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969-3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剑兵，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陈书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系吴剑兵所在单位推荐的公民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强路3018号绿景花园二期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中心城店，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一路南中心五路西新怡景商业中心城地下二层。
负责人薛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奎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剑兵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中心城店（以下简称家乐福中心城店）买卖合同纠纷十八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756-3764、3863-3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系列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8日-24日，二被告进行促销活动，主要内容：凭会员卡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克，单张小票最多送1包。
原告于上述促销期间购买了本系列案的18份组合货物，每份组合货物的价格在28元-39元期间，符合被告满28元送中裕鸡蛋挂面200克的促销条件；每份组合货物均含有单价为2.50元、条码为6921294357653的康师傅传养竹蔗马蹄复合果蔬汁饮品500ML一瓶（以下简称竹蔗马蹄汁）。原告认为竹蔗马蹄汁在被告促销活动期间的单价2.50元比促销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价1.9元（即原价）高出0.6元／瓶，构成价格欺诈，遂诉请法院判令两被告每个案件退还原告0.6元并赔偿原告500元。
另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了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竹蔗马蹄汁在被告促销活动期间的单价2.50元比促销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价1.9元（即原价）高出0.6元／瓶，构成价格欺诈，并对被告给予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家乐福购买商品并支付相应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原被告之间已订立买卖合同，买卖关系成立。
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三条，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的，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本系列案中，被告的促销活动是全场促销，并非针对涉案竹蔗马蹄汁单一商品的促销，因此，虽然涉案竹蔗马蹄汁在被告促销活动期间的单价2.50元比促销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价1.9元（即原价）高出0.6元／瓶，但并无证据显示原告购买的组合货物的整体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最低交易价格，故不应认定被告的全场促销活动构成价格欺诈。
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益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四条之规定，欺诈是指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认定经营者是否构成欺诈行为，参照《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予以确认。本系列案中，被告的促销活动是全场促销，个别商品的价格（而非多数商品的价格）高于活动前七日的价格，存在个别商品价格已经实际发生变化等情况，不能据此便认定被告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原告为了满足赠送挂面的促销条件，可以任意选择符合促销条件【全场购物（除家电）满28元】的商品，被告没有限制原告选择购买商品的权利，没有诱使原告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
（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虽然认定被告构成价格欺诈并对被告给予行政处罚，但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当然适用于本系列案。
综上，原告认为被告构成民法上的价格欺诈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剑兵的诉讼请求。本系列案件受理费共900元（已由原告预交），原审法院按规定收取45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吴剑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每案退还上诉人0.6元并赔偿每案50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错误。1、购买组合价格并不是争议焦点，庭审中也实际并没有围绕该问题展开调查，原审未经调查和辩论，出其不意地冒出以组合价格下判，剥夺了当事人的陈述、辩论等权利，有悖《民诉法解释》第228条，应发回重审。2、原审《宣判笔录》已承诺给当事人判后答疑，但原审审判员却拒绝答疑，导致当事人无法全面了解原审判决，使上诉更为准确、全面。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依《会计档案管理办法》、《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和生活常识等，涉案组合价格整体在促销时高于促销前的价格。原审认定该事实错误。二审也申请向深圳市／福田区国家税务局调取涉案产品的销售明细价格。2、依《规章制定程序条例》第三十三条，2006年《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是规章，该文件规定促销时价格不得高于促销前价格。依《合同法解释（二）》第七条属于《合同法》第六十条的交易习惯，故被上诉人有悖交易惯例且隐瞒原价而未告知消费者，符合《民法通则解释》第68条欺诈定义，应依《消法》第五十五条承担欺诈民事责任。3、参照2014年《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益案件的指导意见的说明》第五点，涉案产品比促销前价格多收0.6元／瓶符合2006年国家发改委《欺诈解释》第八点的欺诈行为，依法属于欺诈。原审引用《中院消费指导》是旧规，且《中院消费指导》并非法律，不能在裁判文书作为裁判依据。4、《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属未授权解释，故与规章规定不一致属无效解释；该《复函》是2014年7月发布，晚于涉案事项发生时间，对涉案事项不具有约束力。更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因相同价格欺诈问题多次被行政处罚，明显属于明知行为。
二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吴剑兵变更其上诉请求为每案赔偿500元，不要求退还差价。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原审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在本案的购买合同之前已经多次因为促销时的价格高于原价而被作出行政处罚，包括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第8条及附件和《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29条，被上诉人拥有涉案产品包括组合在内的促销前的原价，其没有提供原价的数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组合价格属于反证，依民诉法解释第90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庭审中也没有涉及到组合的价格问题，按组合认定价格欺诈也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深圳市地方税务局关于回复《有关企业销售数据保存时限的咨询》的函，以证明被上诉人拥有涉案产品包括组合的产品的促销前七天的交易数据。二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主张被上诉人虽然拥有所有的交易数据，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构成欺诈，在不存在法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下，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进行举证，而不应该因为被上诉人拥有数据，而要求被上诉人举证。2、二被上诉人称其认可涉案竹蔗马蹄汁在促销期间的单价2.5元及促销前七天内的单价1.9元，但对于认为1.9元是原价和最低价其不认可。3、二被上诉人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其认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的原价、最低价不恰当，但其没有否认行政处罚的效力，其主张在民事审判中应当跳出涉案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根据民法及合同法中关于对欺诈行为有明确的定义综合来考虑被上诉人是否构成欺诈。4、被上诉人家乐福中心城店系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拥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有相应的财产由其管理和经营，属企业非法人，系外商独资企业分支机构。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系列案件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
上诉人吴剑兵在被上诉人家乐福中心城店购买了涉案商品，提供了相关的购物小票，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对于被上诉人家乐福中心城店将涉案商品促销期间的定价是否高于促销活动前七天内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的事实，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涉案商品竹蔗马蹄汁在促销活动期间标示的价格2.5元／瓶高于该活动之前七天内在其交易场所成交的最低交易价格1.9元／瓶，该事实系国家行政主管部门在进行调查取证后作出的认定，合法可信。二被上诉人二审期间不认可单价1.9元是原价和最低价，但其对于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效力并无异议，且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述行为构成价格欺诈，并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本系列案中，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构成欺诈，主要是指存在价格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二被上诉人开展本系列案件所涉促销活动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发改价检（2006）623）尚未废止。根据该解释意见第八条规定，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价格欺诈手段。二被上诉人对本系列案件所涉商品竹蔗马蹄汁在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前七天内该商品最低交易价格，符合上述规定的价格欺诈情形。二被上诉人抗辩主张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欺诈。但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并非该规定的解释主体。该复函对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全场价格促销活动，而二被上诉人的涉案促销行为并非是对其所经营的全场商品均开展价格促销活动（家电商品除外）。综上，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构成价格欺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二被上诉人在促销活动期间所销售的涉案竹蔗马蹄汁的价格2.5元高出该活动之前七天内同一商品的最低交易价格1.9元，高出的部分0.6元是上诉人受价格欺诈而多支付的价款，上诉人诉请判令二被上诉人每案退还多付价款0.6元及赔偿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二审期间放弃其要求退还差价部分的诉讼请求，属自愿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家乐福中心城店是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有相对独立的地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独立销售商品，在诉讼中享有诉讼能力，其责任承担首先应以自己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法人家乐福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中心城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吴剑兵赔偿损失每案500元，共计9000元；
二、被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中心城店上述债务不能偿还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系列案件一审案件受理费共900元（已由上诉人预交），按规定收取450元，均由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900元（已由上诉人预交），均由被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邓 懿
书 记 员 沈继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