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刑初1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张志勇、王俊祥，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达。因吸食毒品于2014年6月21日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五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马艳，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苏检诉刑诉[2015]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达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林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张志勇、王俊祥，被告人张达及其辩护人马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28日12时许，被告人张达在昆山市千灯镇大唐危险品储运有限公司一楼休息室中，因工作问题与被害人德国云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张达使用休息室内的水果刀捅刺被害人德国云右胸部一刀，致被害人德国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德国云系符合因胸部遭受刺器刺戳造成心脏破裂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张达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物证单刃尖刀一把，书证病历资料、通话记录等，证人王某甲、占某、许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张达的供述，昆山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鉴定书，苏州市公安局出具的物证分析意见书等，昆山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达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张达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请求法院判处被告人张达死刑。
被告人张达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辩称其不记得持刀主动捅刺被害人的情况。
被告人张达的辩护人提出，张达构成自首，事后有救助行为，且系初犯，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张达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8日12时许，被告人张达在昆山市千灯镇大唐危险品储运有限公司一楼休息室中，因工作分派事宜与被害人德国云发生争执并进而扭打。在扭打过程中，被告人张达使用放置在休息室内的水果刀，捅刺到被害人德国云右胸部一刀，致被害人德国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德国云系符合因胸部遭受刺器刺戳造成心脏破裂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张达联系了120施救，并在明知他人报警的情况下，在现场等候。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昆山市公安局千灯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的归案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昆山市千灯镇秦峰北路55号昆山大唐危险品储运有限公司，中心现场位于公司大门北侧一幢二层楼房一楼由南向北第一间房间。警方从现场提取血迹、安全帽及指纹备检。
3、人身检查笔录、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在人身检查中，发现被告人张达上嘴唇轻微受伤；在人身搜查过程中，扣押了被告人张达所穿衣服一件、裤子一条、鞋子一双。
4、昆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从现场提取的血迹检材、作案工具刀刃及被告人张达裤子左腿近裆部血迹检材均检测到人血红蛋白，基因型与被害人基因型一致；现场提取的蓝色安全帽上检材基因型与被告人张达基因型一致。
5、昆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物证鉴定书，证明从现场蓝色安全帽上提取到的指纹与被告人张达指纹卡上右手食指捺印指印为同一人所留。
6、病历资料、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证明2015年4月28日，被害人德国云因胸部被刀刺伤后，经送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
