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旭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卓莹。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明君。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旭芳。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正福。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蔚飞，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巧怡，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旭荣、朱卓莹与上诉人蒋明君、潘旭芳、潘正福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9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旭荣、朱卓莹，上诉人潘正福及其与上诉人蒋明君、潘旭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蔚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潘旭荣、朱卓莹系夫妻关系，蒋明君、潘正福分别系潘旭荣、潘旭芳之父母。1989年7月20日，蒋明君、潘正福、潘旭芳、潘旭荣受配分得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302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并居住于此。1995年3月1日，蒋明君、潘旭芳、潘旭荣签订《购买公有住房委托书》一份，载明：房屋的承租人或受配人为潘旭荣，经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系争）房屋，房屋购买人确认为蒋明君，并委托蒋明君作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的一切手续。1995年3月2日，经核定该房屋内户口为蒋明君、潘旭芳、朱卓莹、潘甲、潘乙（朱某）共计五人。同年3月29日，蒋明君与上海市某区甲房产管理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约定由蒋明君以1994年价格计算，购买系争房屋售后公房产权。目前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蒋明君名下。潘旭荣、朱卓莹与蒋明君就房屋产权问题产生纠纷，且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1993年10月，潘旭荣与朱卓莹结婚，并居住至系争房屋。1993年11月，朱卓莹户口迁入系争房屋。1994年9月，潘旭荣、朱卓莹生育女儿潘甲、朱某。
原审再查明，1999年，潘旭芳作为他处房屋的被安置人享受了福利分房。2000年，朱卓莹在上海市某区某镇某村三队申请利用宅基地建房。
原审庭审中，潘旭荣、朱卓莹与蒋明君双方及潘旭芳、潘正福均确认，潘正福未在他处享受福利分房。蒋明君及潘旭芳、潘正福确认，如果法院确定潘旭荣、朱卓莹在系争房屋中享有份额，要求按照房屋产权人的人数平均按份共有。
潘旭荣、朱卓莹诉称，其两人系夫妻，潘旭荣系蒋明君、潘正福之子，潘旭芳之兄。系争房屋原系福利分房，原始受配人为蒋明君、潘正福、潘旭荣、潘旭芳等四人，配房时间为1989年7月20日。潘旭荣、朱卓莹于1993年10月结婚，婚后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1995年3月29日，蒋明君与上海市某区甲房产管理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约定由蒋明君购买系争房屋的售后公房产权，并将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蒋明君名下。潘旭荣作为九四方案购房时的承租人及受配人，朱卓莹作为因婚姻关系由集体宿舍迁入的同住成年人，对系争房屋应享有权利。潘正福在系争房屋中不单独享有权利，其只是基于夫妻共同财产而对蒋明君的份额享有权利。潘旭芳虽是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购房时户口也在系争房屋内，但其数月后即出嫁，户口也随之迁走，并实际居住在夫家，且已在他处享受福利分房，不享有权利。潘旭荣、朱卓莹与蒋明君就房产问题多次协商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潘旭荣、朱卓莹在系争房屋中各占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2、本案诉讼费由蒋明君承担。
蒋明君辩称，不同意潘旭荣、朱卓莹的诉讼请求。1989年起，系争房屋由蒋明君、潘正福、潘旭芳、潘旭荣居住，该房屋是蒋明君夫妻的共同财产，购房时潘旭芳是同住人，对系争房屋享有权利，故系争房屋权利人应为蒋明君、潘正福和潘旭芳。潘旭荣、朱卓莹于1993年至1994年11月实际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但在购房时并不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且潘旭荣、朱卓莹及其子女已享受近两百平方米的宅基地房屋，不能重复享受城市公房福利，故其不符合购房的资格条件。系争房屋产权购买在前，潘旭芳享受分房在后，故对其权利没有影响。如果法院确定潘旭荣、朱卓莹在系争房屋中享有份额，要求按照房屋产权人的人数平均按份共有。
原审第三人潘旭芳述称，其对系争房屋享有四分之一的份额，要求确认其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如果法院确定潘旭荣、朱卓莹在系争房屋中享有份额，要求按照房屋产权人的人数平均按份共有。
原审第三人潘正福述称，其对系争房屋享有产权，如果法院确定潘旭荣、朱卓莹在系争房屋中享有份额，要求按照房屋产权人的人数平均按份共有。
