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刑终155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文书，男，壮族，1968年2月23日生，云南省文山市人，文盲，无业，户籍地云南省文山市。因犯破坏电力设备罪和破坏通讯设备罪于1997年8月11日被开远市铁路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2005年8月18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5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蒙自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奕、牛开凡，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文书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云25刑初1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文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王文书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文书与被害人李某1（殁年43岁）均为拾荒者，二人同住在蒙自市天竺路原市人民法院一幢废弃单元楼的相邻房间里。2015年8月9日20时许，被告人王文书与李某1在李某1居住的房间里因琐事发生口角，王文书害怕李某1叫人来殴打自己，遂拿起一根金属棒朝李某1的腿部、头部等部位猛烈多次击打，致被害人李某1倒地并说不出话来后携带金属棒逃离现场。次日上午9时许，李某1被发现死于房间内。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同月12日22时许，被告人王文书在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正门前被抓获归案。
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文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文书提出上诉称：曾因琐事被李某1殴打，被害人李某1对案件的发生负有责任，自己的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原判量刑过重。辩护人提出本案除被告人王文书供述殴打过被害人的事实外，没有其他证据直接证明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是王文书的殴打行为所致，故认定王文书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应改判王文书无罪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文书与被害人李某1（殁年43岁）因琐事发生口角，王文书即持一根金属棒多次打击李某1的腿部、头部等部位，致李某1因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属实。认定的证据有：
1.110接警记录单、处警经过及消防出车情况、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8月9日20时46分、22时18分，肖某用电话159××××7785先后两次报警，称蒙自市天竺路老法院一楼发生火灾。蒙自市消防中队接警后，分别于当日20时47分和22时24分两次出动消防车灭火。10日9时许，肖某又电话报警称：老法院家属区一幢待拆迁的单元楼二楼房间内有一男子死在屋里，头部全是血。民警赶到现场进行勘验和走访调查，发现死者头部多处钝器伤口，系他杀。经侦查，死者叫李某1，拾荒者，住在死者隔壁单元一楼废弃房内绰号叫“文山”的拾荒者即王文书有重大作案嫌疑。12日22时许，民警在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正门前发现一名骑三轮自行车的拾荒人员疑似嫌疑人王文书，经盘查确认后将其抓获。王文书被抓获时骑一辆三轮自行车，身穿一件灰白色外套、一条黑色西裤以及一双黄色塑料拖鞋。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蒙自市天竺路4号（原蒙自市人民法院）住宿区2幢1单元202室。202室南侧阳台西南墙角处地面见一地铺，地铺上见一具男尸，尸体头北脚南呈右侧卧状；阳台地面、尸体头部西侧地面、尸体西侧地面、南侧窗户玻璃上、北侧一背包上提取多处点状、滴落状血迹；尸体头部处东墙面上提取毛发及喷溅状血迹；尸体头部下的被褥上见血泊并提取；阳台上见一烟筒，提取烟筒口擦拭物。阳台上提取一枚“红河”烟头和三枚“云烟”烟头。
关联现场位于住宿区2幢2单元102室。102室北侧卧室地面上见被褥、铁质撮箕、拖把棒、铝合金条等燃烧残留物（已提取）。南侧卧室靠南墙见一堆燃烧残留物。南侧阳台见一堆燃烧残留物，残留物中见板凳、铁丝、垃圾等物。102室内墙体及南侧外墙面呈烟熏状。
王文书归案后辨认出上述202室南侧阳台是其用铝合金条殴打被害人李某1的地点；辨认出上述102室北侧卧室是其平时住的房间，也是其殴打被害人李某1后丢弃使用的铝合金条的地方。王文书在被焚烧过的地上寻找之后，指认出一根被焚烧过的铝合金条就是其作案时用于殴打被害人李某1所使用的工具。
3.提取、扣押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民警依法提取并扣押了王文书被抓获时所穿的一件灰白色带黑条纹衣服、一条黑色裤子以及一双黄色胶拖鞋；在王文书的引领指认下，民警在蒙自市天竺路老法院宿舍（待拆迁废弃房）二单元右边的第一套房子北侧卧室内，提取并扣押了一根长约83cm的四棱形金属条等物证。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尸表检验，被害人李某1头部有13处深达颅骨的条状挫裂伤；右背部见擦挫伤，左肩部见皮肤青紫和擦挫伤，右腰部见擦伤，右踝关节内侧见擦挫伤，皮肤青紫、肿胀。经解剖检验，被害人李某1颅骨粉碎性凹陷骨折、大脑左侧、右侧蛛网膜下腔出血，大脑左侧脑组织挫伤。被害人李某1死亡的原因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致伤工具情况说明，证实（1）被害人李某1头部损伤为多处条状挫裂创，创周见挫伤带、创壁不光滑、创角钝、创腔内见组织间桥等钝器创口特征，解剖见颅骨左颞顶部、顶部见“V”形凹陷骨折。分析致伤工具应为质地较硬带有棱边的条状钝器。在王文书指认下提取的方形长条铝合金条应可以形成被害人李某1的头部损伤。（2）根据被害人李某1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呈食糜状，分析其死亡时间距其最后一次进食3小时左右。
