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纪增。
委托代理人孙建堂，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鹏，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效法。
委托代理人李增福，山东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纪增因与被上诉人于效法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重�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于纪增与于效法均为于家官村村民，于纪增在该村原有两处住宅，其中一处东邻巷子、西邻于殿明、南邻空场、北邻巷子，2003年于家官庄村区划为潍坊高新区清池街道办事处后，按街办统一要求，村委组织人员对全村房屋进行丈量登记，该处房屋登记在于纪增名下；另一处房屋东邻于香田、西邻巷子、南邻空场、北邻空场，包括北屋三间、南屋三间及附属院落，即本案诉争房屋，丈量登记在于效法名下。本案诉争房屋系于纪增于1969年在其祖宅上翻建而成，于效法自1989年10月份起在该房屋居住生活，并对房屋进行了修缮及部分翻建，包括房顶修缮、门窗更新、地面铺砖、南屋翻新、新建北屋后厦等。2012年以来，因涉及将来旧村改造拆迁安置等经济利益，于纪增、于效法对房屋权属发生争议。
于纪增主张该房屋是其祖宅，因双方关系好，于纪增借给于效法居住使用，并提供于家官庄村村委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谭某的书面证言予以证明。于家官庄村村委于2013年4月3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涉案房屋系于纪增在其祖宅基础上翻建；谭某出具证言称99年阴历十月初六，其有事到于纪增家中，碰见于效法在此喝酒，听见于效法感谢于纪增借给其房子住。经组织质证，于效法对于家官庄村村委出具的证明没有异议，并认可诉争房屋系于纪增自建；对谭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辩解称房屋是1989年其以4000元的价格从于纪增处购买的，介绍买卖房屋的中间人是本村村民于某，款已分两次付清，但称当时双方未签购房合同，亦未写下收款条。
于效法主张其系通过中间人于某从于纪增处购买的诉争房屋，并提供公证书、村委会证明、房屋丈量登记表等�据予以证明。公证书是潍坊市坊子区公证处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的，载明2013年1月19日10时1分到31分，在公证人员见证下，于某陈述涉案房屋是于效法花4000元购买于纪增的，款已通过其手分两次付清；村委会证明是于家官庄村村委于2013年10月18日出具的，载明2003年村里统一丈量登记房屋时，必须由户主签字确认，涉案房屋由于效法签字，无其他人提出异议；房屋丈量登记表是2003年形成的，于效法在涉案房屋户主栏签字，于纪增在其另一处房屋的户主栏签字。经组织质证，于纪增对于效法提供的公证书不予认可，并提供于纪增委托代理人向中间人于某询问的录音录像，询问中于某陈述于效法系以8000元的价格购买了诉争房屋，于某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对村委会证明不予认可，认为村委会不是房屋所有权登记部门，没有资格证明房屋所有权状况；对房�丈量登记表不予认可，认为登记表中户主的签字不是于纪增本人所签，于纪增于1994年搬出于家官庄村，对房屋丈量不知情，且村委会没有确认房屋所有权的权利，其出具的证明及登记表不能证明房屋由于效法所有，并于2014年5月30日向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
另外，于纪增提供了其向冯克进等村民的调查证明，证明于效法所说的4000元的价格过高，该数额远远高于同时期新建房屋的价格，于效法以远远高于新建房屋的价格购买于纪增已建了20年的老房，不合常理；又提供房屋现状的照片，以房屋破旧的现状推测诉争房屋在1989年远远不值4000元。经组织质证，于效法对调查证明不予认可，对房屋现状的照片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同时于效法亦提供房屋现状照片，证明于效法在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了修缮和部分翻建，认为如果是借用，于效法不可能对借用房屋进行大量投入，于纪增也不会默许于效法对其所有的房屋进行大量更新，以此证明诉争房屋系于效法购买。于纪增对于效法居住期间的修缮、翻建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认为于效法对房屋进行大量修缮、翻建等只能证明房屋原状破旧，不值4000元。
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6日到潍坊高新区清池街道办事处于家官庄村对村委成员及村民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
该村书记李同波证明：于纪增和于效法是否在1989年买卖房屋不清楚，但2003年高新区成立后，管委会要求对各村各户房屋进行统一丈量确权，当时宣传力度非常大，村里成立了专门的丈量小组，提前几天就进行广播宣传，结合广播通知时间、丈量时间、公告时间等，从开始到结束，土地丈量一事持续三个月之久，于纪增不可能不清楚，因其在村里还有一套房屋，其虽然搬到市里居住但也时常回村，且其女儿于殿峰就是本村村民；房屋要求户主签字，于效法对其居住的房屋签字确认后，无人提出异议；于纪增的房屋由于纪增签字，如果户主让他人代签的一般会注明“代”字；村委会允许本村村民之间自行买卖房屋；于效法在诉争房屋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了大量修缮、翻新等。
村会计于志虎证明：当时他是房屋丈量的实际参与人，于效法、于纪增原来二人关系很好，于某与于纪增是亲戚关系；2003年房屋丈量时是从西向东的顺序，先丈量的于纪增的房屋，后丈量的于效法居住的房屋，当时于纪增未提出他还有另一房屋的事；房屋丈量登记表上“于纪增”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当时要求必须户主签字，个别户主当时在外地不能签字的，户主可以授权他人代签，但我们必须核实户主本人有授权后才让代签，签字后面标注“代”字，其他证明内�与李同波书记一致。
