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四终字第1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丁娃。
委托代理人：徐瑞艳，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欣。
委托代理人：孙怀民、李倩，潍坊奎文义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兴聪。
委托代理人：孙怀民、李倩，潍坊奎文义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桃源街8999号市车管所对面桃源街路北800米景建集团院内。
代表人：周廷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津明，山东王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丁娃、董欣因与被上诉人董兴聪、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4）奎民三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丁娃一审诉称，2014年8月18日22时10分许，董欣醉酒驾驶鲁V×××××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奎文区樱前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文化路口西侧时，与刘海秀停放在樱前街北侧的鲁G×××××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后又将沿文化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樱前街向西右转弯至此处的王丁娃骑行的人力三轮车撞倒，之后又撞到沿樱前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处的高广昌驾驶的鲁V×××××号小型普通客车，后董欣驾驶鲁V×××××号小型普通客车逃逸继续向西行驶，行驶至文化路西约380米处时，又与站在路边的行人商丽梅及张鹏真停放在樱前街北侧的鲁G×××××号小型轿车相撞，致使王丁娃及商丽梅受伤，五车受损。该事故经奎文交警大队认定，董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在泰山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为维护王丁娃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37959.1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董欣一审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董欣驾驶车辆在泰山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王丁娃的损失应当先由泰山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董兴聪一审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但其仅作为车主，将车辆出借给董欣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王丁娃的损失应当由泰山公司予以赔偿，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泰山公司一审辩称，发生事故属实，投保属实，但董欣在发生事故后未报保险公司，且其存在醉酒逃逸的情形，泰山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仅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限额内进行赔偿，超出部分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诉讼费、鉴定费不予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8月18日22时10分许，董欣醉酒驾驶鲁V×××××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奎文区樱前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文化路口西侧时，与刘海秀停放在樱前街北侧的鲁G×××××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后又将沿文化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樱前街向西右转弯至此处的王丁娃骑行的人力三轮车撞倒，又与沿樱前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处的高广昌驾驶的鲁V×××××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后董欣驾驶鲁V×××××号小型普通客车逃逸继续向西行驶，行驶至文化路西约380米处时，又与站在路边的行人商丽梅及张鹏真停放在樱前街北侧的鲁G×××××号小型轿车相撞，致使王丁娃及商丽梅受伤，五车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奎文大队认定，董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丁娃、刘海秀、高广昌、张鹏真、商丽梅不承担事故责任。
王丁娃发生事故后先后两次入住潍坊市脑科医院共计住院治疗136天，经诊断其伤情为：颅脑损伤，脑挫裂伤，颅底骨折，创伤性硬膜下积液，头皮裂伤，颌面部外伤，右眶骨骨折，多发皮肤裂伤，外伤性牙齿缺损，闭合性胸部损伤，创伤性湿肺，胸腔积液，多发肋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腰部外伤，胸腰椎横突骨折，四肢多处软组织伤，左膝及左小腿皮肤裂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王丁娃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王丁娃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器具费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丁娃颅脑损伤，遗留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左上肢丧失功能达14%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受伤之日至鉴定之日，护理时间为住院期间136天，其中前60天需2人护理，后76天需1人护理，后续治疗费（含牙齿修复费）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营养费参考费用人民币1000元，××辅助器具费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
董欣驾驶的车辆车主系董兴聪。董兴聪陈述其与董欣系邻居关系，董欣于2014年8月17日下午借用其车辆，董欣对其陈述无异议，并陈述其于2014年8月18日晚上醉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事故。
鲁V×××××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泰山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为3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王丁娃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202901.55元；2.误工费11840元（按照1200元/月计算296天）；3.护理费22576元（分别按照3480元/月计算136天、3400元/月计算60天）；4.××赔偿金81126.6（其中按照29222元/年×20年×12%计算××赔偿金70132.8元，按照18323元/年×20年×12%÷4人计算王丁娃之妻马转儿被抚养人生活费10993.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080元；6.营养费1000元；7.交通费2000元；8.鉴定费2900元；9.后续治疗费6914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11.车损561元；12.评估费60元。其中，对王丁娃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080元、营养费1000元，当事人对此均没有异议，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王丁娃主张的医疗费202901.55元、误工费11840元、护理费22576元、鉴定费2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车损561元、评估费60元，泰山公司、董欣、董兴聪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法院直接予以确认；王丁娃主张的证据不充分的损失有：××赔偿金、交通费、后续治疗费。
本次事故中，其他受害人的损失均由董欣赔偿完毕。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证明、单位证明、工资表、购房合同、发票、价格评估结论书、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丁娃与董欣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王丁娃人身受伤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董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丁娃不承担事故责任，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因董欣醉酒驾驶车辆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违反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对王丁娃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合理损失，董欣应承担全部责任。董兴聪仅作为登记车主，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出借车辆时明知董欣存在饮酒等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故董兴聪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王丁娃主张的各项费用，法院已经确认的损失为：医疗费202901.55元、误工费11840元、护理费22576元、鉴定费2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8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车损561元、评估费60元，以上共计247918.55元。关于王丁娃主张的××赔偿金，根据王丁娃提供的相关证据并结合王丁娃的实际年龄，法院审查认为，王丁娃的××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19年，共计66626.16元。关于王丁娃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王丁娃主张的交通费，根据王丁娃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并结合王丁娃的就医时间、地点、人数、次数，对王丁娃主张的交通费认定为900元。关于王丁娃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其中关于牙齿修复的费用，对已经发生的费用3457元，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王丁娃主张的其余后续治疗费，因尚未实际发生，王丁娃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王丁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318901.71元。
