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万亚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梦梦，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长辉，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红霞，女，1965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灿泉、唐松，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万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亚公司”）与被上诉人顾红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万亚公司委托代理人潘长辉、顾红霞委托代理人林灿泉、唐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红霞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确认顾红霞在万亚公司宁化县“闽赣义乌小商品城”项目占有10%的股权（投资800万元人民币）；二、万亚公司向顾红霞提供：1.开发、经营“闽赣义乌小商品城”项目对外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建设施工合同、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等全部合同协议；2.公司成立至今的财务报表、收入与支出的财务凭证、银行流水账单等有关财务的手续和凭证。
一审查明，1、2012年5月18日，福建省宁化县人民政府（甲方）与万亚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引进乙方参与宁化县边贸产业建设和营运，项目定位：闽赣小商品综合批发市场。协议还对项目选址、供地、规划建设和营运要求、优惠政策、违约责任等。方升宽在乙方代表一栏上签字。
2、2012年9月10日，顾红霞转账支付方升宽800万元。
3、2012年11月30日，万亚公司（甲方）与顾红霞（乙方）签订一份《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一、项目公司地址：宁化县翠江镇中环南路1号中环花园商住楼3幢201室。二、核算方式：共同经营、统一核算、共负盈亏。三、投资项目：主要从事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房地产开发、销售、经营。四、投资方式、数额：投资总额为现金1.2亿元。甲方投资1.12亿元，占投资总额90%；乙方投资800万元，占投资总额10%。五、公司需投入资金由甲方投入，乙方的公司股份10%的份额不变。六、项目投资及收益为双方按股份比例所有，双方的投资额及因参加本次投资获得之收益未经过双方同意不得转让他人。七、双方的权利义务：（一）有权了解投资项目的经营和进展及财务情况；（二）项目需要时，由甲方对项目追加投资以保证项目顺利开展；（三）按照股份比例分享公司项目收益、承担项目风险；（四）不得从事损害公司项目及投资利益的行为。八、利润分配与风险承担：项目利润，按双方股份比例分配，甲方90%，乙方10%。双方也按上述股份比例承担项目亏损或风险。九、联营企业的组织机构：项目公司由甲方确定法定代表人和公司总经理及其他相关经营管理人员负责开发经营和管理。乙方担任公司副总经理承担相应的管理权限。
4、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9日、9月2日、9月6日、12月2日转账支付顾红霞50万元、15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合计600万元。除9月2日转账凭证上备注为“代方升宽还款”，其他备注“往来款”。
5、2014年7月30日，万亚公司出具《致合作方顾红霞函》给顾红霞，载明：2012年10月，经由贵方牵线介绍，宁化县人民政府招商引资，万亚公司入驻宁化，开发建设闽赣义乌小商品城项目。公司入驻后，经贵方要求，本着感恩回馈、共同合作、互惠互赢的想法，我公司同意让贵方参股，共同参与开发闽赣义乌小商品城项目。经双方商议，闽赣义乌小商品城初始投资总额1.2亿元，其中万亚公司投资1.1亿元，占投资总额90%；乙方投资1000万元，占投资总额10%。但由于贵方资金紧张，最后实际出资800万元。2012年11月30日，贵方拟好《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贵方投资800万元，仍占投资总额10%股份。对此，我公司仍给予认可，并与贵方签订该协议书。同时，贵方也将我公司原先协商，基于诚信合作而承诺的“公司需投入资金由甲方投入，乙方的公司股份10%的份额不变”写入《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由于贵方自营企业资金紧张，向我公司及总公司提出帮助度过难关，我公司本着友好合作，帮助合作伙伴渡过难关的考虑，在公司本身项目尚处投资关键时期，自身资金紧张的情况下，仍协商集团公司及从公司自身抽出资金陆续帮贵方支付了800万元到期借款。然而，从2014年1月起，贵方多次要求根据贵方所占的10%股份将项目10%资产划至贵方名下。对此要求，我公司认为，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股东双方按股份比例分配项目利润，并承担项目亏损或风险”，而股东所持股份比例对应的项目利润是指项目完成整体开发以后实现的利润所得，并不是简单地按照股份比例划分项目资产比例。第二，闽赣义乌小商品城项目目前尚处于开发关键阶段，后续还需持续投入大量资金，项目尚未完工，根本也就谈不上项目利润分配问题。第三，闽赣义乌小商品城作为整体的专业市场，全盘必须由专业运营公司统一运营和管理，所有业态经营必须符合统一规划和招商，贵方提出的项目划分，严重损害项目整体利益的行为，将破坏项目的统一性。…贵方在我公司并无违反双方约定的情况下，采取过激举止，言辞颠倒，恶意损害我公司及集团公司商业信誉和公司项目声誉，甚至影响到公司项目整体按时开业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有可能导致损害公司项目及投资利益的后果，我公司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6、宁化县公安局翠江派出所于2014年10月16日出具《出警证明》，载明：2014年7月26日上午9时许，宁化县公安局翠江派出所接义乌小商品城项目负责人方益敏报案称：顾红霞带一伙人把项目售楼部大门强行锁住。接报后，翠江派出所出警。经调查，认定是经济纠纷，不予立案。
