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3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年士志，男，1970年2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闫丙杰，男，1969年7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玉龙，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于敏，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可可，男，1990年3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代理人：刘阳，江苏行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年士志、闫丙杰因与被上诉人姜可可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4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年士志、闫丙杰的委托代理人张玉龙，被上诉人姜可可的委托代理人刘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年士志、闫丙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本诉部分），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本诉部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联合开发协议无效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实际意义。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各方当事人应得拆迁补偿款的数额。联合开发的房屋上下两层一共是16间，二上诉人分得其中8间，并实际行使占有使用收益权，二上诉人应当分到补偿款112万元。3、一审法院仅凭录音内容进行判决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得112万元补偿款，实际只得到81万元，为了息事宁人，做出了妥协让步，故在录音中同意被上诉人在支付补偿款给其哥哥和叔叔时扣掉31万元。该让步不应当作为定案的证据。3、一审在依据录音判案是前后矛盾、断章取义，混淆了债权转让和债务承担。录音中系四方在场，即上诉人、被上诉人、姜明远和姜立云的亲属商德水均在场。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在给付姜明远和姜立云补偿款时少支付31万元，上诉人除已得到81万元补偿款外不再主张补偿款。被上诉人在法院调解支付姜明远补偿款时未扣减15.5万元，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该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姜可可答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姜可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5年姜可可家人与年士志、闫丙杰订立合作建房合同书，约定所得利益平均分配。期间年士志、闫丙杰也与姜可可叔叔及哥哥订立合作建房协议，利益也是平均分配。2015年该房屋被拆迁，赔偿金额全部汇入姜可可账户内，姜可可先支付了81万元给年士志、闫丙杰。后经姜可可、年士志、闫丙杰及姜可可叔叔、哥哥几方对账，年士志、闫丙杰应退还31万元给姜可可。在算账时姜可可哥哥少要了15.5万元，年士志、闫丙杰目前还应退还姜可可15.5万元。姜可可多次找年士志、闫丙杰，年士志、闫丙杰均以种种理由拒不退还。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年士志、闫丙杰返还拆迁补偿款15.5万元。
年士志、闫丙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根据2005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年士志、闫丙杰应得到楼房一半的面积，应当分得补偿款112万元，但年士志、闫丙杰实际取得81万元，少分31万元。姜可可应当将少分的31万元支付给年士志、闫丙杰。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姜可可向年士志、闫丙杰支付31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明亮、裴红侠系姜可可的父母，姜文长系姜明亮的伯父，李文英系姜明亮的伯母，姜明亮、姜明远系兄弟关系。2005年8月14日，姜文长、李文英、姜明亮、裴红侠（甲方）与年士志、闫丙杰（乙方）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黄山垄村七队，同仁居对面，山南侧姜文长、李文英的危房改造项目转让给乙方，以便利于危房改造，待开发楼房建成后，甲乙双方各自得到一半楼房面积（垂直分割），其所建的房型及尺寸，必须经甲乙双方共同签字后方可实施。后双方按照联合开发协议的约定对房屋进行了改造、建设。2015年1月18日，姜可可签署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同意将涉案房屋与征收方作产权调换，姜可可被征收房屋补偿总额为2322090元，其中房屋价值2006775元，附属物81003元，拆迁、过度、奖励等费用90816元，货币补偿143496元；征收方提供的产权调换房屋总价款为576898元，差价款1745192元。后姜可可领取了上述拆迁补偿款，并于2015年4月24日支付年士志、闫丙杰81万元。
2015年1月20日，原审法院受理姜可可诉裴红侠、姜明亮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当日作出（2015）云民初字第0301号调解书，载明：“……2005年9月李文英自愿将其所有的本市云龙区黄山办事处黄山垅村非农业房屋一处赠与给裴红侠和姜明亮，并在原江苏徐州觉悟律师事务所办理了律师见证书。现裴红侠和姜明亮自愿将上述房屋转赠给姜可可……”、“本市云龙区黄山办事处黄山垄村非农业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徐房云字第02469号、建筑面积43.48平方米）归姜可可所有”。2015年5月7日，原审法院受理姜明远诉姜明亮、裴红侠、姜可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以及刘永侠、姜立云诉姜明亮、裴红侠、姜可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案号分别为（2015）云民初字第1594号、（2015）云民初字第1588号。
