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赤民再字第2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敖汉旗丰泽粮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敖汉旗。
法定代表人：沈义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智辉，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朋令，男，193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现住敖汉旗。
委托代理人：高铁（系高朋令之子）。
原审第三人：刘国彬，男，196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翁牛特旗。
申请再审人敖汉旗丰泽粮贸有限公司（简称丰泽粮贸公司）与被申请人高朋令、原审第三人刘国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敖汉旗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2日作出（2012）敖民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判决丰泽粮贸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欠高朋令款120000元，利息21600元（利息计算至2012年3月27日）。丰泽粮贸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赤民一终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丰泽粮贸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4）赤民申字第2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丰泽粮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智辉，被申请人高朋令的委托代理人高铁，原审第三人刘国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9日，一审原告高朋令起诉至敖汉旗人民法院称，丰泽粮贸公司于2011年3月27日经刘国彬从我处借款120000元，约定月息1.5%，到2012年3月27日应偿还本金及利息141600元。此款到期后经催要，丰泽粮贸公司支拖不还，故起诉，要求丰泽粮贸公司偿还欠款及利息141600元。丰泽粮贸公司辩称，高朋令持有的欠据上的公章是印泥章，是假的，不是我公司的公章，我公司的公章是电子章，此事已在公安局立案。我公司从没有借过高朋令的钱，第三人刘国斌借高铁的钱，公司已经还清了，并且刘国彬还欠公司850000元钱未还。由于该欠据不是我公司出具的，故我公司不同意还钱。请依法驳回高朋令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刘国彬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答辩状及询问笔录中述称，我原是丰泽粮贸公司的股东，2011年3月27日，通过高铁手借高朋令、张晓红各120000元做公司周转资金，当日我出具欠据2枚，约定此款月息1.5%，欠据上加盖公司买卖粮食专用的印泥公章。2011年11月9日，我退出公司，将股份转让给沈义江，并签订书面协议，该协议注明“2011年刘国彬经营公司时欠下高铁24万元”。2012年年初，高铁多次找我要款，我还高铁款53000元，但没有手续，并告诉高铁尾欠款及利息由我个人偿还，与公司无关，故本案如何处理服从法院裁决。
敖汉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刘国彬与沈义江二人合资建立丰泽粮贸公司，2011年3月27日，刘国彬在具体负责公司经营期间，经高铁手借原告高朋令款120000元，借张晓红款120000元，并为张晓红及高朋令各出具欠据1枚，约定“此款月息1.5%，用到2012年3月27日，应付本金及利息141600元”，欠据上加盖载有被告公司名称的印泥公章。2011年11月9日，刘国彬退出公司，将其股份转让给沈义江，在三方协议书中约定“2011年刘国彬经营公司时，外欠樊长富现金1.3万元，高铁24万元，此款经协商由刘国彬还，经核查刘国彬没有挪用和侵占公司资金”。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借款及利息141600元。
敖汉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第三人刘国彬借原告款12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实，通过当事人陈述及第三人与被告及沈义江三方签订的协议能够互相印证，该借款用于被告公司经营，应为公司债务，欠据上公章是否为第三人私刻不影响对该债务性质的认定；第三人称已还原告款53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该欠款是被告公司的债务，虽然刘国彬、沈义江及被告丰泽粮贸公司之间协议该款由第三人刘国彬偿还，但该协议只是三方之间的约定，对债权人无法律约束力，被告理应按约定偿还原告欠款及利息，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丰泽粮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欠原告高朋令款120000元，利息21600元（利息计算至2012年3月27日）。
