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凤兰，女，1969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武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斌，男，1990年9月15日出生。
上诉人殷凤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389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凤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残疾赔偿金的部分，改判支持残疾赔偿金114550元；改判鉴定费部分，改判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改判误工费部分，支持误工费25200元。事实和理由为：第一，虽然殷凤兰的颈椎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其颈椎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殷凤兰不应因个人颈椎病对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一审判决按照外伤参与度C级为由，计算残疾赔偿金时扣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被上诉人为了证明交通事故不是导致殷凤兰受伤的原因以及殷凤兰的误工时间不应支持至定残前一日而委托进行鉴定，属于被上诉人为反驳我方诉求而自行提供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相关鉴定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第三，一审中，我提交了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银行流水、完税证明以佐证误工损失25200元，一审法院判决19574.87元与事实不符。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金额予以减少，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金额49331.61元。事实和理由为：第一，经鉴定，殷凤兰的颈部损伤与交通事故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外伤参与系数为20%-40%，我公司认为取中间值30%较为合理，一审按照40%计算于法无据，显失公允。第二，损失项目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损失金额均应当乘以参与系数，一审法院仅就残疾赔偿金参考了参与系数，我公司认为于法无据。
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殷凤兰的上诉意见，第一，殷凤兰自身患有颈椎疾病是事实，经鉴定自身疾病对于伤残具有参与度。第二，一审法院判令我公司与殷凤兰分担鉴定费，我公司虽然对此没有提出上诉，但我公司认为鉴定费是不属于保险公司承担范围的，由于没有对此上诉我们就不再提了。第三，误工费是一审法院按照客观的银行记录来计算的，殷凤兰主张的收入水平与实际收入不符，应当按照实际收入计算。
殷凤兰答辩称：在计算各项损失时，我自身的颈椎疾病不应参考。
肖斌同意原判并答辩称：我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不发表具体答辩意见。
殷凤兰一审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肖斌、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我医疗费898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300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2450元、误工费52040.96元、交通费1919.9元、财产损失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3日19时20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北小营路口，肖斌驾驶小客车（×××）与殷凤兰驾驶电动车相撞，造成殷凤兰受伤、电动车受损。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肖斌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时涉诉小客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含不计免赔）。
事发当日，殷凤兰至医院就诊，诊断为“脑外伤后神经性反应、头皮裂伤、软组织损伤、眼球挫伤、眼睑和眼周区挫伤”。2016年12月20日，核磁检查提示：1、颈3/4、颈4/5、颈5/6椎间盘膨出，颈5/6水平椎管狭窄，颈3-6水平脊髓变性？结合临床；2、颈6/7椎间盘突出（右旁中央型）；3、颈椎退行性改变。2016年12月22日，诊断为“颈部外伤、神经损伤”。此后，殷凤兰还多次就诊。2017年3月21日，殷凤兰主因“车祸伤致颈肩痛伴四肢活动无力3个月余”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手术治疗，于2017年4月14日出院，实际住院24天，出院诊断：颈段脊髓损伤、颈椎病、2型糖尿病、右膝关节镜术后。殷凤兰自行支付医疗费合计8989.63元、护理费4500元、陪护床租赁费500元。肖斌垫付殷凤兰急救车费240元、医疗费1144.95元。
诉讼中，应殷凤兰、太平洋保险公司分别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分别对殷凤兰伤残等级、殷凤兰颈部损伤与涉诉交通事故之间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殷凤兰误工期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9月11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1、殷凤兰（颈椎术后、颈部活动受限）伤情构成十级伤残；2、殷凤兰颈部损伤与涉诉交通事故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建议外伤参与度C级（理论系数值25%，责任程度次要，参与度系数值20%-40%）。上述鉴定意见就殷凤兰颈部损伤与涉诉事故之间因果关系问题分析认为：根据病历记载及影像资料提示，殷凤兰自身存在颈椎病，表现为椎体边缘骨质增生，颈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等，该颈椎病为自身颈椎及其附属结构的一种退行性改变，当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时可致颈部不适、肢体麻木无力，因此颈椎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但根据殷凤兰受伤成因及病史，本次车祸造成其前额肿胀并伴有皮肤挫裂伤，考虑颈部存在过屈、过伸的损伤基础，且伤后表现出颈部疼痛不适的临床表现，MRI片检查虽未见骨折、脱位征象，但颈髓内存在异常信号影。综上，鉴定人认为殷凤兰是在自身颈椎间盘退变、椎管狭窄等病理基础上，因外力致颈部发生挥鞭样损伤，诱发或加重了原有颈椎病的临床症状及体征。
