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1民终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涟源市交通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娄底市涟源市。
法定代表人：黄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娟秀，湖南振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天兵，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喆政，湖南法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尹福军，男，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田县。
上诉人湖南省涟源市交通建设工程公司（以下解简称涟源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天兵、原审被告尹福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8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征询诉讼代理人意见，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涟源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涟源建设公司对被上诉人任天兵的机械租赁费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任天兵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任天兵的挖机租赁款不属于劳务工程款。原审被告尹福军借用上诉人涟源建设公司资质承包新田邬下至金鸡岭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工程。之后，尹福军租用任天兵提供的机械设备，驾驶员由被上诉人任天兵负责雇请付费，尹福军支付相关机械设备租赁费用。结算后，尹福军向任天兵出具了未结机械设备租赁费的欠条。可见，尹福军所欠的是机械设备租赁款，且在机械设备租赁行业中普遍认同租赁费已经包含人工费。一审法院将此牵强认定为劳务工程款是错误的。2、判决由上诉人涟源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明确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筑法26条之规定，上诉人涟源建设公司因出借资质的行为存在过错，所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然而建筑法26条仅仅是禁止资质借用的行为，并没有明确规定具体的责任，更没有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民法总则178条第3款之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既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以过错责任为由判决上诉人涟源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明确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任天兵的款项应当由原审被告尹福军个人承担。4、被上诉人任天兵的利息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原审被告尹福军向被上诉人任天兵出具的欠条上并没有注明相关利率，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对于未约定利息的应当视为无息。
被上诉人任天兵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提出：1、本案的标的确实是劳务关系，不是机械设备租赁费，上诉人认为是租赁费是错误的。譬如，我们搭出租车，坐车后是运输合同，不是租赁合同，不可能说我们需要的是出租车。2、本案的事实是尹福军代表上诉人公司与建设方签订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从合同上面显然是上诉人，上诉人因此要整个负责，不管租赁、劳务、买卖，上诉人都应承担责任。3、上诉人说他们是出借资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出借资质要承担连带责任，那么提供劳务的人连找谁承担责任的都没有了。4、关于利息问题，尹福军承诺了何时还钱，尹福军的承诺就是上诉人的承诺，到期未支付，应当要承担利息。
原审被告尹福军没有陈述自己的意见。
任天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49,000元，并按年利息6%支付利息；2、由两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尹福军借用被告涟源建设公司中标承包了新田县邬下至金鸡岭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工程。承包后，被告涟源建设公司成立了涟源建设公司邬下至金鸡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项目部，指派张小波为项目部负责人，协助实际施工人尹福军进行施工。后被告邀请原告任天兵自带机械设备和驾驶员到新田县邬下至金鸡岭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工程建设施工。工程完工后，经原告与被告尹福军结算，尚欠劳务费279,000元未付。后被告尹福军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条上载明：今欠到任天兵机械租费合计贰拾柒万玖仟元整（279,000元），此款2015年春节前付清，欠款人：尹福军，2015.8.4。后经原告催讨被告尹福军于2016年中秋节付给原告1万元，2016年过年前付20,000元，尚欠249,000元未付。
另查明，根据央行2016年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息，自2015年10月24日起执行，贷款一年至三年（含三年）基准利息为年率4.75%。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定性及原告要求被告尹福军支付工程施工劳务费249,000元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认为，本案是被告尹福军将工程项目进行劳务分包，与原告约定分包人自带机械和驾驶员到工地施工提供劳务，本案应确定为劳务合同关系，被告涟源建设公司认为工地需要的是挖掘机，挖掘机需要开开挖掘机的人才，只是附属了劳务，本案应当定性为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尹福军与原告约定由原告自带机械和驾驶人员到新田县邬下至金鸡岭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工程进行施工，原告的驾驶员和机械设备服从被告被告尹福军的调配和指挥，被告尹福军按施工工程量和施工时间与原告进行结算，原告与被告尹福军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关系。经原告与被告尹福军进行结算，被告尹福军向原告出具欠条1份，载明尚欠原告机械费和劳务费共计279,000元。欠条原件由原告保管，且被告尹福军也当庭自认欠款的事实。