针对蒋明君的答辩意见，潘旭荣、朱卓莹又称，其两人婚后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直至1996年9月。潘旭荣于1992年将户口迁出系争房屋，1997年又将户口迁回，购买系争房屋时虽然其户口不在系争房屋内，但实际居住于此。此外，在他处享受福利分房才会影响福利分房的二次享受，不应包含私房和农村宅基地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依照相关规定，按成本价购买公有职工住房的对象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职工和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年满18足岁的同住成年人。按照九四方案购买的房屋，产权证登记为一人的，在诉讼时效内，购房时的购房人、工龄人、职级人、原公房的同住人及具有购房资格的出资人主张房屋产权的，可确认房屋产权共有。本案中，蒋明君、潘正福、潘旭荣、潘旭芳为系争房屋的原受配人，蒋明君系产权证登记人，对其享有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当事人均无异议。下文主要针对当事人争议的潘正福、潘旭荣、潘旭芳、朱卓莹是否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进行阐述。
潘正福虽然在购买房屋时户籍不在系争房屋内，但是其作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职工，根据规定，系可购买公有职工住房的对象，且其在他处也未享受过福利分房，现潘正福主张其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潘旭荣在购买房屋时，户籍虽不在系争房屋内，但其作为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根据规定，系可购买公有职工住房的对象，且其在他处也未享受过福利分房。蒋明君辩称，潘旭荣、朱卓莹在他处享有宅基地房屋，故不应再次参与福利分房。原审法院认为，享有农村宅基地房屋并不能排除其可以参与福利分房，并不影响潘旭荣主张系争房屋产权，故对于蒋明君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现潘旭荣主张其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潘旭芳已在他处享受过福利分房，其虽辩称系争房屋产权购买在前，享受福利分房在后，但福利分房系国家根据规定给予符合特定条件对象的福利政策，故不论享受福利的时间先后，都不应当重复获得。故潘旭芳要求享有系争房屋产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朱卓莹主张根据《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规定，其应为系争房屋同住人。2000年7月1日实施的《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中关于共同居住人的概念，是指在公有居住住房的承租人死亡或者变更租赁关系时，在承租房屋处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而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结婚、出生可以不受上述条件的限制。但原审法院注意到，系争房屋于1995年3月29日以九四方案购买，后实施的《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对之前的行为不具有溯及力。而《上海市城镇公有房屋管理条例》虽于2000年7月1日起废止，但购房时尚属有效实施阶段，故对本案中公房同住人的概念应依据《上海市城镇公有房屋管理条例》确定，即指在本处有常住户口且实际居住三年以上（除特殊情况外），他处无住房或他处虽有住房而居住困难的。购房时，朱卓莹在系争房屋中居住不满三年，其也未能充分举证购房时实际居住在系争房屋中，且朱卓莹也未作为同住成年人在《购买公有住房委托书》中签名盖章，不应认定为同住人，故朱卓莹关于其在系争房屋中享有1／3产权份额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是，系争房屋于潘旭荣、朱卓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故不排除朱卓莹可另行对潘旭荣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蒋明君、潘正福、潘旭荣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因本案当事人要求按照房屋产权人的人数平均按份共有，故认定系争房屋共有人为三人，其可平均分配房屋产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于二一三年十月十六日判决如下：一、潘旭荣、蒋明君、潘正福对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302室房屋各享有三分之一产权；二、驳回潘旭荣、朱卓莹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潘旭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74元，减半收取计9，387元，由潘旭荣负担3，129元，蒋明君负担3，129元，潘正福负担3，129元。
原审判决后，潘旭荣、朱卓莹与蒋明君、潘旭芳、潘正福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潘旭荣、朱卓莹上诉称：一、潘正福不具有购房资格，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的依据是潘正福是新分配住房的职工，但根据沪房改办发（1994）第45号文第五条的规定，新分配住房的职工是指在3年内以住房调配单和户口簿上的同住人为准，而系争房屋在购买产权时距分配时已过6年，不属于新分配的住房，潘正福也不是新分配住房的职工。配房超过三年的同住人认定标准，应以《上海市城镇公有房屋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七条的标准来认定，购房时潘正福户口不在系争房屋内，故并非同住成年人，不具有购房资格。
二、朱卓莹属于同住成年人的特殊情况。朱卓莹户口在内，实际居住虽未满三年，但属于特殊情况，且他处未享受过福利分房，应可认定。朱卓莹于1993年10月与潘旭荣结婚，户口于1993年11月12日迁入系争房屋，并于1994年9月17日生下双胞胎女儿，一直居住于系争房屋内。直至2006年为孩子上学而暂住他处，但系争房屋仍由潘旭荣、朱卓莹使用。朱卓莹作为因特殊情况即基于婚姻关系从单位集体户口迁入的同住成年人，且因此丧失了福利分房的资格，应该作为具有购房资格的同住成年人。根据沪府（1999）44号文即《关于进一步推进本市公有住房出售的若干规定》之第五条，户口在本市单位集体宿舍的成年人，也可作为购房人。朱卓莹的户口如在集体宿舍，都可作为购房人，更何况迁入了系争房屋，更应具有购房资格。