此后，应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殷凤兰误工期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9月11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殷凤兰误工期为180日。
为上述司法鉴定，殷凤兰支付鉴定费245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鉴定费合计5300元。
另查，殷凤兰户别为本市农业家庭户。殷凤兰与北京双健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自2012年8月29日起在该公司担任包装工，该公司为殷凤兰缴纳工伤保险等各项社会保险。殷凤兰提交其2016年1至12月期间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记载其工资入账情况。诉讼中，殷凤兰还提交加油发票、包车发票、出租车发票、高速路发票、一卡通充值发票、租陪护床收据票据、购买电动车收据等，用于证明其主张的相关损失。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材料、医疗费票据及明细、户口本、劳动合同、工资银行流水、完税证明、社保信息查询结果打印件、护理协议、护理费发票、租陪护床收据票据、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涉诉交通事故中的实际侵权人系肖斌，肖斌系当然的赔偿义务人，但是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特殊性，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单位即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法、依约替代侵权人承担部分赔偿义务。交强险属于国家规定的强制保险，应当以充分保障被侵权人的利益为原则依法认定赔偿范围；商业三者险属于投保人与保险公司自愿签订的民事合同，而现无证据证明涉诉商业三者险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故在认定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时应当充分尊重双方合同的有效约定。但是，鉴于殷凤兰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及肖斌垫付医疗费数额合计仅为10134.58元，故在该笔医疗费中如有超出医保范围的医疗费可以优先计入交强险项下予以赔偿，其余部分计入商业三者险项下予以赔偿。
根据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经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已经就殷凤兰颈部损伤与涉诉事故之间因果关系情况、殷凤兰合理误工期作出鉴定意见，殷凤兰对上述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是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异议主张；经审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中关于因果关系认定意见明确、认定理由充分，故法院对相关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诉事故直接导致殷凤兰相关治疗、误工等事实发生，故由此造成的殷凤兰相关合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综合考虑鉴定意见、本案案情，殷凤兰被评定为伤残的伤情与涉诉事故之间存在不完全的因果关系，法院酌定按照40%的比例赔偿殷凤兰残疾赔偿金。
殷凤兰提交相关医疗费票据证明其医疗费支出，法院予以确认，具体数额根据有效票据核定；肖斌垫付的医疗费法院一并处理，急救车费计入交通费项下。结合殷凤兰住院治疗情况，殷凤兰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综合考虑殷凤兰伤情及治疗情况、年龄、实际支出护理费、急救车费金额等因素，参照相关“三期”标准确定，陪护床租赁费计入护理费。虽然殷凤兰户别为本市农业户，但是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殷凤兰长期脱离农业生产、系在城镇稳定就业的职工，殷凤兰关于残疾赔偿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过错情况、殷凤兰伤残情况等酌定。
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导致殷凤兰电动车受损，但是双方对损失具体数额存在争议，殷凤兰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发时其电动车具体价值或事故导致的价值减损数额，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定损金额数额合理，法院予以采纳。
伤残鉴定费属于殷凤兰为主张权利发生的必要、合理支出，但是相关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应当由肖斌予以赔偿。本案因果关系及误工期鉴定系太平洋保险公司为证明其相关主张而提起，相关鉴定意见与殷凤兰相关事实主张确实存在较大差异，但是考虑到相关鉴定的最终目的均系为查清本案相关事实，故法院认定该两笔鉴定费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殷凤兰共同负担。
