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一民提字第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纯梅，住哈密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显荣,住哈密市(系刘纯梅姐姐)。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时贵临，住哈密市(系刘显荣丈夫)。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孝洪，住哈密市(系刘纯梅父亲)。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秋贤，住哈密市。
刘纯梅为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郁宾，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江，住哈密市。
再审申请人刘纯梅、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因与王郁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中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1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纯梅、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纯梅，被申请人王郁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纯梅、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合伙做生意，并不是借贷关系，对方伪造事实进行诈骗；2、申请人有新的证据材料可证明王郁宾与王洪台是父子关系，申请人已将十二万元转账到其父王洪台名下，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王郁宾答辩称，1、我方不认可申请人的申诉理由，我方没有虚假诉讼，650000元的欠款有证据可以证明事实；2、我方认可刘纯梅转给王洪台的120000元，但不是还款而是利息，这是口头承诺的，而并非偿还本金。综上，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王郁宾向哈密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所借款项650000元整，并支付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哈密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被告刘孝洪与吴秋贤为夫妻关系，系被告刘显荣与刘纯梅的父母。被告刘显荣与时贵临为夫妻关系，系被告刘纯梅的姐姐与姐夫。2008年9月28日，被告刘纯梅、刘显荣向原告王郁宾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向王郁宾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正(整)。借款期限为壹个月，由刘显荣以位于新疆哈密市广场路丰茂购物广场第一期3号楼户号为3-2-23及3-2-24的房屋担保债务的履行。借款人：刘显荣、刘纯梅。抵押人：刘显荣。时间：2008年9月28日”。同日，原告王郁宾分别与被告刘孝洪、吴秋贤及被告刘显荣、时贵临签订两份抵押协议书，分别约定将位于哈密市广场北路丰茂购物广场一期的被告刘孝洪名下的3号楼一层24号商业用房、及被告刘显荣名下的3号楼二层23、24号商业用房作为抵押财产担保债务的履行。被告刘孝洪、吴秋贤及被告刘显荣、时贵临将其三套商业用房的三本《国有土地使用证》、三本《房屋所有权证》交付给案外人陈永浩，陈永浩转交给了原告王郁宾。同年10月7日，被告刘纯梅又向原告王郁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刘纯梅向王郁宾借款肆拾伍万元整，如果到期不能还毕!王郁宾可将合同中的抵押座落在广场路的叁间商用房任意处置。借款人：刘纯梅。2008年10月7日”。借款到期后，被告刘纯梅、刘显荣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王郁宾在索款无望后诉至本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刘纯梅提出实际只借到原告王郁宾450000元，并已分四次给原告王郁宾的父亲汇款120000元用以归还借款的主张，原告王郁宾皆表示不认可。因原告王郁宾不同意调解，本案无调解基础。
另查明，2012年7月17日，被告刘纯梅通过被告刘显荣要求哈密市房地产管理局与哈密市国土资源局在当日的《哈密日报》上刊登公告，将被告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抵押给原告王郁宾的三套商业用房的三本《国有土地使用证》、三本《房屋所有权证))以丢失为由声明作废。
哈密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哈油民初字11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刘纯梅、刘显荣向原告王郁宾偿还借款200000元；二、被告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以其四人抵押的房屋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限对2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刘纯梅向原告王郁宾偿还借款450000元。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70元，由被告刘纯梅、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负担。王郁宾、刘纯梅、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王郁宾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l、借款利息应支付，自2008年l0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息。2、应判令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以其四人抵押的房屋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限对借款65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纯梅、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上诉称，1、一审将合伙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不合法。2、一审认定抵押协议有效，不合法，不动产房屋的抵押应必须到房产部门办理登记方可生效。3、抵押协议未生效，上诉人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双方合伙做生意有证据，汇款给王郁宾父亲有银行汇款凭证，法院应判决王郁宾承担法律责任。
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一审法院根据王郁宾的申请，于2012年9月13日分别作出（2012）哈油民初字第219-1号、（2012）哈油民初字第219-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刘显荣位于哈密市东河区广场北路丰茂购物广场一期3号楼二层23号、24号门面房，查封、扣押刘孝洪位于哈密市东河区广场北路丰茂购物广场一期3号楼一层24号门面房。
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王郁宾与刘纯梅、刘显荣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2、两份抵押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四人是否应以抵押担保协议约定的抵押物对本案全部借款承担连带责任。3、王郁宾关于支付利息的上诉主张是否应当支持。4、刘纯梅关于给王郁宾父亲汇款的主张能否成立，是否应认定为刘纯梅给王郁宾偿还的借款。关于王郁宾与刘纯梅、刘显荣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郁宾主张刘纯梅、刘显荣向其借款650000元的事实，有王郁宾提供的2008年9月28日刘纯梅、刘显荣出具的借款20万元的借条及2008年10月7日刘纯梅出具的借款450000元的借条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刘纯梅、刘显荣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符合证据证明的内容。刘纯梅、刘显荣关于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的上诉主张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两份抵押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四人是否应以抵押担保协议约定的抵押物对本案全部650000元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依据此规定，当事人未依法对抵押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即未设立抵押权，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本案中2008年8月28日王郁宾与刘显荣、时贵临及刘孝洪、吴秋贤达成的两份抵押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两份抵押协议有效，符合法律规定。