为此，故提起上诉，要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潘旭荣、朱卓莹、蒋明君对系争房屋按份共有，各享有三分之一产权，确认潘正福不享有产权。
蒋明君、潘旭芳、潘正福表示不同意潘旭荣、朱卓莹的上诉请求。
蒋明君、潘旭芳、潘正福上诉称：一、根据九四方案潘旭荣不具有购房资格。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首先，潘旭荣在购房时户籍不在系争房屋内，不属于“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不具有购房资格。其次，按照九四方案，潘旭荣既不是购房人、工龄人、职级人，也不是具有购房资格的出资人。再者，潘旭荣也不符合同住人的资格条件。根据《〈上海市城镇公有房屋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有关问题掌握口径》（沪房01公字第226号文）第七条规定，同住人是指本处有常住户口，且实际居住三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他处无住房或他处虽有住房而居住困难的。潘旭荣实际并未居住于系争房屋，购房时户口亦不在系争房屋内，且潘旭荣为本市浦东新区羽山路1445弄50号301室房屋的安置对象，对该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属于他处有房。
二、潘旭芳对系争房屋应享有相应权利。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为蒋明君、潘正福、潘旭荣、潘旭芳四人，在购房时，潘旭芳户籍在系争房屋内，且实际居住于此早已满三年，无论潘旭芳之后是否享受过动迁，根据沪高法（1996）250号文的规定，按九四方案购买的房产，只要在“购房时”为原房屋同住人或符合其他条件，即可以确认为产权共有人。故潘旭芳具有购房资格，应对房屋享有产权份额。
为此，故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旭荣、朱卓莹的原审诉请，支持潘旭芳的诉讼请求，确认其享有产权份额。
潘旭荣、朱卓莹表示不同意蒋明君、潘旭芳、潘正福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已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朱卓莹提供了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给朱卓莹的的《书面答复意见书》，答复意见为：本市公有住房出售政策中的“同住人是指本处有常住户口且实际居住三年以上（除特殊情况外）”，关于“特殊情况”，未形成书面规定，主要有新出生子女、新结婚一方迁入另一方居住生活等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对购买公有住房之对象的认定问题，各方当事人对蒋明君的购房资格均无异议，而对潘旭荣、朱卓莹、潘旭芳、潘正福是否具有购房资格、能否享有共有产权存在争议。《1995年出售公有住房方案实施细则》规定，购买公有住房的对象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职工和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年满18足岁的同住成年人”，据此，本院对潘旭荣、朱卓莹、潘旭芳、潘正福四人是否具有系争公有住房的购房资格问题分别认定如下：关于潘旭荣，其虽为系争公有住房的承租人，但在购买系争公房时其户口不在该房屋内，亦不在承租的他处公房内，故不属于“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不具有系争公有住房的购房资格。关于朱卓莹，其在购买系争公房时户口在该房屋内且实际居住，虽期限未满三年，但根据相关规定，其是因结婚而迁入系争公房，属于不受三年时间限制的特殊情况，故应认定为同住成年人，具有系争公有住房的购房资格。关于潘旭芳，其虽是系争公房的受配人，在购买系争公房时，其户口也在该房屋内，且实际居住超过三年，故应认定为同住成年人，但其后来又获得了其他福利性分房，其住房需求已经得到保障，不应再享有系争房屋的共有产权。关于潘正福，其在购买系争公房时户口不在该房屋内，不符合同住成年人的认定条件。至于《1995年出售公有住房方案实施细则》中的“获得新分配住房的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职工”，是指直接按公房出售办法购买房屋并入住的情形，潘正福不属于该类情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潘旭荣、朱卓莹、潘旭芳、潘正福四人是否属于系争房屋之购房对象、能否享有共有产权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认定蒋明君、朱卓莹两人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可平均享有产权份额。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9807号民事判决；
二、蒋明君、朱卓莹对上海市某区某路某弄某号302室房屋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
三、驳回潘旭荣要求确认其享有房屋产权份额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潘旭芳、潘正福要求确认其享有房屋产权份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74元，减半收取计9，387元，由潘旭荣、朱卓莹负担4，693.50元，蒋明君、潘正福负担4，69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74元，由潘旭荣、朱卓莹负担9，387元，蒋明君、潘正福负担9，3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暨秉恒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
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