5.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DNA鉴定，证实从案发现场202室阳台上提取的烟筒口擦拭物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王文书的基因分型一致。从202室内提取的其余血迹、毛发、烟头、尸体左右手指甲擦拭物，以及提取王文书所穿外衣、长裤上多处血迹、被害人李某1长裤右裤身膝盖处血迹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李某1的基因分型一致。
6.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文书作案时患有“单纯醉酒（普通醉酒状态）”，其在2015年8月9日20时许实施危害行为时，对其危害行为具有完整的实质性辨认能力。
7.证人证言和辨认笔录
（1）证人肖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前一段时间有两个拾荒的人住在他家对面的那幢楼里（蒙自市天竺路老法院内），其中一人住一楼，另一人住二楼。2015年8月9日晚8点半，那幢楼一楼有一间房子着火。警察救火时，他和他外婆杨某听见着火旁边那幢楼的二楼上有人在呻吟，当时没有人在意。10日9时许，杨某和李某2到着火旁边那幢楼的二楼上去看，发现有一个男的死在二楼右手边那间空房里，之后他打电话报警。9日16至17时左右，他曾去过住在一楼的拾荒者王文书（经照片混合辨认）住的地方，当时王文书与死者正在房间吃饭喝酒。天快黑时，他曾听见王文书和死者在王文书住的地方吵架。20时至21时，他把家里的一辆废弃的两轮自行车拿去给王文书卖钱，王文书正在其住的一楼门口收东西，当时王文书穿着一件带拉链的白色长袖夹克外套。一个小时后他外出买东西时看见王文书住的地方着火，他即打电话报警。
（2）证人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8月9日晚她看见王文书（经照片混合辨认）住的房间着火，她孙子肖某打电话报警，消防队在扑火时她听见起火那幢楼另一单元的二楼有人哼。当晚天刚黑时她让肖某拿了一辆自行车去给王文书卖。10日8时左右，她到起火的那幢楼旁边的另一单元的二楼，在一个房间里面发现有个男的一动不动的卷缩着睡在墙角，后她叫李某2上去看，李某2上去看了以后下来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就让肖某打电话报警。
（3）证人李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8月10日8时到9时，杨某跟他说其昨天晚上听见他们住的这幢楼的对面那幢楼上有人哼，今天早上没有哼了，让他上去看一下。他去到那幢楼的二楼202房间，看到有一名男子睡在房间里面一动不动，头顶处有些血迹粘在头发上，血迹已经干掉。男子睡的地方的那堵墙上有些喷溅血迹，男子的脸色已经没有血色，他想该男子已经死了，就从房间里出来把看到的情况和杨某说了，接着肖某就打电话报警。死者是一个文某，平时经常和住在二幢一楼的王文书（经照片混合辨认）在一起喝酒。王文书也是文某，经常骑着三轮车去捡垃圾。他听说事发前一段时间王文书还和死者打过架，其中一个人的头还被打流血，后来警察把两人带到派出所处理。
（4）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两个月，他和一个红河老乡在拾荒时认识本案的死者（李某1），后他们跟李某1到蒙自市天竺路老法院一幢废弃的宿舍楼一个单元二楼住，废弃楼另一单元一楼还住着另外一名文山男子。李某1和那名文山男子经常会喝酒后吵架，案发前一段时间，那名文山男子说李某1偷了其拾回来的废品，与李某1吵架，李某1就让他和他的红河老乡帮忙打架。他们没有动手，是李某1和那名文山男子打架，后来警察来把二人拉开。他最后一次见到李某1是在2015年8月8日晚上，9日他一整天都在外面玩，10日凌晨4点他回到老法院后，就直接去他住的房间睡觉。李某1睡在另一个房间，他当时也没注意。10日早上，他听见一个老妇女喊：“死咯，死咯。”后他看见李某1死在其住的房间里。
（5）证人陈某（系王文书的母亲）、代某（系王文书的前妻）、张某（同村村民）的证言，分别证实陈某是王文书的亲生母亲，代某是王文书的前妻。王文书没有重大疾病，精神状况正常。王文书因去偷高压线被判刑，代某即与其离婚。王文书平时和村民相处的还是比较好，没有和谁吵过架、打过架。陈某并证实王文书经常喝酒。
（6）证人吴某、王某、曹某的证言，分别证实他们和王文书关押在同一监室。王文书精神状况正常，平时与人相处比较好，就是性格有点内向，听力有问题，反应有点迟钝。曹某还证实他听王文书说过其杀人的事，说那个人要叫人来打王文书，王文书就先下手为强把那个人打死了。
8.接处警登记表、处警经过及王文书、李某1的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7月6日10时4分，蒙自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接到匿名群众电话报称：在蒙自市天竺路老法院内的一幢拆迁房一楼有人打架。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有两名文山籍男子，一名男子即王文书头部与右手无名指受伤，另一名男子即李某1处于酒醉状态。后民警将李某1带回派出所内醒酒，将王文书带至医院治疗。后民警经询问二人，得知二人是一起居住在蒙自市天竺路老法院拆迁房内的拾荒者，李某1因怀疑王文书偷了其10元钱，故用空心砖对王文书实施殴打。后二人自愿提出和解，考虑王文书的伤情轻微和李某1的经济状况，民警适用简易调解程序对李某1进行教育后，由二人自行协商解决。二人均表示不再因此事发生冲突，李某1并向王文书道歉。
