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海曙区诚帝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玲利。
委托代理人：应峥峰，宁波市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姚江机床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关松。
委托代理人：杨长松，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海曙区诚帝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姚江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姚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4）甬海商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7月6日，姚江公司与诚帝公司签订编号为CD20110706-1的《设备销售合约书》一份，该合约书约定：购买龙门动梁磨床一台，型号为GL-1504，总价为2200000元；制造厂商为台湾名顺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付款条件为合同签订后两日内，姚江公司向诚帝公司支付货款总额的30%，即660000元作为定金，货物装船之前15天，诚帝公司通知姚江公司支付货款总额的70%，即1540000元，待诚帝公司确认资金到账后发货；交货日期为自姚江公司定金到达诚帝公司账户后六个半月内在台湾装船；交货地点为姚江公司工厂所在地；技术协议作为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效力；并对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作了相应的约定。同日，双方签订《技术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对龙门动梁磨床的机械规格、主要配件生产商等作出了约定。姚江公司于2011年7月8日支付给诚帝公司660000元。
2013年10月，双方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将2011年7月6日签订的编号为CD20110706-1的合同作出调整：1.原合同约定的设备由台湾名顺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由于台湾公司出现问题，现设备转移到大陆威海生产，诚帝公司同意将设备价格降到2068000元；2.设备保留质量保证金5%，合计103400元，时间一年，从设备调试合格日起一年；3.提货时付款1304600元，其中付现金404600元，承兑汇票900000元；4.售后服务由一年延长至三年；5.合同其他条款（包括技术参数）不变。该合同作为编号为CD20110706-1原合同的补充协议，与原合同一样具有法律效力。
2014年6月4日，姚江公司向诚帝公司寄送《关于要求限期履行合同义务的函》一份，载明：因诚帝公司未能交付合同项下的设备，要求诚帝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之前按约定条件履行交货义务。诚帝公司于次日签收。
2014年7月16日，姚江公司向诚帝公司寄送《关于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一份，载明：双方于2011年7月6日签订的编号为CD20110706-1的《设备销售合约书》以及于2013年10月签订的《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因诚帝公司交货迟延，姚江公司已于2014年6月4日书面催告诚帝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之前履行交货义务，现因诚帝公司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姚江公司决定解除上述《设备销售合约书》（含合同附件）及《设备采购补充协议》。诚帝公司于次日签收。
姚江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诚帝公司双倍返还姚江公司定金880000元，支付违约金66000元；二、诚帝公司返还姚江公司货款220000元。
诚帝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诚帝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补充协议》提货时付款的约定，姚江公司应先行付款，期间诚帝公司通过电话及当面多次向姚江公司催促其支付1304600元货款以便提货，但姚江公司均未履行；二、涉案磨床在双方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时已完工，并验收合格，《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中涉及的货款金额的降低，也是零部件由台湾品牌变更为大陆品牌的优惠；三、姚江公司在未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通知诚帝公司限期交付货物，并据此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姚江公司的诉讼请求。
诚帝公司在原审中反诉称：双方在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时，磨床已完工，诚帝公司向姚江公司发送该磨床照片及配置表，明确该磨床的部分零部件品牌变更情况，且姚江公司予以认可，并于2013年10月18日将《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交送诚帝公司予以签名确认。因姚江公司未支付货款，诚帝公司才未交付磨床。且因姚江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该定作磨床闲置，造成诚帝公司损失。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7月6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约书》及2013年10月签订的《设备采购补充协议》。
姚江公司针对诚帝公司的反诉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诚帝公司反诉诉称与事实不符。姚江公司始终要求诚帝公司按照《技术协议书》的约定交付货物，对诚帝公司发送的配置表不予认可，姚江公司明确告知诚帝公司拒绝接受未按《技术协议书》约定生产的磨床；二、诚帝公司未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对诚帝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姚江公司与诚帝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约书》（含合同附件）及《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合同应予解除，还是继续履行。
关于合同的履行。案件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互负债务，应根据约定的履行顺序及期限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履行顺序，因双方就涉案磨床的生产厂家由台湾生产变更为大陆生产，且另行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故对合同内容变更的，应以《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为准。在《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提货时付款1304600元”，且双方在原审庭审中一致认为提货指诚帝公司送货至姚江公司指定的地点，据此，应视为双方未对履行顺序作出明确约定，故双方应当同时履行。关于履行期限，因在《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中未作约定，双方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诚帝公司虽提交电子邮件及附件照片，证明其于2013年10月7日通过发送电子邮件方式通知姚江公司收货，但该邮件内容仅为查收照片，而无要求姚江公司收货的通知内容，且结合诚帝公司在《设备采购补充协议》签章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其在《设备采购补充协议》的签章时间晚于发送电子邮件的时间，若该设备已具备交付条件，双方可在《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交付时间，这与常理明显不符，故对诚帝公司提出的其曾通知姚江公司收货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且参考双方之间的《设备销售合约书》“交货日期为自姚江公司定金到达诚帝公司账户后六个半月内在台湾装船”的约定，姚江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发函通知诚帝公司，要求其于2014年6月20日交付货物，该时间距双方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已有八个月，该交付时间应为合理期限，诚帝公司在该期限内未予履行，已构成迟延履行。
