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余知初字第145号
原告：郭泽龙。
委托代理人：郭玲娟。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
委托代理人：周益琇。
被告：宜昌市漫她服装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姗姗。
原告郭泽龙为与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宜昌市漫她服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漫她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泽龙的委托代理人郭玲娟，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益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漫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泽龙诉称，郭泽龙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系网络漫画人、笔名“小矛”。因其作品具有独特的绘画风格和创造力而深受人们喜爱，其作品有《青年甲》、《香蕉先生勃耐耐》等。
郭泽龙一幅幅作品的出炉均是多年的积累和长时间辛苦创作的结果，作品背后是创作的艰辛和长期的伏案、熬夜，也许只有创作人才能体会其中“痛并快乐”的创作滋味。郭泽龙的付出和积累换来了漫画界的名望、知名度和一幅幅优秀的作品，也带来了作品被他人非法窃取的痛苦和损失。
漫她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了郭泽龙创作的多幅作品进行服装设计，未署名、未支付费用，严重侵犯了郭泽龙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等多项权益。漫她公司使用郭泽龙的作品作为服装的正面设计，并作为服装的主要卖点，在天猫店铺等终端销售网点显著位置进行展示宣传，广泛销售，侵权影响范围广泛，负面影响极大，侵权后果严重，侵权性质恶劣。
天猫侵权店铺为漫她公司所有和经营，同时天猫店铺的存在和运行依赖于天猫公司经营的天猫网，天猫公司对于其网上交易平台的店铺负有监督管理义务，以保证商品提供的产品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天猫公司应对其商铺销售的商品是否合法授权进行审查。天猫公司未尽审查义务，纵容其店铺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无疑扩大了侵权范围，且天猫公司和商铺商家是共同利益主体，应对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郭泽龙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天猫公司、漫她公司停止侵权，分别在《中国青年报》、天猫网首页首屏显著位置、侵权店铺首页首屏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消除影响；二、天猫公司、漫她公司连带赔偿郭泽龙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78500元；三、天猫公司、漫她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郭泽龙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告郭泽龙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http://weibo.com/1134233684/zaMWywkib?mod=weibotime及权属截图打印件一份；
2．新浪微博个人认证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据1、2共同用以证明郭泽龙网名、知名度、发表涉案作品的事实。
3、（2013）许天证民字第1454号公证书原件一份（附公证光盘）、侵权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漫她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了郭泽龙的作品，侵犯了郭泽龙多项著作权的事实。
被告天猫公司答辩称，一、郭泽龙提供的权属证据无法证明其享有涉诉作品的著作权。理由如下：首先，郭泽龙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小矛”系郭泽龙之笔名，即无法证明系同一自然人；其次，涉案图片并未出现署名相关信息，鉴于微博配图的随意性，仅凭一条微博中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无法有效证明该图片的著作权归属；再此，涉案作品改编自众多知名动漫作品，郭泽龙并未举证证明其依法获得涉案作品的改编权，事实上，郭泽龙并不享有原作作品的著作权，故其所改编的作品本身为非法作品，是违反著作权法形成的作品，不应获得著作权法保护。同时，刨除郭泽龙不具有著作权的部分，涉案作品修改的部分仅为将知名卡通形象左倾，该修改方式属于思想领域，并非表达，任何卡通形象通过上述操作方法处理，均能得到涉案作品的效果，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应获得著作权法保护。
二、天猫公司作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商，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也未实施帮助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天猫网络平台拥有海量的店铺及店铺经营者，由于网络信息量的无限庞大，加上信息流动的即时性，网络服务商没有监视网络、寻找侵权行为的义务，天猫公司无法接触实物产品，也不具备对数以亿计、千变万化的商品上各个元素（如图片）是否获得合法授权进行审查的能力。本案中，天猫公司不知晓也无法主动知晓侵权行为。其次，网络服务商不知晓或没有合理理由知晓侵权行为，以及知晓后采取措施制止侵权行为的，即没有主观过错。天猫公司设置了便捷的投诉举报途径，本案中，郭泽龙并未向天猫公司进行投诉，且天猫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已及时核查涉案商品信息并确认信息已经不存在，故天猫公司主观上无过错且已完全履行了作为平台提供商的事后注意义务。
综上所述，郭泽龙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且天猫公司不具备监视网络、寻找侵权行为的义务，未实施任何侵害郭泽龙著作权的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天猫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只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的事实。
2．（2013）浙杭钱证内字第15551号公证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作为网购平台的网络服务商，已在《天猫服务协议》中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的事实。
3．（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205号公证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规则》已经将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定为违规行为，天猫公司依法刊载了电子公告服务规则，并提示上网用户发布信息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的事实。
4．删除截屏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在收到起诉状之后检查了涉案商品，确认涉案商品信息已不存在的事实。
5．经典动漫形象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涉案作品改编自经典动漫形象，仅将经典动漫形象做左倾处理，不具有独创性的事实。
被告天猫公司对原告郭泽龙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原告的主体身份。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是与天猫公司不具有关联性。
原告郭泽龙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4，三性无异议。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一、其网络打印件不能证明该两幅作品的著作权人是谁，无相反著作权证据证明，二、其提供的证据与郭泽龙主张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不存在实质相似之处，原告作品具有独创性。
