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泰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冠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松旺，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瑾，女，196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倪烨中，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联珠，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华莲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吴木辉。
上诉人广东泰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瑾、原审被告广州华莲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莲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2日，张瑾（委托方，甲方）与华莲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资金增值服务合同》，约定如下主要条款：1、本合同所指的“资金增值服务”是指委托方和受托方约定，委托方将约定数额的资金交给受托方在一定期限内自主策划和管理，为委托方实现资金增值目的，受托方在约定时间将增值收益按约定扣除服务费后支付给委托方的一种资金管理活动；2、甲方自愿将人民币100万元委托乙方进行管理，实现资金增值。甲方保证在本合同签署后3工作日内，将上述款项划到乙方指定的账户（开户行工行广州东城支行，户名陈国柱，账号为62×××85）；3、本次资金增值服务的期限为壹年，自乙方收到约定款项之日起计算。即从2011年7月13日到2012年7月12日止；4、资金增值本金及收益的返回为：在确定甲方对乙方（或者本合同的保证人）不负任何债务时，乙方同意从收到甲方资金之日的次月起，每月返还甲方增值收益叁万元，连续返还12个月。资金增值服务期满，本金一次性退还；5、甲方应按照约定及时将约定资金交付给乙方进行管理，乙方应按照约定及时退还增值资金的本金和收益。甲方对乙方的一切经营活动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因乙方的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和债务均与甲方无关；6、本合同的委托期限届满，合同自行终止；7、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有违反本合同的行为，均应按资金增值本金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经济损失的，违约方还应就违约金不足赔偿的部分予以赔偿等条款。同日，张瑾（委托方，甲方）与华莲公司（受托方，乙方）、泰源公司（保证方，丙方）签订《保证合同》，就丙方为甲乙双方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提供担保，约定如下主要条款：1、保证担保范围为：丙方为乙方履行主合同义务（即按约定向甲方返还资金增值款本金和收益）提供担保。保证金额为乙方应向甲方返还而未返还的资金增值款本金及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而未支付的增值收益，即乙方根据上述《资金增值服务合同》应向甲方退还的资金增值本金余额及相应的增值收益。保证金额随乙方返还或丙方代为清偿本条约定的款项数额而相应减少；2、保证担保方式为丙方对上条所列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乙方不按主合同的约定付清款项，甲方有权直接向丙方追偿；3、本合同保证担保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乙方应返还或支付约定款项之日的次日起六个月；4、丙方的保证责任不因乙方上级单位的任何指令、乙方地位及财力状况的改变、乙方与任何单位签订任何合同或文件无效或解除而免除；5、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未按时代为清偿乙方到期债务的，丙方应向甲方支付保证金总额20%的违约金。因此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丙方还应就违约金不足赔偿的部分予以赔偿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张瑾依约向华莲公司指定的账户交付了100万元本金。华莲公司也于2011年7月12日向张瑾出具了编号为0000886的《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原审庭审中，张瑾表示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华莲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向张瑾支付了11个月资金增值收益，第12个月的资金增值收益3万元并未向张瑾支付。合同期限届满后，华莲公司也未向张瑾返还本金100万元。经张瑾多次追讨未果，遂成讼。
原审庭审中，泰源公司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收条》、《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证明》，用以证明泰源公司于2012年5月22日委托王海全向张瑾转账偿还40万元；2、《收条》，用以证明张瑾在2012年6月18日收到泰源公司的还款20万元；3、《收条》、《工商银行核算单》两张，用以证明泰源公司在2012年2月15日、3月27日及6月18日分别向张瑾偿还3万元。张瑾则表示其确实收到泰源公司于2012年5月22日及2012年6月18日的还款共计60万元，但就表示该60万元是泰源公司向张瑾归还另以委托理财合同的本金，与本案并无关系。至于泰源公司提交的2012年2月15日、3月27日及6月18日分别获取的款项3万元，张瑾则表示该款项均是泰源公司向张瑾支付的资金增值收益，其中2012年2月15日的工商银行核算单记载其所支付的4.8万元中有3万元就是本案合同的资金增值收益，1.8万元是双方签订的另案60万元合同的资金增值收益，泰源公司支付的该款项是将两合同的资金增值收益一笔支付而已。为证明张瑾与华莲公司、泰源公司还存在另一合同金额为60万元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张瑾当庭向法院提交双方于2011年10月25日签订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保证合同》及《收据》。泰源公司原审庭审中申请庭后核实答复，但在法院限令的期限内，泰源公司并未对该证据提出任何书面回复或异议。
被上诉人张瑾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华莲公司向张瑾归还资金增值服务资金100万元及增值收益3万元；2、判令泰源公司对华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华莲公司向张瑾支付违约金20万元；4、判令泰源公司向张瑾支付违约金20万元；5、判令华莲公司、泰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纠纷还是借款合同纠纷，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关于该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尽管张瑾与华莲公司签订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上，记载张瑾向华莲公司交付100万元并委托华莲公司进行资金增值服务，该合同的形式上符合理财服务合同的特征。但是，由于受托人也即华莲公司的经营范围仅为批发和零售贸易等，并不具备金融类委托理财的资质。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也并未就资金是否流向于资本市场上从事股票、债券等金融产品的交易或其他投资方向及管理活动作出任何约定。故从涉案合同的内容来看，讼争合同实质上并不具备委托理财合同的特征。而从合同中约定的款项的交付、资金使用期限及收益收取上，更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故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并综合本案查明事实，法院依法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合同签订后，张瑾已依约向华莲公司指定的账户交付100万元，因此张瑾与华莲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张瑾表示华莲公司未能向其支付第12个月的收益3万元及归还本金100万元。泰源公司则认为其已向张瑾偿还60万元本金及9万元的收益，故本案的争议的另一焦点是泰源公司是否已按约向张瑾归还部分欠款本金。
