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吴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兼，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骆少文，广东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宏业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耀坤。
委托代理人：曾越华，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惠州市百利达拍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巧玲。
委托代理人：伍桂英，广东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深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宏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原审被告惠州市百利达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志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陈金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2年10月9日，宏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百利达拍卖公司2012年9月18日上午组织的拍卖活动中竞买价至人民币138万元时的后续拍卖活动无效，宏业公司、百利达拍卖公司签署的《成交确认书》中超出人民币138万的成交价条款无效；2、判令宏业公司按138万元成交价按标准给付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费；3、判令百利达拍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2年9月18日上午，百利达拍卖公司接受第三人信达深圳市分公司委托，拍卖广东省南华工业进出口公司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金融不良债权。拍卖前百利达拍卖公司通知宏业公司作为持有南华公司国有资本的企业集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享有对拍卖标的的优先购买权，宏业公司依法向百利达拍卖公司发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通知，并参加了百利达拍卖公司组织的拍卖活动。
本次拍卖活动中，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师叫价至138万时，20号竞买人表示应买，拍卖师征求宏业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宏业公司表示愿意行使，在无其他竞买人提出更高应价的情况下，20号竞买人提出了150万的更高应价，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师继续了后续拍卖程序，直至704万元。宏业公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竞买人一经应价，不得撤回，当其他竞买人有更高应价时，其应价即丧失约束力”；即只有在有更高应价时，竞买人的应价才失去法律约束力，且更高应价是其他竞买人的竞买行为，因此，在20号竞买人竞价至138万元时，无其他更高应价，宏业公司作为优先权人提出购买请求时，宏业公司优先于20号竞买人，本次拍卖依法应该终止。
从学理来说，竞买人的应价构成一个合同要约，且该要约在没有更高应价时不得撤回；优先购买人的优先权是两个完全相同的要约中，第三人对优先权人要约的优先。本次拍卖活动至138万时，20号竞买人的要约确定，无其他新要约，那么根据优先权规则，第三人应该承诺优先权人的要约，百利达拍卖公司就应该终止拍卖活动，与宏业公司签署《成交确认书》。有鉴于此，宏业公司在2012年9月l9日与百利达拍卖公司签署《成交确认书》时，特别声明对超出人民币138万元的成交价持异议。
百利达拍卖公司答辩称：一、本次拍卖会的所有应价、报价和拍卖程序都符合法律和本次拍卖会拍卖规则的规定，均合法有效。宏业公司否认自138万元以后的竞价、拍卖程序的合法性和有效性是错误的。理由如下：《惠州市百利达拍卖有限公司关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标的债权拍卖规则》(以下简称《拍卖规则》)第20.6条规定：竞买人应价，拍卖师以此为基础叫价，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如本次拍卖有优先购买权人的，拍卖师将现场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A如果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不买受或不作表示的，拍卖成交；B如一个或数个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买受的，所有竞买人及所有优先购买权人可继续应价，并按下述规则决定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1)如无更高应价，则拍归表示买受的优先购买权人，……(2)如有更高应价，拍卖师再次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并按上述规则确定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