肖斌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殷凤兰医疗费8989.63元、交通费600元、护理费12920元、误工费19574.87元、残疾赔偿金45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损失费1500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支付肖斌垫付医疗费1010.37元、急救车费240元；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殷凤兰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3000元；四、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支付肖斌垫付医疗费134.58元；五、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肖斌赔偿殷凤兰垫付鉴定费2450元；六、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殷凤兰支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垫付鉴定费2650元；七、驳回殷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第一，一审法院按照鉴定结论中的“损伤参与度”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适当；第二，在计算除残疾赔偿金以外的损失项目时是否应考虑“损伤参与度”；第三，一审法院对于误工费、鉴定费的处理是否适当。
第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因果关系是侵权责任成立必要的构成要件，侵权人仅应对由自身侵权行为所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本案中的损害，经鉴定，殷凤兰颈部活动受限符合十级伤残；对于本案中的因果关系，殷凤兰颈部损伤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与伤残等级参与度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中清晰表述了殷凤兰在交通事故前、后颈部疾病的具体情况，作出了部分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C级的鉴定结论。与殷凤兰原有的颈部疾病相比，交通事故后未见骨折、脱位等质的改变。从因果关系角度考虑，殷凤兰颈部构成十级伤残的定残结果属于多因一果的情形，交通事故外伤仅为部分原因。殷凤兰原有的“椎体边缘骨质增生，颈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等”颈椎疾病原因与骨质疏松等个人体质状况原因有所不同，颈椎既有疾病与颈椎定残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构成多因一果且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能够通过鉴定予以区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仅对由于交通事故原因参与导致的伤残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是适当的。殷凤兰上诉主张自身既有颈椎疾病与损害后果无法律上因果关系、不应予以考虑，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殷凤兰主张自身颈椎疾病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影响，但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本院也并不认为殷凤兰自身的颈椎疾病构成“过错”，一审法院也并未将殷凤兰的既有颈椎病作为“被侵权人的过错”据此减轻侵权人责任，而是通过鉴定已经明确的因果关系问题确定了损害赔偿的范围。
在鉴定结论确定外伤参与度C级（理论系数值25%，责任程度次要，参与度系数值20%-40%）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40%的比例赔偿残疾赔偿金是合理的，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要求按照30%比例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虽然殷凤兰存在既有颈椎病，但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殷凤兰并未处于疾病并发期，故本次治疗系由于交通事故颈部受伤所导致，与本次治疗相关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等均是由于本次交通事故所发生，鉴定的参与度为“伤残等级参与度”。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将医疗费等其他项目考虑参与度进行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根据殷凤兰提交的银行工资明细，可以看出其月工资收入并不固定，存在明显的淡旺季特征，各月差异较大。殷凤兰一审称其与单位是劳动关系，单位代扣个税，工资打到银行卡；单位出具的证明显示殷凤兰月工资4200元，该证明内容与银行工资明细显示的数额不符，对此，殷凤兰二审称除了银行卡中的工资收入还有部分现金收入，但未提供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照银行工资明细计算月平均工资，据此计算误工损失，该处理是适当的。殷凤兰要求按照单位出具的证明赔偿其误工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殷凤兰申请进行残疾等级鉴定的鉴定费用，一审法院判令由侵权人肖斌赔偿给殷凤兰；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进行因果关系及误工期的鉴定费，由于鉴定结论与殷凤兰的主张存在较大差异，而鉴定结论的目的是确定殷凤兰损害赔偿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判令鉴定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与殷凤兰分担，该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殷凤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元，由殷凤兰、太平洋保险公司各负担862.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倩
审判员 马兴芳
审判员 郭文彤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