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再指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付益民，男，汉族。
被申请人（上诉人、一审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薏如，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付益民因与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3）洪民一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赣民申字第332号民事裁定指令我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付益民因与春意公司因双倍工资等争议，诉至南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称：其于2011年3月1日到被申请人处工作，从事裁剪工作，月平均工资2400元，入职后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并且被申请人有五个月没有为申请人交纳养老保险金。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解除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并由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6400元，请求依法处理。请求事项：1.解除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个月×2400元／月＝26400元）；3、补交2011年3月-7月五个月的养老保险金；4、经济补偿金（一个半月工资）3600元。
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洪劳人仲案字（2012）第463号仲裁裁决书，1、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在接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6227元；3、被申请人在接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申请人办理2011年3月至2011年7月的养老保险补交手续，双方当事人按照规定比例缴纳，具体数额以养老保险经办机构当日核算为准。4.被申请人在接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354元。
春意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书，向高新区人民法院起诉，称：被告付益民于2011年3月1日到原告处从事裁剪工作，并以与原告未签订正式合同为由向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赔偿，但是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做裁定存在明显错误。一、被告付益民的工资基数不应当认定为2236元，所以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6227元，因原告处在高新工业园区，在工资中发放交通补贴和伙食补贴，是业内普遍的行规，认定被告2236元的工资作为赔偿基数，明显不合理。二、双倍工资计算有误，被告付益民从2011年3月1日入职，则4月1日就应该知道权利被侵犯，但其并没有主张，故被告付益民的双倍工资差额只能计算7个月。三、被告拒绝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以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故要求：1.依法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6227元；2、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354元；3、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付益民辩称，劳动仲裁裁决认定被告工资是2236元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参加工作后因为原告一直未与被告签订合同及其他的关于工资组成的协议，根据被告提供的农业银行工资发放的明细，足以证明被告每月的平均收入是2236元。在我国法律规定行规是不能作为法律使用，只要提供劳动，形成劳动关系就要签订劳动合同，只要未签订劳动合同，其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用工单位承担责任，原告代理人说是因为被告拒绝签订合同，用工单位是强势方，被告不愿签订劳动合同时原告完全可以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不可能既不签订劳动合同又让被告提供劳动，而且原告代理人说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是在被告申请劳动仲裁以后，请求法院按照仲裁委的裁定由原告向被告支付第二项和第四项的赔偿金额。称原告所谓的诉讼时效，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所谓的时效并非是从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开始计算，而是从用工之日起一年开始计算。对于工资的组成，在劳动仲裁阶段原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告所举证据也是单方证据，无法律效力。请求法院按照仲裁委的裁定由原告向被告支付第二项和第四项的赔偿金额。
高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付益民于2011年3月1日到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处工作，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1年8月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为被告付益民缴纳养老保险，2012年7月被告付益民以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未给其缴纳保险为由申请劳动仲裁。
高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后，双方都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的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关于被告付益民的平均工资如何认定的问题，由于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没有提供被告工资组成的证据，故原审法院难以采纳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主张。原、被告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在工资额度上没有确定，但是根据被告付益民提供的农行的对帐单和工资表可以确定被告付益民的工资就是农行对帐单上列明的数额。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付益民的证据较为充分，予以采纳。故认足被告2011年8月至2012年8月平均工资2236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之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作为用工单位的原告，一直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被告付益民拒签所致，故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依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向劳动者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天支付两倍的工资。按被告付益民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请不合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付益民的意见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与被告付益民解除劳动关系。二、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告付益民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6227元。三、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告付益民支付经济补偿金3354元。四、驳回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承担。
