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天府商贸有限公司马连道店，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25号楼地下一层B101。
负责人：崔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宁，北京都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阳，男，1988年6月14日出生，住辽宁省昌图县。
上诉人北京顺天府商贸有限公司马连道店（以下简称顺天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天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阳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刘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以消费者受到损害为赔偿的前提。根据该法第148条的规定，向消费者支付赔偿金的前提为给消费者造成损害。刘阳并非为实际消费而购买涉案食品，未造成任何损害，不应当给予赔偿。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2015年12月8日刘阳连续购买了12包相同涉案食品，均单独打印购物小票，应视为一次连续购买行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认定。刘阳以盈利为目的购买，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
刘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天府公司的上诉请求，刘阳并非以盈利为目的。
刘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天府公司向刘阳退还货款2.3元；2.顺天府公司赔偿刘阳1000元；3.诉讼费由顺天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阳于2015年12月8日在顺天府公司处购买了龙嫂酸菜牛肉米线1包，该食品包装标识食品为“低脂”，营养成分表标注脂肪含量为11.1g/100g。
一审法院认为，刘阳与顺天府公司之间成立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顺天府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有义务向刘阳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顺天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退款并赔偿1000元的责任。
一、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
国家强制性标准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2.2款对“营养素”进行了解释：食物中具有特定生理作用，能维持机体生长、发育、活动、繁殖以及正常代谢所需的物质，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矿物质及维生素等。第2.4款对“核心营养素”进行了解释：营养标签中的核心营养素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第2.7款对“营养声称”进行了解释：对食品营养特性的描述和声明，如能量水平、蛋白质含量水平。营养声称包括含量声称和比较声称。第2.7.1款对“含量声称”进行了解释：描述食品中能量或营养成分含量水平的声称。声称用语包括“含有”、“高”、“低”或“无”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附录C中的表C.1规定了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声称的要求和条件，其中规定，声称“低脂肪”的固体预包装食品脂肪含量须小于或等于3g/100g。
涉案食品龙嫂酸菜牛肉米线的营养成分表显示产品脂肪含量为11.1g/100g，并非低脂肪食品。而涉案食品却在包装上作出了含量声称：“低脂”，“低脂”与“低脂肪”同义。涉案食品将并非低脂肪食品标注为“低脂”，将对特殊群体的健康产生食品安全隐患，并非仅仅为标签瑕疵。故涉案食品的营养标签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进而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顺天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刘阳赔偿1000元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可见，对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消费者有权向经营者也即销售者，要求赔偿，并不以发生实际损害为前提。本案中，顺天府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其对相关产品的各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明知，因其怠于履行审查义务导致其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顺天府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同时，因涉案食品价款的十倍不足1000元，故刘阳有权依法要求顺天府公司赔偿1000元。
综上，对于刘阳要求顺天府公司退还货款2.3元的诉讼请求以及要求顺天府公司赔偿1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因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同时，亦已经超出保质期，为了避免再次进入流通领域，侵害其他消费者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对涉案食品予以收缴销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顺天府商贸有限公司马连道店退还刘阳货款二元三角；二、北京顺天府商贸有限公司马连道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阳赔偿款一千元。
本院二审期间，刘阳向本院提交《举报/投诉办理告知书》1份，用以证明涉案食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顺天府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文件系北京市东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张亚新出具，而非刘阳。且顺天府公司注册地在西城区，而非东城区。本院认为该告知书并非向刘阳出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刘阳向本院提交《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打印件1份，欲证明涉案食品违反该标准。顺天府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并认为涉案食品包装上的低脂是相对于其他饼干蛋糕类产品而言。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补充查明，刘阳购买涉案食品的价格为2.3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阳与顺天府公司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强制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附录C中的表C.1中规定声称“低脂肪”的固体预包装食品脂肪含量须小于或等于3g/100g。涉案食品脂肪含量为11.1g/100g,且标注“低脂”，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故涉案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消费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而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顺天府公司上诉主张刘阳并非出于生活消费需要而是以盈利为目的购买涉案食品，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其中第一款系消费者受到损害后向生产者、经营者要求赔偿的规定，而第二款的赔偿金并不以消费者受到损害为前提。顺天府公司上诉主张刘阳未受到损害而不应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顺天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顺天府商贸有限公司马连道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