村民孙常英（邻居）证明：其是于纪平之妻，于纪平和于纪增是本家兄弟，其本人（论娘家）也与于纪增系亲戚。2003年村里丈量房屋时，于纪增来村里签字，签完字在孙常英家里吃饭，于纪增本人说过诉争房屋是于效法买的；双方发生纠纷后，于纪增之子于殿友曾要求其出面作假证，证明房屋是借给于效法居住的，被其拒绝；于纪增本人和其妻在本村口碑很好，现于纪增因中风，意识不是很清醒，其妻也已去世，如果于纪增意识清楚，或者于纪增的妻子还活着，就不会发生诉讼。
村民于家翠（曾用名朱家翠，中间人于某之妻）证明：于某与于纪增是亲表兄弟，诉争房屋是于效法1989年以4000元价格买的于纪增的，其夫于某作的中间人，房款分两次付清，一次是1989年10月，一次是腊月里，都是在于家翠家，腊月里付钱时于俭之到于家翠家串门，�见到了付钱的过程，于纪增的房子当时卖4000元，不便宜；卖房的时候，院子里有棵梧桐树，于某担心房子卖给于效法之后引起纠纷，就商议让于纪增把树砍了，于纪增卖房时就把树砍了；于某现在因病意识有时清醒，有时不清，上次于殿友（于纪增之子）来家里向于某问话，于某当时就被问糊涂了；于家翠也知道这些事，但于纪增女儿把于家翠拉出去不让说话；村里丈量房子时都是谁家的房子谁在场，于纪增不可能不知道村里丈量房屋，况且于纪增女儿在本村居住。
村民于俭之证明：1989年腊月里，于俭之去于某家里串门，看见于纪增、于效法在于某家，于效法把钱给于某，于某数了数给了于纪增，后来问他们才知道是于效法买房的房款。
经组织质证，于纪增对上述调查笔录不予认可，认为被调查人的陈述不客观、不全面、不准确；于效法对调查笔录无异议。
在原审法院2013年7月2日的庭审笔录中，于纪增的代理人陈述借用过程为：1989年，刚开始是想借给于效法南屋住，于效法说住着不方便，于效法又找于某去说的，连北屋一直给他住，后来说将北屋一起给他住了。
2013年6月30日，于纪增的代理人对于某进行了调查，在该调查过程中，于某陈述：于纪增想卖房子，就找了于某作证人卖给了于效法，在于某家商量的价钱，价款是8000元，分两次给的钱，每次是4000元，均通过于某给的；于效法买房之前未入住。于纪增提交的于纪增之子于殿友与于某的对话录音中，于某亦陈述于效法从于纪增处买房，价钱是4000元，在于某家通过于某给的钱。
以上事实，有于纪增提供的录音录像、于家官庄村村委证明、谭某的证人证言，于效法提供的公证书、2003年房屋丈量登记表、户籍证明、村委会证明、房屋现状照片，原审法院作的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房屋（位于潍坊高新区清池街办于家官庄村，东邻于香田、西邻巷子、南邻空场、北邻空场，包括北屋三间、南屋三间及附属院落）系于纪增在自家祖宅翻建，房屋所有权原归于纪增所有是事实，但1989年10月于效法进住该房屋是基于借用还是购买是双方争议的焦点。虽然于纪增、于效法对于各自的主张均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即于纪增无书面借用合同，于效法无书面购买合同及收款收据，但从双方提供的间接证据及法院调查的情况看，证明于效法购买房屋的证据占有明显优势。因为，1.村委及其村委成员本着对组织及全体村民负责的态度，对本案有关事实作了较客观的陈述，该村村委出具的证明及对村书记、村会计所做的调查均证实2003年在房屋登记表上签字的是于效法而不是于纪增，而当时要求是房主签�，对此于纪增是知情的，但没提异议；2.本村村民作为祖祖辈辈同在一个村里居住生活的左邻右舍，对发生在彼此之间的重大事项（如婚丧嫁取、房屋买卖等）一般都能有所了解，也能如实反映，村民孙常英、于家翠、于俭之等证人证言均证实于效法购买了该房屋而不是借用，这些村民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个别村民还是于纪增的本家，与于纪增的关系比与于效法的关系更近些，他们的证言可信度较高；3.于效法进住该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大量投入，如果按于纪增所述房屋不是购买而是借用，于效法在经济并不富裕的情况下，其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在于效法使用房屋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于纪增对此不闻不问，也明显反常，由此推定房屋借用的可能性不大；4.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明于效法的辩解成立。而从于纪增提供的证据看，能直接证明房屋借用的证据，只有一份谭某的证言，且谭某了解的借用仅是“听说”，其他证人证言都无法证明其主张。综合分析以上情况，于效法关于涉案房屋系从于纪增处购买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于纪增主张其将涉案房屋借给于效法居住，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因此，于纪增要求于效法返还诉争房屋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同时，于纪增关于笔迹鉴定的申请已无实际意义，不予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于纪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于纪增负担。
宣判后，于纪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中，上诉人从没有承认诉争房屋是卖给了被上诉人，更没有认可于某是诉争房屋买卖中间人的身份。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于某是诉争房屋买卖中间人的身份�情况下，就将此认定为证据链上的有效一环显然不当。2、原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03年房屋登记时于效法在房屋登记表上签字，上诉人是知情的，但原审认定上诉人知情，并由此推断房屋当时已经买卖显然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调查时，该村书记李同波证明对诉争房屋买卖表示不清楚，只是在2003年房屋丈量登记时被上诉人在诉争房屋的户主一栏签字。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证据能证明诉争房屋是买卖，显然是错误的。