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州展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泉山区矿业大学南门南300米。
法定代表人邹铁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红，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州鹏程煤矿机械厂，住所地在徐州市泉山区火花村。
法定代表人冯乐鹏，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赵丽，该厂职工。
上诉人徐州展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鹏程煤矿机械厂（以下简称鹏程机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0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程机械厂原审本诉诉称：2012年3月21日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交货进度为20天，预付30%货款，提货时付30%货款，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货款，质保金10%一年后付清。双方签订合同后鹏程机械厂按期交货，展鹏公司却没有按期支付货款，经催要仍欠65000元，鹏程机械厂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展鹏公司支付货款65000元及利息约11700元（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展鹏公司原审本诉辩称：展鹏公司确已购买鹏程机械厂的设备，但因质量问题，导致展鹏公司在终端用户的款项没有全额回收，鹏程机械厂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加工制造产品，展鹏公司按照合同条款支付货款，已多支付37000元，请求驳回鹏程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展鹏公司原审反诉诉称：2012年3月21日，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由鹏程机械厂供应皮带机，其中2、3号皮带机上托辊支架用10#槽钢，1号皮带机上用12#槽钢，但鹏程机械厂却偷工减料，将槽钢改为角钢。另在使用过程中原配皮带损耗，交由鹏程机械厂负责更换，其承诺承担更换费用，由于鹏程机械厂交付产品不符合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鹏程机械厂更换1、2、3号皮带机上托辊支架、支付更换皮带款20000元、违约金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鹏程机械厂原审反诉辩称：一、展鹏公司作为专业的设备销售公司，其在接受货物之初，就可以直接观察到设备使用的槽钢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在钢材方面存在违约问题。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后应及时检验，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为一年，在此期限内，展鹏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三，关于皮带的问题，本着能够及时结账的目的，鹏程机械厂技术人员及皮带销售方到展鹏公司的终端客户处查看过皮带问题，皮带的销售方认为，是由于使用的原因以及损耗导致皮带产生问题。鹏程机械厂已经自行购买并安装了一条皮带给展鹏公司的终端客户，已经履行了更换的义务。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鹏程机械厂与展鹏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展鹏公司购买鹏程机械厂皮带机四台，合计255000元，其中2、3号皮带机上托辊支架用10#槽钢，1号皮带机上用12#槽钢。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图纸监造和验收，异议期为提货后30天内。结算方式和期限为：预付30%货款，提货时付30%货款，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货款，质保金10%一年后付清。合同签订后，鹏程机械厂于2012年4月14日将四台皮带机交付展鹏公司的终端客户京玉电厂，展鹏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尚欠货款65000元。
2013年1月21日，展鹏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诉称2012年3月21日，展鹏公司向鹏程机械厂购买了四套皮带运输机，合同约定2、3号皮带机上托辊支架采用10#槽钢，1号皮带机采用12#槽钢，而鹏程机械厂却使用角钢代替，造成设备在安装后出现主机不稳、皮带断裂、托辊不转等质量问题，请求法院判令鹏程机械厂依法承担修理违约责任及所有经济损失10万元。在该次诉讼中，展鹏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京玉电厂于2013年3月4日出具的证明，载明：自2012年6月投运东煤场振动筛以来，1-4号皮带多次发生断裂、撕裂、接头开胶等问题。后展鹏公司以需要进一步落实证据为由申请撤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皮带机的终端用户为京玉电厂，展鹏公司与京玉电厂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对1、2、3号皮带机托辊支架部分的用材未作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就原审本诉部分。一、关于涉案货物的质量问题。根据京玉电厂出具的证明及该院调查形成的笔录，可以证实鹏程机械厂提供的皮带机的皮带存在断裂、撕裂等质量问题，且其在庭审中也认可展鹏公司曾向其反映过皮带问题，并称其自行为展鹏公司更换了一条皮带，故对皮带机存在皮带质量问题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展鹏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是否超出异议期限的问题。