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执申字第62号
申诉人（被追加的被执行人）：陆晓波，女，1957年7月5日出生，美籍华人。
被申诉人（申请执行人）：新疆芳婷针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西郊头屯街*号。
法定代表人：丁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上海大龙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巨鹿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洪小龙，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洪小龙，男，1954年12月25日出生，美籍华人。
陆晓波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以下简称兵团分院）（2014）新兵执复字第0000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起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0年1月8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第六师中院）对原告新疆芳婷针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芳婷公司）与被告上海大龙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龙公司）、洪大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9）农六法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定：一、大龙公司支付芳婷公司货款9230244.34元，于2010年1月25日前支付450万元，剩余货款4730244.34元于2010年5月30日前付清。若逾期不付，被告大龙公司支付原告芳婷公司利息359979.52元、实际支出费用6000元，合计365979.52元。二、洪小龙对第一项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2010年1月27日，芳婷公司向第六师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第六师中院立案受理后，于2010年4月22日向被执行人大龙公司、洪小龙邮寄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申报财产通知书。执行中查明，大龙公司已被上海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2010年4月26日，第六师中院依法对洪小龙在龙圣制衣（苏州）有限公司90%的股权予以冻结。2011年2月24日，芳婷公司以第六师中院在六个月内未执行完毕为由，请求兵团分院提级执行。同日，兵团分院经审查认为芳婷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指定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第十二师中院）执行该案。2011年3月18日，第十二师中院对洪小龙在龙圣制衣（苏州）有限公司90%的股权进行调查，发现该公司全部财产已被有关法院处置，洪小龙的股权已无价值。
第十二师中院在执行中查明：1995年10月至1996年5月间，洪小龙与陆晓波先后购买上海市徐家汇路天天花园福苑楼518号15层G座、28层C座、21层A座商品房，上述三套房屋均无房产证。2002年2月18日，洪小龙、陆晓波、洪清华购买上海市徐家汇路515弄1号2502室房屋及其所属地下西面第23号车位，三人于同年11月29日以共同共有的形式取得了产权；2009年3月9日，产权登记部门依据申请将洪小龙名下的产权变更为陆晓波所有，陆晓波以按份共有的形式取得三分之二的产权，洪清华取得三分之一的产权。
2011年3月18日、3月25日，第十二师中院分别作出（2011）农十二执字第1、2号、第1-1号执行裁定，查封了洪小龙、陆晓波位于上海市徐家汇路天天花园福苑楼518号15G、21A、28C三处房产及位于上海市徐家汇路515弄1号2502室住宅及所属地下西面第23号车位。
2011年4月8日，陆晓波对第十二师中院的执行查封行为提出执行异议，理由是：（一）其与洪小龙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7年12月28日在美国结婚；2009年10月2日，二人在美国有关法院签订离婚协议；2011年4月12日，二人的离婚协议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总领事馆认证。（二）1997年11月20日其与洪小龙在美国××纽约县签订了婚前财产协议，协议约定上海市徐家汇路天天花园福苑楼518号15G、21A二处房产及美国纽约1套公寓归陆晓波所有，上述协议亦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总领事馆认证。（三）执行法院查封的上海市徐家汇路天天花园福苑楼518号15G、21A二处房产是其婚前财产，并已在美国进行婚前财产公证；洪小龙的债务是婚后债务，在美国离婚时，已约定洪小龙的债务由其个人承担，与己无关。2011年4月27日，第十二师中院分别作出（2011）农十二执异字第01号、0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陆晓波的执行异议。
2011年5月19日，陆晓波以同样的理由向兵团分院申请复议。2011年10月31日，兵团分院作出（2011）新兵执复字第00002号、第00003号执行裁定，认为第十二师中院的执行程序错误，裁定撤销第十二师中院（2011）农十二执异字第01号、03号执行裁定及（2011）农十二执字第1、1-1号、2号执行裁定。
2011年6月28日，第十二师中院作出（2011）农十二执字第1-2、2-2号执行裁定，追加陆晓波为被执行人。
2011年7月31日，第十二师中院分别作出（2011）农十二执字第1-3号、第2-3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洪小龙、陆晓波位于上海市××路××室住宅（××所属地下西面××车位）及××海市××路××花园××楼××、××、28C三处房产的查封。同日，该院又作出（2011）农十二执字第1-4号、第2-4号执行裁定，对上述房产进行查封。
2014年3月11日，陆晓波以不应将其作为共同债务人追加为被执行人为由，向第十二师中院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3月18日，第十二师中院作出（2014）兵十二执字第5号执行裁定，驳回陆晓波的执行异议。陆晓波不服，向兵团分院申请复议。
2014年7月17日，兵团分院作出（2014）新兵执复字第00006号执行裁定，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制造涉外民事关系的连接点，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认定为不发生适用外国法律的效力。该案被执行人洪小龙、陆晓波对在国内开办公司债务未清理的情况下，以在国外公证的形式，对国内的不动产进行处置，属规避执行的行为，执行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承担的法律规定，追加陆晓波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据此，裁定驳回陆晓波的复议申请。
陆晓波不服兵团分院（2014）新兵执复字第0000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撤销该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原裁定程序严重违法。执行程序中追加案外人作为债务人，应当通过诉讼程序，不应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认。（二）事实认定没有证据支持。第十二师中院、兵团分院认定上海市徐家汇路天天花园福苑楼房屋是洪小龙、陆晓波婚前共同购买未提供证据支持；对洪小龙所负债务是否用于洪小龙、陆晓波共同生活的法律事实亦未进行审查。（三）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洪小龙、陆晓波双方解除婚姻关系是在洪小龙自愿承担债务之前；双方只有一套房屋是婚后购置，并未规避任何法律规定；洪小龙与申请执行人的调解协议是虚构的债务；洪小龙的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属于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以法律或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为限，夫妻一方为被执行人，需追加另一方为被执行人的，亦应遵循此原则。本案中，依据第六师中院（2009）农六法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被执行人洪小龙应对大龙公司所欠芳婷公司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执行法院可以对其相关财产依法进行处置；在执行洪小龙相关财产过程中，有关民事主体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主张的，执行法院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异议程序处理。现陆晓波主张其与洪小龙原系夫妻关系已解除，洪小龙因本案所负债务是否产生于其与陆晓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查封的上海市徐家汇路天天花园福苑楼518号15G座、21A座二处房产是否属于陆晓波婚前个人财产、2009年3月上海市徐家汇路515弄1号2502室房屋及其所属地下西面第23号车位的物权登记变更效力及法律后果如何等，在本案执行依据中均未涉及和认定，第十二师中院在执行程序中将陆晓波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进而直接对上述财产进行处置，缺乏法律依据，存在以执代审的问题，应予纠正。陆晓波关于撤销第十二师中院追加裁定、异议裁定及兵团分院复议裁定的主张应予支持。
综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2014）新兵执复字第00006号裁定缺乏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2011）农十二执字第1-2、2-2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2014）兵十二执字第5号执行裁定；
三、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2014）新兵执复字第0000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毛宜全
代理审判员 潘勇锋
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