7、万亚公司基本情况：住所地宁化县翠江镇中环南路1号中环花园商住楼3幢201室。成立日期：2012年10月18日。企业类型：其他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发起人：万亚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2年12月10日，股东（出资人）变更为万亚咨询有限公司，出资5000万元，占股100%。2013年4月8日，股东改变名称为万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出资5000万元，占股100%。2013年10月12日，投资人（股权）变更为万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出资2500万元，占股50%；上海锦辉投资服务有限公司，出资2500万元，占股50%。
8、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万亚公司所从事的相关经营活动仅限于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顾红霞所主张确认的10%股权实质上是主张确认合伙经营项目的出资权益。
一审认为，根据顾红霞诉讼请求的内容和理由，本案应为合作合同纠纷，而非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顾红霞与万亚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签订的《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的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万亚公司投资1.12亿元，占投资总额90%；顾红霞投资800万元，占投资总额10%。该项目需投入资金由万亚公司投入，顾红霞的10%的份额不变，双方按照比例分享项目收益、承担项目风险。这是双方对各自的经营资源、投入成本及预期收入进行综合判断的结果，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他人的利益，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属有效约定，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经查明，双方约定共同投资建设的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并未专门成立项目公司，也未办理工商登记。万亚公司对其与顾红霞合作经营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以及顾红霞出资800万元占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投资总额10%股份的事实没有异议，该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和万亚公司出具的《致合作方顾红霞函》予以证实。双方争议的是此后顾红霞是否从该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建设中退出投资，为此，万亚公司提供了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顾红霞600万元的证据及《情况说明》，但这些支付凭证上备注为“代方升宽还款”、“往来款”，并非退还投资款；且顾红霞予以否认，认为该款系万亚公司支付给其的项目前期投入。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顾红霞600万元后，万亚公司出具《致合作方顾红霞函》载明该款项是陆续帮顾红霞支付到期借款，而非退投资款。因此，万亚公司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的抗辩主张并不一致，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顾红霞从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中退出投资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顾红霞诉请确认其在万亚公司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享有10%的股权（出资800万元），因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未成立项目公司，也未办理工商登记，故顾红霞所主张确认的10%股权实质上是主张确认合伙经营项目的出资权益，双方对此并无异议。虽然万亚公司对公司的股份进行多次变更，但并不改变顾红霞在合伙经营项目中所占份额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法院对顾红霞在与万亚公司合作经营的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出资中占有10%的权益予以确认。根据《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在第七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双方“有权了解投资项目的经营和进展及财务情况”的约定，作为投资一方的顾红霞有权了解投资项目的经营和进展及财务情况，故支持顾红霞要求了解万亚公司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建设的经营和进展及财务情况的诉讼请求。