《本次拍卖会中优先购买权的拍卖方式告知书》第l条：经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认定，本次拍卖中竞买人惠州宏业集团公司，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第3条：拍卖过程中，有最高应价时，拍卖师将现场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B：如一个或数个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买受的，所有竞买人及所有优先购买权人可继续应价，并按下述规则决定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1)如无更高应价，则拍归表示买受的优先购买权人……(2)如有更高应价，拍卖师再次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并按上述规则确定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
《拍卖规则》第2.5本规则中，除非另有说明，竞买人包含优先购买权人。以上拍卖规则依法制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经包括宏业公司在内的所有竞买人阅读、熟悉，并在所有拍卖规则文件上签章。同时包括宏业公司在内的所有竞买人在《资料展示阅知记录表》中签章，确认已经认真阅读了包括《拍卖规则》在内的所有本次拍卖会规则文件，并且对规则认可、无异议。
由宏业公司向百利达拍卖公司签章出具的《关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标的债权拍卖的竞买人承诺书》(以下简称《竞买人承诺书》)第2条，竞买人作出如下陈述和声明：……2．2竞买人仔细阅读并理解了拍卖人发布的《拍卖规则》、《拍卖公告》、《关于优先购买权的拍卖方式告知书》，并完全接受上述文件所规定的交易条件，没有任何异议。第3条，竞买人作出如下承诺：3．1竞买人愿意按照《拍卖规则》、《拍卖公告》中规定的程序和方式参加拍卖活动，按照拍卖人的要求参加竟拍。
在本次拍卖会中，拍卖底价是138万元。拍卖师按照l38万元的底价作为起拍价。当拍卖师叫价l38万元时，20号竞买人(陈某)应价，在无其他竞买人加价的情况下，拍卖师按拍卖规则询问优先购买权人，即6号竞买人(宏业公司)是否买受?6号竞买人举牌表示买受。根据拍卖规则，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买受的，所有竞买人可以继续应价。据此，拍卖师继续询问其他竞买人还有没有再加价的?这时20号竞买人出价l50万元。宏业公司(即6号竞买人)认为：20号竞买人的150万元报价是无效的，百利达拍卖公司不应该接受该报价，而应当在6号竞买人同意按138万元买受时终止拍卖。
宏业公司的上述观点和主张是完全错误的。因为：拍卖规则是全部竞买人清楚、认可并承诺遵守的规则，按照拍卖规则，当优先购买权人6号竞买人对138万元的报价同意买受后，所有竞买人可以继续应价，直至产生最高价。因此当拍卖师询问有无加价时，所有其他竞买人均有权报出更高的价格。20号竞买人的150万元报价符合拍卖规则的规定，是有效报价。宏业公司声明清楚拍卖规则、承诺遵守拍卖规则，却又蛮横地否认拍卖规则，非法阻止、否定其他竞买人的合法竞价行为。这种做法是错误的、恶劣的，是强盗的逻辑。
二、宏业公司援引《拍卖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认为在20号竞买人以外的其他竞买人没有报出比l38万元高的价格时，20号竞买人的138万元应价没有失去法律约束力，宏业公司在表示接受138万元的价格时，拍卖即成交，拍卖程序终结。20号竞买人不能在宏业公司报出的l38万元的基础上继续加价。宏业公司的上述观点是完全错误的。其错误源于其对法律适用、理解错误。
《拍卖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竞买人一经应价，不得撤回，当其他竞买人有更高应价时，其应价即丧失约束力”。据此，当20号竞买人应价l38万元时，宏业公司(6号竞买人)的应价也是138万元，并没有比20号竞买人的应价高，20号竞买人的138万元应价仍是最高应价，并没有失去约束力。那凭什么就由宏业公司(6号竞买人)成交，而不能由20号竞买人成交呢?《拍卖法》第三十六条(或《拍卖法》的任何一条)并没有规定拍卖会上可以有相同的报价，更没有规定相同报价的情况下，后一个报价成交，前一个报价不成交且不能加价。宏业公司在起诉状中诉称“原告作为优先权人提出购买请求时，原告优先于20号竞买人，本次拍卖依法终止”。哪么请问宏业公司：(1)《拍卖法》的哪一条规定竞买人有优先购买权?哪一条规定优先购买权的行使?(2)《拍卖法》的哪一条规定优先权人提出购买请求时，优先于其他竞买人，拍卖依法终止?(3)中国的哪一部法律有规定，在拍卖会上优先购买权人提出购买请求时，优先于其他竞买人，拍卖依法终止?(4)你所说的拍卖依法终止，依的是哪个法?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在中国规范拍卖活动的法律、法规只有《拍卖法》，而《拍卖法》是一部比较概括性的法律，对拍卖活动过程中很多具体的程序、规则并没有作出规定。《拍卖法》对于拍卖活动中的优先权、优先权人、优先权的行使并没有规定。在目前的拍卖实践中，一般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院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来制定优先购买权的拍卖规则(附：《最高院规定》第十六条：拍卖过程中，有最高应价时，优先购买权人可以表示以该最高价买受，如无更高应价，则拍归优先购买权人；如有更高应价，而优先购买权人不作表示的，则拍归该应价最高的竞买人)。因此，宏业公司的主张和诉称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宏业公司在起诉状中诉称并强调本次拍卖活动中，拍卖师叫价138万元时，20号竞买人应价，拍卖师在询问宏业公司是否买受时，宏业公司表示买受，在无其他人提出更高价的情况下，20号竞买人又报出了l50万元的更高价。因此，20号竞买人l50万元的报价是无效的，拍卖标的应当由宏业公司按l38万元成交。宏业公司的上述理解是完全错误的，其错误源于对拍卖基本常识的无知。按照宏业公司的上述理解，宏业公司认为其本身不是本次拍卖活动的竞买人，其所作出的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买受行为是排除其他竞买人加价的、终结拍卖活动的行为。
