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姣，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苗，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立修，×。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蜀峰，北京市中银（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蜀峰，北京市中银（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传涛因与被上诉人宋立修、宋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3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传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张传涛与宋立修就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所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无效；2、确认宋立修与宋君就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所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无效；3、依法判令宋立修和宋军将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张传涛名下；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立修、宋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张传涛和宋立修之间存在借款且借款不能偿还而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宋立修系事实认定错误。宋立修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以房抵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九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合同生效。宋立修称是通过现金交付的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十五万元的款项通过现金交付与交易习惯不符，宋立修也未提交相关取款证明，无法证明其具有该款项的出借能力和相关出借款项。其次，退一步讲，即使通过现金交付，按照交易习惯也应该有收款人出具的收条，而宋立修并未有收条。最后，证人×在庭审中陈述“是张继绅要借款，因其房屋不够大，所以用张传涛的房屋进行抵押”，但是其后又称将款项支付给张传涛。该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且没有收条和取款凭证相印证，不能证明宋立修已经实际向张传涛支付了款项，更不能因此认定张传涛未能偿还其未借用的款项而“以房抵债”将唯一住房过户给宋立修。张传涛自2004年4月办理了退职手续，其在职和退职期间一直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并享受医保报销待遇，从张传涛提交的银行流水中也可看出其收入一直有结余，不需要借款，更没有大额的款项转入。二、退一步讲，即使张传涛的监护人张继绅收取了借款，并因此以房抵债，因张继绅的行为侵害了被监护人的利益，该房屋转让合同也系无效合同，宋立修不能因此获得涉案房屋。张传涛自1992年10月8日确诊为精神分裂症，系精神二级××，张继绅系其监护人。根据病历记载张传涛病情一直为持续状态，特别是在2012年上半年张传涛病情为持续加重状态。2012年2月18日张传涛病例记载其“行为异常，无自知力”。2012年5月18日张传涛和宋立修签订了《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在上述合同签订期间，张传涛对其行为完全没有认知能力，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的规定：××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而根据证人×的证言，借款系张继绅一手联系操办，因张继绅房屋不够大，张继绅才用自己精神××儿子的房屋做担保。即监护人张继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损害被监护人张传涛的利益办理了上述借款合同。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故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三、宋立修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宋君系恶意串通，损害张传涛合法利益的行为，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首先，宋立修和宋君系父女关系，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买卖。其次，宋立修和宋君在2013年5月就已经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并且约定房屋转让价款为8万元，但张传涛起诉时，宋君一直未支付上述购房款，而是在本案起诉一个月后，宋君转给宋立修30万元，明显是为应诉而为之，恰好证明该两人系恶意串通，损害张传涛利益。最后，涉案房屋至今一直由张传涛居住，宋立修和宋君从未主张过房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明显有悖常理，证明其系恶意串通。四、根据我国物权法及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即禁止流押的规定。一审中宋立修所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第13条及房地产买卖契约中均表明涉案房屋为借款合同的抵押物，双方在2012年5月1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补充条款中约定张传涛保证在180天内将165000元债务还给宋立修，则双方不过户，如债务不能偿还则办理过户。该约定系明显的抵押物流押的约定，违反了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因此该房屋买卖契约即因此在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宋立修、宋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张传涛的上诉请求。
张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传涛与宋立修就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所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无效；2、依法确认宋立修与宋君就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所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无效；3、依法判令宋立修和宋君将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张传涛名下；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宋立修、宋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原系张传涛所有。2012年5月18日，宋立修与张传涛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张传涛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宋立修，房屋转让价款为16.5万元。后，该房屋过户至宋立修名下。2013年5月30日，宋立修与宋君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宋君。目前涉案房屋登记在宋君名下。
张传涛庭审中提交病例一宗，称其于1992年10月8日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且在2012年2月18日病例记载“行为异常……无自知力”，其后一直在持续治疗，证明张传涛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期间处于病情持续状态，2012年5月18日与宋立修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系处于无自知力状态的行为。张传涛另提交××人证及居委会出具《证明》各一份，证明其系精神二级××，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张传泳系张传涛监护人。在××人证备注处注明“系2009年一代换二代精神二级××人。2017.5”；该证载明的监护人为张继绅。宋立修、宋君对病例质证称，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2010年借款事实的发生、2012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过较长的时间，该期间状态如何我方无法确认；病例不能排除造假、篡改的可能；对于××人证，系2017年5月份补办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因为从张传涛提交的病例已载明2017年张传涛已经精神稳定了，二者相矛盾，不能证明张传涛的主张。