关于合同的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诚帝公司未在姚江公司通知的期限内履行交货义务，已构成迟延履行，且根据诚帝公司提交的邮件及附件配置表，其对涉案设备的主要部件进行了变更，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姚江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接受该设备，继续履行合同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姚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涉案买卖合同解除，合同解除时间以姚江公司于2014年7月17日送达诚帝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为准。对诚帝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效力。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在《设备销售合约书》中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诚帝公司违约时，姚江公司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而不能同时适用，故对姚江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双倍返还定金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对设备总金额进行了变更，总金额应以变更后的金额为准，即2068000元，定金应不超过该总金额的20%，原审法院据此支持涉及定金413600元的双倍返还计827200元，剩余246400元应视为支付货款。综上，对姚江公司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诚帝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诚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江公司货款246400元；二、诚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姚江公司定金827200元；三、驳回姚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诚帝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5”294元，由姚江公司负担832元，诚帝公司负担144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736元，由诚帝有限公司负担。
诚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诚帝公司与姚江公司之间因台湾公司出现问题而签订了《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将设备改为由台湾公司在大陆的生产公司生产，姚江公司对于零部件的变更等情况是知情，也是同意的。诚帝公司在保证设备技术参数不变，品牌质量不低于原合同约定的品牌的基础上，将部分零部件选用了其他品牌，为更好的保证质量及售后服务，诚帝公司在《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中作出了几大优惠。《设备采购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其他条款（包括技术参数）不变”是特指技术参数不变，并不是泛指其他所有条款（零部件品牌）不变。原审法院认定“其他条款”是包括零部件品牌不变的条款，与事实不符。在拟写和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期间，诚帝公司已通过当面沟通、邮件发送等方式告知姚江公司设备的实际完成情况及零部件品牌，姚江公司收到邮件后认同并交由诚帝公司签订了《设备采购补充协议》，故应认定姚江公司是在认可零部件品牌变更的情况下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二、《设备采购补充协议》约定提货时付款1304600元，该约定应参照《设备销售合约书》关于付款时间先于交货时间的约定，即先付款再交货。故原审法院认定《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对付款与提货没有约定先后顺序，也是错误的；三、姚江公司发给诚帝公司的《关于要求限期履行合同义务的函》中未明确交货地点，致使诚帝公司无法履行交货义务。另外，原审法院对诚帝公司要求姚江公司付款的事实不予认定，有失公平，也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姚江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诚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诚帝公司与姚江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销售合约书》及《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中，诚帝公司未经姚江公司同意对设备的部分主要部件进行了变更，且在姚江公司距离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八个月后通知诚帝公司交付货物时，仍未交货，已构成迟延履行，姚江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诚帝公司虽认为其在签订《设备采购补充协议》期间已将设备实际完成情况及零部件品牌告知姚江公司，姚江公司表示认同，并提供2013年10月7日、10月9日电子邮件及附件中的照片和配置表予以证明，但诚帝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难以采纳。诚帝公司又认为《设备采购补充协议》关于“提货时付款1304600元”的约定应参照《设备销售合约书》关于付款时间先于交货时间的约定，即诚帝公司是在姚江公司付款后再交货，且姚江公司发给诚帝公司的《关于要求限期履行合同义务的函》中未明确交货地点，致使诚帝公司无法履行交货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设备采购补充协议》明确“提货时付款1304600元”，而《设备销售合约书》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姚江公司工厂所在地，车板交货，姚江公司收到机器后，填写用户档案卡”，即姚江公司付款是在诚帝公司送货至姚江公司的同时，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对履行顺序作出明确约定，应同时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诚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2.40元，由上诉人宁波海曙区诚帝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