《拍卖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竞买人是指参加竞购拍卖标的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宏业公司报名成为竞买人，参加拍卖会，竞购本次拍卖会的拍卖标的，因此宏业公司是本次拍卖会的竟买人(6号竞买人)，只不过，相对于其他一般竞买人而言，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在拍卖会上，相对于宏业公司(6号竞买人)而言，20号竞买人和1号竞买人就是其他竞买人。宏业公司(6号竞买人)在本次拍卖会上所作出的任何一个应价、报价或表示买受的行为都构成一次竞价行为。而不是终结拍卖程序的行为。其他所有竞买人都有权在其应价、报价、表示买受价的基础上提出更高的应价或报价。在本次拍卖活动中，当暂时产生20号竞买人作出的138万元的最高应价时，宏业公司表示同意按138万元买受。因为宏业公司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因此，宏业公司(6号竟买人)所作出的同意l38万元买受行为使20号竞买人的138万元应价失去了效力，即20号竞买人按138万元不能成交。20号竞买人要竞得拍卖标的只有在拍卖师落槌前提出比宏业公司(优先购买权人)更高的应价。
因此，在此基础上，20号竞买人在拍卖师三声叫价以前(落槌前)作出的l50万元更高的报价符合拍卖规则的规定，合法有效。综上，本次拍卖活动的全部应价、报价和程序都符合法律、法规、拍卖规则、拍卖惯例的规定。本次拍卖活动的拍卖规则依法制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经过委托人、拍卖人、所有竞买人同意、认可，并承诺遵守的拍卖活动规则，构成了本次拍卖活动的契约。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主张和诉称的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违反了拍卖规则的规定，是完全错误的，依法应予驳回。因此，请依法驳回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信达深圳市分公司答辩称：我方委托百利达拍卖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举行拍卖会，宏业公司根据惠州市国资委的授权，到现场行使优先购买权，并最终以704万元的价格成交，根据拍卖会展示的债权转让文本，宏业公司应于7个工作日内付完款，但到期后宏业公司仍未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因此，我方要求宏业公司支付价款，否则将重新组织拍卖，再行拍卖价款低于原价款的，我方有权要求宏业公司补足差额。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30日，百利达拍卖公司与信达深圳市分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信达深圳市分公司委托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广东省南华工业进出口公司惠州分公司（下称南华公司）的金融不良债权。此次拍卖标的截至2012年3月20日本金为802.13万元，利息为1868.35万元，拍卖底价为138万元。拍卖前百利达拍卖公司通知宏业公司作为持有南华公司国有资本的企业集团，享有对拍卖标的的优先购买权，惠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信达深圳市分公司发出了《关于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复函》，委托宏业公司作为购买主体行使优先购买权并参加了百利达拍卖公司组织的拍卖活动。
2012年9月12日至14日，宏业公司到百利达拍卖公司处签署了《拍卖规则》、《保密承诺》、《债权转让合同》、《竞买人承诺书》、《本次拍卖会中优先购买权的拍卖方式告知书》等拍卖规则文件，缴交了竞买保证金，履行了竞买人登记手续。其中，《拍卖规则》第20.6.2规定“拍卖成交。竞买人应价，拍卖师以此为基础叫价，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如本次拍卖有优先购买权人的，拍卖师将现场征询是否买受A：如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不买受或不作表示的，拍卖成交，即表明该竞买人与委托人之间关于标的债权的买卖合同合法生效。其中，该竞买人成为买受人，委托人成为出卖人。B：如一个或数个(两个或两个以上，下同)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买受的，所有竞买人及所有优先购买权人可继续应价，并按下述规则决定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1)如无更高应价，则拍归表示买受的优先购买权人，数个优先购买权人同时表示买受的，以抽签方式决定。(2)如有更高应价，拍卖师再次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该应价由优先购买权人作出的，自动视为表示买受)并按上述规则确定胜出竟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3)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一经确定，拍卖成交，即表明该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与委托人之间关于标的债权的买卖合同合法生效。其中，该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成为买受人，委托人成为出卖人”，同时，其中《本次拍卖会中优先购买权的拍卖方式告知书》中规定的“拍卖会上保障优先购买权人的措施”也设定了同样的条款。2012年9月17日，百利达拍卖公司向宏业公司送达《关于广东省南华工业进出口公司惠州分公司债权拍卖底价的函》，确定本次拍卖底价为138万元。
