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庆生，男，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结英，女，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晖，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临江大道57号南雅中和广场首层、24-28层。
负责人：罗建，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素玲，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祖聪，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庆生、苏结英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称广发广州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庆生、苏结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中要求苏庆生、苏结英向广发广州分行支付复利的判决；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发广州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苏庆生、苏结英向广发广州分行支付未能按约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本案中，双方在贷款合同中就利息和罚息分别作了明确约定，同时将复利约定为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罚息，贷款人有权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即借贷双方明确约定罚息也收复利。双方当事人约定罚息计收复利，与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20条，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及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利息，相违背；也违反《商业银行法》关于商业银行不得违规提高利率发放贷款的规定。因此苏庆生作为客户与广发广州分行作为银行罚息也收复利的约定是无效的，违反法律规定的。二、原审判决苏结英对苏庆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物权法》第176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作为主债务人的苏庆生已提供其所有的房产作为债务的抵押担保。当其不履行债务时，理应先由其抵押的房产有限清偿，不足部分才由苏结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苏结英对苏庆生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苏庆生已提供了抵押物，银行不应当追究配偶的责任。本案的抵押物价值远超借款金额，银行是可以执行到位的，如果可以，苏庆生、苏结英希望银行可以展期。综上，苏庆生、苏结英认为本案合同约定的罚息既是本金逾期后孳息的利息，也是对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违约制裁，在此基础上累加复，无异于双重处罚。复利是不能支付本金的情况下收取的利息，实质是利滚利。对借款人是显失公平的，根据相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应当和普通利率是一致的。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苏庆生、苏结英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发广州分行辩称：第一，双方已经约定了广发广州分行是有权收取相应的罚息及复利，而罚息及复利的计算方法也在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明确约定，同时银行计收罚息及复利也是符合法律的规定，并没有超过24%。第二，苏结英为涉案合同的连带担保人，其签署相应的合同，知悉在合同中第八条第二款约定了银行是有权要求任一或者全部担保人承担全部担保责任，而无需先行行使其他担保权利。即使本案是存在抵押物，广发广州分行也是有权要求连带担保人苏结英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广发广州分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庆生向广发广州分行偿还贷款本金3，6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止至2016年9月13日的利息为158，504.81元、罚息为215，712元、复利为19329.73元；自2016年9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以欠款本金3，600，000元为基数计算，复利以未支付的利息158，504.81元为基数计算，上述款项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的基础上再上浮50%计付）；2.判令苏庆生向广发广州分行支付律师费110，735元；3.判令广发广州分行对苏庆生名下位于广州市兆丰路244号101房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苏结英对苏庆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苏庆生、苏结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4日，广发广州分行与苏庆生、苏结英签订编号为121149001221号《个人额度贷款合同》，约定如下主要条款：1.广发广州分行给予苏庆生的借款额度为3，600，000元；2.本合同项下额度有效期限为2014年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3.借款利率以实际放款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计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4.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具体用于生产经营；5.广发广州分行将借款金额发放至苏庆生指定的账户；6.还款方式为：单笔贷款期限不超过1年的，按到期一次还本分期结息方式还款。按月分期偿还利息，每月的借款日为结息日；单笔贷款超过1年的，按等额本息方式还款，按月分期偿还贷款本、息，每月的借款日为还款日；7.苏结英为本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8.苏庆生以其名下位于广州市兆丰路244号101房为涉案债务提供抵押担保；9.苏庆生未按本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即构成违约，广发广州分行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并要求苏庆生立即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关费用。此外，广发广州分行还有权行使担保权利，要求苏结英承担担保责任；10.本合同项下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及由于苏庆生违约，广发广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涉及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苏庆生承担等条款。
2014年2月26日，广发广州分行与苏庆生就苏庆生名下位于广州市兆丰路244号101房在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妥编号为穗字第1020130609号《粤房地产他项权证》，抵押权人为广发广州分行。庭审中，广发广州分行表示2015年3月5日，广发广州分行向苏庆生发放贷款3，600，000元。苏庆生得款后，自2015年9月起出现逾期还款。借款期限届满后，苏庆生也未按约还本。截止至2016年9月13日，苏庆生拖欠的借款本金为3，600，000元，利息为158，504.81元、罚息为215，712元、复利为19329.73元。为证明该事实，广发广州分行向原审法院提供苏庆生签字确认的《借款借据》及《广发银行个人对账单》予以证明。苏庆生对《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表示广发广州分行未按约向其交付涉案借款，而是将涉案的借款交付给案外人。诉讼期间，广发广州分行向原审法院提供《广发银行个人贷款支付申请书》及转账交易明细，用以证明苏庆生于2015年3月2日向广发广州分行出具贷款支付申请，要求广发广州分行将涉案借款中的1，600，000元转账交付至案外人李文宗的账户，将2，000，000元转账交付至案外人陈锦荣的账户。苏庆生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诉讼中，广发广州分行还提供其与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用发票，用以证明广发广州分行为追讨讼争债权已支出了律师费110，735元。
