渑池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渑刑初字第41号
公诉机关渑池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2月3日被渑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渑池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志荣，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武丽霞，河南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渑池县人民检察院以渑检刑诉（20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4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召开庭前会议，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渑池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韶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王志荣、武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报请延长审限五次，并退回渑池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5年7月20日，被告人张某某、张某甲（另案处理）共同出资50万元（张某某出资30万元，张某甲出资20万元）注册成立河北省石家庄开发区凯达运输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物运输、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罐式容器）、货运信息咨询服务，张某某任公司法人、总经理，张某甲任副经理，聘用彭某某（另案处理）任业务员。2011年4月9日，石某某（肇事司机，事故中死亡）与凯达公司签订汽车挂靠协议，将购买的二手蓝色华凯牌大型货车（车牌号：冀A703**）挂靠在凯达公司名下，每年向凯达公司交纳管理费300元。公司经营期间，张某某未按规定对挂靠在公司名下的从业人员石某某及其驾驶的冀A703**货车进行安全培训、监督、管理，未能确保石某某在公司经营范围内安全运输货物。
2013年2月1日8时57分，石某某、李某丁、郭连理（后二人在事故中死亡）在不具备危险货物道路运输、押运资质的情况下，由石某某驾驶冀A703**货车，违法装载塑
料编织袋包装的含有烟火药剂爆炸物“土地雷”约9800千克、烟花爆竹“开天雷”约2565千克，共计12365千克（车辆核载5925千克），运往河北献县进行销售。途经连霍高速公路河南省三门峡市境内741km＋900m义昌大桥处时，车上装载的土地雷、开天雷发生爆炸，致使义昌大桥坍塌，周围民房受损，造成李某丁、石某某、郭连理在内的14人死亡，2人重伤，4人轻伤，2人轻微伤，直接经济损失约7635万元的严重后果。经陕西省烟花及民爆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鉴定，土地雷系含烟火药的爆炸物，开天雷系严重不合格产品。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移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指控认为，被告人张某某作为凯达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疏于管理，未按照公司安全管理制度和法律法规对石某某进行安全监督管理、培训教育，致使肇事司机石某某在未取得危险物品运输许可的情况下，违法超载运输危险物品，发生重大安全责任事故，造成义昌大桥坍塌，王高众、王录洲等14人死亡，候某某、程刚生等8人受伤（重伤2人，轻伤4人，轻微伤2人），直接经济损失约7635万元的严重后果，情节特别恶劣，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起公诉，请求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张某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当庭自愿认罪。其辩护人王志荣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张某某虽为凯达公司法人代表，却不是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者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投资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主体；张某某的行为与涉案重大事故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行为模式；重大责任事故罪是过失犯罪，而张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过失，综上，张某某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辩护人武丽霞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指控罪名不持异议；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石某某的行为造成，张某某的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所起作用小；本案不属于情节特别恶劣；张某某认罪、悔罪，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5年7月20日，被告人张某某、张某甲（另案处理）共同出资50万元（张某某出资30万元，张某甲出资20万元）注册成立河北省石家庄开发区凯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物运输、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罐式容器）等，张某某任公司法人、总经理，张某甲任副经理，聘用彭某某（另案处理）任业务员。2011年4月9日，石某某将其购买的二手蓝色华凯牌大型货车（车牌号：冀A703**）挂靠在凯达公司名下，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凯达公司，实际所有人石某某，双方签订汽车挂靠协议，后石某某每年向凯达公司交纳管理费300元。公司经营期间，张某某未按规定对挂靠在公司名下的从业人员石某某及其挂靠车辆进行安全培训、监督、管理，未能确保石某某在公司经营范围内安全运输货物。
2013年1月底，石某某、李某丁、郭连理（后二人在事故中死亡）在不具备危险货物道路运输、押运资质的情况下，由石某某驾驶冀A703**货车，从陕西蒲城违法装载塑料编织袋包装的含有烟火药剂爆炸物“土地雷”约9800千克、烟花爆竹“开天雷”约2565千克，共计12365千克（车辆核载5925千克），运往河北献县进行销售。2013年2月1日8时57分，当冀A703**货车行驶途经连霍高速公路河南省三门峡市境内741km＋900m义昌大桥处时，车上装载的土地雷、开天雷发生爆炸，致使义昌大桥南半幅由西向东第2排至第4排桥墩之间的桥面整体坠落，坍塌桥面长80米，造成石某某、李某丁、郭连理在内的14人死亡，2人重伤，4人轻伤，2人轻微伤及财产损失10165148元的严重后果。经检验、鉴定：冀A703**号车运输的土地雷是爆炸物，开天雷是严重不合格产品。
