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晟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解放南路矿大科技园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520号。法定代表人：贾朋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黎明，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文清，男，1976年4月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萱，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飘，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晟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文清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晟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黎明，被上诉人范文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萱、凌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晟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要求提供完整正式账簿未果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前置条件的规定，事实及法律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一审开庭前或在立案诉讼时向上诉人说明查询会计账簿的目的。《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被上诉人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没有履行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这一前置程序,依法无权要求查阅。2.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提起查询账目的要求认定不清。根据一审判决显示该案于2017年5月4日立案，5月9日被上诉人还曾要求上诉人经理提供账本及报告凭证等。被上诉人要求查询账目，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应该给予一定的期限,只有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方能提起知情权诉讼。3.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材料。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因为公司没有经营地点、没有办法以书面的形式向上诉人寄送要求查阅公司凭证的材料。”提出书面请求应是上诉人的主动行为，是法律的强制性要求，关于是否实际送达是结果因素。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保持联系，上诉人还积极配合被上诉人进行股权变更，将公司账目提供给被上诉人查阅。因此，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直接或通过邮寄方式向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本案根本不存在书面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请求无法送达的情形。二、被上诉人在知情权未受到损害的情况下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股东行使知情权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直接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股东权利，损害了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被上诉人范文清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一审开庭前或在立案诉讼时向上诉人说明查询会计账簿的目的及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提起查询账目的要求认定不清，与事实不符。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与上诉人之间《2017年要求查账经过》的说明，此说明中详细记录了被上诉人每次向上诉人负责人周新勇要求查账的经过，其中短信记录和录音均已提交质证。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原告要求对账……时间是在2017年4、5月份的样子”。上诉人上述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材料，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之所以未能向上诉人提交书面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材料，是因为上诉人已经搬离原办公场所，且并未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到原有办公场所准备提交材料时发现上诉人已经搬离，且电话联系后，上诉人不愿告知其当前的办公场所。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知情权未受到损害与事实不符。至今为止，上诉人一直以种种理由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完整的会计账簿等材料。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作为股东，被上诉人在有合理理由认为自己的分红权受到损害后，数次要求查阅公司相关账簿材料未果，此时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且股东知情权是法律的明文规定，被上诉人依法行使该项权利，并不会损害公司任何正当利益范文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晟亚公司提供2011年11月7日-2017年7月20日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供范文清查阅复制；提供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的账簿）及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以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卷备查的有关资料）供范文清查阅，案件诉讼费用由晟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晟亚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7日，原法定代表人为周新勇，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经营范围为光电照明产品、计算机软件技术开发，城市及道路照明工程、建筑智能化工程、消防工程、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通信工程、市政工程施工，计算机系统集成。住所为徐州市矿大科技园内徐州市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520号（租赁使用权）。设立时股东周新勇认缴出资额300万元，持股比例为60%，范文清认缴出资额2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2012年11月1日，因周新勇、范文清将其持有的晟亚公司股权分别全部转让给贾朋朋、杨宁，晟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新勇变更为贾朋朋，股东变更为贾朋朋（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杨宁（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2016年10月24日，因杨宁将其持有的晟亚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范文清，范文清再次变更登记为股东（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2017年4月，范文清通过拨打电话、发送短信等方式向周新勇提出查询晟亚公司会计账簿、账簿、报表等要求。周新勇予以同意并安排查询。范文清认为账目不全，遂要求其提供完整正式账簿未果，故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范文清现为徐州明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经营范围为照明电器、电子产品研发、销售，机电设备安装，网络工程、照明工程、建筑智能化工程施工，建筑工程用机械及配件、电线电缆销售。一审审理过程中，范文清陈述：公司有专门会计，范文清主管技术方面，晟亚公司2013年之后未实际经营，无经营地点，范文清无法以书面形式向晟亚公司寄送要求查阅公司凭证的材料，范文清系通过电话、短信的方式向公司负责人周新勇提出过查账要求。