首先，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检验期为提货后30天内，但双方争议的皮带断裂、撕裂问题，并非标的物的外观瑕疵，无法通过通常的感官检验方法在较短的时间内发现，只有经过安装使用后才能发现，故以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限作为质量异议期限显然有失公允，且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其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预付30%货款，提货时付30%货款，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货款，质保金10%一年后付清”。这一条款不仅约定了质保金，同时也约定了质保金的支付期限为一年，这实质上是对质保期进行了约定，即质保期为一年。根据前述法律的规定，涉案合同的质量异议期应为质量保证期，且鹏程机械厂在原审庭审中亦自愿以质量保证期作为质量异议期。最后，质保期应该从产品安装调试合格后计算，因双方均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安装调试的具体时间，而京玉电厂的证明载明煤场投运时间为2012年6月，故该院确认质量保证期应计算至2013年6月，即便按鹏程机械厂主张的交货期2012年4月14日计算，质保期也应计算至2013年4月，而展鹏公司曾于2013年1月21日就产品质量问题起诉过鹏程机械厂，故展鹏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未超出一年质保期。三、关于展鹏公司应否支付货款65000元及利息的问题。双方对涉案合同的总价款为255000元，展鹏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9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现双方争议的是剩余的65000元合同价款展鹏公司是否应该支付。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为“预付30%货款，提货时付30%货款，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货款，质保金10%一年后付清”。从以上约定可知双方将合同价款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货款，一部分为质保金。对于货款部分，双方主要分歧点在于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展鹏公司认为只要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该部分货款就不应支付，但其该项主张与双方订立该条款的本意不符。因双方交易的标的物并非通用产品，该设备需要现场安装调试后才能投运生产使用，故双方将安装调试作为付款条件的限制，换言之，只要设备安装调试能够正常运转，展鹏公司支付30%货款的条件就已经成就，至于产品的质量，双方已经以约定预留质保金的形式进行了担保。现终端客户已经使用涉案设备长达三年之久，展鹏公司理应将剩余30%的货款39500元支付给鹏程机械厂。对于25500元的质保金部分，因鹏程机械厂出售的皮带机存在质量问题，展鹏公司亦已在质保期内通知鹏程机械厂，鹏程机械厂虽在原审庭审中自称为展鹏公司更换了皮带，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可以确认鹏程机械厂作为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能及时解决质量问题。展鹏公司的抗辩本应得到支持，但是其对此问题又向该院反诉要求鹏程机械厂支付更换的皮带款20000元，其实质上是既要求鹏程机械厂承担质量保证金责任，又要求其承担质量瑕疵担保的违约责任。而在出卖人违反质量瑕疵担保义务，出现质量保证金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时，由于二者责任的承担者皆为出卖人，对同一违约行为依据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给予重复制裁，有失公正，买受人应二者择一。展鹏公司既然以反诉的形式要求鹏程机械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避免展鹏公司重复受偿，该院对展鹏公司要求扣留质保金的抗辩不再支持。现质保期已满，展鹏公司应当向鹏程机械厂支付25500元的质保金。
关于鹏程机械厂主张的利息问题。按照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展鹏公司应支付货款的90%，即229500元，展鹏公司仅支付190000元，对其未按约支付的39500元货款部分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于质保金部分的利息，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质保金本不应返还，即展鹏公司未及时支付该部分款项系因鹏程机械厂的过错，故对鹏程机械厂关于展鹏公司应支付该部分款项产生的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就原审反诉部分。一、关于展鹏公司能否要求鹏程机械厂支付更换皮带款的问题，结合展鹏公司曾经起诉鹏程机械厂的时间、皮带款发票以及被调查人关于更换皮带的事实陈述，可以认定展鹏公司为更换皮带支付了20424元，在鹏程机械厂未承担质保金责任的情况下，该费用理应由出卖人即鹏程机械厂承担，现展鹏公司仅诉请要求鹏程机械厂支付20000元皮带款，是对其权利的处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展鹏公司要求鹏程机械厂将1、2、3号托辊支架角钢更换为槽钢的问题。首先，根据展鹏公司提供的照片、视频及该院所作调查笔录可以确认，鹏程机械厂提供给展鹏公司的皮带机托辊支架使用的材料并非合同约定的槽钢，而为角钢；其次，展鹏公司虽然未在检验期通知鹏程机械厂，但并不能视为鹏程机械厂提供的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通知时间的限制。