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00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庆芝。
委托代理人：范广志，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铁兵，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茂，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晓菊，辽宁国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范庆芝诉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白塔街道）拆迁补偿协议纠纷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范庆芝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范庆芝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广志，白塔街道委托代理人李茂、孙晓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范庆芝系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的个体业主。经白塔街道委托，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进行评估，于2013年1月20日作出苏博沈阳房估字（2012）第74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结论为房屋补偿金额为5，502，842元，附属物补偿金额300，770元，过渡期补偿费1，850，622元。2013年1月29日，白塔街道作为征收人，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作为被征收人签订《耕地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约定拆迁补偿款7，654，233元，协议由白塔街道盖章确认并由现场负责人张雷、经办人陈镁签字确认，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盖章确认并由经营者范庆芝个人盖章确认，被征收�所在村委会亦盖章确认。白塔街道于2012年10月25日和2014年4月29日分两次各支付范庆芝补偿款10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东陵区（浑南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沈东陵（浑南）政办发（2012）12号文件第六条企业征收补偿规定：对浑南新城范围内依法注册、合法经营，按政策依法纳税企业的征收补偿，可以通过评估后给予补偿。
一审法院又查：甲方沈阳国家大学城（浑南新城）管委会，乙方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辽宁分所，丙方东陵区（浑南新区）审计局签署审核业务约定书，约定由乙方对甲方征收土地范围内的拆迁补偿协议等档案资料进行审核。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辽宁分所出具情况审核表，要求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补充的资料为：1、被征收房屋及设备、物品验收单；2、航拍图，以便复核是否在被征收范围之内以及复核被征收�筑物数量、面积；3、地上附着物认证表；4、土地使用权证或承包、租赁合同原件；5、经年检的营业执照原件；6、企业最后一期纳税报表或税收缴款单；7、房屋产权证原件及设调档函。
一审法院还查明：白塔街道以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不能提供经过年检的营业执照原件、企业最后一期纳税申报表或税收缴款单为由不同意支付范庆芝过渡期补偿费。范庆芝庭审承认不能提供经过年检的营业执照原件及企业最后一期纳税申报表或税收缴款单。
2014年8月1日，范庆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沈阳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位于沈阳市东陵区白塔镇下深村，我是该厂的所有者和经营者。2011年4月28日，在未通知我的情况下，我的厂房和设施被白塔街道非法强拆。经两年的协商，我与白塔街道于2013年1月29日达成并签订了补偿金额为7，654，233元的《耕地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白塔街道于2012年10月25日和2014年4月29日分两次支付我共计200万元，剩余征收补偿款5，654，233元拒不履行。现请求：一、白塔街道履行《耕地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支付我剩余征收补偿款5，654，233元及利息2，605，647.83元，共计8，259，880.83元；二、案件受理费由白塔街道承担。
白塔街道辩称：一、范庆芝请求支付过渡期补偿费1，850，622元及补偿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单位不同意支付过渡期补偿费及欠款利息。本案的补偿款由三个补偿项目组成，第一项为房屋建筑物，由范庆芝提供的房屋权属证书加以证明；第二项为附着物及构筑物，由范庆芝与拆迁部门工作人员签订核量单来确定；第三项为过渡期补偿费，该项依据是浑南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的沈东陵（浑南）政办发（2012）12号文件第六条2款规定来确定，该条明确规定企业补偿的标准是对浑南新区�围内依法注册、合法经营，按政策依法纳税企业的征收补偿。范庆芝应提供依法年检的营业执照和依法纳税的相关证据，但本案在进行评估后范庆芝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合法经营的事实。