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鹤民终字第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兵，男，1970年4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肖玉霞，河南大正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虹光精工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金山工业区淇山路。
法定代表人白建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海新，河南大正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艳玉，女，1987年5月15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海兵与被上诉人河南虹光精工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虹光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不应返还王海兵已扣除工资，不应支付王海兵双休日加班工资、节假日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生活费。2015年8月13日，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淇滨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王海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海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肖玉霞，虹光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侯海新、董艳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06年4月6日，王海兵与案外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自2006年4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三年，该合同于2008年10月1日生效，于2011年9月30日终止。
2011年11月1日，王海兵与虹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于2011年11月1日生效，2012年11月1日终止。2012年9月27日，虹光公司在当日《会议纪要》作出王海兵无故旷工十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对王海兵予以除名的决定。2012年10月16日，虹光公司为王海兵办理停保手续。
案外人杨红飞违反虹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和规章制度，未经允许为自己办理了劳动保险，虹光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作出如杨红飞不能一次性返还9700.79元，每月从王海兵工资中扣除1000元的处理意见。2012年4月至10月，虹光公司从王海兵的工资中扣除9267.20元，用于扣除杨红飞所缴纳的社会保险金。
2014年3月14日，王海兵向鹤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8月26日，鹤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鹤劳人仲案字（2014）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本裁决生效后10日内，由被申请人虹光公司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王海兵33508元（其中返还扣除工资9267.20元，双休日加班工资差额5149.44元，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287.36元，经济补偿金8268元，生活费9536元）；二、本裁决生效后10日内，由被申请人虹光公司为申请人王海兵缴纳2012年10月至2013年7月的养老保险费，具体以缴费当日社保机构计算数据为准…；三、对申请人王海兵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虹光公司不服该裁决，为此成讼。
另查明，杨红飞与王海兵系夫妻关系。
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虹光公司请求不返还扣除王海兵工资9267.20元的问题，王海兵对《关于杨红飞缴纳劳动保险的处理意见》没有异议，说明其对杨红飞的处理意见是认可的，对虹光公司扣除其9267.20元也是认可的，故对不返还扣除王海兵工资9267.2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虹光公司请求不支付王海兵双休日、节假日加班工资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海兵未能就加班事实举证，也未提供虹光公司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故对虹光公司请求不支付王海兵双休日、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虹光公司请求不支付王海兵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王海兵被虹光公司除名，且双方均认可《期满终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不是王海兵签字，王海兵也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条件，故对虹光公司请求不支付王海兵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虹光公司请求不支付王海兵生活费的问题，劳动部劳部法（1995）309号《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生活费”。本案中，王海兵系被虹光公司除名，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虹光公司请求不支付王海兵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虹光公司不返还扣除王海兵工资9267.2元；二、虹光公司不支付王海兵双休日、节假日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生活费。
王海兵上诉称：1、2006年4月至2011年9月期间，其虽与案外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事实上于2007年9月开始到虹光公司处工作。因虹光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金，出于无奈才将人事关系挂靠在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己出资由该公司代为缴纳社会保险金，直至2011年11月1日，其与虹光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且开始缴纳社会保险金，故应认定自2007年1月至2011年10月期间，其与虹光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2012年9月，因虹光公司内部高层领导人事变动，公司以精简人员为名停止其工作，并且以“劳动合同期未满，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为由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该证明书中“王海兵”的签名虽不是本人书写，但认可别人代签，原审判决仅凭虹光公司单方制作的《会议纪要》认定其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被除名，忽视其他证据的证明效力显属不当；3、其妻杨红飞在虹光公司工作期间，虹光公司应依法为杨红飞办理社会保险，虹光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杨红飞的社会保险系私自办理，用人单位应负担部分也不应从夫妻另一方的工资中扣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1、虹光公司支付已被扣除的工资9267.2元；2、支付自2012年6月至9月双休日加班工资差额共计6436.8元；3、支付经济补偿金21000元。
虹光公司答辩称：1、王海兵在申请仲裁时要求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8628元，仲裁裁决作出后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此项请求应按照仲裁裁决的数额进行审理；2、其公司与王海兵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16日。在此之前王海兵与案外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且该公司为王海兵缴纳了社会保险。所谓的事实劳动关系只有在没有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才会存在，故王海兵认为从2007年便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3、因王海兵违反了公司的考勤制度，旷工时间长达十天，故其公司对王海兵作出了除名的处理决定，双方于2012年10月解除了劳动关系，依法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双休日加班的工资已足额发放，不存在节假日加班的情形，故王海兵要求支付的加班工资差额不应得到支持；5、王海兵与杨红飞在公司工作期间，利用掌握公章和管理财务之便，私自办理劳动保险，公司扣除的9267.2元不应返还，关于杨红飞自己的相关权利，应由其本人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海兵提交的证据有：1、精工纪字2010年第002号会议纪要，证明：此次会议的时间是在2010年7月28日，参会人员有王海兵等人；2、虹光公司职工明细表复印件四页，证明：虹光公司当时共有员工120人，其中办公室工作人员9人，01号系王海兵，入公司时间为2007年9月，职务是办公室主任；3、案外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各一份，证明：王海兵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在于办理社会保险有关事宜，并未形成劳动关系，上述两份证明加盖有法定代表人印章和公司印章；4、加盖有银行印章的活期账户明细查询清单（账号为622＊＊＊＊＊＊＊＊＊＊＊＊8475），证明：自2009年11月至离职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以及虹光公司扣除部分工资的情况（杨红飞缴纳社会保险中用人单位应负担的部分）。