丰泽粮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理由：一是此借据系刘国彬私刻公司印章所为，敖汉旗公安局已立案，此案尚未侦查终结，原审法院裁定中止后在没有侦查结论时恢复审理程序违法。二是刘国彬已经偿还了53000元，原审法院未予认定。被上诉人高朋令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一是刘国彬退出公司时，将其股份转让给法人沈义江，在签订协议时明确约定“2011年刘国彬经营公司时，外欠樊长富现金1.3万元，高铁24万元，此款经协商由刘国彬还，经核查刘国彬没有挪用和侵占公司资金”。沈义江认可该笔债务，与公章是否私刻无关。二是该公司在与其他客户交往中也多次使用该公章。三是一审时刘国彬称还了53000元没有证据。第三人刘国彬述称，这240000元债务用在公司了，转让股份时约定由我还，已经还了53000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丰泽粮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义江与刘国彬合伙经营公司事实清楚，对此沈义江与刘国彬均予以认可。第三人刘国彬在经营公司期间经案外人高铁分别向本案被上诉人高朋令及另一案被上诉人张晓红每人借款120000元、计240000元事实清楚，此事不仅经手人刘国彬认可，上诉人公司法人沈义江在与刘国彬解除合伙关系时明确写明“2011年刘国彬经营公司时，外欠樊长富现金1.3万元，高铁24万元，此款经协商由刘国彬还，经核查刘国彬没有挪用和侵占公司资金”，表明其亦予以认可。丰泽粮贸公司上诉称此借据系刘国彬私刻公司印章所为，敖汉旗公安局已立案，此案尚未侦查终结，原审法院裁定中止后在没有侦查结论时恢复审理程序违法，本院认为，虽然对该枚借据的公章是否为私刻公安机关尚未有结论，但鉴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义江在公安机关立案之前曾予以认可该笔债务，该公章是否私刻不影响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丰泽粮贸公司上诉称刘国彬已经偿还了53000元，原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本院认为，虽然本案第三人刘国彬也坚持称已经偿还了53000元，但鉴于被上诉人高朋令不予认可，刘国彬也是本案债务的利害关系人，又没有其它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正确，故对此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3）赤民一终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丰泽粮贸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敖汉旗人民法院（2012）敖民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3）赤民一终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此案在一审没结案前，申请再审人就将刘国彬私刻公章一事向敖汉旗公安局报案，立案通知书已提交给法院，应“先刑事后民事”中止此案的审理，但法院却作出错误判决。二、一、二审判决依据的欠据是本案第三人刘国彬用其私刻的假公章出具的，不是申请再审人加盖，与申请再审人无关，申请再审人亦不知情。即便该欠款存在，也是刘国彬个人欠款，法院判决由申请再审人偿还此款错误。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申请再审人与第三人刘国彬在解除合伙协议中约定了与高铁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本案的第三人刘国彬来承担义务，但是当时的约定是说，申请再审人和刘国彬合伙经营期间与高铁本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由第三人刘国彬来承担。第三人刘国彬在原审答辩时称“2011年3月左右第三人刘国彬从高铁处借款，分别为高铁出具了欠据两枚，也就是说当时欠据是为高铁出具的”根本不存在本案中被申请人所提供的欠据之说。被申请人系恶意诉讼。刘国彬称还过高铁53000元，但法院以无证据为由未予保护。现申请再审人有第三人与高铁的通话足以证明。且也证明撤伙协议中约定的欠款是欠高铁的钱，而与本案中被申请人的欠款不是一回事。刘国彬称在撤伙前，申请再审人有两套公章与事实不符。申请再审人经营多年来，一直只有一套公章，此公章一直由敖汉旗珠荟会计师事务所管理。刘国彬在外私刻公章，冒用申请再审人的名义在外为他人出具了欠条，与申请再审人无任何关系。
被申请人高朋令答辩称，本案一、二审判决正确。主要理由：申请再审人所述与事实不符。1、刘国彬是否私刻公章构成犯罪不影响本案审理，该案不涉及“先刑事后民事”问题。通过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明经刘国彬手借答辩人的120000元是用于公司经营，是公司债务，不论欠据上是不是加盖公章，加盖的是真公章还是假公章，均不影响答辩人向申请再审人主张权利。敖汉旗公安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不能改变债权性质。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120000元债务系申请再审人的债务，申请再审人依法应予偿还。刘国彬向答辩人所借的债务用于申请再审人公司。申请再审人现法人代表沈义江对此也是清楚的。刘国彬与申请再审人及沈义江三方所签订的协议约定了经高铁手借240000元债务就是本案答辩人高朋令的120000元和张晓红的120000元，系公司债务。不论该公司股东如何变化，答辩人作为债权人均可向公司主张权利，不因股东或合伙人发生变更而改变债务的性质。三方协议虽然约定了该债务由刘国彬个人偿还，但这仅是三方之间的约定，该约定不约束债权人高朋令。高朋令有权向丰泽粮贸公司主张偿还债务。3、申请再审人称刘国彬已偿还高铁53000元没有依据。申请再审人以刘国彬与高铁的录音否认协议中的240000元不是高朋令这笔款的说法也不能成立。4、申请再审人称刘国彬私刻公章，申请再审人不知情的说法不符合事实。答辩人持有的欠据上加盖的公章，不单单只用于答辩人的欠据，也多处用于刘国彬作为股东的丰泽粮贸公司经营中。原审中答辩人已提交了多份该公章用于公司与其他公司收购货物和收款。加盖该公章的收购协议中的一部分货款就直接通过银行打给了沈义江的妻子刘玉兰。申请再审人没有证据证明刘国彬用这个公章借答辩人的钱用于刘国彬个人。另外，申请再审人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已经自动履行了一部分偿还义务，给付了答辩人50000元。申请再审人以公安机关正在查处为由提出申诉，目的是想拖延时间，达到不偿还债务目的。原一、二审判决正确，裁定再审错误。