另查明，石某某使用不具有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货车不按规定装载、长途运输违法生产的土地雷等，途中紧急刹车，导致车厢内爆炸物发生撞击、摩擦引发爆炸，是2.1义昌大桥坍塌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凯达公司及有关人员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对所属车辆实行挂靠经营，疏于管理，不按规定对所属车辆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及运输行业相关法律法规的培训，无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资质，使用普通货运车辆从事危险货物运输等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2.1爆炸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从凯达公司调取的《安全生产组织机构》、《安全生产责任状》、《安全生产检查记录》、《会议记录》等系伪造。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在案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1、被告人张某某的户籍证明。
2、渑池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证明：接受案情况及张某某归案情况。
3、凯达公司营业执照、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公司章程、挂靠协议，凯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明：凯达公司的成立情况及公司框架等。凯达公司的许可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罐式容器）。2011年4月9日，石某某与凯达公司签订汽车挂靠协议，将其购买的二手蓝色华凯牌大型货车（车牌号冀A703**）挂靠在凯达公司名下，每年向公司交纳管理费300元。该车登记所有人为凯达公司，实际所有人是石某某。
4、2.1事故专家分析意见、论证意见、技术报告证明：凯达公司及有关人员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对挂靠的冀A703**号车疏于管理，安全教育流于形式，冀A703**号车违法运输危险货物，违反《烟花爆竹管理条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等规定，应承担2.1事故责任。
5、河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连霍高速三门峡义昌大桥“2.1”重大运输烟花爆竹爆炸事故调查报告》主要证明：（1）2.1事故致义昌大桥部分坍塌，车辆坠落桥下，造成13人死亡，9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7632万元。（2）事故发生后三门峡市政府对除肇事车辆上所乘3人外的死亡人员赔偿共计748万元；对受伤人员共垫付医疗费96万元。（3）事故车辆为冀A703**号华凯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2011年4月挂靠凯达公司从事运输经营，核定载质量5925千克，所载土地雷、开天雷总重约12365千克，超载6440千克，属非法产品。该车通过检查站时伪装成一般货物运输车辆，未对其检查登记。该车在事故中爆炸解体。（5）石某某等人使用不具有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冀A703**货车不按规定装载，长途运输违法生产的土地雷等，途中紧急刹车，导致车厢内爆炸物发生撞击、摩擦引发爆炸，是2.1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凯达公司及有关人员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对所属车辆实行挂靠经营，疏于管理，不按规定对所属车辆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及运输行业相关法律法规的培训，无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资质、使用普通货运车辆从事危险货物运输等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6）2.1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6、《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货物及站场管理规定》证明：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者应当按照核定的经营运输范围从事货物运输经营，从事货物经营的应当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等。
二、证人证言：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凯达公司不具有运输烟花爆竹等爆炸物品、危险物品的资质。石某某的冀A703**货车2011年4月挂靠凯达公司名下，每年向公司交300元管理费，公司应该对他负监督管理责任，但没尽到。凯达公司对员工的职责分工没有书面文件。
2、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明：凯达公司法人是张某某，负责全面工作，办公室有赵某某、张某乙，我是业务员，不是安全员，没见过公司的《安全生产组织机构》。公司没有对客户进行过集中学习、安全教育，也没有指定专人对经营户进行道路运输安全宣传教育。公司《安全生产组织机构》人员分工名单上的安全员是张某丙等人补的，把我写成安全员是随便填的。
3、证人赵某某、张某乙、甄某某、张某丙等人的证言证明：石某某的冀A703**货车是2011年4月挂靠凯达公司的，公司对其进行二级维护、年检，还提供一些运输信息。2.1事故发生后的当晚及次日石家庄市运管处的张某丙等人让赵某某、张某乙、甄某某等补了《安全生产组织机构》和《凯达公司安全生产责任状》、《安全生产检查记录》、《会议记录》，落款时间都补在案发前。凯达公司没人专门管安全，也没安全员，未对车辆进行过安全检查，没给车辆驾驶员或车主进行过安全教育培训，也没召集驾驶员开过会。没有听说彭某某干过安全员。甄某某、杨磊均不是凯达公司员工。
4、证人李某（石某某妻子）的证言证明：自家的冀A703**蓝色解放牌货车是买的二手车，办了过户手续，挂靠在“凯达”公司，每过3、4个月给公司交一次费。
5、证人吴某某、李某甲、杨某某的证言证明：其购买的货车均挂靠凯达公司名下，每年缴200-360元不等的管理费，公司从未告诉运输范围，未进行过安全方面的管理和培训。
6、证人王某某、刘某某、荆某某、王某甲、刘某甲等人的证言证明：目击2.1事故发生前后的情况。
7、证人李某乙、伍某某、党某某、党某甲、张某丁的证言证明：2013年1月30日、31日李某丁让伍某某等人往河北的外地货车上装了两车货，有“震天雷”、“礼炮”等。
8、证人张某戊、薛某某、翟某某、李某丙、张某未等人的证言证明：张某戊是陕西蒲城宏盛花炮公司实际老板，李某丁曾占用公司部分库房生产礼炮、烟花。2103年1月30、31日李某丁带车进宏盛公司装了两车烟火。