2012年9月17日上午，百利达拍卖公司举行拍卖会，共有包括宏业公司在内的4名竞买人参与了本次拍卖活动。宏业公司的竞买号牌为6号、谢某的竞买号牌为11号、陈某的竞买号牌为20号、林某的竞买号牌为1号。拍卖开始前，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师现场宣布了有关优先购买权的拍卖的规定，即拍卖师宣布拍卖底价为138万元后，如果有人应价，其它竟买人可以按照规定的加价幅度加价，当场上出现最高应价时，拍卖师依然给其它竞买人三次加价机会，拍卖师会说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三声询价后，再无人应价时，拍卖师即敲下木槌，宣布成交。
本次拍卖活动中，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师报出138万元拍卖底价时，20号竞买人表示应买，拍卖师在第一次询价后就征求宏业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宏业公司表示愿意行使，在无其他竞买人提出更高应价的情况下，20号竞买人提出了150万的更高应价，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师连一次询价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征询宏业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并告知宏业公司可以加价，导致宏业公司以普通竞买人的身份参与竞价，直至最终拍卖价格为704万元。同日，宏业公司与百利达拍卖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上述债权由宏业公司以704万元的最终价格买受，但宏业公司在《拍卖成交确认书》注明“本公司对超出138万元以上的成交价持异议”，并拒绝支付成交价款及拍卖佣金，由此酿成诉讼。
根据宏业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905-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信达深圳市分公司委托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的其享有的广东省南华工业进出口公司惠州分公司债权（截至2012年3月20日，债权本金802.13万元，利息为1868.35万元，冻结期限为两年）。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宏业公司对涉案标的优先购买权在百利达拍卖公司组织的拍卖活动全过程是否得到了充分地保障和行使。为了保障宏业公司充分行使优先购买权，本次拍卖会制订的《拍卖规则》、《本次拍卖会中优先购买权的拍卖方式告知书》等文件均载明了在拍实过程中，竞买人应价，拍卖师以此为基础叫价，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才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条款，也就是说，优先购买权人并不与普通竞买人同台竞价，只有在普通竞买人竞价过程中有最高应价时，拍卖师才依照《拍卖规则》规定的三声询价规则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这些文件的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六条“竞买人一经应价，不得撤回，当其他竞买人有更高应价时，其应价即丧失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六条一款“拍卖过程中，有最高应价时，优先购买权人可以表示以该最高价买受，如无更高应价，则拍归优先购买权人；如有更高应价，而优先购买权人不作表示的，则拍归该应价最高的竞买人”中关于保障优先购买权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规定的实质内容是一致的。
从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看出，优先购买权是一种具有物权性质的权利，具有对抗信达深圳市分公司的效力。在拍卖现场，信达深圳市分公司就是普通竞买人，优先购买权人不是普通的竞买人，不直接参与拍卖标的价格竞争，优先购买权的行使和体现是在同等价格条件下相对于普通竞买人而言，当拍卖现场普通竞买人竞出最高应价时，优先购买权人可以行使优先购买权，表示以该最高价买受，但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竞买人可以出更高的价格，对于更高的价格，优先购买权人仍可以行使优先购买权，依此类推。普通竞买人有最高应价，而优先购买权人不作表示的，则拍归该应价最高的竞买人。如果普通竞买人不愿意再出更高的价格，则拍归优先购买权人。