原审法院认为：广发广州分行与苏庆生、苏结英签订的《个人额度贷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广发广州分行是否已依约向苏庆生发放贷款3，600，000元，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之一。庭审中，尽管苏庆生以广发广州分行提供的借款借据及转账凭证显示涉案借款为未转账交付给苏庆生本人为由而否认收到广发广州分行发放的涉案贷款，但广发广州分行在诉讼期间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供的《广发银行个人贷款支付申请书》已明确载明涉案的借款是广发广州分行受苏庆生的指示转账交付至其指定的两个案外人的账户中。苏庆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综上，苏庆生抗辩称广发广州分行未向其发放贷款3，600，000元，明显有违事实及违反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现广发广州分行诉请苏庆生清偿欠款本金3，60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广发广州分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及复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广发广州分行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的执行利率收取涉案借款借款期间的利息。在苏庆生未能按约还款的情况下，广发广州分行有权就苏庆生逾期还款部分按执行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此外，广发广州分行还有权就苏庆生未能按约支付的利息按上述罚息利率标准计收复利。涉案借款合同中的利息、罚息及复利的约定标准并未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也未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相关贷款利率的规定相违背。故广发广州分行现主张苏庆生向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截止至2016年9月13日的利息为158，504.81元、罚息为215，712元、复利为19329.73元；自2016年9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以欠款本金3，600，000元为基数计算，复利以未支付的利息158，504.81元为基数计算，上述款项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的基础上再上浮50%计付），依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广发广州分行诉请苏庆生支付律师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尽管广发广州分行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其为追讨涉案债权已支出的律师费用为110，735元，但鉴于广发广州分行所提供的合同并非就本案债权与相关律师事务所签订，且广发广州分行也未进一步提供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支付证明用以证明涉案的律师费用已实际发生。综上，广发广州分行诉称其为追讨涉案债权已实际支出律师费110，735元，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对广发广州分行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广发广州分行诉请苏结英对苏庆生的上述债务承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苏结英在涉案借款合同中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确认，自愿对苏庆生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苏庆生未能依约还款的情况下，广发广州分行现主张苏结英对苏庆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苏结英承责后，有权向苏庆生追偿。关于广发广州分行诉请的优先受偿权问题。苏庆生自愿以其名下位于广州市兆丰路244号101房作为上述债务的抵押财产，且在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备案手续。广发广州分行作为上述房产的抵押权人，在苏庆生未能按约还款的情况下，主张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苏结英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传票，期满未到庭应诉，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作缺席审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庆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清偿借款本金3，6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止至2016年9月13日的利息为158，504.81元、罚息为215，712元、复利为19329.73元；自2016年9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以欠款本金3，600，000元为基数计算，复利以未支付的利息158，504.81元为基数计算，上述款项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的基础上再上浮50%计付）。二、苏结英对苏庆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苏庆生追偿。三、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对苏庆生名下位于广州市兆丰路244号101房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上述合计42220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负担2220元，苏庆生、苏结英共同负担40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二审庭询中，广发广州分行确认：一审判决后，苏庆生偿还了部分款项。截至到2018年3月28日，苏庆生尚欠借款本金为3，081，634.88元、利息为158，504.81元、罚息为786，572.07元、复利为144，972.02元。苏庆生对于上述欠款金额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罚息可否计收复利以及复利计收标准；二、苏结英应对案涉债务承担何种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合同“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约定，广发广州分行主张针对罚息计收复利以及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均有合同依据。其次，本案贷款基准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罚息利率在此基础上再上浮50%，广发广州分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及复利之和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的规定。最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03年发布的《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以及第五条“此前人民银行发布的有关人民币贷款利率的规定与本通知不符的，以本通知为准”的规定，广发广州分行有权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发布于1999年，故应以上述通知规定为准。综上，广发广州分行的诉请既有合同依据，也不违反法律、行政规章的规定，应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的规定，广发广州分行实现债权的顺序应当依照有约定从约定的原则。本案中，苏结英在案涉《个人额度贷款合同》上签字确认为该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约定是苏结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苏结英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庆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由于苏庆生在一审判决后清偿了部分款项，二审期间出现了新的事实，本院须对判决结果作出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苏庆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清偿借款本金3，081，634.88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8年3月28日的利息为158，504.81元、罚息为786，572.07元、复利为144，972.02元；自2018年3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的罚息以欠款本金3，081，634.88元为基数计算，复利以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为基数计算，上述款项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的基础上再上浮50%计付）；
四、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苏庆生、苏结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辛 野
杨琳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