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灼伦，男，195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开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平市百合镇茅溪村民委员会联兴村民小组（又称开平市百合镇茅溪村联兴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开平市百合镇茅溪村民委员会联兴村，组织机构代码：59743532-1。负责人：周广凑，该村民小组组长。上诉人周灼伦因与被上诉人开平市百合镇茅溪村民委员会联兴村民小组（下称百合茅溪联兴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3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灼伦、被上诉人百合茅溪联兴村的负责人周广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灼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百合茅溪联兴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百合茅溪联兴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忽略双方约定解除合同条件的事实，判决周灼伦直接返还涉案土地给百合茅溪联兴村错误。2015年3月3日，周灼伦（乙方）与百合茅溪联兴村（甲方）双方在百合镇政府维稳办和茅溪村委会的见证下，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从该《协议书》的签订可知，是双方当事人在有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自愿协商一致后所签订的，体现了当事人真实意愿。（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725号《民事裁定书》及（2016）粤0783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书》均对该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因此该份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从《协议书》内容可知，双方约定在进行评估后，由百合茅溪联兴村支付评估后的金额给周灼伦，周灼伦则按规定时间内撤出鹅场并退还给百合茅溪联兴村。该“规定时间”是指百合茅溪联兴村按评估结果向周灼伦作出补偿后，周灼伦应在一个月内撤出并将鹅场退还给百合茅溪联兴村。因此，双方应当依照《协议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百合茅溪联兴村先对周灼伦作出补偿，周灼伦才退出涉案土地，否则周灼伦有权拒绝撤出鹅场返还涉案土地。协议签订后，百合茅溪联兴村不但没有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甚至以收回鹅场为名到鹅场闹事，并蓄意破坏周灼伦的鹅场设施和财物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认定百合茅溪联兴村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是错误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在解除条件尚未成就时，认定承包合同解除是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周灼伦的合法权益。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周灼伦补充意见：原来的现金收入单据是周灼伦买来的，因此周灼伦与百合茅溪联兴村之间不是合同性质。百合茅溪联兴村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无误。周灼伦从1996年起在位于百合茅溪联兴村名为“禾叉坑”的土地（下称诉争土地）上进行养殖至今。2005年初，周灼伦在未征得百合茅溪联兴村的同意下擅自在原鹅寮周边进行违法扩建，并非法占用原鹅寮周边的鱼塘及土地进行养殖、耕种。双方之间从未就诉争土地签订任何相关的承包合同，并确认诉争土地全部包含在开府集有（2012）第004893号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中，土地所有权人为百合茅溪联兴村，根据《民法通则》第74条、《物权法》第35条、第58条、第60条、第63条的规定，周灼伦未经百合茅溪联兴村允许而侵占、使用诉争土地进行经营生产等活动，侵犯了百合茅溪联兴村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合同，周灼伦返还诉争土地并撤离合法合理。二、周灼伦称其为无约定租赁期限的租赁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周灼伦提交的现金收入单据与百合茅溪联兴村提交的现金收入单据核对不一致，不能证明百合茅溪联兴村收取了周培杰的鹅寮款1040元，只能证明周汝荣向百合茅溪联兴村交纳了鹅寮款1040元。退一步说，即使是周培杰交纳了鹅寮款，也不能说明是周培杰承包了涉案土地，周培杰与周汝荣或百合茅溪联兴村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土地转包合同，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周灼伦称其一直能使用诉争土地是从周培杰手中转包而来，但周灼伦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周灼伦应就其证据不足而承担不利后果。三、百合茅溪联兴村无需赔偿周灼伦返还诉争土地的损失。《协议书》仅能表明百合茅溪联兴村确认鹅场（即鹅寮）的临建地上建筑物及自建房屋由周灼伦自行建造。