9.上诉人王文书供述：他从2015年7月开始在蒙自市老法院内的废弃房里居住，“富宁”即李某1之后也来他隔壁住，他住在二单元的一楼，李某1住在一单元的二楼。他和李某1认识有一两年，平时二人都是靠在蒙自捡垃圾为生。二人平日以朋友相处，李某1看他捡得东西卖得钱以后，就会叫他去买菜做饭给李某1吃。2015年7月6日上午9时许，李某1带着其两个朋友到他的住处，说他偷着其的钱，然后就用空心砖和镰刀把他打伤了。后警察把他带去医院进行包扎，他的头上被打伤缝了几针，右手无名指被打开了一条伤口。民警给他和李某1做了笔录，帮二人调解后就让他们回去。他让李某1拿点钱给他买药吃，李某1也没有给，后他的无名指的伤口就发炎了，这件事情过后他就有点恨李某1。案发当天下午他和李某1在他的住处做饭吃，两人喝了6斤白酒，一直吃到19时天快要黑的时候，李某1就叫他一起出去吃东西，然后就带着他到了李某1的住处。李某1对他说：“东西不去吃了，我的人来了，要给你不好过。”他当时心想李某1是要叫人来打他，他就从李某1住处的柴堆拿起一根四方形铝合金钢条打李某1。他先打了李某1的脚一下，李某1被打后蹲下去，他又拿铝合金钢条用尽全力朝李某1的头部和身上打，李某1被打了侧倒在地铺上，他一直打到李某1说不出话了才拿着铝合金钢条离开现场。他提着打人的那根铝合金钢条回到他的住处后，就把钢条丢在他住处的房间里，后来他还带警察找到了那根打人的铝合金钢条。事后他就推着三轮车到双河小区捡垃圾去了，他也没放过火，直到案发再也没有回到过现场。当天他和李某1差不多有点酒醉了。
10.人身检查笔录，证实民警在抓获王文书后，依法对王文书进行了人身安全检查，王文书头顶部有两条长约1cm的愈合伤口；右侧部有一长约3cm的创伤（已缝合）；右无名指因外伤感染浮肿。
11.身份户籍证明，证实王文书与被害人李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
12.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证实王文书因犯破坏电力设备罪、破坏通讯设备罪，于1997年8月11日被开远铁路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于2005年8月18日刑满释放。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文书无视国法，不能正确处理与被害人产生的矛盾，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即持金属棒将被害人殴打致死，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王文书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坦白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王文书所提曾因琐事被李某1殴打，被害人李某1对案件的发生负有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接处警登记表、处警经过及王文书、李某1的询问笔录，证实王文书与李某1曾因琐事产生纠纷，李某1将王文书打伤，因伤情轻微，经派出所民警处置，二人已自愿和解，协商解决矛盾纠纷，故二人曾经产生的矛盾纠纷与本案的发生没有直接关系，王文书不能以此作为被害人对引发案件有责任的理由，王文书此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王文书所提自己的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的上诉理由，以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除王文书供述殴打过被害人的事实外，没有其他证据直接证明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是王文书的殴打行为所致，故认定王文书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文书在侦查阶段供述持铝合金钢条用力打击被害人头部、身上数下，直致被害人侧倒在现场地铺上，说不出话。该供述与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头部有10余处创伤，死因系颅脑损失死亡的结论相印证，亦与现场勘查笔录证实被害人尸体侧卧于现场地铺上的状况相印证，法医物证鉴定书亦证实案发现场烟筒口上提取到王文书的DNA物质，王文书被抓获时所穿衣裤上提取、检出被害人血迹，综上，在案证据足以证实王文书实施故意伤害行为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且王文书的加害行为反映出其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明显，符合故意伤害罪犯罪构成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故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王文书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应改判王文书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文书的犯罪行为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判鉴于王文书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已对其依法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故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以及上诉人王文书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悔罪表现等，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柏崇良
审判员 刘晋云
审判员 王志国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