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美，女，193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陈建军，女，195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女，195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强，男，195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东，男，195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元，男，198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上海宏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美因与被上诉人陈继东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7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姜美认为其并无意愿将钱款赠与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将其送入精神病院，对其实施虐待，致其身心受到严重伤害，故请求本院撤销赠与合同，归还赠与钱款。
陈继东辩称：上诉人赠与其钱款系真实意思表示，其并无虐待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的女儿陈建国、陈建军及儿子陈继伟强行将上诉人从医院接走，并不让其看望。其同意继续赡养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姜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其与陈继东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陈继东向其归还赠与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美与陈继东系母子关系。姜美配偶陈立茂于2005年去世，姜美育有五个子女，分别为大女儿陈建军、大儿子陈继东、三女儿陈建国、四儿子陈继福、小儿子陈继伟。2015年3月，姜美与案外人孙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姜美将其名下位于上海市虹桥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出售给孙某，房屋价款为270万元。2015年6月19日，陈继东将姜美接到自己家中居住。2015年8月7日，姜美与陈继东至上海市长宁区公证处，签订《赠与合同》并进行公证，载明“……赠与人姜美系受赠人陈继东的母亲，赠与人姜美名下有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中存款人民币176万元(壹佰柒拾陆万整)。现赠与人姜美与受赠人陈继东为上述存款赠与事宜协商一致，达成赠与合同如下：一、甲方自愿将上述款项中人民币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整)无偿赠与给儿子陈继东个人所有，乙方表示接受赠与。二、乙方自愿保证对甲方尽赡养义务，为甲方养老送终……”。《公证书》载明：“……赠与人：姜美……(以下简称‘甲方’)受赠人：陈继东……以下简称‘乙方’……经查，甲、乙双方申请人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赠与合同》，甲、乙双方申请人在订立合同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甲方自愿将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存款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中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无偿赠与给乙方个人所有，乙方表示接受赠与。甲、乙双方申请人订立《赠与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2015年8月下旬，陈继东带姜美至上海市同仁医院进行放射诊疗，其诊断报告载明：“……放射学诊断：左侧额骨占位，脑膜瘤可能，建议增强扫描；双侧基底节区腔隙灶，双侧额顶叶缺血灶伴脑萎缩，脑白质变性……”。同时，陈继东还带姜美至上海精神卫生中心诊疗，2015年8月27日门诊记录单内容包括：“精神检查描述：意识清晰定向：定向好接触对答：接触对答合作切题注意：注意力无异常：未引出感知觉障碍思维：思维迟缓，思维贫乏情感：情感淡漠；意志要求缺乏；计算能力下降，理解和抽象概括能力差；自知力缺乏；初步诊断：老年性痴呆。”2015年9月8日门诊记录单内容包括：“病情演变，配药，目前病情稳定，无不适，维持原治疗方案。”2015年9月，陈继东带姜美至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诊疗，后姜美住院治疗。2015年9月11日门诊病史记录单内容包括：“精神检查：意识清，接触显被动，反应有时显迟钝，近记忆损害，被窃观念，情感反应显激惹，对疾认识欠充分。诊断意见：痴呆处理意见：建议门诊治疗。”2015年9月25日门诊病史记录单内容包括：“诊断意见：混合性痴呆处理意见：奥氮平(悉敏)……建议服药，定期复诊。”2015年10月9日门诊病史记录单内容包括：“诊断意见：混合性痴呆处理意见：奥氮平(悉敏)……建议住院治疗。”2015年10月14日住院病史记录内容包括：“精神检查：意识清，定向不全，地点定向差，接触尚合作，对答切题，未及明显感觉、知觉、感知觉总合障碍，思维尚连贯，但近日否认存在被害妄想，情绪尚稳定，未见明显波动，情感反应尚谐调，正常意志要求减退，记忆、计算、理解减退，常识、判断尚可，无自知力。初步诊断：阿尔采末氏病性痴呆伴精神行为障碍。”2015年10月14日，姜美女儿陈建国等至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为姜美办理出院，当日出院小结内容包括：“病程与诊疗结果：患者因在家吵闹，出现精神行为障碍等表现，故入我院治疗，完善相关检查，明确诊断后予奥拉西坦、奥氮平、佐匹克隆治疗，目前疗效一般，有时仍会出现吵闹表现。今患者的另三名子女(非入院签字者)强烈要求办理出院，故请示上级医师后予以自动出院。”