7、昆山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物证分析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德国云系符合因胸部遭受刺器刺戳造成心脏破裂大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8、通话记录，提取笔录及照片，昆山市120电话受理记录单、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证明民警对被告人张达手机通话记录进行提取，显示2015年4月28日12:18张达手机呼出120电话；昆山市120电话受理记录单显示昆山市120指挥台于2015年4月28日12时18分46秒接到151××××2339号码呼救。
9、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张达无精神病，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证人谷某（××、报警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4月28日12时10分许，其进到休息室，张达跟其讲，德国云分单子不公平，以后还得抽签。其同意抽签，德国云在旁边问张达核电的和特殊的单子能备吗，张达就对德国云发火了，双方发生口角。张达当时坐在靠近门的餐桌凳子上，德国云坐在最里面的凳子上，张达说完就冲到德国云面前，其看到张达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德国云和张达就打起来了，二人互相用手抓对方，其当时站在张达的身后，他们打了一两分钟，旁边有人喊：快停下来，德国云出血了。张达和德国云就停下来了，德国云坐在凳子上，其看见德国云脸都白了，张达站在那愣住了，后来其打了110报警。这把刀是休息室用来切水果的刀，平时放在靠门的窗台上。
经辨认，证人谷某辨认出张达和德国云。
11、证人王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德国云是负责分派活的，其和张达都是叉车司机。4月28日12时许，张达觉得德国云分派的工作不合理，就把单子摔在休息室的桌子上和德国云吵起来，张达嘴里还带着脏话，德国云也回了嘴。谷某看到就过来劝架，德国云称，复杂的货张达配不出来，只能配这种量大的活。张达还在那里骂，谷某和其在旁边劝架，张达一转身就在身后的窗台上拿了一把水果刀，然后转身就朝德国云身上捅，德国云见状即打算把刀夺过来，张达用左手挡住德国云夺刀的手，右手在下面捅，具体没看清捅了多少刀，其看到张达拿着刀没敢上前去拉，和其他同事在边上喊把刀放下。张达捅完人之后，跑到休息室外面的院子里，德国云坐在休息室椅子上，身上全是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张达嘴唇上红了一块，可能是在和德国云推搡的过程中造成的。刀是把水果刀，放在窗台上，放了很长时间，大家平时用它来削水果用。张达脾气比较暴躁，容易发火，精神上正常。
经辨认，证人王某甲辨认出张达和德国云。
12、证人占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4月28日12时10分许，当时德国云在分配工作，张达说要大家抽发货单，德国云说张达备不出国外或核电的发货单，后来两人就吵起来了。其转身看到张达从旁边的窗台上拿起一把折叠的水果刀，朝德国云冲过去，并向德国云的胸前划，当时张达是背对着其，他的手和手里拿着的刀子正好被他的身体挡住了。张达用刀打完德国云后，德国云躺在地上，胸口流了很多血，王某甲和许某把德国云抬到外面等120救护车，有人报了警，过了五六分钟，120救护车来了，然后德国云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当时警察也来了，张达也在，警察了解情况后就把张达带走了。张达脾气爆，不好相处，跟领导搞不好关系、老吵架，跟德国云吵架最多。
经辨认，证人占某辨认出张达和德国云。
13、证人许某（××）证言，证明：德国云是给叉车工发单子的，其和张达都是叉车工，张达可能来得比其早。一般出口单及核电单都是给老员工的，平常的国内单给新员工。4月28日12时10分许，德国云在休息室分单子，平时单子是德国云分配好随机抽，但当天因为出口单及核电单较多，如果按照平时的方法，新员工抽到出口单及核电单很难完成，所以德国云直接分到了各人手里。张达分到的是平常的单子，后来把单子往桌子上一扔，过来看了其的单子，并称自己分的比其多，其说和张达换，他没有换。过一会其准备拿单子去干活时，张达跟德国云吵起来了，张达先骂了德国云，然后两人就扭打起来，张达顺手从后面窗台上拿了一把水果刀，往德国云身上捅，其看到张达捅了德国云胸前和腹部好几刀，德国云被捅之后，很快胸前都是血。德国云当时就捂住身上的伤口，坐到了身后的凳子上，张达也站在那边一动不动，手里还握着水果刀。他们从开始扭打到德国云受伤也就两三分钟，之后就报警了，在等警察时，其和谷某、王某甲等人把德国云抬到休息室门口。张达也帮忙抬德国云。张达在休息室门口拿着毛巾给德国云堵伤口。后来救护车把德国云拉走了，张达留在现场，一直等到警察过来，被警察带走。张达拿的刀是放在休息室，大家用来切水果的刀。打完架后，水果刀扔在休息室门口处。
经辨认，证人许某辨认出张达和德国云。
14、证人王某乙证言，证明：2015年4月28日12时许，其和张达、许某、王某甲、一个姓周的新同事在休息室里等待德国云分配当天的备货任务，后来张达就对德国云说他接到的任务太多了，德国云就说张达，每天给他的货是最少的，连这点活都干不了，还能干什么。然后张达就把单子往桌子上一扔，说了几句气话。然后其就去上厕所，其回来看到德国云坐在休息室桌子边上捂着胸口，血流了很多，其问怎么回事情，同事讲张达拿水果刀把他捅伤的。后来看到德国云伤势越来越厉害，门卫老头报警了，其跟张达讲了德国云的伤势，张达也过来看德国云的伤势，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在休息室外面站着等着警察过来，后来警察来了，张达就被带到派出所了。张达和德国云以前也因为分配任务的事情吵过架，但是没怎么打就被拉开了。张达拿的水果刀是大家削水果的。