后被告尹福军分两次向原告支付了30,000元欠款，可以认定被告尹福军尚欠原告劳务费249,000元是事实，被告尹福军作为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应当承担本案欠付原告劳务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二、本案被告涟源建设公司与被告尹福军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两被告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新田县邬下至金鸡岭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是被告涟源建设公司中标，以被告涟源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但被告涟源建设公司和被告尹福军当庭均认可被告尹福军并无相关承包工程施工资质，被告尹福军是借用被告涟源建设公司资质进行投标、签订合同、施工、管理，被告尹福军是该工程的实际的承包人和实际人，而事实上被告尹福军也是以自己名义邀请原告到新田县邬下至金鸡岭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提供劳务，以自己名义与原告进行结算和向原告出具欠条。被告尹福军与被告涟源建设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借用资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被告涟源建设公司允许没有资质的被告尹福军借用本企业的名义承包工程施工，该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被告尹福军规避法律，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主观上存在过错，被告涟源建设公司应当对被告尹福军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劳务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被告尹福军与被告涟源建设公司对所欠原告任天兵的劳务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请求被告按年利息6%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被告尹福军向原告条，承诺劳务工程款2015年春节（即2016年2月8日）前付清，欠款到期经在原告催讨被告尹福军仅支付30,000元，尚有249,000元未履行结清支付款项的承诺，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最高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之规定，酌情认定被告尹福军从逾期日即2016年2月9日起按央行2016年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一年至三年（含三年）基准利息年率4.75%支付下欠原告劳务工程款249,000元的逾期利息至支付欠款之日为止。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尹福军向原告支付施工劳务费249,000元，由两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请求判令被告按年息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尹福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任天兵劳务工程款249,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6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以欠款249,000元计算至支付之日止；二、被告湖南省涟源市交通建设工程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任天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5元，减半收取2517.5元，由被告尹福军、被告湖南省涟源市交通建设工程公司承担2300元，原告任天兵承担21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有：1、涉案债务是否系劳动报酬？2、涟源建设公司与尹福军之间是何种关系？涟源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3、任天兵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经审查，尹福军与任天兵约定由任天兵自带机械设备和驾驶人员到新田县邬下至金鸡岭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工程进行施工，任天兵的驾驶员和机械设备服从尹福军的调配和指挥，尹福军按施工工程量和施工时间与任天兵进行结算，任天兵与尹福军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关系。尹福军就任天兵所提供的挖机的工作报酬出具了欠条，涉案债务性质为劳动报酬。关于焦点二，新田县邬下至金鸡岭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是涟源建设公司中标，以涟源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签订建筑施工合同，涟源建设公司和尹福军均认可尹福军无相关承包工程施工资质，尹福军是借用涟源建设公司资质进行投标，签订合同，施工管理，尹福军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尹福军与涟源建设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借用资质关系。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根据该规定，涟源建设公司允许没有资质的尹福军借用本企业资质以本企业的名义承包工程施工，该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尹福军规避法律，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主观上存在过错，涟源建设公司应当对尹福军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涉案工程是由涟源建设公司中标承包施工的事实是向社会公开的，任天兵为该工程提供劳务是可以确认的事实，虽然尹福军以个人名义向任天兵出具欠条，但并不影响上诉人涟源建设公司对涉案欠款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三，原审被告尹福军向被上诉人任天兵出具欠条，承诺劳务工程款2015年春节（即2016年2月8日）前付清，欠款到期经任天兵催讨，尹福军仅支付30,000元，尚有249,000元未履行结清支付款项的承诺，被上诉人任天兵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最高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原审被告尹福军按央行2016年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一年至三年（含三年）基准利息年率4.75%支付下欠原告劳务工程款249,000元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涟源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5元，由上诉人湖南省涟源市交通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世清
审 判 员 曾 忞
代理审判员 张向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