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赛菲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大港通港路7号。
法定代表人：田秀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波，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程程，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赛菲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星澄路9号。
法定代表人：田秀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波，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程程，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赛力菲陶纤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科灵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田秀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波，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程程，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大港镇通港路东（金港大道98号）。
法定代表人：王东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道平，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振琛，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赛菲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菲新材料公司）、苏州赛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菲集团公司）、苏州赛力菲陶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力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瑞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菲新材料公司、赛菲集团公司、赛力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期间，瀚瑞公司与案外人武汉天风睿德投资中心（以下简称天风睿德）、赛菲新材料公司、赛菲集团公司及张卫中、田秀梅、张冀等人签订了《江苏赛菲新材料有限公司债务重组协议》（以下简称债务重组协议）。根据债务重组协议的约定。由天风睿德以1.774亿元收购瀚瑞公司对赛菲新材料公司的1.774亿元债权本金，案涉债权已包含在该转让给天风睿德的1.774亿元债权中。债务重组协议已经生效，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涉债权已转让给天风睿德的事实，导致判决错误，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瀚瑞公司的起诉。
瀚瑞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审理时间为2016年11月，不存在在审理期间需向法院提出变更主体问题，上诉人提出债务重组协议与本案并无事实关联。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瀚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赛菲新材料公司返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利息、罚息1345.31万元（利息、罚息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并承担自2016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罚息（按年利率15.75%计算）；2.赛菲集团公司对赛菲新材料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瀚瑞公司有权以赛力菲公司提供的质押物的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其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内优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用由赛菲新材料公司、赛菲集团公司、赛力菲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6日，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经镇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新区分局核准，更名为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2013年8月5日、8月9日、8月30日，瀚瑞公司与赛菲新材料公司、交行镇江分行分别签订了编号为2013委015、016、017的《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瀚瑞公司委托交行镇江分行分别向赛菲新材料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2000万元、1000万元；贷款期限分别自2013年8月5日至2016年8月5日、2013年8月9日至2016年8月9日及2013年8月30日至2016年8月30日；合同项下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均为10.5%；结算方式为贷款到期后一次性还本付息；合同项下委托贷款的借款人、金额、期限、用途、利率和担保方式均由瀚瑞公司自行确定，与交行镇江分行无涉，根据合同发放的委托贷款、其本金未能按时完全收回、利息未得按时足额支付的风险及赛菲新材料公司信用风险等其他各类风险，均由瀚瑞公司自行承担；赛菲新材料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发放委托贷款后，交行镇江分行应进行贷后管理，瀚瑞公司同意并确认交行镇江分行在合同项下的贷后管理职责仅限于完成1、在贷款发放之日起1个月内，对贷款使用情况进行一次检查并向瀚瑞公司报告，2、定期与赛菲新材料公司、瀚瑞公司进行对账；如瀚瑞公司要求交行镇江分行代理清收、或决定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实现权利的，瀚瑞公司应书面回复交行镇江分行，交行镇江分行在收到瀚瑞公司书面回复，且双方就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并签署相关协议，瀚瑞公司支付或预付相关费用后，交行镇江分行按约定采取相应措施；赛菲新材料公司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交行镇江分行按逾期利率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赛菲新材料公司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当承担瀚瑞公司和交行镇江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合同还就三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3年8月5日、8月9日、8月30日，瀚瑞公司与赛菲集团公司分别签订了编号为2013委015、016、017的《保证合同》，约定赛菲集团公司愿意为实现编号为2013委015、016、017的《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数额分别为1000万元、2000万元、1000万元；保证责任均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均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均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赛菲集团公司同意编号为2013委015、016、017的《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同时受赛菲新材料公司或第三方提供的抵押或质押担保的，瀚瑞公司有权自行决定行使权利的顺序，瀚瑞公司有权要求赛菲集团公司立即支付赛菲新材料公司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瀚瑞公司放弃担保物权或其他权利顺位或变更担保物权的，赛菲集团公司仍按合同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免除任何责任。
2013年8月，瀚瑞公司与赛菲新材料公司、赛力菲公司签订《专利权质押合同》，约定瀚瑞公司通过委托放款的形式贷款给赛菲新材料公司，为确保债务的偿还，赛力菲公司愿意以其有处分权的财产作质押；设定质押的财产为陶瓷先驱体聚碳硅烷的合成方法；质押担保的贷款金额叁亿元，贷款期限自放款之日起三年内（具体时间按交通银行《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中注明的期限为准）；质押担保的范围为贷款金额叁亿元及利息、违约金等费用；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赛菲新材料公司未能清偿债务，瀚瑞公司有权以质押财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兑现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实现质权。2013年11月1日，赛力菲公司向瀚瑞公司出具承诺函，言明，因借款资金分期到位，3年期限无法覆盖每一笔借款实际使用的时间跨度，赛力菲公司承诺在任何一笔赛菲新材料公司向瀚瑞公司的欠款未完全偿还前，赛力菲公司仍将以上述专利权为赛菲新材料公司借款提供质押，并愿意在2016年10月专利权质押登记到期后无条件配合瀚瑞公司继续办理质押登记手续。2013年12月31日，上述专利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办理了质押登记，专利权质押登记通知书载明，出质人为赛力菲公司，质权人为瀚瑞公司，专利权质押登记号为201010280826X。
