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热河南路251号，实际经营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丰泽路67号。
法定代表人王宁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飞，上海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根，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永春，男，1963年3月26日生。
上诉人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永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飞、李伟根，被上诉人汪永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永春一审诉称：汪永春长期向宁果公司供应水果，一直由宁果公司的经办人蒋波涛转付货款。自2014年5月起至2014年6月止，宁果公司拖欠货款16122元，后宁果公司一直以应由蒋波涛个人归还为由不付款。因蒋波涛系宁果公司职工，是宁果公司的承包人，代表宁果公司在外收或销售水果，故应当由宁果公司承担责任。请求判令宁果公司支付货款16122元。
宁果公司一审辩称：1、汪永春与宁果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宁果公司没有接收过汪永春的货物，业务成交单不是结算单据，汪永春主张的货款系蒋波涛个人的行为；2、蒋波涛不是其单位员工，与其单位也无承包关系，宁果公司无须付款。请求驳回汪永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至2014年6月，汪永春配送水果，买方署名为蒋波涛，由蒋波涛签字“蒋”确认，共计16122元。本案双方争议焦点：蒋波涛的行为是否代表宁果公司。汪永春为证明其向宁果公司供货，宁果公司拖欠其货款16122元的事实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南京宁果配送公司业务成交单8张，拟证明2014年5月至2014年6月，汪永春已将案涉货物交给宁果公司并经签收，且成交单上对水果品名、单价、数量、总价均有明确记载。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业务成交单抬头系“南京宁果配送公司”与宁果公司单位名称不符，宁果公司没有使用过这种业务单；（2）业务成交单中买方名称为蒋波涛、其与公司的关系无法从成交单中看出；成交单上无宁果公司公章或库存人员签字或宁果公司指定的人签字；另成交单上字体不一致。
2、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1张及照片，庭审中汪永春陈述该通讯录是2014年8月11日在宁果公司通过照片方式拍摄。拟证明蒋波涛是宁果公司业务经理，主持销售工作。宁果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证据来源，不能仅以表格认定蒋波涛与宁果公司的关系。
3、蒋波涛发给供货商的QQ信息，QQ聊天截图上记载：“波涛（182××××3120）由于本人不再负责这个部门，请各供应商给公司或新的负责人对账，谢谢各位这么多年对我的支持和帮助”。拟证明蒋波涛负责公司业务，履行宁果公司的职务。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内容看是通知各供应商对账，可见汪永春提交的业务成交单未经对账，汪永春主张的债权不明确；另“波涛”和蒋波涛是否是同一人无法确定。
4、宁果公司与韩军、王书祥等其他人交易的业务成交单，拟证明成交单是宁果公司对外收购水果的凭证。宁果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业务成交单上名字均不一样，买方都是个人，这些人与宁果公司无关；另单据有的写了年份，有的没有。
5、代理业务结账单6张，拟证明其与宁果公司的交易流程，另宁果公司有多个承包人，代表宁果公司收货的过程一样，均可凭此代理业务结账单至宁果公司领款。宁果公司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无法看出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关系，且结算员“童”与汪永春陈述的会计“王”不一致；该业务成交单无公司抬头，且单位为：徐鑫、二部、蒋波涛等，与双方无关，结算的对象不是宁果公司。
6、南京市养老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缴费清单上记载蒋波涛缴费时间自2007年11月至2010年10月，拟证明蒋波涛系宁果公司员工。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社保记录能看出蒋波涛2007年至2010年在宁果公司工作，从2010年10月开始已经与宁果公司没有劳动关系，非宁果公司职工。
7、2014年8月11日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录音1份，录音中王宁尧有如下表述：“蒋波涛承包了，他赌钱我不开除他吗？我通知大家干什么，这是我们单位的事情…你说他赌了之后，是不是要开除，是不是要处理，我讲过要开除，我是不是要言而有信…蒋波涛是承包，你们也不容易，在宁果做了十几年了、你问他，凭绿单子到我这拿钱，我都给钱的…绿单子是我的结算单…每个承包人都写条子在我这，蒋波涛也写了…蒋波涛在我这边承包时间最长，蒋波涛跑了是意外，是管理上的情况失控”。拟证明蒋波涛是宁果公司职工，代表宁果公司进行业务购销，代表宁果公司收货；且蒋波涛与宁果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宁果公司愿意对蒋波涛的经营负责。