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顾红霞在万亚公司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中的出资享有出资总额10%权益；二、万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顾红霞提供宁化县闽赣小商品城项目的经营和进展及财务情况；三、驳回顾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万亚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万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给顾红霞的其中一个凭证中备注为“代方升宽还款”，而方升宽个人与顾红霞之间并无私人借贷关系，不存在所谓的“还款”问题，只有顾红霞转账到方升宽个人账上的800万元项目投资款，是代方升宽退回顾红霞的投资款；另外三笔备注“往来款”是财务转账时的疏忽。另外，《致合作方顾红霞函》中所说的帮其支付到期借款，是顾红霞陷入资金危机，向万亚公司借款，万亚公司自身也资金困难，后方升宽与顾红霞口头达成了以原始出资800万元的价格退出项目合作。顾红霞一审确认自己收到600万元款项，但称是前期款，但万亚公司的任何款项支出均有合作单位及对应的合同、发票，该600万元顾红霞未提供任何一张可以证明是公司正常开支的合同及发票，也从未按照财务制度申请报销，因此，该600万元不是所谓的前期款。二、一审认定，万亚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汇给三明市华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暂借款200万元，系按顾红霞的要求汇款的主张不予采纳，与事实不符。万亚公司提交了该公司财务经理卢成强与顾红霞公司（即宁化县广芳贸易有限公司蓝天商场）的财务会计刘芬的QQ聊天记录，足以说明万亚公司是按照顾红霞财务提供的三明市华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将款汇到该公司账上的，因此，该笔200万元应依法认定为是万亚公司退给顾红霞的投资款。综上，万亚公司已将800万元投资款退还给顾红霞，双方已不存在合作关系，也不再享有“闽赣义乌小商品城”项目10%的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顾红霞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红霞答辩称，双方的合作关系依旧存在，万亚公司主张已退回800万元投资款于法无据，2014年7月30日致顾红霞的函件中也明确表示双方仍存在合作关系，不存在退股。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万亚公司是否已退回投资款，双方合作关系是否已经解除。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对顾红霞已确认收到的600万元以及万亚公司汇至三明市华隆贸易有限公司的200万元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但万亚公司在2014年7月30日向顾红霞发出的《致合作方顾红霞函》中称：“自2013年下半年开始，由于贵方自营企业资金紧张，向我公司及总公司提出帮助贵方度过难关。我公司本着友好合作，帮助合作伙伴度过难关的考虑，在公司本身项目尚处投资关键时期，自身资金紧张的情况下，仍协调集团公司及从公司自身抽出资金陆续帮贵方支付了800万元到期借款。”由此可以看出，万亚公司自认，从万亚公司及浙江万亚置业有限公司汇出的8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帮助顾红霞支付到期借款”，无法证明该笔款项是“退回顾红霞投资款”的性质；对于顾红霞提出根据自己所占的10%股份将项目10%资产划至其名下的要求，万亚公司在函件中予以拒绝，理由是：“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股东双方按照股份比例分配项目利润，并承担项目亏损或风险，而股东所持股份比例对应的项目利润是指项目完成整体开发以后实现的利润所得，并不是简单地按照股份比例划分项目资产比例。第二，闽赣义乌小商品城项目目前尚处于开发关键阶段，后续还需持续投入大量开发资金，项目尚未完工，根本也就谈不上项目利润分配问题。第三，闽赣义乌小商品城作为整体的专业市场，全盘必须由专业运营公司统一运营和管理，所有业态经营必须符合统一规划和招商，贵方提出的项目划分，是严重损害项目整体利益的行为，将破坏项目的统一性。而且，这也不符合当初宁化县人民政府的招商引资目的。”根据上述内容，万亚公司拒绝顾红霞要求分割项目资产的要求，其理由并非双方合作关系已经解除，而是认为不符合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约定。据此可以认定，此时双方的合作关系依然存在，并且因合作关系产生了纠纷。万亚公司主张其已向顾红霞退还投资款、双方合作关系已解除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顾红霞对万亚公司《致合作方顾红霞函》中提及的万亚公司帮其支付800万元款项未提出异议，但该讼争的800万元款项未证明系万亚公司退还顾红霞的投资款，双方合作关系仍未解除，双方均应按照《公司合伙经营协议书》中的约定履行。根据协议书第七条第（三）项的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按照股份比例分享公司项目收益、承担项目风险”，顾红霞主张的享有闽赣义乌小商品城项目10%的“权益”，应包括公司项目收益和项目亏损风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福建万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孙晓岚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