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拍卖现场录像及拍卖现场笔录均反映出在拍卖师现场第一次报出拍卖底价138万元时，20号购买人表示138万元可以买受的情况下，拍卖师没有执行落槌前三声询价的拍卖规则，仅一次询价后就征询宏业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使其它竞买人应价成为不可能，客观上阻挠了1号及11号竞买人向上加价，影响了第一次最高应价的真实性，在20号购买人加价至150万元时，拍卖师连一次询价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征询宏业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并告知宏业公司可以加价，导致宏业公司与20号购买人互相竞价至300万元，在此后的拍卖过程中，宏业公司又陆续以普通竞买人的身份参与竞价，其在拍卖会中的身份已从优先购买权人沦为普通竞买人，无法再行使优先购买权。拍卖师的上述行为，既违反了宏业公司、百利达拍卖公司认可的拍卖规则，也违反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保障优先购买权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规定。
综上所述，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师在拍卖现场从一开始就没有严格执行宏业公司、百利达拍卖公司认可的拍卖规则，给其它普通竞买人三次加价机会，排除其它普通竞买人应价的可能性之前就征询宏业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客观上导致拍卖师现场报出起拍价138万元后其它普通竞买人丧失了加价机会，在此后的拍卖过程中，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师又误导宏业公司直接与其它普通竞买人竞价，没有保障宏业公司作为持有南华公司国有资本的企业集团，对拍卖标的有效地行使优先购买权，拍卖师的上述行为，既违背了宏业公司、百利达拍卖公司认可的拍卖规则，也违反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保障优先购买权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规定，故宏业公司、百利达拍卖公司依照本次拍卖活动产生的最终价格704万元确定成交价并以此为据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是无效的，应重新组织拍卖。
鉴于拍卖现场第一次报价138万元后没有依照拍卖规则排除其它普通竞买人应价的可能性之前就征询宏业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故该报价不能认定为拍卖现场出现的最终最高应价，宏业公司要求以138万元确定成交价并以此为标准支付百利达拍卖公司拍卖佣金的诉讼请求亦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一款（五）项、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惠州宏业集团公司与被告惠州市百利达拍卖有限公司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二、驳回原告惠州宏业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2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惠州市百利达拍卖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信达深圳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惠州宏业集团公司与惠州市百利达拍卖有限公司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有效。2、判决惠州宏业集团公司支付全部转让价款704万元及相应违约金（每日万分之五，自2012年9月26日起算）。3、诉讼费用由宏业公司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2012年9月17日，我分公司委托百利达拍卖公司依法对广东省南华工业进出口公司惠州分公司一户八笔债权进行拍卖，该债权拍卖活动的拍卖规则依法制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经过委托人、拍卖人、所有竞买人同意、认可、并承诺遵守。拍卖活动的全部应价、报价和程序都符合法律、法规、拍卖规则的规定。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认为:“优先购买权人不是普通的竞买人，不直接参与拍卖标的的价格竞争。”首先，经包括宏业公司在内的所有竞买人同意、认可、并承诺遵守的《惠州市百利达拍卖有限公司关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标的债权拍卖规则》（以下简称“拍卖规则”）第2.5条明确规定:“本规则中，除非另有说明，竞买人包含优先购买权人。”因此，宏业公司对于自身竞买人的身份是已经予以签字认可的。对于优先购买权人是否能够直接参与拍卖标的的价格竞争的问题，《拍卖规则》第20.6.2条第（2）款有如下描述:“如有更高应价，拍卖师再次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该应价由优先购买权人作出的，自动视为表示买受）并按上述规则确定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由此可以知道，《拍卖规则》不仅允许优先购买权人对他人的应价进行买受表示，也允许其作为竞买人直接应价。由此，宏业公司在签署《拍卖规则》时已确知优先购买权人的竞买人身份，并知悉自身对他人的应价进行买受表示和作为竞买人直接应价均为买受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否定宏业公司直接参与拍卖标的的价格竞争而形成的意思表示是不恰当的。