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提供证据如下：一、2014年1月15日敖汉旗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一份，证明本案已经涉及刑事案件，应先刑事，后民事。刘国彬使用用于借款的印章与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符。所以借款应是个人借款，不是公司借款。二、敖汉旗珠荟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敖汉旗丰泽粮贸公司自成立，公章一直由该所管理，并且借款公章与该所管理的公章不符。三、录音资料一份。刘国彬提供的2012年3月27日高铁与刘国彬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刘国彬已经还过二被申请人53000元。他们之间对这笔钱相互串通，也说明这笔钱是否真实存在不确定。
被申请人代理人对申请再审人提供的证据质证称申请再审人公司有两套公章，一套电子公章，一套印泥公章，没有真假。对公安局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不知道印章在会计师事务所存着。对于二人通话录音质证称，声音是我的，但是录音时间不知道，他给我五万多元钱，想还张晓红他们的钱，我不同意，他应该先还我。
刘国彬质证称，对公安局、会计师事务所的证明无异议，公司成立时是两套章，会计师事务所保管一套。但不是所有的业务往来都到会计事务所去盖章。录音内容真实。
对申请再审人提供的敖汉旗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因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无异议，办案说明上载明敖汉旗公安机关已对刘国彬伪造公司印章一事立案侦查，现正在侦查阶段，刘国彬使用的用于借款的印章与沈义江在公安机关备案的申请再审人的印章不符，应予以确认。对申请再审人提供的敖汉旗珠荟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被申请人不知情，刘国彬无异议，故应予以确认，可以证明申请再审人公章由敖汉旗珠荟会计师事务所管理保存。对申请再审人提供的录音资料，被申请人代理人认可录音中声音系其本人，原审第三人无异议，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曾给付高铁53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借款关系发生后，被申请人高朋令起诉之前，刘国彬曾偿还给高铁53000元。另查明，申请再审人已在本案执行阶段给付被申请人人民币50000元。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保护。因沈义江、刘国彬于2011年11月9日签订的《三方终结协议书》中约定“2011年度刘国彬经营公司时，外欠樊长富现金1.3万元，高铁24万元此款经商议由刘国彬还”，而所谓“高铁24万元”即本案中120000元及与本案一并审理的另一案被申请人为张晓红的120000元。因属“刘国彬经营公司时”并经“商议”，可以认定该债务非刘国彬个人借款，应系申请再审人债务。该协议书仅约束签订人，不能对抗债权人高朋令。申请再审人称该债务系刘国彬个人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该协议书的存在，不论高朋令持有的借据是否盖有申请再审人公章，及公章是否为刘国彬私刻，均不影响高朋令向申请再审人主张偿还借款的权利，申请再审人亦应偿还该债务。故申请再审人称应“先刑事后民事”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申请再审人关于该笔借款前后陈述不一致，但在一审庭审时曾称“在清算时我已经把欠高铁和樊长富的钱240000元钱给了刘国斌，让刘国彬去偿还。还完这笔钱后刘国彬还欠我850000元钱，否则账目无法结清，刘国彬是否把钱还给原告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即其亦曾认可该借款系公司债务。申请再审人称刘国彬曾偿还过被申请人53000元，结合其提供的刘国彬与高铁之间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刘国彬确于本案起诉之前偿还给高铁53000元。关于此笔还钱，高铁称系还其为刘国彬卖玉米的劳务费，但无证据证明该说法，高铁与刘国彬之间的劳务关系系与本案不同的另一法律关系。根据“三方终结协议书”中的约定“外欠…高铁24万元此款经商议由刘国彬还”，高铁240000元与本案欠高朋令120000元及张晓红120000元是同一的。刘国彬称已偿还高朋令53000元，付给了高铁，应视为偿还本案债务。故依据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应从借款本息中扣除已偿还的53000元，其余部分由丰泽粮贸公司偿还。申请再审人其他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申请再审人提供新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债务已偿还5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赤民一终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及敖汉旗人民法院（2012）敖民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
二、申请再审人敖汉旗丰泽粮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欠被申请人高朋令款88600元（141600-53000＝88600；此金额未扣除已执行的50000元）；
三、驳回被申请人高朋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6元，送达费6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2元，邮寄送达费60元，由申请再审人负担4000元，被申请人负担20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霞
审 判 员 徐景娥
代理审判员 吕 岩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