公司成立至今没有进行过一次分红，范文清要求查账就是为了分红，分红的项目是发生在2011年-2013年承揽的业务。范文清查看材料时发现曾经手的业务没有体现，故而认为晟亚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不完整，要求查询完整的材料。晟亚公司陈述：公司现已不经营，自2013年起就从租用的工商注册地点搬走，无业务，无办公地点，无专业会计，财务方面不是很规范。以前曾找人帮忙记账，但因为搬家，现在相关材料已丢失。周新勇是工商登记上的名义经理，现公司印章由其持有，2013、2014年搬家时有些凭据由周新勇保管，存放于周新勇在徐州市云龙区的江苏海盗软件有限公司。因为范文清要求对账，故而找出，让一个叫小鞠的人拿着这些材料与范文清对账，现材料存放在其手里。范文清自公司成立时负责工程预算等，对经营情况是清楚的，其是与本公司有竞争业务关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要求查账没提出书面请求，也没说明查账目的，有可能损害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一、关于范文清起诉要求行使知情权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前置条件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提起账簿查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这一前置条件设定的目的在于既保障股东在其查阅权受侵犯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也防止股东滥用诉权，维护公司正常的经营。同时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公司在提供会计账簿供股东查阅时，应当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完整的会计账簿，如提供会计账簿不真实、不完整等，股东知情权受到侵害，股东当然可以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案中，晟亚公司自2013年起就不再经营，没有经营场所，范文清作为股东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提起查阅账目的要求，晟亚公司虽未予以拒绝并提供材料，但范文清认为其提供的材料并不全面，要求提供完整正式的账簿，在要求未果的情况下，范文清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上述前置条件的规定。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晟亚公司也陈述公司无专业会计、因搬家相关材料已丢失，有些凭证由周新勇保管等，范文清完全有理由认为晟亚公司提供的材料不完整，其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法院应对本案做出实体处理。二、关于范文清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问题。由于股东的知情权涉及到股东和公司之间的利益冲突，在保护股东利益的同时也应适当照顾公司的利益，使双方利益衡平，故知情权的行使应当符合一定的条件并受有一定的限制。本案中，范文清提出查询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是了解公司2011-2013年承揽的业务，继而要求分红，晟亚公司应就其提出的范文清具有不正当目的并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晟亚公司提交了徐州明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表，认为范文清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与晟亚公司具有竞争业务关系，可能损害公司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或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范文清确于2014年4月28日起担任与晟亚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一致的徐州明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由于晟亚公司自2013年起已不再经营，没有会计、业务、经营场所，因此不能认定徐州明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晟亚公司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故而不能认定范文清具有不正当目的。综上，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固有的、法定的基础性权利，无合理根据证明股东具有不正当日的，则不应限制其行使。晟亚公司拒绝范文清对公司会计账簿行使查阅权的理由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范文清行使知情权的期间和范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范文清曾于2011年11月将其持有的晟亚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杨宁，但其于2016年10月受让了杨宁持有的晟亚公司全部股权，现在范文清作为晟亚公司股东，有权就晟亚公司成立之日起至今对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事项享有股东知情权。范文清主张的期间为2011年11月7日-2017年7月20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故而范文清要求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账簿查阅权是股东知情权的重要内容。股东对公司经营状况的知悉，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通过查阅公司账簿了解公司财务状况。《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条规定：“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晟亚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设置会计账簿。《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因此，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中小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据此，范文清主张查阅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的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以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卷备查的有关资料）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晟亚公司确认相关凭证曾由周新勇保存在位于徐州市云龙区的江苏海盗软件有限公司内，为方便查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地点为查阅地点，查阅时间为江苏海盗软件有限公司正常的营业时间内且不超过10个工作日。范文清在场进行查阅时可以聘请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江苏晟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公司2011年11月7日-2017年7月20日之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供范文清查阅、复制；提供公司2011年11月7日-2017年7月20日之间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范文清查阅。上述材料由范文清在位于徐州市云龙区的江苏海盗软件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时间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案件受理费80元，由范文清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是保障公司股东在其知情权受到侵害时，可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予以救济，并不强制要求公司股东在提起知情权诉讼前先向公司书面申请。公司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亦是通过诉讼的方式向公司提出查阅、复制申请，公司股东直接提起诉讼，不违反股东知情权的设立目的。本案中，范文清作为晟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知情权，其提起本案诉讼，并在诉讼中说明其要求查阅、复制公司相应材料的目的，且没有证据证明其目的具有不正当性，范文清的诉讼主张应当予以支持。晟亚公司上诉主张范文清未履行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江苏晟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云娟审判员  孙永军审判员  曹 辛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