2010年5月11日，张传涛与宋立修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张传涛向宋立修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5月11日起至2011年5月10日止，借款期限内年利率为12%，张传涛用涉案房屋作为借款抵押。同日，张传涛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金额：本人张传涛（身份证号码：×）今借宋立修（身份证号码：×）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0年5月11日起至2011年5月10日止。……担保人张继绅，身份证号码：×对此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若借款人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担保人应代为偿还；担保期限至借款人还清借款为止。”张继绅在该借据“担保人”处签字。同时张继绅以其名下青岛市市南区×户为此借款提供第二住所担保。
2011年4月29日，张传涛与宋立修签订《抵押借款展期协议》，将上述10万元借款展期至2012年5月9日，借款期限内年利率为14%。同日，张传涛与宋立修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张传涛向宋立修借款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29日起至2012年4月28日止，借款期限内年利率为14%，张传涛仍用涉案房屋作为借款抵押。2011年4月29日，张传涛向宋立修出具该5万元的借据一份，张传涛以及张继绅在该借据借款人处签字。2012年5月14日，张继绅向宋立修出具借据一份，借款2万元，并备注：如在2012年5月17日前偿还本金，此借据失效，利息另行计算。2012年5月17日，张传涛向宋立修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张继绅在该借据担保人处签字。
2012年5月17日，张传涛（甲方）与宋立修（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约定张传涛将其名下涉案房屋出售给宋立修，房屋成交价为16.5万元，该契约签订之日宋立修向张传涛支付1.5万元作为购房定金。另，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中《补充条款》载明：“……2、甲方此房已欠乙方壹拾陆万伍仟元整，甲方如保证在180天日将壹拾陆万伍仟元还给乙方，则双方买卖注销，双方均不算违约。3、甲方如在180天内还不清壹拾陆万伍仟元证，则乙方有权将房屋产权证取出。4、甲方如在180天内还不清壹拾陆万伍仟元，甲方应将此房的户口迁出并将房屋到处，将空房交给乙方。”该房屋建筑面积为20.73平米，2012年11月28日张传涛与宋立修至青岛市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但张传涛仍在房屋中居住。
对于以上证据张传涛不予认可，认为张传涛当时有固定收入，无需借款，且该借款合同也无相应转款凭证；另张传涛当时系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委托人张继绅无权处分其财产；涉案房屋成交价格16.5万元远远低于市场价格，且宋立修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该购房款。
经宋立修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称，当年其系做民间借贷的中介，宋立修有款要往外放，张传涛要借款，就在我处签了合同并去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抵押，当时他与张继绅一块去的。当时是在公司交接的现金。后来张传涛借的钱超期了，一直问他要，张传涛的父亲出面协调，暂时还不上，不行先把房子过户给宋立修，先办手续，不交税，补充条款是我签的，当时都是协商好的。签了180天的时间，后来超过180天就办理过户了，宋立修交上税，办出来房产证。张继绅签字是因为他是张传涛的担保人，张继绅的房子印象中是地下室，当时去看了借不出钱来，只能做个担保，张传涛的房子在当时可以借20万元。张继绅一开始就联系的我，当时得有担保，需要张继绅拿他的房子做担保。张继绅是作为担保人。具体数额记不清楚了，具体看合同，当时是一个10万元，一个5万元，还有个1.5万元，可能是利息，这么多年我记不清具体数额。当时不是我给的钱，是宋立修给的张传涛。
另查明，张继绅系张传涛之父，张继绅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通过宋立修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抵押借款展期协议》、借据以及证人×的证人证言，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张传涛向宋立修借款、张传涛之父张继绅作为担保人的相应事实。张传涛借款后，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宋立修偿还借款及利息；后因其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后未能偿还借款，而与宋立修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将房屋出售给宋立修并过户至其名下的行为系其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庭审中张传涛监护人称张传涛于1992年10月8日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但并未向法庭提交张传涛在与宋立修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精神能力的相应证据，无法证明张传涛当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因此对于张传涛要求确认其与宋立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以及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至张传涛名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传涛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557元，由张传涛负担。
经审理查明，宋立修称2012年5月17日张传涛出具的借据中载明的1.5万元款项系其之前所借15万元的利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传涛与宋立修签订了借款10万元及5万元的合同，张传涛之父张继绅作为借款的担保人，张传涛分两次向宋立修出具了10万元及5万元的借据，证人孙某亦出庭作证称张传涛为借款人，张继绅为担保人，故一审认定张传涛与宋立修之间建立借款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传涛上诉称宋立修以现金交付借款不符合常理，因两次借款数额分别为10万元及5万元，该款项数额并非特别巨大，通过现金方式进行交付并不有悖于常理，且张传涛对于两笔借款分别出具了相应数额的借据，故本院对于张传涛所主张的未收到借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张传涛并未偿还借款及利息，并向宋立修出具了1.5万元利息的借据，该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未超过法定标准。后张传涛与宋立修于2012年5月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张传涛以涉案房屋抵顶其所欠宋立修16.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张传涛上诉称其签订该合同时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因张传涛在签订合同之前未经法定程序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仅凭其1992年的住院病历及2012年2月的门诊病历记载不足以认定其在签订涉案以房抵债协议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张传涛与宋立修所签以房抵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张传涛上诉主张该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传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传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蕾
审判员 杨保国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