原审判决认为:“优先购买权是一种具有物权性质的权利，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物权的基本权利属性一为直接支配，并享受其利益;二为排他的绝对性保护。以此两点来对物权与优先购买权进行甄别，优先购买权是指在同等的条件下享有的优于第三人的购买权，既不能够影响我分公司作为债权人对权利的所有和处分，也只能在“同等条件下”享有排他效力，本质而言更接近于请求权而非支配权。原审法院混淆概念是导致纵容宏业公司滥用优先购买权，从而实质损害我分公司作为债权人权利的重要原因。
原审判决认为，拍卖师应“经三声叫价无人应价时才征询优先购买人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事实上，由于本案涉及的债权拍卖有五名竞买人参与竞买，其中四人参与报价，竞价126次最终成交。由此可见拍卖竞价情况之热烈。在竞价激烈，且优先购买权人也以直接应价的方式参与到竞买中时，拍卖师有权代表拍卖人在每一次应价后均询问优先购买人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按照“举轻以明重、举重以明轻”的原则，我方作为委托人认为，如果拍卖师“经四声叫价无人应价时才征询优先购买人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或“未征询优先购买人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才构成对优先购买权的侵犯。而每一次叫价后均询问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恰恰是对优先购买权人权利的充分保障。原审法院以此作为程序瑕疵否认拍卖行为的有效性，曲解立法意图，认定不当。
从维护国有金融资产拍卖活动的严肃性上，理应判决本次拍卖活动合法有效。资产管理公司利用国家赋予的各项职能，以债转股、资产证券化、资产重组、拍卖、招标、信托、破产等多种方式处置国有金融不良资产。拍卖方式处置不良债权具有市场参与程度高，能够极大的发掘债权潜在价值的优势。从某种意义上说，拍卖交易方式是发现不良资产价格的一种重要途径，有利于公允价值的形成。宏业公司在一审中要求《成交确认书》中超出人民币138万元的成交价款无效。这是对拍卖活动的严重曲解，拍卖是由竞买人当场自由竞争报价，如果直接以138万元底价直接转让予宏业公司，那就不是拍卖而是定向转让。
本案拍卖过程中，自300万至690万的竞价应价均在1号竞买人与20号竞买人之间进行，宏业公司行使优先购买权后不支付债权转让款项，并以诉讼进行拖延的行为，一方面剥夺其他竞买人以最高应价获取债权的权利，同时也损害了我分公司作为委托人拍卖债权以获得最大利益的权利。由此，宏业公司行使优先购买权后的违约行为严重损害国有金融资产拍卖活动的正常进行，坚决不能得到司法判例的支持，否则将对不良债权社会投资者的投资信心产生极不利影响，严重阻碍我分公司进一步发掘国有金融债权价值。
综上所述，宏业公司滥用优先购买权制度，无视国有债权拍卖行为的严肃性，损害拍卖参与各方的意思自治，使债权权属关系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严重挫伤其他债权竞拍人投资的积极性，不利于国有债权资产的正常处置，损害我公司作为国有金融债权债权人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对优先购买权的适用范围和行使条件做出严格规定，在出卖人、第三人、优先购买权人之间寻求利益上的平衡点，使其真正能够发挥稳定社会经济秩序、增进交易效率的作用，支持信达深圳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宏业公司答辩称，《拍卖规则》关于优先购买权的规定逻辑混乱。《拍卖规则》20.6约定:“竞买人应价，拍卖师以此为基础叫价，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20.6.2约定:“拍卖师将现场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可知，现场拍卖师必须是在其他竞买人己经放弃应价的情况下才征询优先购买权人的要约意思表示。结合20.6.1约定:“如无优先购买权人的，拍卖成交。”说明“三声叫毕无人应价”是现场最高应价确定，优先购买权行使的“同等条件”已经确定。
“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才“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明确说明了优先购买权人不直接参与加价竞买，那么，原审判决认定“优先购买权人不是普通的竞买人，不直接参与拍卖标的的价格竞争”是不是依据答辩人和原审被告制定的《拍卖规则》得出的结论？
既然优先购买权人是在“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才作出是否买受的要约表示，那么为什么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买受后，《拍卖规则》20.6.2.B约定“所有竞买人及所有优先购买权人可继续应价”。“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说明场上已经出现了最高应价，排除了无人再出更高应价的可能性，整个竞价环节已经结束，因此才有20.6.1“如本次拍卖没有优先购买权人的，拍卖成交”的结果，为什么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买受后，《拍卖规则》20.6.2.B约定“所有竞买人及所有优先购买权人可继续应价”。
现场拍卖师违规操作。录像显示，现场拍卖师在宣读行使优先购买权规则时，隐瞒了《拍卖规则》要求“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才征询优先购买权人要约意思表示的约定。录像也显示，现场拍卖师无一次是在“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才征询优先购买权人要约意思表示。录像显示现场另一个举牌应价人根本不是报名的竞买人本人，现场拍卖师也没有任何征询竞买人是否委托该人举牌应价，或者提交授权委托书的相关意见。
