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福连家游泳馆，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厢黄旗*号楼*层***号。
经营者王维品，男，1978年5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宏梅，女，1978年4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玲，女，1975年2月8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福连家游泳馆（以下简称福连家游泳馆）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10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张建玲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1年8月12日到福连家游泳馆工作，入职后被安排到房山区良乡拱辰大街黄金第一家的二楼担任水育师，每周安排休息一天，月工资2200元，当时未签订劳动合同，福连家游泳馆也未给我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7月21日，福连家游泳馆才与我签订为期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工作岗位及时间不变，但仍未按规定向我发放加班工资及年休假加班工资，也未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福连家游泳馆的店长通知我不再上班，无故终止劳动关系，未按规定提前一个月通知我。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福连家游泳馆支付：1、2011年9月12日至2012年7月2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200元；2、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4741元；3、周六日加班工资10519元；4、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337元；5、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1517元；6、未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一个月工资2200元；7、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00元；8、补偿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的社会保险；9、2013年5月1日至同年5月6日提成工资152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38元；10、押金500元。
福连家游泳馆辩称：我公司在北京只有一家分店，没有张建玲这个人，我们与张建玲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同意张建玲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围绕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展开，并进一步确认如下事实：
一、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福连家游泳馆虽然对张建玲提交《劳动合同书》上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在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不预交鉴定费用，致使司法鉴定程序终止，福连家游泳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法院对张建玲的《劳动合同书》予以采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针对福连家游泳馆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不予采纳。
二、劳动合同的订立和终止情况。
福连家游泳馆对0194847号押金条的确认，足以说明证人王×1、蔡×的入职时间。2012年7月6日，王×1向张建玲出具了0194846号押金条，结合证人的相关陈述，可以得出张建玲2012年7月6日前已经到福连家游泳馆工作的结论。因福连家游泳馆未提供张建玲的准确入职时间，故推定张建玲的主张成立，双方在2011年8月12日至2012年7月20日期间亦存在劳动关系。福连家游泳馆应当支付张建玲2011年9月12日至2012年7月20日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由法院核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考虑到福连家游泳馆矢口否认存在劳动关系，故法院认定福连家游泳馆于2013年5月6日违法解除与张建玲的劳动合同，福连家游泳馆应当向张建玲支付经济补偿金。现有证据表明，本案不存在应当支付“代通知金”的法定情形，故难以支持张建玲的该项诉讼请求。
三、劳动报酬及休息休假情况。
《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现有证据表明，福连家游泳馆未安排张建玲休带薪年休假，没有支付张建玲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张建玲无法证明自身的工作年限，故福连家游泳馆仅需支付其2012年8月12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张建玲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提成工资的存在，法院难以支持其相应的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明确，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证人王×1的相关陈述并考虑张建玲工作的特殊性，认为张建玲未就加班情况完成举证。即便存在加班情形，结合张建玲受领的工资中非“基本工资”项目之内容及构成的调整，通过体现在每月工资数额的变化，可以印证福连家游泳馆支付给张建玲的工资中已包含有加班费。故对张建玲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
关于押金问题，因张建玲已经提供了押金条，并考虑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书》中的相关约定，福连家游泳馆应当予以退还。针对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的社会保险问题，张建玲应当通过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解决，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北京福连家游泳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玲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万五千五百元；二、北京福连家游泳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玲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四百零四元六角；三、北京福连家游泳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玲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四千四百元；四、北京福连家游泳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建玲押金五百元；五、驳回张建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福连家游泳馆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不支付张建玲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同意原判第四项。上诉理由为：我公司与张建玲在2012年7月21日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不应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张建玲在2013年春节期间，于初一至初四放假，不应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张建玲自行离职，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张建玲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张建玲主张于2011年8月12日到福连家游泳馆担任水育师，工作地点为房山区良乡拱辰大街黄金第一家二楼；月工资2200元，其中基本工资为1500元、其他部分为奖金等；工作期间，福连家游泳馆未安排其带薪年休假，没有给张建玲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5月6日，福连家游泳馆电话通知与张建玲解除劳动合同。
为证明其主张，张建玲提交《劳动合同书》，其上显示福连家游泳馆与张建玲在2012年7月21日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约定福连家游泳馆向张建玲提供入职所需各项培训，培训押金为500元，张建玲正常离职后退还押金500元。该合同尾页加盖有“北京福连家游泳馆”字样印章。一审审理期间，福连家游泳馆不认可与张建玲存在劳动关系，否认在房山区良乡拱辰大街黄金第一家二楼有营业点；对《劳动合同书》上印章的真实性存有异议。法院随机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印章印文鉴定，福连家游泳馆为缴费义务人。经法院催告，福连家游泳馆在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不预交鉴定费用，致使司法鉴定程序终止。二审审理期间，福连家游泳馆认可《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并主张张建玲于2012年6月21日入职，月工资1200元，离职时间不清楚，离职原因为主动辞职。福连家游泳馆为就其主张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及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张建玲在一审审理期间为证明其入职时间为2011年8月12日，申请证人王×2、王×1、蔡×出庭作证。上述三位证人自述在福连家游泳馆工作的时段分别为：王×2，2011年6月8日至2012年3月2日；王×1，2011年6月8日至2011年10月1日期间及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4月17日期间；蔡×，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6月3日。三位证人均证明张建玲与福连家游泳馆存在劳动关系，入职时间为2011年8月12日。福连家游泳馆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王×1、蔡×均提交了与福连家游泳馆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其上显示福连家游泳馆住所为“良乡拱辰大街黄金第一家二楼福连家游泳馆”。蔡×提交押金条，显示2012年7月6日，福连家游泳馆向蔡×收取押金500元，收款人为王×1，押金条编号为0194847。福连家游泳馆对上述两份劳动合同书及蔡×提交的押金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张建玲也提交了编号为0194846的押金条。福连家游泳馆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但王×1认可上述押金条由自己出具。
另查，2013年春节放假时间为农历除夕至正月初六，放假调休共7天。
2013年5月17日，张建玲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福连家游泳馆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周六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休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未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一个月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补缴或补偿社会保险、2013年4月1日至同年5月6日工资2806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退还培训押金等。2013年9月2日，该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3）第1916号缺席裁决，驳回张建玲的申请请求。张建玲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福连家游泳馆未起诉。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押金条、证人证言、鉴定机构回函、（2013）第1916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福连家游泳馆在一审审理期间主张与张建玲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申请对张建玲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上印章真实性申请鉴定；但该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不预交鉴定费用，导致司法鉴定程序终止；二审审理期间，福连家游泳馆认可与张建玲存在劳动关系，该陈述与一审期间的主张相矛盾；该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张张建玲于2012年6月21日入职，月工资1200元，离职原因为主动辞职，但未能就此举证。综上，本院对福连家游泳馆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张建玲的主张及其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认定其于2011年8月12日入职，月工资2200元，包括基本工资1500元，于2013年5月6日被福连家游泳馆辞退，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福连家游泳馆上诉以张建玲自行离职为由，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张建玲于2011年8月12日入职，福连家游泳馆直至2012年7月21日才与张建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张建玲2011年9月12日至2012年7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福连家游泳馆不同意支付此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经查，2013年春假放假时间为农历除夕至正月初六，放假调休共7天。福连家游泳馆上诉称张建玲在2013年初一至初四期间所休假期即为年休假，故不同意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对其他事项的处理，双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福连家游泳馆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福连家游泳馆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代理审判员 李亚男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