2015年5月17日，裴红侠、姜明亮、姜可可、年士志、闫丙杰以及其他人员对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分配进行协商。经裴红侠、姜可可与年士志、闫丙杰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姜可可应给付年士志、闫丙杰拆迁补偿款50万元，姜可可已给付年士志、闫丙杰拆迁补偿款81万元，年士志、闫丙杰需返还姜可可拆迁补偿款31万元；因姜可可还需支付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拆迁补偿款，年士志、闫丙杰不需将姜可可多支付的31万元返还，在姜可可与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就拆迁补偿款结算时少支付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共计31万元。次日，（2015）云民初字第1594号、（2015）云民初字第1588号案件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姜明亮、裴红侠、姜可可于2015年5月22日前返还刘永侠、姜立云位于徐州市黄山办事处黄山垄非农业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徐民云字第××号）拆迁的拆迁补偿款39.5万元；返还姜明远位于徐州市黄山办事处黄山垄非农业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徐民云字第××号，拆迁号为1-37）拆迁的拆迁补偿款56万元。在本案庭审中，姜可可陈述“（为什么给刘永侠、姜立云的是39.5万元，给姜明远的是56万余元）在姜明远起诉我的案件中，姜明远当庭告诉我让年士志、闫丙杰去找他要钱，让我给姜明远全款56万余元。对于刘永侠、姜立云的因为和二人的代理人商德水协商好，本来也是要求付56万余元，但是经协商扣除了31万元的一半，给他支付了39.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1、姜可可主体适格。涉案“联合开发协议书”的甲方签名虽然为姜文长、李文英、姜明亮、裴红侠四人，但姜明亮、裴红侠已将该份房产赠与姜可可。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姜可可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也系姜可可领取，姜可可将其中81万元拆迁补偿款支付给年士志、闫丙杰，故姜可可是本案中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年士志、闫丙杰提出的姜可可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予采纳。
2、涉案“联合开发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姜可可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年士志、闫丙杰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年士志、闫丙杰与姜文长、李文英、姜明亮、裴红侠签订协议，在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等手续的情形下，私自建设，并将新建房屋约定按照各自得到一半的楼房面积归其所有，双方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国家有关住宅建设规划审批管理规定，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强制性规定。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不允许转让，在房地一体的格局下，处分房屋的同时也处分了宅基地，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是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因此涉案“联合开发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
3、合同无效的后果。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经姜可可、年士志、闫丙杰口头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姜可可应支付给年士志、闫丙杰的拆迁补偿款金额为50万元，姜可可已支付年士志、闫丙杰81万元，年士志、闫丙杰应返还姜可可31万元；因姜可可还需支付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拆迁补偿款，年士志、闫丙杰不需将其多支付的31万元返还，在姜可可与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就拆迁补偿款结算时少支付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31万元。上述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关于姜可可、年士志、闫丙杰双方之间拆迁补偿款数额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即姜可可应向年士志、闫丙杰支付拆迁补偿款50万元，已支付81万元，年士志、闫丙杰应返还姜可可31万元。故年士志、闫丙杰关于姜可可支付拆迁补偿款31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债务转移又称为债务承担，是指合同的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协议将合同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债务转移必须三方就债务转移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姜可可、年士志、闫丙杰双方口头协议中关于年士志、闫丙杰对姜可可的31万元的债务，年士志、闫丙杰不需向姜可可偿还，在姜可可与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就拆迁补偿款结算时少支付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31万元。