虹光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2007年10月至2011年10月王海兵报酬发放情况明细表，证明：王海兵与虹光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前的报酬发放情况；2、王海兵出勤记录一份，证明：自2012年9月16日以后王海兵未继续在虹光公司上班；3、2011年11月至2012年9月期间王海兵工资发放情况明细表，证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虹光公司按月发放了工资，其中包含双休日双倍工资，不存在节假日加班的情形。
经质证，虹光公司对王海兵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会议纪要和职工明细表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案外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不属实，王海兵与该公司的主要领导系亲属关系，故该证据不应采信；对账户查询清单中载明的王海兵工资发放情况和扣除部分工资情况无异议。
王海兵对虹光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报酬及工资发放明细表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原始工资台账应该有王海兵的签名以及其他职工的工资发放情况；对出勤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自2012年9月16日以后王海兵未继续上班，并不能证明离职的原因。
本院认为，王海兵提交的会议纪要和职工明细表不能证明来源于虹光公司，本院不予采信；账户明细可以证明王海兵工资发放以及扣除部分工资的有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虹光公司提交的报酬及工资明细表可证明王海兵在虹光工资领取报酬的数额及项目、加班情况等，王海兵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虹光公司提交的出勤记录，王海兵无异议，可证明王海兵自2012年9月16日以后未继续工作，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充分听取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认真审核当事人所举证据，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06年4月6日至2011年9月30日，王海兵与案外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2007年10月，王海兵开始在虹光公司工作。2011年11月1日，王海兵与虹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于2011年11月1日生效，2012年11月1日终止。2012年10月16日，虹光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原因为：劳动合同期未满，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
王海兵与杨红飞系夫妻关系，二人在虹光公司工作期间，因杨红飞办理劳动保险的有关事宜，虹光公司作出了每月从王海兵工资中扣除1000元的处理意见。此后，2012年4月至10月，虹光公司陆续从王海兵的工资中扣除9267.20元，用于扣除杨红飞所缴纳的社会保险金用人单位应负担的部分。
2014年3月14日，王海兵向鹤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8月26日，鹤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鹤劳人仲案字（2014）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本裁决生效后10日内，由被申请人虹光公司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王海兵33508元（其中返还扣除工资9267.20元，双休日加班工资差额5149.44元，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287.36元，经济补偿金8268元，生活费9536元）；二、本裁决生效后10日内，由被申请人虹光公司为申请人王海兵缴纳2012年10月至2013年7月的养老保险费，具体以缴费当日社保机构计算数据为准……；三、对申请人王海兵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虹光公司不服该裁决，为此成讼。
本院认为：王海兵与虹光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经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后，王海兵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虹光公司向法院起诉后，王海兵对原审判决不满，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主要包含要求返还已扣除的工资、支付加班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三项，认定上述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前提是确定王海兵和虹光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
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和全案的证据来看，王海兵虽然在2006年4月6日至2011年9月30日期间与案外人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实际上王海兵并未向该公司提供劳动，而劳动者是否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是确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法意义上劳动关系的根本标准，故仅凭王海兵与河南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并未实际履行的合同无法确认二者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与此相反，王海兵自2007年9月开始向虹光公司提供了劳动，虹光公司提供的报酬发放明细表载明自2007年10月开始每月发放报酬，并自2009年3月开始逐月发放津贴，虹光公司所称上述报酬并非工资，王海兵仅仅是临时帮忙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王海兵和虹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为2007年10月。2012年10月16日，虹光公司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原因为：合同期未满，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王海兵虽对签名不予认可，但认可解除合同的时间和原因，该证明加盖有虹光公司的公章，而虹光公司单方制作的会议纪要虽载明王海兵因旷工十日被除名，进而解除了劳动合同。二者相比，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效力显然高于会议纪要，故本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合同期未满单位提出解除，终止时间为2012年10月16日。
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将王海兵的上诉请求作出如下认定：
首先，关于虹光公司应否支付已扣除王海兵部分工资9267.2元的问题。王海兵与杨红飞是夫妻关系，二人当时同在虹光公司工作，因杨红飞办理保险有关事宜，虹光公司对此作出了处理意见。王海兵虽在虹光公司出具的收据上签名，但仅能证明王海兵对扣除工资事实的认可，并不能据此推断出王海兵对该处理方法表示同意，且根据劳动法和相关法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该为劳动者办理相关保险，虹光公司不能基于王海兵与杨红飞的夫妻关系等理由扣除王海兵的工资，故对王海兵要求支付已扣除工资9267.2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王海兵要求支付的双休日、节假日加班工资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海兵未就存在加班事实举证，虹光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载明加班工资已足额发放，王海兵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王海兵要求支付双休日、节假日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王海兵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虹光公司在合同期未满的情况下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王海兵向鹤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仲裁委作出了虹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268元的裁决，王海兵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院对虹光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认定为826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淇滨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虹光精工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海兵支付已扣除的工资9267.2元、支付经济补偿金8268元；
三、河南虹光精工电气有限公司不支付王海兵双休日、节假日工资及生活费。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河南虹光精工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慧杰
审判员 运文静
审判员 刘万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司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