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录音中王宁尧表示了蒋波涛不是宁果公司员工，对于结算的单据，其表示怀疑，对是否发生了买卖的事实，是否收到货都未认可；王宁尧提到蒋波涛有自己的水果生意，蒋波涛自称是宁果公司的人，但实际与宁果公司无关，是蒋波涛的个人行为；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需要其他证据辅助，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做出的不利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宁果公司为证明蒋波涛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其公司也未收到汪永春供应的货物，提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1份，该证明载明：因合同期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自2010年10月31日起与蒋波涛同志终止劳动合同。拟证明宁果公司已于2010年10月31日与蒋波涛终止劳动合同。汪永春的质证意见为：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宁果公司单方制作的，且录音中提到要将蒋波涛开除，该书面材料与宁果公司法人的意见不一致。
原审中，汪永春陈述：其供应水果的流程为供货商先将水果送到宁果公司仓库或由宁果公司直接来车拖货，然后由仓库开出宁果公司的业务成交单，由工作人员送至其处，后由宁果公司开具代理业务结账单，经宁果公司承包人和会计签名后，至宁果公司会计处直接领钱，也有蒋波涛直接将钱给其的情况。其与宁果公司长期做业务，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未讲到蒋波涛不是其员工。
经原审法院审查，“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上记载蒋波涛为市场部的销售经理（电话182××××3120），王苏新为财务室会计。汪永春提交的代理业务结账单中的徐鑫在通讯录上记载为市场部销售经理、王毅为总经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苏新在宁果公司担任监事一职。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成立的买卖关系应予保护。关于蒋波涛的行为能否代表宁果公司，汪永春提交的录音资料证实录音中的讲话人是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其承认蒋波涛系承包关系并陈述“开除蒋波涛”，宁果公司虽予以否认，不认可证据的合法性，但未提出反驳证据证明；另宁果公司否认王宁尧在录音中陈述的“承包合同”，但综合汪永春持有的载有“南京宁果配送公司”的业务成交单、代理业务结账单、通讯录来看，汪永春与宁果公司有多年水果配送业务关系，蒋波涛虽在2010年与宁果公司终止了劳动合同，但宁果公司未及时告知汪永春，汪永春认为蒋波涛对外收购货物的行为一直就是代表宁果公司履行收货业务的行为，符合双方长期的交易惯例。综上，汪永春与宁果公司事实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汪永春交付了货物，宁果公司应支付货款。蒋波涛及其工作人员向汪永春出具的业务成交单可作为宁果公司收到相应货物的凭证，双方均认可业务成交单的总额为16122元，汪永春依照业务成交单要求宁果公司支付货款16122元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录音中陈述存在绿色或白色结账单，但未向法庭提交，对宁果公司认为不应以业务成交单结账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宁果公司辩解蒋波涛非其员工，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无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宁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汪永春给付货款16122元。如宁果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元，由宁果公司负担。
宁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汪永春与其他多名水果供货商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宁果公司支付货款。几乎所有原告提供的都是一样的证据材料，如载有“南京宁果配送公司”的业务成交单、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蒋波涛发给供货商的QQ信息等，所不同的是这些证据材料中除了业务成交单以外，其他的证据材料来源都不是原告自己取得的证据，通讯录是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QQ信息并不是蒋波涛发给汪永春的，代理业务结算单中也没有显示汪永春与公司的结算单，录音证据中汪永春根本就没有参加谈话。除了以上证据外，汪永春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与宁果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交易事实，原审却认定上述证据证明了汪永春与宁果公司之间有多年水果配送业务关系，且认定了蒋波涛对外收购货物的行为形成了宁果公司对外交易习惯，这一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另外，原审法院认为宁果公司在蒋波涛离开公司后，未及时告知汪永春。职工离开公司后，用人单位没有法定义务向外界公告，而且宁果公司在业内是知名企业，公司的地址电话汪永春能查询到，更何况汪永春自称与宁果公司之间有长期业务往来，对于蒋波涛是否离开公司汪永春是很容易打听到的。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蒋波涛能够代表宁果公司，没有依据。二、原审中并没有查清货物的实际收货人是谁，交易真实性无法证实。原审中在其他供货商中有人提出结算都是和蒋波涛个人结算，载有“南京宁果配送公司”的业务成交单有结算过仍为供货商所持有，及业务成交单没有一张是蒋波涛本人手写出具的，而是蒋波涛指派一个姓“蒋”和姓“李”的人出具，这两个人代表蒋波涛收货。1、从汪永春提交的蒋波涛向供货商发出的QQ信息看，是要求“对账”，则表示供货商还没有对账，也就是说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结算的最终金额；2、姓“蒋”的和姓“李”的为什么收货时不写明自己的姓名，而是以“蒋波涛”的名义收货，其收货是否经过蒋波涛的认可。