一审法院审理中，陈继东提出姜美患有XXX疾病，故申请对姜美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9月9日，该鉴定机构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内容包括“鉴定调查中家属对被鉴定人是否存在精神异常，精神异常的起始时间和表现形式陈述明显不一致。在此情况下，仅能对其目前的精神状态和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评定”。2016年11月2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综上所述，根据现有材料，由于家属反映情况存在明显差异，不能准确判定被鉴定人出现精神异常的时间，但综合既往精神专科检查及本次鉴定检查所得，被鉴定人目前存在脑器质性病变，且表现出智能减退、记忆下降等认知功能障碍。根据《ICD-10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被鉴定人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二)被鉴定人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目前智能减退、记忆下降；在检查中知晓卖掉房子，但不能清楚陈述卖房款及其处置，否认经公证将部分钱款赠与儿子，知晓诉讼并能提出部分诉讼请求。在精神症状的影响下，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能作出完整、正确的意思表示。量表测定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范围。根据《司法精神病学行为能力评定规范》(SJB-M-1-2015)，在本案中目前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五、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姜美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在本案中目前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姜美与陈继东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
鉴于姜美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姜美子女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指定姜美大女儿陈建军为本案中姜美的法定代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姜美与陈继东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姜美将其银行账户中的150万元赠与给陈继东，陈继东则应对姜美尽赡养义务，为姜美养老送终。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确认，并过公证机关公证，不存在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情形。根据庭审中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继东将姜美送入医院进行XXX疾病治疗的行为是否合理。根据上海精神卫生中心、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的诊疗记录显示，姜美患有“老年痴呆”、“阿尔采末氏病性痴呆伴精神行为障碍”的病症。同时，本案中鉴定机构对姜美的精神状态鉴定及民事行为能力评定意见显示，姜美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且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结合以上两点来看，姜美确实存在痴呆或精神方面的障碍。陈继东根据医院的诊疗结果及建议，将姜美送入医院治疗，符合情理。从出院小结可见，2015年10月14日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系在姜美其他子女强烈要求下，才予以姜美自动出院，而并非因姜美不存在疾病或已治愈。因此，姜美主张陈继东系恶意强行将姜美送入医院，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并且，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陈继东存在虐待姜美的情况。综上，姜美主张解除赠与合同，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庭审中，陈继东表示其始终愿意继续赡养姜美，法院认为，陈继东作为姜美之子以及负有义务的受赠人，负有赡养姜美、为姜美养老送终的义务。陈继东应当增进与姜美的沟通交流，在姜美身体健康及精神状况允许的前提下，多考虑姜美本人在医疗、居住等方面的意愿。同时，陈继东应积极与姜美其他子女沟通，协商解决存在的矛盾，保证其他子女赡养姜美的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美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其中：“2015年10月14日，姜美女儿陈建国等至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为姜美办理出院，……”实际出院时间为2015年10月19日，其余均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未有证据证明姜美与陈继东在签订赠与合同时的行为能力受限，故一审认定该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有效，本院认为并无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撤销赠与。然从姜美的病情、陈继东的行为及承诺等，不能得出陈继东已违反上述其作为受赠人之义务，故一审就此所作的分析与认定，本院予以认同，姜美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另需指出的是，姜美现为高龄老人，且患有XXX疾病，故更需要子女关怀照顾及团结和睦！本案源于姜美将其所有的虹桥路房屋出售后，因子女间对所得卖房款的分配产生争议，但财帛有限，亲情无价，更有耄耋老人在侧！故无论大女儿陈建军还是大儿子陈继东，亦或其他子女，均应究其本心，以孝为先！综上，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另，就二审诉讼费，本院考虑到姜美的实际情况，而陈继东作为赠与合同的受益方，可予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被上诉人陈继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李 乾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