15、证人王某丙证言，证明：其办公室在大唐危险品储运有限公司的办公楼的二楼，2015年4月28日中午吃过饭后，其听楼下员工打架了，就走到楼下问了一个人刀在哪里，那个人指着门口的地上，其看到门边的地上有一把折叠的水果刀，当时这把刀的状态是合起来的。其就把地上的这把刀捡起来放在现场房间的餐桌上了，当时其看见一个男员工躺在地上，身上有血，后来被抬到外面了。
16、证人张某甲（千灯派出所民警）证言，证明：2015年4月28日12时许，其和民警牛文瑞接报警称有人拿刀子捅人后立刻赶往大唐危化品储运公司。进入公司大门后，在左侧有一个休息室，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经询问，得知是公司里一个叫张达的人，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和另一个同事吵起来，之后张达拿刀子将同事捅伤。被捅伤的同事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现场群众指认了张达，张达靠在墙上没说话，看起来精神很萎靡。因为该男子涉嫌故意伤害，其和牛文瑞口头传唤该男子到昆山市公安局千灯派出所接受讯问。在处警过程中，有群众反映，捅人的刀在休息室的桌子上。因为现场人员混乱，为了防止证据污染，丢失，其拍照固定后，用物证袋将桌子上的刀带回所里。现场有群众说他从地上把刀捡起来放在桌子上的。
17、证人德国雨、德云朋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死者系德国云。
18、证人王某丁（被告人同监室室友）证言，证明：张达性格外向，脾气比较差，开不起玩笑，其他方面跟正常人一样。
19、证人孟某（被告人同监室室友）证言，证明：张达脾气大，有点横，为人处事差，不合群，在监室里跟其他人说翻脸就翻脸，跟监室里的人打了两三次架。精神没问题，讲话思路都很清晰正常。
20、证人张某乙（被告人父亲）证言，证明：张达身体、精神上都挺好的，没发现有异常情况，他和他同学、同事关系也挺不错的。
21、被告人张达的供述，证明：案发当天12时许，德国云在食堂里分派工作，其看了自己的单子要搬的物品比许哲多，心里不平衡，有些生气，就跟德国云提出搬东西这个事情还是得抓阉来决定，德国云跟其说“抓什么阉啊，给你核电的东西你搬得了吗？”德国云说这个话的语气有点冲，其就把这个情况跟负责的谷经理说了，在跟经理说的时候，德国云在边上说“分什么分，给你别的你能行吗？”其听他这么说心里很生气，就跟他互骂了起来，德国云先动手朝着其嘴上打了一拳，其看边上的人也没有过来拉架的，就从休息室的桌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想吓唬他，其右手拿刀对着德国云乱挥，德国云当时是面对着其的。等其挥完，看到德国云往后退了几步，上半身右胸口位置在流血，其害怕了，就把水果刀扔在了地上，跑到更衣间拿了一条毛巾想给德国云捂住伤口，回来看到德国云已经被人抬到了食堂门口，其就过去拿毛巾隔着衣服给他把出血的位置捂住。然后其打了120，过了一会120来了，其帮着120一起把人抬上了救护车，其本想跟着120一起走的，但谷经理跟说一会可能警察也要过来，叫其别去了，其就等着，过了一会警察来了，其就被带到了派出所。其跟德国云在一个月之前也因分工不均吵过，之后分工改成抓阄，昨天开始又是德国云直接分，其就有意见了。刀是放在食堂桌面上的，平时用来削水果。
22、被告人张达的身份信息已收集在卷。
关于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张达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案发当日，被告人张达因工作分派事宜与被害人德国云发生争执并进而扭打，在扭打过程中，被告人张达持放置于休息室的水果刀捅刺了被害人德国云一刀，见到出血后，被告人张达联系了120对被害人德国云进行施救。纵观本案的起因及整个事发经过，本案因工作上的琐事引发，双方的矛盾尚未尖锐到要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程度；本案打斗较为突然且短暂，捅刺的刀数也仅有一刀，事后被告人张达有施救的行为，整个过程也能够反映出被告人张达主观上并非积极追求或放任被害人的死亡，相反，被害人的死亡已超出了被告人张达的主观预期。虽然被告人张达一刀捅刺到了被害人德国云心脏，但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张达在动态的打斗过程中，精心选择的该部位并进行捅刺。综上，对诉讼代理人的该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达的辩护人提出，张达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虽然被告人张达在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但其到案后，包括在开庭审理期间，在是否主动捅刺被害人的问题上，闪烁其词，避重就轻，不应认定如实供述，因此不构成自首。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达未能妥善处理工作纠纷，故意持刀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张达案发后，有联系120对被害人施救，并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等行为，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刑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姚一鸣
审 判 员 蒋 峻
代理审判员 王英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