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燕守迎，男，198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羽绒服装厂，住所地沛县东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林，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供销合作总社，住所地沛县沛城镇歌风路中段老县委院内*楼。
法定代表人：许海晨，主任。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杰，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燕守迎因与被上诉人沛县羽绒服装厂（以下简称羽绒服厂）、沛县供销合作总社（以下简称供销总社）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3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燕守迎，被上诉人羽绒服装厂及被上诉人供销总社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杰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守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利息124080元（一审认定利息38728元，增加8535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从2014年1月1日计算利息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6年6月26日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后上诉人交纳620000元购房款。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及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协商,要求上诉人减免3年利息,因此,上诉人把签订日期后移至2009年6月26日,相当于让利3年利息。上诉人把情况说明递交至法院后,被上诉人仍然不同意从该日期计算利息,其仍然坚持应从2013年计算,但其不能明确具体日期上诉人把日期从2006年6月26日后移至2009年6月26日对被上诉人来说是有利的行为,被上诉人不认可该日期申请法院进行鉴定,后又拒绝缴纳鉴定费放弃鉴定。在这种情况下,法院要么从2006年6月26日原始收据载明的日期计算利息,要么从2009年9月26日上诉人自认的日期计算利息。换个说法理解一下本案案情,被上诉人欠上诉人300000元,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已经偿还20万,被上诉人认为已经偿还25万,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偿还25万。法院是否能够认为还款数额不清被上诉人已经偿还25万元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羽绒服厂辩称，1、利息的起算点不应从2014年1月1日来进行计算，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诉请以及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从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购买合同书以及收款条举证之后，四上诉人均否定了合同以及收款条的形成时间不是该合同和收款条载明的时间，而是主张2009年6月26日，一审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谈到的是2013年以后形成的合同和收款条，因此对于形成的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均未提供证据。因此，根据民诉法第六十四条和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对形成时间的举证分配责任应当由上诉人进行举证，但是上诉人却没有提供其主张的相应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按照不利于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来认定利息起算点为2014年1月1日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2、虽然被上诉人在该案中没有上诉，但是基于该案的事实部分，作为被上诉人仍然表述为该案中没有买卖，实为被上诉人法人马林向四上诉人的民间借贷的担保，从本案一审卷2017年7月21日开庭笔录第14页倒数第四行以及2017年8月16日开庭笔录第6页上诉人自认部分，也可以证实该案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3、该案房屋买卖被上诉人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资产为国家所有，从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等情况来看，该房也没有经过评估，没有经过任何的履行房屋买卖的交付，本案中所涉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实质没有履行。因此可以看出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4、根据现有证据看虽显示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但就本案所涉的所有同一类房屋买卖合同，目前正被沛县纪检监察委员会第八检查组进行调查审核中。对于上述房屋买卖，被上诉人认为其有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因此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的规定，也是存在无效行为。结合房屋买卖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因此，作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认为应由案外人马林进行偿付四上诉人的本金以及利息及其他相应损失。
供销总社辩称，供销合作总社是沛县羽绒服装厂的主管部门，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能够依法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一审中判决驳回对于沛县供销合作总社的诉请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
燕守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羽绒服装厂和供销总社的房地产转让协议；2、判令羽绒服装厂和供销总社返还燕守迎购房款62000元、过户费用6000元，支付利息损失163680元（自2009年6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6月6日），合计231680元；3、诉讼费由羽绒服装厂和供销总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燕守迎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羽绒服厂签订两份房地产转让协议，其中一份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座落在东风西××沛县羽绒服装厂西院，办公室东，仓库第6、7两间房产总面积为70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70平方米，转让价肆万贰仟元整。二、付款方式：签订协议后，乙方一次性付清转让金。三、乙方出资办理过户手续，并承担一切税费（含营业税）。甲方提供办理过户手续的有关证明材料。四、乙方交清款后，房地产归乙方所有。五、甲方负责租赁户及其他附作物的清理，房地产转让后由政府拆行为造成的后果，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连带责任。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载明签订时间为2006年6月17日。
另一份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座落在东风西××沛县羽绒厂西院内办公室西起第三间房产总面积为35平方米，土地面积35平方米，转让价贰万元。二、付款方式：签订协议后，乙方一次性付清转让金。三、乙方出资办理过户手续，并承担一切税费（含营业税）。甲方提供办理过户手续的有关证明材料。四、乙方交清款后，房地产归乙方所有。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载明签订时间为2006年6月25日。
双方还签订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购买甲方座落在东风西××沛县羽绒服装厂西院、办公室东、仓库第6、7两间仓库房产总面积为70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70平方米，转让价肆万贰仟元正。购房款一次性付清。二、甲方负责租赁户及其他附作物的清理，房地产转让后及购房款付清后，由于政府行为造成的一切后果，例如乙方得不到房产，甲方应赔偿乙方经济损失至收到购房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按合同法履行，履行合同。三、过户费另议。”该协议载明签订时间为2006年6月17日。
上述协议甲方处均加盖了“沛县羽绒服装厂”印章，马林在甲方处签字，燕守迎在乙方处签字。燕守迎自认上述协议实际于2009年6月26日签订。