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没有出庭接受质证而对方又不认可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于某虽然做了公证，但并不能代替出庭接受质证，因此于某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证人谭某虽然是听说，但其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谈话时亲耳听到，故其证据来源应该是直接证据而非间接证据。而且证人谭某出庭接受了质证，其证人证言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3、本案涉及物权变动，物权的变动必须基于合法有效的法律行为，否则不发生物权的变动，既然被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发生了物权变动，被上诉人应该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诉人无需证明借住关系，而原审法院一再强调上诉人无书面借用合同，这属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6日到于家官庄村对村委会成员及村民进行的调查中，调查了村支部书记及村会计共2人，村民3人，共计5人，其中，村民于家翠是被上诉人找的证人于某之妻，村民于俭之是上诉人找的证人。2、在2003年房屋丈量时，登记簿上的签字到底是否为上诉人本人所签，直接印证了该村支部书记李同波的推断是否正确，村会计于志虎、村民孙常英的证言是否属实，对查明本案事实非常关键，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既有法律上的依据，又有查明事实的必要，但原审法院想当然地认为已无实际意义，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于效法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自1989年开始居住诉争房屋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就诉争房屋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于1989年居住诉争房屋时于某系中间人，而被上诉人主张系通过于某购买的诉争房屋，因此就诉争房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于某应是清楚的，在双方均无其他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于某的陈述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于某现患有疾病，不宜�庭作证，且有时陈述前后不一致，但无论是被上诉人通过公证处对其所作证言进行公证时，还是上诉人一方对其进行调查（两次调查）时，于某均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房屋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分两次通过于某将房款交付给了上诉人，该陈述可以与其他证据结合起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于家翠虽未直接参与被上诉人买卖或借用诉争房屋的过程，但基于其与中间人于某的夫妻关系，其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一般也有个基本的了解，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存在法律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其在法院进行调查时所作的陈述亦可作为佐证证据予以采纳。孙常英系本村村民，且与上诉人一方有较近的亲戚关系，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有法律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其所作的陈述亦可作为佐证证据予以采纳。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谭某虽出�作证，但其证言比较孤立，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成立。虽然上诉人所在的村委不是房屋确权机关，无权对房屋的权属作出认定，但村委作为基层自治组织，根据政府要求对村里的房屋进行丈量登记系依法履行其职责，而房屋丈量登记之后必然要求各房主签字确认，上诉人虽辩称对此事不知情，但一是上诉人的女儿一直居住在村里，对关系其家庭财产的重大事项应该会告知上诉人，二是孙常英有关于上诉人在诉争房屋丈量时回到村里并在其家中吃饭的陈述，三是作为参与房屋丈量的村委成员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利害关系，其在法院调查时亦陈述上诉人参与了房屋丈量，因此，上诉人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房屋丈量登记时，村委要求各房主签字，上诉人（包括其家人）应知道签字所代表的意义，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为诉争房屋的房主签字未提任何异议。综合上述证人证言及调查笔某结合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进行大量修缮及改造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证据优势大于上诉人，依法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房屋借用关系，但其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相对于被上诉人劣势明显，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上诉人关于其签名是否真实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上诉人关于原审不予鉴定系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于纪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桂秀
审判员 杨景达
�理审判员贾元胜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