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月，男，1957年1月17日生，汉族，某厂员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明生，男，1949年8月5日生，汉族，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冬晴，女，1951年12月23日生，汉族，某局员工。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正达，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凯宁，男，1979年11月2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宁，男，1975年4月23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李铮镛，男，1947年2月7日生。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春赣，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水凡，男，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现役军人。
上诉人李士月、李明生、李冬晴因与被上诉人李凯宁、李天宁以及原审第三人李水凡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鼓民初字第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士月原审诉称，原告父母去世后，原告于2002年10月24日经与其哥哥李铮镛、李明生、李水凡、姐姐李冬晴等四位其他法定继承人商量后，自己一人继承得到位于南京市鼓楼区凤凰西街58号某幢201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但该涉案房屋实际权利由五位法定继承人共同享有。两被告系李铮镛之子，原被告之间系叔侄关系。2005年5月左右，两被告及其父母共同找到原告要求其帮忙将两被告的户口迁至南京以方便找工作，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通过将原告继承所得的涉案房屋过户给两被告，帮助两被告将户口迁至南京，但两被告对该涉案房屋只有居住权，房屋两证交由原告保管，其他实体权益仍然由五位法定继承人享有。2013年夏天涉案房屋面临拆迁，两被告在未与五位法定继承人协商的情况下，私自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非法占有涉案房屋拆迁款拒不归还原告及其他实际权益人。原告与两被告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返还侵权所得房屋拆迁款100万元。
李凯宁、李天宁原审辩称，涉案房屋系其爷爷奶奶的遗留房改房，原本应由两被告的父亲李铮镛及原告李士月以及第三人李明生、李水凡和李冬晴共同继承。2002年10月两被告的奶奶死亡后五位子女曾就如何处理该房屋召开家庭会议，出于将两被告的户口迁入南京方便日后找工作的目的，李铮镛提出由他来购买该房屋。经大家商议后并考虑到李铮镛本应继承份额等因素，各方同意以90000元的价格将房屋卖给李铮镛。因李铮镛未能一次性付款，故大家协商一致先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李士月名下，待李铮镛房款付清后再过户至两被告名下。2002年10月24日，经继承公证后该房屋过户至李士月名下。之后直到拆迁前，涉案房屋一直由被告一家实际居住。李铮镛也于2002年至2004年期间三次共付款90000元至负责保管钱款的李冬晴银行账户内。后经多次催促，2005年5月30日李士月与两被告签订《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两被告，并在契约中注明现款于签约当天一次性付清。同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涉案房屋所有权归两被告共同所有，未经原告同意，两被告不得擅自出售，守住这份家业，在办好户口迁入手续后，房屋产权证及土地证交由原告保管。2007年3月25日，两被告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证交由原告保管，原告出具收条予以确认。综上，原告主张两被告侵权并要求返还房屋拆迁款100万元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李明生、李冬晴原审陈述认为，同意原告的起诉意见，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五位法定继承人共同享有，为将两被告的户口迁至南京以方便找工作，而将房屋过户给两被告，帮助两被告将户口迁至南京，但两被告对该房屋只有居住权，房屋两证交由原告保管，其他实体权益仍然由五位法定继承人享有。2013年夏天该房屋面临拆迁，两被告在未与五位法定继承人协商的情况下，私自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非法占有房屋拆迁款拒不归还原告及第三人。故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及第三人侵权所得房屋拆迁款10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正明与周凤英系夫妻关系，育有李铮镛、李明生、李水凡、李冬晴、李士月五个子女，涉案房屋原系李正明与周凤英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建筑面积为65.54平方米。李正明与周凤英分别于1999年2月24日和2002年10月20日死亡，除五个子女外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02年10月24日，南京市公证处出具（2002）宁证内民字第10810号《继承权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内容为涉案房屋由被继承人的四子李士月一人继承，被继承人李正明与周凤英的长子李铮镛、次子李明生、女儿李冬晴、三子李水凡均自愿放弃继承。2005年5月30日，原告李士月与被告李凯宁、李天宁签订《南京市房地产买卖契约》（以下简称《买卖契约》）一份，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两被告，协议中约定房屋价款为人民币248000元，并注明房价款的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为：“现款一次性付清，2005年5月30日付清”。