双方在合同中对1、2、3皮带机的托辊支架明确约定为槽钢，鹏程机械厂作为出卖人却使用角钢代替，其对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是明知的，因此尽管展鹏公司未在合同规定的检验期内提出，但并不能以此推定标的物符合质量要求；最后，虽然鹏程机械厂提供的部分皮带机的托辊支架不符合合同约定，考虑到皮带机的终端用户与展鹏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未对此作出特殊要求，且终端用户已经实际使用多年未提出异议，如果判决鹏程机械厂将1、2、3号托辊支架角钢更换为槽钢会加大经济成本，浪费资源，故根据该案的实际情况，该院对展鹏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如果槽钢和角钢存在价格差异，鹏程机械厂应将该差价款退还给展鹏公司，因展鹏公司对此并未主张，该院暂不作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三、关于展鹏公司要求鹏程机械厂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双方仅在合同中约定了鹏程机械厂迟延供货时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未就其他违约行为约定违约金，且展鹏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除标的物材质不符和皮带质量存在问题外，鹏程机械厂还有其他违约行为并造成其损失，故对展鹏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展鹏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鹏程机械厂货款6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95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2年7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鹏程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鹏程机械厂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展鹏公司皮带款20000元；四、驳回展鹏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展鹏公司负担；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10元，由鹏程机械厂负担168元，由展鹏公司负担42元（展鹏公司随案款一并给付鹏程机械厂1552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展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零部件部分应使用槽钢，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却是角钢，二者在单位重量上相差2.55倍，价格上也相差2.55倍。原审法院以终端客户对此没有异议，如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诉请，则会加大经济成本错误，因为合同约定了使用槽钢加工，上诉人所支付的货款就应当对应的是槽钢的价格。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如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更换的主张，应对上诉人进行释明，要求上诉人变更诉请，但原审法院并未释明。二、涉案的质保金是质量保证金而非质量保修金，具体到本案而言，首先被上诉人用角钢代替槽钢，其次皮带的质量问题，上述两个问题至今仍未解决，被上诉人无权主张上诉人返还质量保证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鹏程机械厂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对京玉电厂员工李俊卿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一份，李俊卿在该份笔录中陈述其曾向展鹏公司反映过皮带的质量问题，除该问题外，没有其他质量问题。涉案机器托辊支架部分使用的是角钢，但不影响使用。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货款65000元；二、被上诉人应否将涉案机器托辊支架部分使用的角钢更换为槽钢；三、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违约金500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展鹏公司应否支付被上诉人鹏程机械厂货款65000元的问题。首先，双方均认可涉案合同总价款255000元，展鹏公司已支付190000元，尚欠65000元货款未支付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展鹏公司主张因鹏程机械厂提供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故其应扣留25500元的质保金，但涉案机器皮带存在质量问题并不构成鹏程机械厂的根本违约，展鹏公司原审已反诉要求鹏程机械厂支付其更换的皮带款20000元，原审法院亦支持了其该项反诉请求，即鹏程机械厂就皮带质量问题已确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在展鹏公司因涉案机器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已得到补偿且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期限已届满的情况下，鹏程机械厂要求展鹏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已成就。因此，展鹏公司应当支付鹏程机械厂货款65000元。
二、关于被上诉人鹏程机械厂应否将涉案机器托辊支架部分使用的角钢更换为槽钢的问题。首先，鹏程机械厂未按合同约定在涉案机器托辊支架部分使用槽钢的行为属于明显的外观瑕疵，在交付时，展鹏公司对此应系明知，但其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接受鹏程机械厂替代使用角钢的行为。其次，展鹏公司将涉案机器销售给京玉电厂后，涉案机器的所有权即转移给京玉电厂，且京玉电厂并未对涉案机器托辊支架部分使用角钢而非槽钢提出异议，亦认可除皮带存在质量问题外，并无其他质量问题，故在涉案机器所有人京玉电厂自认涉案托辊支架使用角钢并不影响使用的情况下，对展鹏公司要求鹏程机械厂将涉案托辊支架上的角钢更换为槽钢的诉讼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如展鹏公司认为角钢和槽钢之间存在价格差异，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三、关于被上诉人鹏程机械厂应否支付上诉人展鹏公司违约金5000元的问题。涉案合同中仅约定了鹏程机械厂超过约定交货期交货应承担相应违约金，并未就其他违约行为约定违约金，且除涉案托辊支架使用规格不符及皮带存在质量问题外，展鹏公司并未举证鹏程机械厂还有其他违约行为，故对展鹏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标准要求鹏程机械厂支付违约金500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徐州展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民
代理审判员 曹 辛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