既然汪永春自认和蒋波涛有长期交易，为什么连收货人是谁、如何联系都不知道；3、收货人与宁果公司的关系汪永春在原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三、原审判决将会造成宁果公司面临破产的危险。根据汪永春提供的证据材料，也不需要之前汪永春是否与宁果施工有过业务往来的证据，也不需要汪永春与宁果公司有过结算的证据，也不需要汪永春是否真的参与及提供原件，只要是一样的证据，再加上载有“南京宁果配送公司”的业务成交单（该单据有可能结算过，也有可能随手填制），就判决汪永春胜诉，这样宁果公司将失去法律保护的屏障，最终致使公司走向破产的危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汪永春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汪永春承担。
上诉人宁果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1、代理业务结账单及对应的订货单、送货单各三份。卖方为吴新月的单据开具时间均为2013年11月30日，结算金额为8871元；卖方为胡万明的单据开具时间均为2013年12月30日，结算金额为6750元；卖方为张立和的单据开具时间均为2014年1月30日，结算金额为16500元。拟证明宁果公司和供货商之间交易所使用的单据情况及交易流程。
2、供货商韩军向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发送的手机短信，短信发送时间为2014年6月29日，内容为“王总，你好！听说有人要害我，我可没有去告你，你老眼睛雪亮的，可不能听信谗言，这些人都别有用心的，都有目的的”。拟证明案涉交易有可能会存在不真实的地方。
3、宁果公司工作人员名单（含宁果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和开票员），拟证明宁果公司无姓蒋或姓李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汪永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汪永春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其对宁果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上所载明的订货、送货及结账时间均为同一天，不符合常理；结账单上无宁果公司总经理王毅签名，不符合交易惯例；卖方也不是汪永春，故与汪永春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3系宁果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宁果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汪永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吴新月也不是本案当事人，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3系宁果公司单方制作形成，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也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行为是否真实发生；2、如真实发生，宁果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买卖行为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汪永春对其与宁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汪永春与宁果公司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汪永春在本案中据以主张买卖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系业务成交单，即送货单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本案中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作出认定。本案中，汪永春提供了其为“卖方”、蒋波涛为“买方”的“南京宁果配送公司”的“业务成交单”8张，同时提供了“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蒋波涛发给供货商的QQ信息、宁果公司与他人的业务成交单、代理业务结账单、“南京市养老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及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的电话录音资料等证据。上述多数证据虽系数案一审原告共同提供的证据，不为汪永春自己所取得，但并不能否定其真实性。汪永春持有“卖方”为本人的业务成交单原件，在讼争交易发生的众彩物流果品市场，有多名供货商均持有同样的业务成交单，业务成交单买方处虽然写有“蒋波涛”，但从交易习惯看，实际上是与宁果公司发生交易关系。由此综合本案所涉证据及关联数案审理查明事实看，蒋波涛系以宁果公司名义与汪永春进行交易，故可以认定汪永春与宁果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汪永春虽未与宁果公司进行结算，但汪永春持有的8张业务成交单上清楚地载明了果品的数量和单价，据此可以计算出汪永春所供水果的总额为16122元，故对汪永春依据该单据，要求宁果公司支付货款16122元的诉请，应予以支持。综上，宁果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蒋波涛未将所收果品交至公司，侵害了宁果公司利益，宁果公司可另行向蒋波涛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妥，依法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元，由上诉人宁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