范庆芝所有的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的企业营业执照已被吊销，并没有合法经营，并且范庆芝将厂房厂院出租给了沈阳惠恩实业有限公司和沈阳天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在2012年12月11日的有关说明中范庆芝已经自认，故范庆芝主张的过渡期补偿费1，850，622元不符合规定，不应予以补偿；二、范庆芝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范庆芝与我办事处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过程中，因范庆芝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规定，主张的补偿金额与事实不符，拆迁部门多次要求其重新签订协议或签订补充协议将不予给予的补偿部分予以扣除后，双方继续履行，但范�芝拒不履行重新签订协议的义务，致使我办事处无法按范庆芝的要求履行，协议不履行是范庆芝自身原因造成，而非我办事处，故范庆芝的利息请求不应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耕地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的内容虽系范庆芝与白塔街道共同确认，但该协议确定的补偿问题与沈东陵（浑南）政办发（2012）12号文件有关，该文件已经规定可获得补偿的企业条件，而范庆芝经营的企业不具备该文件规定的条件，经沈阳国家大学城（浑南新城）管委会委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辽宁分所对沈阳国家大学城（浑南新城）管委会征收土地范围内的拆迁补偿协议等档案资料进行审核，结论为范庆芝不能提供可获得过渡期补偿费的相关手续，范庆芝亦自认不能提供应补充提供的相关手续，按照本案拆迁时的政策规定，现不能认定本案约定的过渡期补偿费条款是�实的，在此应由范庆芝承担举证不充分的法律后果，故范庆芝现无权获得过渡期补偿费。范庆芝经营的沈阳市鹅兔专用饲料厂在《耕地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签订之前已经被白塔街道拆除，则上述协议签订之日（2013年1月29日）应视为白塔街道支付范庆芝款项之日，故白塔街道应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承担支付范庆芝利息的民事责任。此据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白塔街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范庆芝补偿费3，803，611元；二、白塔街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范庆芝补偿费利息（以人民币4，803，611元为基准，从2013年1月29日计算至2014年4月29日；以人民币4，803，611元为基准，从2014年4月30日计算至本判决所确定的白塔街道支付之日止；以上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619元，由范庆芝负担19，619元，白塔街道负担5万元。
范庆芝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案涉房屋是在违法拆迁后，由浑南区联席会议决定的。2013年1月5日，由管委会主任、副区长、调查员及白塔街道主任等各部门参加并形成了《关于研究处理黄云艳等人信访事项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该纪要载明：同意拆迁遗留问题工作组关于范庆芝信访问题的处理意见，即2011年4月，因项目建设需要对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征收，范庆芝对评估公司评估的价格733.388万元不满意，双方没有达成协议，其工厂被新城有关部门先行拆除，后经拆迁遗留问题工作组调查，其反应的房屋估价不合理，附属有遗漏，致使其评估价格偏低等问题基本属实，鉴此同意按评估公司补评后价格给予补偿，即：房屋建筑补偿550.2841万元、附着物及构筑物补偿30.077万元、过渡期补偿185.0622万元，总计765.4233万元，由城市管理局下深现场负责履行协议签订程序。上述纪要证明白塔街道在通过多次、充分、仔细研究并得到区政府认可后才形成涉案补偿协议，案涉过渡期补偿款在评估报告明细中明确载明：房屋面积3084.37平方米，建设期24个月，房屋月租金25元／平方米，房屋过渡补偿合计：3084.37×24×25＝1，850，622元。且范庆芝已将征收房产的经营用途告知白塔街道，评估单位也是按租赁的用途进行的评估，故一审判决未支持该笔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另，沈东陵（浑南）政办发（2012）12号文件不能适用本案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白塔街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白塔街道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一、原沈阳市东�区白塔街道办事处现更名为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办事处。
二、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关于印发浑南新城征收补偿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即沈东陵（浑南）政办发（2012）12号文件。
三、2013年1月5日，浑南新城信访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研究处理黄云艳等人信访事项的会议纪要》载明：关于范庆芝（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信访问题的处理意见即：2011年4月，因项目建设需要对沈阳市下深鹅兔专用饲料厂征收，范庆芝对评估公司评估的价格（733.7388万元）不满意，双方没有达成协议，其工厂被新城有关部门先行拆除。后经拆迁遗留问题工作组调查，其反映的房屋估价不合理（房屋局部举架高于普通房屋）、附属物有遗漏（评估公司仅评估了狗舍1个、大门1项、厕所2个、其栅栏等19项物品确实存在）致使其评估价格偏低等问题基本属实，鉴�同意按评估公司补评后价格给予补偿，即：房屋建筑补偿550.2841万元、附着物及构筑补偿30.077万元、过渡补偿185.0622万元，总计765.4233万元，由城市管理局下深现场负责履行协议签订程序。此外，对其2.88万元设备搬运费、拆迁现场负责人曾答应的8万元未到期租金损失补偿、4.8万元未搬运物品损失等等，一次性给予帮扶救助5万元，所需资金从信访稳定备用金中支付，由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负责落实。