在周灼伦撤离鹅场的前提下，百合茅溪联兴村同意接收，并根据评估价格给予周灼伦适当的补偿。百合茅溪联兴村未曾同意诉争土地归周灼伦合法使用，且拟向周灼伦支付的款项是基于公平原则而支付的适当补偿款，不具任何赔偿性质。除此以外，《协议书》表明周灼伦同意在规定时间内撤出鹅场并退还给百合茅溪联兴村，恰好验证了周灼伦无权使用诉争土地，理应返还给百合茅溪联兴村的事实。且周灼伦在评估时自己违反协议，不按照《协议书》配合第三方评估公司及百合镇政府和茅溪村委会相关工作人员评估，从而导致评估无法进行。针对周灼伦在二审中的补充意见，百合茅溪联兴村答辩称：发票上面的字是周灼伦所写，百合茅溪联兴村的发票上没有该内容，所以百合茅溪联兴村不认可周灼伦所写内容。百合茅溪联兴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周灼伦鹅场租赁协议；2、周灼伦返还鹅场土地及侵占的土地；3、周灼伦赔偿侵占使用土地款51300元（300元×9×19年）；4、本案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周灼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开府集有（2012）第004893号的集体土地的土地所有权人是百合茅溪联兴村。此集体土地的地号为：440783011003JA00048，面积为73.0104公顷。此地的宗地图中，宗地号也是为440783011003JA00048。百合茅溪联兴村、周灼伦均确认本案讼争的土地属于土名“禾叉坑”的一部分，四至为“东至茅溪联兴村鱼塘、南至茅溪联兴村土名为‘仰向螺’的山头、西至茅溪联兴村大沙河水渠、北至茅溪联兴村大沙河水渠空地”，该土地全部包含在宗地号为440783011003JA00048的红线范围内。百合茅溪联兴村自认鹅场最早只有一间泥砖屋，由本村村民周汝荣投标承包，但没有约定承包期限，周汝荣已支付了1040元承包款。后来周汝荣去了恩平，就将鹅场转给本村村民周培杰。而周培杰经营几年后出国，1996年就再转给外村人周灼伦。百合茅溪联兴村、周灼伦就涉案土地承包关系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周灼伦从1996年开始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养殖经营至今。在周灼伦经营期间，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多次要求收回涉案承包土地，但无法达成一致协议。后于2015年3月3日在百合镇政府维稳办和茅溪村委会的见证下，由百合茅溪联兴村（甲方）与周灼伦（乙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全文内容为：“为妥善解决甲、乙双方所争议的鹅场经营问题，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由甲方聘请第三方评估公司对乙方自行建造的房屋进行评估（主要是原来乙方投冲鹅场的临建地上建筑物及自建房屋），按评估后的金额由甲方支付给乙方。乙方按规定时间内自行撤出鹅场并退还给甲方。对评估公司评估的结果，双方不得有异议，必须执行。评估费用由甲方暂代支。此协议一式三份，由甲、乙双方及茅溪村委会各持一份”。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确认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规定时间内”，是指百合茅溪联兴村按评估结果向周灼伦作出补偿后，周灼伦应在一个月时间内撤出并将鹅场退回给百合茅溪联兴村。上述《协议书》签订约一周内，当地镇政府曾找来评估公司前往涉案鹅场进行测量，双方当事人也共同在场，但对评估范围意见不一致。此后评估公司一直没有出具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主要焦点：1、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存在的农村土地租赁承包合同关系是否应予解除并返还土地；2、百合茅溪联兴村请求周灼伦赔偿侵占使用土地款51300元的理据是否充足。针对第一个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讼争的鹅场承包土地四至为“东至茅溪联兴村鱼塘、南至茅溪联兴村土名为‘仰向螺’的山头、西至茅溪联兴村大沙河水渠、北至茅溪联兴村大沙河水渠空地，属于“禾叉坑””的一部分，所有权人是百合茅溪联兴村。百合茅溪联兴村于1987年将鹅场土地发包给周汝荣、后周汝荣将承包权转让给周培杰、周培杰于1996年又再转让给周灼伦。虽然就流转承包关系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周灼伦自1996年从周培杰处受让经营权后在涉案土地上经营至今已有19年；且2015年3月3日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在百合镇政府维稳办和茅溪村委会的见证下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同意进行评估补偿后周灼伦撤离鹅场。因此联兴村是知道并默认周灼伦通过转让方式实际取得涉案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本案百合茅溪联兴村原与周汝荣之间成立的是不定期承包经营合同，经过两次流转后周灼伦取得承包经营权，但未有证据显示其与发包方即百合茅溪联兴村有约定租赁承包土地的期限，因此周灼伦与百合茅溪联兴村联兴村的承包合同应属不定期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及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周灼伦自1996年承包经营至起诉时已有19年，已经过合理的期限，百合茅溪联兴村联兴村作为发包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从2015年3月3日百合茅溪联兴村、周灼伦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可知，该协议实际是双方协商并达成解除承包合同关系的合意，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故百合茅溪联兴村主张解除其与周灼伦的鹅场合同租赁关系的请求理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就涉案讼争的鹅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解除后，周灼伦应将涉案土地直接返还土地使用权人百合茅溪联兴村。