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在员工工资中发放交通补贴和伙食补贴，是高新区工业园内普遍的行规，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付益民工资银行存折总额平均数2236元作为赔偿基数，已明显超过其实际工资收入，对上诉人不公；双倍工资计算有误，被上诉人从入职起第二个月就应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直到申请仲裁时，其2011年4、5、6月的双倍工资因超过时效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的双倍工资差额仅能计算7个月；被上诉人拒绝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以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6227元；2、判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354元；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付益民辩称，上诉人所称员工工资是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交通补贴、伙食补贴四部分组成，交通补贴、伙食补贴不能计入工资的说法仅是其单方说法，被上诉人在其单位工作期间从未听说，上诉人也从未向其宣布，即便是所谓行规也不能违反国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从工作满一年开始计算，不存在双倍工资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上诉人一直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至被上诉人申请仲裁后，上诉人才有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意向，理所当然遭到被上诉人拒绝，双方才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2011年3月入职起未给被上诉人办理养老保险，直到2011年8月才为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被上诉人因此而辞职，上诉人理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述的事实及理由，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归纳以下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进行评述：㈠关于被上诉人月工资数额认定问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工资由四部分组成系所在工业园的行规，交通补贴、伙食补贴不应计入工资收入的说法，既未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员工明确说明，也为被上诉人所否认，诉讼中上诉人也仅有自己的陈述并无相关证据佐证，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工资收入中不含交通补贴、伙食补贴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无其它双方认可的直接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工资收入，故被上诉人付益民月工资数额难以确定。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被上诉人工资表一份，证明其工资包含四部分组成，交通补贴、伙食补贴不应计入工资，但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完成，并无被上诉人签字认可，也为被上诉人所否认，不足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相反，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对账单一份及工资凭条若干张，以证明自己的工资收入情况，由于该存折系上诉人为员工发工资所设立，上诉人对其中的工资数额也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付益民从2011年8月2012年8月平均工资数额为2236元并无不当。㈡关于支付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直至双方发生劳动争议，被上诉人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时，双方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未能注意到二倍工资诉请的仲裁时效问题，在计算差额上有误，应予纠正。根据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目起计算。被上诉人付益民入职时间为2011年3月，从2011年4月起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至2012年7月申请仲裁时，被上诉人2011年4、5、6三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诉请显然超过了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不应得到保护。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调整为：17888元（2236元×8个月）。至于上诉人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被上诉人拒签所致。经查，被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后，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意向，遭到被上诉人拒绝后，双方随即解除劳动关系。由此可见，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在前，补签书面劳动合同意向在后，上诉人事后弥补行为不能否认其违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被上诉人拒签所致，与事实不符，其以此为由请求不需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㈢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鉴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2011年3月入职，被上诉人在2011年8月才为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的事实并无异议，足以说明上诉人未及时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对此情形，我国《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金，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354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高新民初字6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高新民初字6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春意（江西）制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付益民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7888元。
付益民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再审改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11个月（2011年4月-2012年2月）双倍工资赔偿。从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来看，满一年未签劳动合同的，一是要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二是从满一年的当时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一方面给了用工单位一年的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也给了劳动者一年的保护期限，也就是说用工单位在一年内随时可以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只有从满一年起法律才没有给用工单位自行改正的机会，因此时效应从满一年起开始计算。
本院再审查明，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付益民申诉与原二审判决争议的焦点在于付益民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即是从其进入公司工作满一个月起算，还是从工作满一年之次日起计算。劳动者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视为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此可以认定用工单位的违法行为在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结束，故仲裁时效应从工作满一年之次日起计算。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一个月起劳动者便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此时开始计算劳动者请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超过一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承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劳动者要求支付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不予支持。劳动者在用工之日起一年后向用人单位请求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从劳动者提起劳动仲裁时起往前倒推一年，按月计算，超过一年的，不予支持。
本案中付益民2011年3月1日起在春意公司工作，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春意公司2011年4月-2012年2月间应支付劳动者双倍工资。付益民用工满1个月，即2011年4月起计算仲裁时效。付益民2012年7月提起仲裁，往前推一年，之前的双倍工资请求超过时效，即2011年4月-2011年6月间的双倍工资诉请因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2011年7月-2012年2月的双倍工资赔偿的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洪民一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义元
审 判 员 罗 琛
代理审判员 戴泰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施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