同日，双方又签订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李凯宁、李天宁共同所有，二人未经李士月同意，不得将该处房屋擅自出售，宗旨是只住不卖守住家业；2、办好户口迁入手续后，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及土地证交由李士月保管，直至身故后才将两证归还李凯宁和李天宁；3、两证由李士月保管期间，如果李凯宁、李天宁需用两证，李士月应立即提供，如果不提供或者不慎将两证遗失、损毁而造成的一切损失需由李士月承担。2007年3月25日，李凯宁将涉案房屋两证交由李士月保管，李士月出具收条。2013年4月26日，李凯宁、李天宁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南京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签订《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将涉案房屋交由海润公司拆迁，海润公司补偿李凯宁、李天宁525696元。
原审审理中，原告李士月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南京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明原告经继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原告起诉的事实和权利基础，实际情况为该房屋仍由五位法定继承人共同所有。2、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契约》，证明房屋流转的过程，是原告起诉的事实基础。3、在原告处保管的诉争房屋的房产证和土地证，证明是出于照顾被告落户口而将房屋过户给被告，但被告仅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房屋的实际权利仍由原告等五位继承人享有。4、被告李凯宁与原告以及第三人李明生、李冬晴之间的谈话录音资料，证明被告李凯宁与原告和第三人一直在协调关于房屋的事情，并且李凯宁本人认可该房屋过户的实际情况是照顾其迁户口找工作，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仍然由原告等五个继承人实际享有。庭审中，原告对其100万元诉讼请求与《补偿协议》约定的525696元补偿款不符未能提出相关证据。被告李凯宁、李天宁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及其真实情况予以认可；对《买卖契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买卖契约》恰恰证明被告是通过买卖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该协议的房款不是双方真实交易价格，该房款是在2005年因过户交税需要而填写的数额；对房产证和土地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两证之所以放在原告处保管，系因原告在过户时提出两被告不得将房屋再卖给他人，涉案房屋的产权仍归两被告所有；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属性显示的创建时间与原告陈述的录音时间不符，并且录音的内容主要是针对有人向相关部门举报导致涉案房屋拆迁受阻而进行的沟通，并未提到原告所谓的“买卖是假迁户口是真”的内容，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第三人李冬晴、李明生认可原告所提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被告李凯宁、李天宁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协议书》一份，证明是因原告要求被告不得擅自出售的原因才将房屋两证交给原告保管。2、原告李士月所写收条一份，该收条上并无关于房屋买卖过户是为了两被告迁户口的内容，证明将两证交由原告保管仅是为了保证被告不得擅自出售房产。3、中国银行存款单三张，被告父亲李铮镛分别于2002年11月10日、2003年12月31日、2004年10月2日向第三人李冬晴账户中存入30000元、40000元、20000元，共计90000元，证明被告父亲李铮镛经与原告及其他弟妹共同协商后，同意由李铮镛以9万元的价款买下涉案房屋以及向原告、李冬晴、李明生等继承人支付房屋价款的事实。并在付款完毕后才于2005年5月30日签订买卖协议办理过户手续。4、契税完税凭证一张。该凭证的计税金额为32万元，《买卖契约》房款为248000元，以此证明《买卖契约》上的房款不是双方的真实交易价格，双方2002年商定的房屋交易价格9万元也考虑了被告父亲李铮镛对遗产继承份额的因素。原告对《协议书》和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汇款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笔款项系被告父亲李铮镛向第三人李冬晴交付，不符合购房款应交付给名义上原产权人即原告的基本原理，原告陈述自己一直不知道该笔款项，直到2007年房屋即将被拆迁时才知道该笔款项的事情；对契税完税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即使考虑李铮镛的继承份额，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也不可能是9万元。第三人李明生、李冬晴不认可《协议书》的真实性；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李明生对中国银行存款单的证明目的表示不认可，其陈述直到2013年7月才了解李冬晴收取该笔款项的事情，李冬晴认可该存款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其陈述该笔款项系在李水凡调和下由李铮镛交给自己保管，钱款的性质是被告住进房屋的押金；李明生、李冬晴对于契税完税凭证表示不清楚购买房屋相关情况，拒绝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庭审中，第三人李冬晴陈述李铮镛将9万元汇入其中国银行账户后，钱款定期放在银行，其后由于中国银行账户销户该笔款项被其转存至华夏银行定期存款，以此证明该9万元款项性质为被告住进涉案房屋的押金。