2013年8月5日、8月9日、8月30日，瀚瑞公司通过交行镇江分行向赛菲新材料公司分别提供了借款1000万元、2000万元、1000万元，共计4000万元。上述《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赛菲新材料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赛菲集团公司、赛力菲公司亦未履行相应的担保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交行镇江分行是否应作为本案主体；二、瀚瑞公司主张的利息及罚息是否合法有据；三、赛力菲公司是否应承担质押担保责任。
一、关于交行镇江分行是否应作为本案主体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赛菲新材料公司与瀚瑞公司、交行镇江分行签订《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的行为及合同内容，表明赛菲新材料公司在签订《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时明知瀚瑞公司与交行镇江分行之间的代理关系，赛菲新材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只约束交行镇江分行和赛菲新材料公司，因此，《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直接约束瀚瑞公司和赛菲新材料公司，瀚瑞公司以自己名义直接向赛菲新材料公司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中约定，“如瀚瑞公司要求交行镇江分行代理清收、或决定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实现权利的，瀚瑞公司应书面回复交行镇江分行，交行镇江分行在收到瀚瑞公司书面回复，且双方就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并签署相关协议，瀚瑞公司支付或预付相关费用后，交行镇江分行按约定采取相应措施”，就约定内容而言，是否以交行镇江分行作为原告对借款人、担保人及相关关联人提起诉讼，是该约定赋予瀚瑞公司的权利，而非系限制其行为的义务，瀚瑞公司既可以自行起诉，也可要求受托人交行镇江分行提起诉讼。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对请示的相关问题答复，“在履行委托贷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而发生纠纷的，贷款人（受托人）可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贷款人坚持不起诉的，委托人可以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答复意见规定委托人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和对受托人的被告地位的明确，旨在对委托人权利的保护。赛菲新材料公司、赛菲集团公司主张本案主体不适格，系对合同约定和批复的错误理解，不能成立。故本案主体适格，交行镇江分行无须作为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
二、关于瀚瑞公司主张的利息及罚息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本案中，瀚瑞公司、交行镇江分行与赛菲新材料公司三方签订《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由瀚瑞公司提供资金，交行镇江分行根据瀚瑞公司确定的借款人、用途、金额、期限、利率等代为发放、协助监督使用并收回贷款，并不承担信用风险，实质是瀚瑞公司与赛菲新材料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委托贷款合同的效力和瀚瑞公司与赛菲新材料公司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均应受相关民间借贷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制。因此，《公司客户委托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及罚息标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瀚瑞公司可以据此主张权利。但，瀚瑞公司对于截止至2016年9月30日的利息数额计算有误，应予调整为1260万元；罚息实为逾期利息，瀚瑞公司主张的数额正确，应为84.15万元，此后的逾期利息应从2016年10月1日起算。
三、关于赛力菲公司是否应承担质押担保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权利质权除适用本节规定外，适用本章第一节动产质权的规定。”从瀚瑞公司与赛菲新材料公司、赛力菲公司签订的《专利权质押合同》及赛力菲公司出具给瀚瑞公司的承诺函的内容来分析，《专利权质押合同》的合同目的应理解为赛力菲公司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对瀚瑞公司与赛菲新材料公司之间一段期间内发生的债权在质押担保的范围内提供专利权质押担保。根据《专利权质押合同》的约定，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赛菲新材料公司未能清偿债务，瀚瑞公司有权以质押财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兑现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实现质权。现本案所涉借款期限已届满，瀚瑞公司要求实现质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赛力菲公司以质押登记编号只有一个，专利权质押登记没有明确对应每一笔贷款为由要求否认担保人身份，从而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二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赛菲新材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瀚瑞公司借款本金4000万元，利息、逾期利息1344.15万元，合计5344.15万元（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及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借款本息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4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75%计付）。二、赛菲集团公司对赛菲新材料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判决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赛菲集团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赛菲新材料公司追偿。三、如赛菲新材料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项判决给付义务，瀚瑞公司有权就赛力菲公司所有的陶瓷先驱体聚碳硅烷的合成方法专利权（专利权质押登记号为201010280826X）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质押财产的所得价款在3亿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309166元，由瀚瑞公司负担67元，赛菲新材料公司、赛菲集团公司、赛力菲公司负担3090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债务重组协议，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瀚瑞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文本真实性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天风睿德约定了债权收购不影响案件诉讼，需等待5000万元汇入瀚瑞公司账户后提起变更主体。
本院认为，赛菲新材料公司、赛菲集团公司、赛力菲公司上诉认为瀚瑞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已经转让给案外人天风睿德，瀚瑞公司已经不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债务重组协议，瀚瑞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债务重组协议内容对诉讼主体变更有明确约定，不影响本案诉讼。根据债务重组协议第十条的约定，在天风睿德向瀚瑞公司支付5000万元首期债权转让款前，瀚瑞公司与赛菲集团公司、赛菲新材料公司之间正在进行的诉讼不因本债务重组协议的签订而终结或变更诉讼主体。债务重组协议中约定5000万元最迟不晚于2017年7月15日支付，瀚瑞公司至今未收到该5000万元，按照债务重组协议的约定，本案诉讼主体不受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第一款，在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的，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故本案中瀚瑞公司的诉讼资格和地位，不受债务重组协议的影响。
综上所述，赛菲新材料公司、赛菲集团公司、赛力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166元，由赛菲新材料公司、赛菲集团公司、赛力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卫芳
审 判 员 葛荣贵
代理审判员 季 晖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崔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