这两份抵押协议中明确载明”被担保债权的数额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债务人刘纯梅、刘显荣违约不能清偿债务，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按照协议的约定依法以其四人抵押的房屋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限对2008年9月28日借条中的2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2008年10月7日刘纯梅出具借条的借款450000元，王郁宾对此笔借款并未与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签订抵押协议，故王郁宾要求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郁宾要求支付利息的上诉主张是否应当支持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借款双方因利率发生争议，如果约定不明，又不能证明的，可以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刘纯梅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未偿还借款，应当依法偿付逾期还款利息，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类基准利率予以计算。2008年9月28日20万元的借款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刘纯梅、刘显荣未按期还款，应从借款到期之日即2008年10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类基准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008年10月7日450000元的借款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应由刘纯梅从王郁宾起诉之日即2012年9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类基准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刘纯梅关于给王郁宾父亲汇款的主张能否成立，是否应认定为刘纯梅给王郁宾偿还借款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刘纯梅提供银行交易单据三张，主张给王郁宾父亲王洪台汇款120000元，并称此款为其给王郁宾偿还的借款，王郁宾对此不认可，刘纯梅不能证明收款人王洪台与王郁宾存在父子关系及汇款的准确数额，故一审对刘纯梅关于其已归还120000元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对借款的逾期利息未予计算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哈中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哈密市人民法院（2013）哈油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一、被告刘纯梅、刘显荣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向原告王郁宾偿还借款200000元；二、被告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以其四人抵押的房屋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限对2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刘纯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向原告王郁宾偿还借款450000元。二、上诉人刘纯梅、刘显荣支付上诉人王郁宾200000元借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08年10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上诉人刘纯梅支付上诉人王郁宾450000元借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1、仙居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经调查王洪台（身份证号×××）与王郁宾（身份证号×××）是父子关系。
2、刘纯梅给王洪台的中国银行卡（×××）在2010年12月25日汇款50000元、2011年1月21日汇款30000元、2011年3月4日汇款30000元、2011年4月5日汇款10000元，合计120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2、刘纯梅向王洪台汇款120000元的性质。针对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王郁宾提供的2008年9月28日刘纯梅、刘显荣出具的借款200000元的借条、抵押协议及2008年10月7日刘纯梅出具的借款450000元的借条，上述两份借条及抵押协议再审申请人不持异议，再审申请人称是双方合伙做生意的款项，但并无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根据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数额、还款时间及抵押协议等证据证明的内容，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要件，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刘纯梅向王洪台汇款120000元的性质。根据仙居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证实王洪台和王郁宾系父子关系，刘纯梅分四次汇款120000元至王洪台的银行卡中。再审中王郁宾认可王洪台系其父亲，也认可收到刘纯梅的120000元，但称120000元是刘纯梅归还借款的利息并非偿还本金。诉讼中王郁宾提交的抵押协议书中在利息约定处用手写字体载明为”按月2％”，但刘纯梅提供的抵押协议书在相同位置为空白格，双方提供的各自抵押协议中的利息约定不一致，应视为对利息没有约定。王郁宾在原审中对刘纯梅分四次汇款给其父亲王洪台的120000元不予认可，再审中又认可收到的120000元是借款利息，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利息有过约定，且120000元即是偿还的借款利息。故，应当认定刘纯梅汇至王洪台卡中的120000元即是归还的借款。应从王郁宾借给刘纯梅的450000元借款中予以扣减。原审判决对刘纯梅归还120000元借款事实不予认定确属有误，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中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及哈密市人民法院(2013)哈油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刘纯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向原告王郁宾偿还借款450000元”；
二、维持维持哈密市人民法院(2013)哈油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刘纯梅、刘显荣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向原告王郁宾偿还借款200000元；二、被告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以其四人抵押的房屋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限对2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刘纯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向王郁宾偿还借款330000元；
四、刘纯梅、刘显荣支付王郁宾200000元借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08年10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五、刘纯梅支付王郁宾330000元借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合计24370元。由刘纯梅、刘显荣、时贵临、刘孝洪、吴秋贤承担80%即19496元，由王郁宾承担20%即48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英琪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代理审判员 祁万杰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胥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