李冬晴为证明该主张，提供了其名下的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查询系统单据、工商银行账号明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理财交易明细、华夏银行理财交易明细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被告对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查询系统单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该查询单上显示2006年2月20日李冬晴分别存入25000元、10000元、10000元表示与被告支付的9万元数字不相符；对工商银行账号明细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金额仅为21000元，与被告支付的9万元不符，故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理财交易明细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明细单的7万元交易日期为2013年4月12日，不能证明该7万元来源于被告支付的9万元，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华夏银行理财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账单中的7万元是其2013年10月17日存入，同样不能证明该7万元来源于被告支付的9万元。
原审另查明，李正明与周凤英死亡后，经五名继承人协商，遗留下的现金遗产由李士月、李明生和李冬晴各分得1万余元，李铮镛出于要房子的目的自愿放弃该部分遗产，李水凡自愿放弃该部分遗产。自周凤英去世后，涉案房屋一直由被告居住，直至2013年7月拆迁时止。
原审又查明，被告李天宁系二级精神××人，其监护人为李铮镛。
因原、被告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原审法院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公证书》、《买卖契约》、《协议书》、《补偿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证、录音资料、收条、银行汇款单、契税完税凭证、银行存取款明细、××人证、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案件中，原告主张涉案房屋过户至被告名下是基于名为买卖实为落户的虚假买卖关系，即主张自己对于涉案房屋仍具有相关权益，原告需要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原告为支持其主张而提出的证据材料，用以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主要证据是被告按照《协议书》要求将涉案房屋的两证交由原告保管的事实，但该证据并未涉及到房屋过户系为了被告落户而产生的虚假买卖等相关内容。原告所提交的录音材料的内容主要是针对有人向相关部门举报导致涉案房屋拆迁受阻而进行的沟通，并没有涉及“买卖是假迁户口是真”等相关内容，与原告的诉讼主张关联度不高。
被告主张涉案房屋过户至被告名下是基于真实买卖关系，即主张原告对于涉案房屋的权益已经消灭，被告需要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综合被告为支持其主张而提出的证据材料，包括《协议书》中明确了“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李凯宁、李天宁共同所有”的内容，原告对此部分内容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李铮镛向第三人李冬晴账户上存款9万元，综合考虑该笔款项数额、钱款给付时间、房屋所处地段和面积、被告父亲李铮镛对房屋的继承份额等因素，证据与被告关于9万元系购房款的事实主张之间存在较高的关联度，对被告所主张的事实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第三人李冬晴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等相关证据并不能完整展示李铮镛向其给付的9万元钱款的完整去向，对于李冬晴关于该笔款项系被告住房押金的主张证明力不足。而且，将9万元作为涉案房屋的住房押金也并不符合一般人的生活认知。
此外，庭审中查明的李铮镛放弃现金遗产继承、被告自2002年10月起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等事实进一步削弱了原告证据的证明力。
因此，综合判断原被告双方证据，原告方提交的证据并未形成优势，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士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李士月负担。
上诉人李士月、李明生、李冬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过户前的实际权利主体不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花9万元购房的事实有违实际情况；再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认定：“李铮镛出于要房子的目的自愿放弃部分遗产”，此认定背离庭审实际情况；另外，一审法院认为录音材料与案件关联度不高，认定不当。二、本案中两被上诉人隐瞒事实，且一审法官在案件还未审理清楚的情况下，即带有偏见去看待上诉人，有失法院的公正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采信被上诉人的观点，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李凯宁、李天宁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李士月起诉主张涉案房屋的实体权益仍归五位法定继承人所有、被上诉人李凯宁和李天宁只享有居住权，对此上诉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涉案房屋于2005年5月30日通过签订买卖契约后将房屋两证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且在同日签订《协议书》确认房屋所有权的归属，此《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明确确认房屋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现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此份书面证据以否认房屋所有权不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士月、李明生、李冬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