上诉状的几个悖论。信达深圳市分公司的利益事关国有资产，难道答辩人的利益就不是国有资产？难道央属国有资产高于或者优于地方国有资产？如果这种优越性成立，那么为什么最高法院会出台有关答辩人的优先购买权规定？什么是“举轻明重，举重明轻”？信达深圳市分公司用“举轻明重，举重明轻”来论证其违背“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的正当性，“举轻明重，举重明轻”是民事司法实践中，对无法律规定，又无明文约定的案件进行类比推理的法理逻辑方式。本次拍卖，优先购买权行使规则有明确的约定，还需要“举轻明重，举重明轻”吗？
优先购买权是不是物权性质的权利？优先购买权人只要没有放弃的明确意思表示，就不被任何人剥夺，这是基本的民事权利理念。优先购买权是对提出要约邀请的人的一种选择约束，即同等条件下，提出要约邀请的人(委托拍卖人)只能选择卖给优先购买权人，难道优先购买权人这种权利不具有对抗任何第三方买家的法律效力吗？有相当多的债权具有类似物权的法律效力，或者法律规定准用物业保护方式，学理上叫“准物权”和“类物权”，比如承租权、优先购买权是典型的类物权基本上是学界、司法界的共识。
综上所述，信达深圳市分公司未清晰理解拍卖的相关法律、政策和拍卖实践，《拍卖规则》本来就违背法律且逻辑矛盾，又因疏忽而违背《拍卖规则》操作，导致损害了答辩人的优先购买权，因此，恳请法院驳回信达深圳市分公司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百利达拍卖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当庭口头答辩称，对信达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拍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存在违反拍卖规则的情形；（二）、拍卖活动是否构成侵害被上诉人的优先购买权；（三）、拍卖活动是否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百利达拍卖公司制定的《拍卖规则》、《保密承诺》、《债权转让合同》、《竞买人承诺书》、《本次拍卖会中优先购买权的拍卖方式告知书》等拍卖规则文件中，关于“拍卖成交。竞买人应价，拍卖师以此为基础叫价，经三声叫价仍无人应价时：如本次拍卖有优先购买权人的，拍卖师将现场征询是否买受A：如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不买受或不作表示的，拍卖成交，即表明该竞买人与委托人之间关于标的债权的买卖合同合法生效。其中，该竞买人成为买受人，委托人成为出卖人。B：如一个或数个(两个或两个以上，下同)优先购买权人表示买受的，所有竞买人及所有优先购买权人可继续应价，并按下述规则决定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1)如无更高应价，则拍归表示买受的优先购买权人，数个优先购买权人同时表示买受的，以抽签方式决定。(2)如有更高应价，拍卖师再次征询优先购买权人是否买受(该应价由优先购买权人作出的，自动视为表示买受)并按上述规则确定胜出竟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3)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一经确定，拍卖成交，即表明该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与委托人之间关于标的债权的买卖合同合法生效。其中，该胜出竞买人或优先购买权人成为买受人，委托人成为出卖人”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2012年9月12日至14日，宏业公司签署了上述文件，应当认定为对双方发生了法律效力。根据视频资料显示，百利达拍卖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并未按照《拍卖规则》的约定，执行落槌前三声询价的拍卖规则，仅一次询价后就征询宏业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明显违反了拍卖规则。但百利达拍卖公司违反上述拍卖规则的行为，使得宏业公司在拍卖活动中提前行使了优先购买权，而并不是侵害了优先购买权，因此，百利达拍卖公司在拍卖活动中虽未严格按照《拍卖规则》主持拍卖活动，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侵犯宏业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因此，宏业公司诉请主张拍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信达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9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惠州宏业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22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惠州宏业集团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二审预交的上诉费17220元，由被上诉人惠州宏业集团公司径行向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志文
审判员 沈 巍
审判员 陈金升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