四、2013年6月5日，沈阳国家大学城（浑南新城）管委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委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辽宁分所（以下简称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对管委会征收土地范围内的拆迁补偿等档案资料进行审核。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经审核就本案拆迁补偿项目出具的《浑南新城土地征收补偿项目审核情况表》审核意见为：受以下资料限制及影响，协议金额无法认定，包括：过渡期补偿费1，850，622元、房屋及附属物补偿5，803，611元。需要补充的资料：1、被征收房屋及设备、物品验收单；2、航拍图，以便复核是否在被征收范围之内以及复核被征收建筑物数量、面积；3、地上附着物认证表；4、土地使用权证或承包、租赁合同原件；5、经年检的营业执照原件；6、企业最后一期纳税报表或税收缴款单；7、房屋产权证原件及设调档函。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即案涉《耕地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是否有效；补偿总价款7，654，233元中，白塔街道所称的过渡补偿款1，850，622元应否在补偿总价款中扣减。
白塔街道主张，案涉补偿协议总价款由三部分组成：1、房屋建筑物；2、附着物及构筑物；3、过渡补偿费。而过渡补偿费是依据东陵区（浑南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的沈东陵（浑南）政办发（2012）12号�件第六条规定来确定。但本案评估时，范庆芝并没有提供其依法年检的营业执照和纳税的相关证据。范庆芝的企业当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再经营，且对外进行出租，对于出租事实范庆芝在2012年12月11日向拆迁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予以自认。故过渡补偿费1，850，622元不符合规定，不应予以补偿。
范庆芝对白塔街道的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涉案房屋系被强拆后，历经两年的多次协商，经区政府信访联席会研究通过双方最终达成的补偿协议。期间范庆芝向白塔街道提交了房产证、营业执照、身份证明及租赁协议等相关证件，白塔街道对我方的情况非常清楚，也不存在范庆芝隐瞒营业执照过期和房屋租赁情况。至于涉案的政府文件白塔街道从未向我方提供过，涉案补偿的评估具体项目我方在签订补偿协议时也并不知晓，我方确认的是以3，084.27平方米房产及附属设�为依据的补偿总额，考量标准是折合每平方米房产单价的多少，虽然没有达到我方3，500元／平方米的要求，但为尽快结束这无尽的追讨，我方才做出了重大让步，故涉案政府文件及白塔街道单方委托的评估鉴定对我方没有约束力，白塔街道主张补偿总价款中扣减1，850，622元没有依据，双方应按补偿协议履行。
经审查，白塔街道为确定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金额单方委托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时，沈东陵（浑南）政办发（2012）12号文件已经客观存在，即使白塔街道上述主张属实，评估时评估机构也确认了过渡补偿费，白塔街道与范庆芝签订的《耕地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对此亦作了确认，现白塔街道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过渡补偿费系范庆芝提供虚假材料所致，故涉案《耕地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013年6月5日，在东陵区（浑南新区）审计局组织、协调下，由沈阳国家大学城（浑南新城）管委会委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辽宁分所对征收土地范围内的拆迁补偿协议等档案资料进行审核并出具审核情况表系审计部门对拆迁补偿资金的监督管理行为，不能成为白塔街道扣减涉案拆迁补偿款1，850，622元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范庆芝主张的过渡补偿费不予支持，理由不当，应予纠正。鉴于白塔街道应付拆迁补偿款数额二审作了调整，故利息数额亦应予予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133号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133号判决第一项为：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范庆芝补偿费5，654，233元；
三、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133号判决第二项为：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范庆芝补偿费利息（其中以人民币6，654，233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29日计付至2014年4月29日，以人民币5，654，233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30日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范庆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办事处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9，238元，由沈阳市浑南区白塔街道办事处负担100，000元，由范庆芝负担39，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志斌
审判员 张宝华
审判员 刘 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