羽绒服厂向燕守迎出具金额为42000元的房款收条及金额为2万元的房款收据各一张，收条及收据上均加盖了“沛县羽绒服装厂”印章。羽绒服厂法定代表人马林向燕守迎出具了收条一张，内容为：“收条今收燕守迎人民币陆仟元正（办理房产证用），一个月内办理交给燕守迎。马林2014.6.26”。
供销总社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沛县羽绒服装厂：经县社研究决定，同意你厂办公室东仓库第六、七间和办公室西起第三间房产总面积为105㎡，土地总面积为105㎡，转让价为陆万贰仟元正，出售给燕守迎，特此证明。沛县供销合作总社二00六年六月十日”。该证明上加盖有“沛县供销合作总社”印章。
羽绒服厂、供销总社均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供销总社系羽绒服厂的主管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燕守迎提供的两份房地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均加盖了“沛县羽绒服装厂”印章，羽绒服厂法定代表人马林亦在协议中签字，故确认燕守迎与羽绒服厂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两份房地产转让协议载明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06年6月17日”、“2006年6月25日”，补充协议载明的时间为“2006年6月17日”，后燕守迎自认上述协议系于2009年6月26日签订，即上述协议载明的签订日期并不真实，对于上述协议中关于合同签订时间、款项交付时间的部分，不予确认。
针对燕守迎与羽绒服厂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除协议签订、款项交付的时间外，羽绒服厂、供销总社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房屋买卖合同其他部分，确认合法有效。
羽绒服厂未履行向燕守迎交付房屋的义务，且羽绒服厂对与燕守迎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认可，即羽绒服厂实质上亦不同意履行该合同，故对燕守迎要求解除与羽绒服厂之间的房地产转让协议、返还购房款62000元、返还办证费用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羽绒服厂主张燕守迎仅支付了54000元购房款，也没有收到6000元办证费用，但燕守迎提供的收条、收据载明燕守迎支付的购房款金额合计62000元，羽绒服厂、供销总社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收条、收据载明的付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对羽绒服厂、供销总社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马林向燕守迎出具了金额为6000元的办证费用收条，马林收取该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由羽绒服厂承受。
关于燕守迎主张的利息。燕守迎与羽绒服厂之间关于第6、7两间房屋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如燕守迎得不到房屋，羽绒服厂应赔偿燕守迎的经济损失按月息2分计算，现羽绒服厂未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应按约定支付利息。双方关于第3间房屋的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羽绒服厂未履行该协议，应当支付燕守迎按年利率6%计算的房款占用期间的利息。燕守迎主张房地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于2009年6月26日签订，羽绒服厂、供销总社认为上述协议于2013年签订，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燕守迎提供的房地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载明的签订日期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日期的依据，燕守迎仍对合同实际签订日期负有举证责任，在燕守迎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对羽绒服厂自认的事实予以确认，即确认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3年，也就是说燕守迎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也应当发生于2013年之后。故42000元房款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20000元房款的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均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燕守迎主张的2017年6月6日，合计为38728元。
羽绒服厂与供销总社系独立的法人，燕守迎未提供证据证明供销总社收取了燕守迎的购房款，燕守迎要求供销总社对燕守迎的购房款及利息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燕守迎与羽绒服装厂签订的关于羽绒服装厂西院办公室东、仓库第6、7两间房屋的房地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解除燕守迎与羽绒服装厂签订的关于沛县羽绒服装厂办公室西起第三间房屋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三、羽绒服装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燕守迎购房款62000元、过户费用6000元，支付利息38728元，合计106728元；四、驳回燕守迎对供销合作总社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燕守迎负担2618元，由羽绒服装厂负担2237元（燕守迎已预交，羽绒服装厂负担的部分随案件款一并给付燕守迎）。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关于合同解除的主张应予支持。违约方应支付购房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利息起算点应从何时开始计算。
一、上诉人燕守迎在一审主张双方合同签订于2006年6月17日，被上诉人羽绒服厂抗辩并非上诉人主张的日期，涉案合同签订日期为2013年。被上诉人羽绒服厂未提供证据反驳上诉人的主张。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自认利息的起算点可以为2009年6月26日，结合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其中所记载的时间也均在2009年6月26日之前。据此，上诉人主张以该时间作为购房款利息的起算点应予支持。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羽绒服厂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负责租赁户及其他附作物的清理，房地产转让后及购房款付清后，由于政府行为造成的一切后果，例如：乙方得不到房产，甲方应赔偿乙方经济损失至收到房款之日起，按月息两分计算，按合同法履行，履行合同。”双方对合同不能履行时利息的支付标准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有约定的应当从约定，没有约定的按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因此，购房款利息的支付时间应从2009年6月26日计算至2017年6月6日。42000元购房款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20000元购房款因合同未约定利息支付标准，应按照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均自2009年6月26日起计算至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6月6日。
综上所述，燕守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利息起算日期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398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3984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沛县羽绒服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燕守迎购房款62000元并支付自2009年6月26日至2017年6月6日的利息（其中，42000元购房款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20000元购房款的利息应按照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过户费用6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燕守迎负担1525元，由沛县羽绒服厂负担3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4元，由沛县羽绒服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艳华
审 判 员 廖伟巍
审 判 员 孟 娟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杨淑娴
书 记 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