖给双狮公司”的陈述等事实，可以认定再审申请人提出的曾衢平挂靠于柯山公司与茂宏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主张成立。被挂靠人柯山公司应当对挂靠人曾衢平的本案货款向出卖人茂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茂宏公司提出的相应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双狮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由于茂宏公司与曾衢平只是约定将本案货物发给双狮公司，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双狮公司与茂宏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从双狮公司一审提供的增值税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双狮公司提出的其与出卖人柯山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主张成立。在茂宏公司、曾衢平（挂靠于柯山公司）、双狮公司之间的连环购销关系中，基于债的相对性，茂宏公司与双狮公司并无合同关系，茂宏公司提出双狮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商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民终552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商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对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商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的曾衢平的付款义务，由柯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茂宏公司其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56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80元，均由曾衢平和柯山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范启其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