第二个焦点，本案周灼伦占有和使用涉案讼争的鹅场土地具有合同依据，不存在周灼伦侵占土地的事实，因此百合茅溪联兴村主张周灼伦侵占并应赔偿款项51300元明显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关于土名为“禾叉坑”（东至茅溪联兴村鱼塘、南至茅溪联兴村土名为‘仰向螺’的山头、西至茅溪联兴村大沙河水渠、北至茅溪联兴村大沙河水渠空地）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二、周灼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将第一判项的土地返还给百合茅溪联兴村；三、驳回百合茅溪联兴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15元，由百合茅溪联兴村承担1315元，周灼伦承担1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之规定，本院在二审诉讼中仅围绕周灼伦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如果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周灼伦应否将涉案诉争土地返还给百合茅溪联兴村？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证实，涉案诉争土地系几经流转后，由周灼伦自1996年起经营至今。虽然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自1996年起至本案争议发生时已超过19年的时间，对诉争土地实际由周灼伦经营的情况百合茅溪联兴村是知道并默认的。且因百合茅溪联兴村原与周汝荣之间成立的是不定期承包经营合同，在周灼伦取得承包经营权后，亦未与百合茅溪联兴村约定承包期限，因此周灼伦与百合茅溪联兴村之间存在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存在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周灼伦在本次二审法庭调查中主张其与百合茅溪联兴村不是合同关系，与其在原审中的主张以及书面上诉状中的意见相悖，但并无理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否解除，周灼伦应否将诉争土地返还给百合茅溪联兴村的问题。首先，如上所述，因百合茅溪联兴村与周灼伦之间成立的是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合同双方可依法享有随时解除权，只是在百合茅溪联兴村行使解除权时，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周灼伦。其次，根据双方在发生争议后所签订的《协议书》来看，双方虽也达成了解除合同的合意，但因该《协议书》对于评估机构的选定、评估的具体时间以及评估的范围等事宜没有作出详细的约定，且事后双方也未就此达成相关的补充协议。因此，在双方约定不明，无法履行的情况下，百合茅溪联兴村行使依法解除权，请求解除与周灼伦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认定百合茅溪联兴村行使解除权时已经经过“合理期限”，故判令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无不当。同时，作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后的附随义务，周灼伦应当将涉案土地返还给百合茅溪联兴村。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周灼伦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在解除条件尚未成就时，就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协议书》内容来看，该《协议书》应属于双方达成的解除合同后的清理条款，而并非所附的解除条件。因该《协议书》对于评估机构的选定、评估的具体时间尤其是对评估的范围等事宜没有作出详细的约定，且事后双方也未就此达成相关的补充协议，故导致双方在其后的履行中产生分歧，无法形成评估结论，百合茅溪联兴村才主张行使依法解除权。关于百合茅溪联兴村是否应当补偿周灼伦在诉争土地上自行建造的建筑物、以及应当补偿的范围和价值等问题，双方在本案中亦各执一词，且周灼伦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就此提出反诉，在本案诉讼期间双方也没有自行委托或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故原审法院对此在本案中未予调整并无不当，周灼伦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周灼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5元，由上诉人周灼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唐 砚代理审判员  赵 沂二○二○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梁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