双方关于该项内容的约定实质上是将年士志、闫丙杰对姜可可的31万元债务转移至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由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承担，应当经过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的同意。因刘永侠、姜立云同意并承担了年士志、闫丙杰对姜可可31万元债务中的15.5万元，该15.5万元债务转移成立并生效。姜明远未同意姜可可、年士志、闫丙杰双方债务转移的约定，未承担年士志、闫丙杰对姜可可31万元债务中剩余的15.5万元，该15.5万元债务转移协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成立，年士志、闫丙杰仍需对该15.5万元债务向姜可可承担还款责任。故对于姜可可主张年士志、闫丙杰返还15.5万元的诉请请求，予以支持。综上，遂判决：一、年士志、闫丙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姜可可15.5万元。二、驳回年士志、闫丙杰的诉讼请求。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当分得的拆迁补偿款数额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涉案房屋的1、2层平面图并申请证人宗某、曹某出庭作证，证明联合开发的房屋上下两层一共是16间，二上诉人对其中8间行使占有使用收益权，二上诉人应当分到补偿款112万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举证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两位证人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对两证人的身份真实性有异议，两证人的证言与上诉人举证的目的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当分得的拆迁补偿款数额。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姜文长、李文英、姜明亮、裴红侠）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约定，上诉人出资在姜文长、李文英的土地上建房，建成后双方各得一半楼房面积。联合开发的房屋上下两层一共是16间，二上诉人应当分得8间。房屋建成后，二上诉人对其中8间房屋实际占有并自行居住或出租使用。就涉案房屋，双方之间构成按份共有，二上诉人占50%的份额，被上诉人的亲属姜文长、李文英、姜明亮、裴红侠占50%的份额。基于在（2015）云民初字第0301号民事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姜可可从李文英、姜明亮、裴红侠处获得涉案房屋的处分权，并于2015年1月18日与徐州市云龙区住房和建设局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领取全部补偿款及产权调换房屋，合计补偿款总额为2322090元。按照按份共有的份额，二上诉人应当分到一半的补偿款，即1161045元。但姜可可领取补偿款后，从总额中仅支付二上诉人81万元。二上诉人实际获得的补偿款未超过其应得的份额。故姜可可要求二上诉人返还补偿款，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因姜文长、李文英的继承人对拆迁款的分配产生争议，姜明远及刘永侠、姜立云将姜可可、姜明亮、裴红侠起诉到法院。2015年5月17日的录音显示是上诉人年士志、闫丙杰，被上诉人姜可可及其母亲裴红侠，姜明远，刘永侠、姜立云的代理人商德水四方参与协商补偿款分配问题，四方达成了口头的协商意见，但没有形成书面的协商结论。各方达成的口头意见主要内容为：姜文长、李文英的各继承人与二上诉人分开算账，姜可可应给付年士志、闫丙杰拆迁补偿款50万元，姜明远，刘永侠、姜立云亦应给付年士志、闫丙杰一定份额的补偿款。姜可可已给付年士志、闫丙杰拆迁补偿款81万元，年士志、闫丙杰需返还姜可可拆迁补偿款31万元；因姜可可全额领取了补偿款，需支付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拆迁补偿款，年士志、闫丙杰不需将姜可可多支付的31万元返还，在姜可可与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就拆迁补偿款结算时少支付姜明远以及刘永侠、姜立云共计31万元。因事后姜明远反悔，姜可可在没有经过二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超过口头协商的数额向姜明远支付了补偿款。姜可可与姜明远以实际行为推翻了四方于2015年5月17日达成的口头协商意见。现姜可可又依据已被推翻的口头协商意见起诉二上诉人，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此外，作为按份共有的两方当事人，被上诉人家人一方如何分配补偿款不影响二上诉人一方获得其应得的补偿款份额。
综上，上诉人年士志、闫丙杰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4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年士志、闫丙杰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4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反诉原告）年士志、闫丙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姜可可15.5万元”；
三、驳回姜可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姜可可负担6800元，由年士志、闫丙杰负担2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全民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胡元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侯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