关于上述争议焦点，法院认为：首先，虽然泰源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2012年5月22日及2012年6月18日曾以案外人名义向张瑾转账支付60万元，但是张瑾也向法院提供了相关的合同、收据等证据证明该款项是泰源公司履行双方另一合同向张瑾归还的本金。尽管泰源公司对张瑾当庭提交的证据申请庭外核实，但在法院限令的期间内，泰源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或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依法采信张瑾的陈述及相关证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其次，本案合同履行的期限为2011年7月13日至2012年7月12日。而泰源公司向张瑾交付60万元款项时，本案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归还本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再结合张瑾提供的双方在另一金额为60万元的合同履行期限于2012年4月期限届满，故张瑾陈述称泰源公司向其归还的60万元是履行另一合同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故在华莲公司未能依约于合同期限届满后向其返还100万元的情况下，张瑾现诉请要求华莲公司偿还上述款项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至于讼争欠款本金100万元的利息问题。诉讼中，张瑾明确表示其已收到涉案款项11个月的收益33万元，剩余第12个月的资金收益3万元华莲公司、泰源公司未予支付。泰源公司则表示合同约定的利息过高，应予以调整。法院认为，张瑾与华莲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所谓增值收益也即利息为3%／月，该利率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泰源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要求予以调整，并无不当，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依法调整为华莲公司向张瑾支付的欠款100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7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华莲公司向张瑾支付的利息应先予抵扣其已支付的33万元。
关于张瑾诉请要求泰源公司对华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张瑾与泰源公司、华莲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泰源公司对华莲公司与张瑾签订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提供担保，并对华莲公司的涉案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华莲公司至今未能按约履行的情况下，张瑾现诉请要求泰源公司对华莲公司的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理，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泰源公司承责后，有权向华莲公司追偿。
关于张瑾诉请要求泰源公司、华莲公司向张瑾各自支付2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法院认为虽然根据张瑾与华莲公司签订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及张瑾与泰源公司、华莲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均约定了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应按本金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由于本案为借款合同，且张瑾主张的利息已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故张瑾在此情况下还主张要求泰源公司、华莲公司各自向其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依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华莲公司经法院公告送达期满不到庭，法院依法对本案作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华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瑾偿还1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该利息应扣减泰源公司、华莲公司已向张瑾支付的33万元款项）。二、泰源公司对华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华莲公司追偿。三、驳回张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泰源公司、华莲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00元，上述合计23670元，由张瑾负担7670元，华莲公司及泰源公司共同负担16000元。
上诉人泰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瑾与华莲公司签订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应无效，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借款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瑾与华莲公司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张瑾将人民币100万元委托华莲公司进行理财。华莲公司没有相关理财资质（需要特许经营），双方在合同条款上也未约定资金是否流向资本市场，因此张瑾在签订该协议时应当知道华莲公司没有相关理财资质及能力。但张瑾在知情后仍将款项委托给华莲公司进行理财，很显然张瑾是想借理财之名收取高额利息回报。原审法院认定《资金增值服务合同》名为理财，实为借贷，并以民间借贷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以及《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资金增值服务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原审法院在认定《资金增值服务合同》的性质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资金增值服务合同》无效，泰源公司与张瑾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也无效，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泰源公司与张瑾签订的《保证合同》，由于被担保债务的主合同无效，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仅应承担不大于主合同债务三分之一的过错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泰源公司对人民币333333元承担过错清偿责任。2、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瑾承担。
被上诉人张瑾辩称：正如原审法院所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本案中张瑾与华莲公司所签订的《资金增值服务合同》名义上是一份服务合同，实际上是民间借贷合同。合同中虽然有约定了服务费的字眼，但无论是合同本身，还是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从来没有对服务费的具体金额或者比例作出任何约定。张瑾的资金交给华莲公司后，也完全是由华莲公司自主使用，张瑾除了按合同的约定每月收取3万元的利息外，华莲公司的经营是盈是亏，与张瑾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中，正是因为各方明确了张瑾不承担风险，所以才需要由泰源公司签订担保合同，从而确保在华莲公司亏损、无力还款的情况下，由泰源公司来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张瑾不致于遭受损失。本案中，如果《资金增值服务合同》是一份理财性质的合同，双方应当约定服务费的具体金额、比例和收取方式，而且投资的盈亏要由张瑾承担。但由于实际风险完全是由华莲公司承担，因此该合同并不是理财合同，而是借贷合同，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理财资质的疑问了。
原审被告华莲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泰源公司对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主债务本金为100万元以及已偿还的利息为33万元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资金增值服务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合同名为资金增值服务合同，形式上符合委托理财合同特征，但是所谓委托理财是指企事业单位或者个人将其自有资金委托给金融、非金融投资机构或者专业投资人员，由后者受托投资于证券、期货市场，所获收益按双方约定进行分配的经营行为。在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资金是否流向于资本市场上从事股票、债券等金融产品的交易或者其他投资方向及管理活动作出任何约定，亦未对服务费的具体金额或者比例作出任何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不符合委托理财合同特征，而实为借款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因涉案合同为借款合同，被上诉人张瑾为个人，其向华莲公司出借涉案款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借款合同除利率约定中超出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四倍的部分无效外，合同中其余部分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没有证据证明华莲公司向张瑾偿还100万元借款本金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判令华莲公司向张瑾偿还上述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故泰源公司上诉称因主合同无效其所提供的保证亦应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泰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7元，由上诉人广东泰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