被告漫她公司未答辩，也未提供证据，并对原告郭泽龙、被告天猫公司提供的证据放弃到庭质证的权利。
本院对原告郭泽龙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天猫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该些证据经当庭使用法庭电脑登陆新浪微博查证属实，故对该些证据予以确认。证据3，该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3、4，郭泽龙对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郭泽龙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在本院认为一节予以阐述。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郭泽龙是用户名为vicki0038的新浪微博博主，微博昵称“小矛”。2012年12月21日16：40分，郭泽龙通过其新浪微博发布一组歪脖子系列美术作品，作品下方有“@小矛及微博网址”水印，其中微博中注明“#歪脖子拯救地球#整理版有新人物，有左边有右边的来活动一下脖子吧”，其中该组作品中包含郭泽龙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3幅作品（具体为第八排右边、第十排右边、第三十一排左边的三个作品，以下分别称1号、2号、3号作品），作品形式为人物头像。
2013年8月24日，郭泽龙向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申请对其在电脑上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对其浏览网页内容进行录像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当日，郭泽龙在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已连接互联网）进行如下操作：打开电脑上的“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启用该软件后，又点击360安全浏览器，在360浏览器地址栏内输入“百度”，进入百度网，在百度搜索框中输入“天猫”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天猫商城官网”进入www.tmall.com网站，以用户名“xhf110”及相应密码登陆，在天猫网站搜索栏内输入“漫她服饰旗舰店”，点击找相关店铺，进入“漫她服饰旗舰店”店铺首页，点击首页上方的“店铺描述”，显示掌柜为“漫她服饰旗舰店”，公司名为“宜昌市漫她服装商贸有限公司”，点击页面上的“执照”并输入相应的验证码查看到漫她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点击“全部分类”中“查看所有宝贝”，输入关键词“歪脖子”进行搜索，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进入商品名称为“漫她个性歪脖子短袖t恤男女上衣情侣装闺蜜姐妹装毕业班服学生装”的页面，页面显示售价39元，月销量26件，颜色分类有九个，其中第一个颜色分类显示的服装图片正中间含有3号作品，第六个颜色分类显示的服装图片正中间含有2号作品，第七个颜色分类显示的服装图片正中间含有1号作品，其中商品详情中也展示了含有上述作品的服装图片，之后，郭泽龙还浏览了天猫商城另外22家店铺的信息。2013年9月16日，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出具了（2013）许天证民字第1454号公证书。
2014年2月25日，天猫公司向浙江省通信管理局申请并取得了在其网站（tmall.com，以下简称天猫商城）上从事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业务覆盖范围：不含新闻、出版、教育、广播电影电视节目、电子公告，含医疗保健、药品和医疗器械、文化内容，为网络用户提供服务。天猫公司与商家签订的《天猫服务协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天猫公司制定的“天猫规则”中将“不当使用他人权利的行为”定义为违规行为并规定了相应的处罚措施。2015年2月9日，天猫公司进入天猫店铺“漫她服饰旗舰店”搜索涉案商品，确认网页上已无涉案被控侵权信息。庭审中，郭泽龙确认涉案被控侵权信息已经不存在。天猫公司确认天猫店铺“漫她服饰旗舰店”由漫她公司注册并经营。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郭泽龙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是漫她公司是否构成侵权。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天猫公司认为涉案1号、3号作品分别改编自知名的动漫形象“路易基”、“阿拉蕾”，涉案作品只是将知名卡通形象采用左倾方式处理，并没有独创性。根据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涉案1号、3号作品系在知名动漫形象的基础上创作而成以及2号作品，均采用将卡通形象的头像左倾设计的表达形式，对人物的五官、配饰等具体的搭配、布局作出个性化的选择和判断，具有独特的风格特点，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天猫公司关于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作品上署名“@小矛”，而“小矛”为郭泽龙的新浪微博昵称，涉案作品也发表在该微博中，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郭泽龙系涉案美术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天猫公司抗辩称郭泽龙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漫她公司在天猫店铺“漫她服饰旗舰店”展示、销售的T恤商品上使用了涉案美术作品，漫她公司未提供涉案商品的合法来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使用涉案作品经过了郭泽龙的许可，因此，漫她公司的上述行为侵犯了郭泽龙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发行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郭泽龙明确主张按照法定赔偿计算，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郭泽龙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涉案商品售价39元，月销量26件，共包含9个颜色分类，其中三个颜色分类的商品中分别含有涉案作品；2、涉案作品知名度、独创性较低；3、涉案公证书涉及23家店铺。综上，确定赔偿额为4000元。
郭泽龙同时主张天猫公司构成帮助侵权；本院认为，郭泽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漫她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向天猫公司投诉，而漫她公司发布在天猫网上的涉诉信息也不存在明显违法或侵权的行为，且天猫公司接到起诉状后也检查确认涉诉信息不存在，故天猫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存在而不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因此，天猫公司不构成帮助侵权。天猫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宜昌市漫她服装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泽龙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4000元；
二、驳回原告郭泽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763元，由原告郭泽龙负担836.50元，由被告宜昌市漫她服装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26.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763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审 判 长 成文娟
人民陪审员 王寿梅
人民陪审员 沈海英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盛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