因鲁V×××××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泰山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为保护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于王丁娃的损失，应由泰山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丁娃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1840元、护理费22576元、交通费900元、××赔偿金66626.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113942.16元。
对王丁娃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204959.55元，虽本案肇事车辆同时在泰山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但因本案中董欣存在醉酒驾驶机动车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的情形，而上述行为本身系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泰山公司对此也在相应的免责条款中进行了规定并予以提示，该种情形应当属于泰山公司的免责情形，故该部分损失应当由董欣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王丁娃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3942.16元；二、董欣赔偿王丁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204959.55元；三、驳回王丁娃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69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7639元，均由董欣负担。
上诉人王丁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据诊断证明及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的牙齿更换、修复尚需要二次，计费6914元（3457元/次×2），该部分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支付，原审法院认定该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与事实不符；2、泰山公司未在相应免责条款约定醉驾和逃逸行为属免除责任的情形，亦未对免责条款尽到相应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201797.71元，应由泰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限范围内予以赔偿；3、董兴聪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王丁娃的上诉请求，董欣、董兴聪均答辩称，上诉理由属实，同意上诉意见。
泰山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董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存在违法行为而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董欣的上诉请求，王丁娃、董兴聪均答辩称，同意上述上诉意见，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由泰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泰山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丁娃提供董兴聪的投保单1份，该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为“董星聪”，并非董兴聪本人所签，以此证明泰山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向董兴聪进行提示和告知义务，因此涉案免责条款对董兴聪不发生效力。
董欣质证认为，董欣不清楚签名情况。
董兴聪质证认为，其未收到保险合同，投保单上担保人处所签“董星聪”并不是其本人所签，亦与其身份证记载的“董兴聪”不符，泰山公司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
泰山公司质证认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无论投保单上是否系其本人签字，泰山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董兴聪申请对《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章（字）”处“董星聪”签名笔迹是否董兴聪所写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定。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泰山保险《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董星聪”签名不是董兴聪书写。
上诉人王丁娃质证称，其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进一步证明泰山公司没有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
上诉人董欣质证称，鉴定意见合法有效，说明泰山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
被上诉人董兴聪质证称，其同意董欣的质证意见，并要求保险公司承担鉴定费2000元。
被上诉人泰山公司质证称，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即使不是董兴聪本人签名，也应认定保险公司在将保单交付时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且董欣醉酒驾驶系犯罪行为，应认定为众所周知的免赔情形。在董欣刑事案件处理中，已经向受害人作出赔偿，不应由保险公司再赔偿，鉴定费亦不应由其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对涉案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部分泰山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原审认定牙齿修复损失是否适当；三是董兴聪应否承担涉案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故对本案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201797.71元，应由泰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限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依据鉴定意见，结合董兴聪未收到保险合同及投保单不是其本人所签，且与其身份证记载的“董兴聪”不符的陈述，能够认定泰山公司未对投保单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保单中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泰山公司抗辩称其已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且肇事司机董欣醉驾系犯罪行为，应认定为免责情形，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免除泰山公司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二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依据王丁娃实际支出确定其牙齿修复费用为3457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王丁娃主张牙齿修复费用不足，其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解决，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丁娃主张董兴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未提供证据证明董兴聪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存有过错，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直接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4）奎民三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王丁娃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3942.16元；三、驳回王丁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4）奎民三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董欣赔偿王丁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204959.55元”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丁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204959.55元。
以上判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69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7639元，均由被上诉人董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69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8369元，均由被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海
代理审判员 崔恒心
代理审判员 柏道勇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谭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