9、证人唐某某、唐某甲、唐某乙、唐某丙的证言证明：2013年1月底陕西蒲城宏盛花炮公司的李厂长（即李某丁）让唐某某联系拉货，唐某某让蒲城“虎子货运信息部”的唐虎子联系一辆拉烟花爆竹的货车，唐某甲让其妻唐某丙通过全国物流信息一点通网站发布信息说河北献县有10吨烟花需要运输。后蒲城小郭货运部的唐某乙带石某某到唐某甲处，约定从蒲城兴镇往河北献县拉烟花爆竹。
三、被害人陈述：1、被害人候某某、赵某等人的陈述证明目击2.1事故发生的情况及其在事故中受伤，乘车人员侯艳新、董振功等人死亡。2、侯某甲等人的情况。
四、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与辩解：2005年7月我和张某甲共同出资注册凯达公司。我是公司的法人代表，负责全面工作。公司主要负责挂靠车辆的安全监测、安全教育、经营管理、强制保险、营运年检等内容，经营范围是普通货物运输，挂靠车辆不允许拉危险物品，不允许超载。公司没集中组织挂靠司机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石某某2011年4月买的旧车挂靠在我们公司，挂靠后过户到公司名下，公司和其签有挂靠协议。石某某的车是他自己驾驶的，公司给他的营运本上写得就是普通货运，不能运输危险品等，签协议时已口头告知其经营范围。我们收取挂靠车辆管理费，应该向石某某了解每趟车到哪拉货，运往何处，拉何种货，对其进行监管、教育、培训，但没尽到这些责任，是管理的问题。义昌大桥2.1事故发生后的当晚石家庄运输管理处张某丙等人到凯达公司，问公司档案，我就把冀A703**车辆挂靠协议、登记证等拿出来，他们看完后说档案里缺东西，我打电话让公司负责保险的赵某某过来帮忙补，赵某某来后在电脑上按运管处人说的补材料。2月2日中午前后我见张某甲、张某丙、赵某某、张某乙等人才把档案和材料补好。我知道当时补有责任状、《安全生产组织机构》等，张某丙让我在责任状上签我的名字、盖公司印章。《安全生产组织机构》上的业务成员甄某某、杨磊不是凯达公司职工，彭某某也不是安全员，张某甲占公司40%股份，是公司的副经理，但他平时不负责具体事务。张某乙、赵某某2012年到公司上班。开始公安机关向我出示的《安全生产组织机构》人员分工表，我没向其说明这张表是伪造的。卷宗内的会议记录也是假的。
五、鉴定意见：1、陕西省烟花及民爆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送检的烟花爆竹属含烟火药剂的爆炸物，送检震天雷样品属严重不合格产品。
2、河南省公安厅理化检验鉴定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2.1事故现场爆炸残留物中检出高氯酸钾、铝粉，含Mg、Si等元素颗粒。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法医物证鉴定意见证明：2.1事故中死亡的黄金义等人身份确定情况及刘德成等8人的伤情鉴定情况等。
4、三门峡市正平价格评估事务所出具的2.1事故财产损失价格鉴定意见证明：该事故造成财产损失价值为人民币10165148元。
5、河南省公安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爆炸物品检验鉴定意见证明：2.1事故中石某某驾驶的冀A703**货车装载的“土地雷”具备爆炸性能，是爆炸物。
六、渑池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制图、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辨认笔录、照片。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作为凯达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在经营期间疏于管理，未按照生产、作业安全管理制度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挂靠在其名下从事运输经营的冀A703**货车及司机石某某进行安全监督管理、培训教育，致使石某某在未取得危险物品运输许可的情况下，违法超载运输爆炸物品，进而发生重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造成连霍高速公路义昌大桥部分坍塌，14人死亡，8人受伤，财产损失10165148元的严重后果，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王志荣认为张某某的行为不构成重大事故责任罪及辩护人武丽霞认为本案不属于情节特别恶劣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1、被告人张某某作为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凯达公司负责人、投资人、实际控制人，对公司的经营负有管理职责，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主体要件。石某某的货车挂靠在凯达公司名下，公司是该车的登记所有人，并收取管理费，依法应当对挂靠车辆及从业驾驶人的安全运输等承担相应的管理职责，而张某某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没有建立、健全相应的安全管理制度，不按规定进行安全教育、培训，致挂靠车辆超出公司经营范围，在无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资质的情况下非法装载危险货物超载运输，进而发生重大事故，其行为与本案危害后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张某某的行为符合重大事故责任罪的构成要件。2、2.1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造成死亡14人、财产损失10165148元的严重后果，依法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恶劣。综上，被告人张某某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我国刑法规定，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故对被告人张某某依法应在上述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本院在量刑时，还考虑到以下量刑情节：1、被告人张某某犯罪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2、本案后果的发生系多因一果，张某某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多个间接原因之一，量刑时应予考虑。张某某辩护人武丽霞认为张某某的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所起作用小，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结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2月3日起至2016年8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杨群光
审判员 赵 峰
审判员 刘韶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左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