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高新区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高新区江南路***号<1-1>。
负责人：张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戎奇寅，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心田（系受害者母亲），女，1947年5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运喜（系受害者父亲），男，1944年5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居连（系受害者丈夫），男，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工人，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颍上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康杨（系受害者儿子），男，199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工人，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颍上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婉婉（系受害者女儿），女，199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颍上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郁瑶，浙江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彪，浙江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永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春晓镇观海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张云国，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强，男，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货车驾驶员，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现羁押于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高新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陈树强、宁波永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捷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7）浙0212民初10525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合同中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按照该条款的字面理解就是对于驾驶人知情交通事故发生和驾驶人不知情交通事故发生两种情形。但是一审判决将该条款仅局限于驾驶人知情的情形是对该条款的错误理解。知情或不知情交通事故的发生时当事人主观意识的问题，而当事人出于趋利避害的考虑存在否认交通事故发生的道德风险，因此，保险公司将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作为免责条款是合理的。二、本案中主车和挂车已经连接使用，挂车系被主车所牵引，挂车的运行行为均是由主车所控制，因此本起事故是由于主车的驾驶行为所造成，因此保险条款中将主挂车的责任约定为主车的保险金额是合理的。
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辩称，本案中挂车由主车控制是一种外在机械的控制关系，受害人是撞击在挂车上面造成死亡的结果，应由主车和挂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捷物流公司、陈树强辩称，从保险法以及相关道交法的类似规定，依法采取措施是基于驾驶员知道交通事故发生为前提，如果不知道事故发生，停车报警施救等措施永远不可能发生。保险公司认为无论知情与否，只要发生事故就要免陪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居连、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审被告陈树强、永捷物流公司赔偿五原告丧葬费30000元（5000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5156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34232元、亲属误工费2700元（180元/天/人×5人×3天）、医疗费654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54672.50元，减去已经支付的80000元，尚需赔偿1174672.50元；二、原审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对五原审原告的上述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21时00分许，被告陈树强驾驶浙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拖挂浙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进港路黄河北路路口地方将行人罗会红碰撞后碾压，造成罗会红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早上死亡的交通事故。肇事后陈树强驾驶肇事车驶离现场，于2017年4月1日19时许被查获。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被告陈树强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罗会红不承担事故责任（罗会红没有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过错）。被告陈树强所驾驶的本案肇事车辆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浙Ｂ×××××牵引车保险金额100万元，浙Ｂ×××××半挂车保险金额5万元，均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被告陈树强，该车辆挂靠在被告永捷物流公司处。原告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分别是受害人罗会红的母亲、父亲、丈夫、儿子、女儿。因本起交通事故，2017年7月6日，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206刑初361号刑事判决书，认为陈树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致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决陈树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事故发生后，被告陈树强已先行支付五原告赔偿款80000元。
原告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因本案所涉事故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6540.50元、丧葬费30000元、死亡赔偿金1165432元（受害人罗会红的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被扶养人郑心田、罗运喜的生活费134232元）、处理事故亲属误工费1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53592.50元。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和被告陈树强、永捷物流公司均认为，被告陈树强驶离事故现场的原因系其对事故发生不知情，不属于免责事项，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未对赔偿标准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认为陈树强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不属于理赔范围，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如若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也仅以主车的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以被告陈树强驶离事故现场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应在主车、挂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2017）浙0206刑初361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并未认定被告陈树强驶离现场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2）上述证据7中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虽然免责条款约定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驶离现场的原因存在客观不知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主观故意驶离现场等情形，会产生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事件同时存在的情形，而保险公司并未对此情形下的责任免除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保险公司应按保险责任条款就本次事故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主、挂车分别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并缴纳保险费用，双方分别主、挂车签订了保险合同，因此主、挂车分别具有各自的保险利益。保险条款中就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约定系格式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投保负担，减轻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义务，应视为无效条款，人寿保险公司应按主、挂车总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牵引车与挂车被连接在一起并作为一个整体共同运动，在共同作用力下导致本事故损害后果，故对原告损失，两车的保险公司均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属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和约定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因本起事故遭受的损失1253592.50元，应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6540.50元和1050000元，超出保险限额的87052元款项由被告陈树强、永捷物流公司连带赔偿。被告陈树强先行支付的80000元款项，可予折抵，被告陈树强尚需赔偿五原告7052元。五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关于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高新区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医疗费6540.5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6540.5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高新区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丧葬费30000元、死亡赔偿金1018380元、处理事故亲属误工费1620元，合计10500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1166540.5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陈树强赔偿原告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7052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被告宁波永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对被告陈树强应承担的上述赔偿款负连带偿付责任；五、驳回原告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陈树强、宁波永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高新区支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5372元，减半收取7686元，由原告郑心田、罗运喜、刘居连、刘康杨、刘婉婉负担50元，被告陈树强、宁波永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763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第三者责任险；2.保险合同第二十九条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该条款的理解，上诉人认为免责事由包括肇事者对交通事故发生知情和不知情两种情况，而被上诉人认为仅指肇事者知晓交通事故发生这一情形，对此应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应按保险责任条款就本次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主、挂车分别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并缴纳保险费用，主、挂车分别具有各自的保险利益。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加重了投保人的投保负担，减轻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义务，应视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应按主、挂车总的保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高新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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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沈路峰
审判员 马金平
审判员 俞灵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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