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徐玉军，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徐玉军，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修峰，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伟，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迪，女，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武，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师，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美思慕公司）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以下简称医疗美容诊所）因与被上诉人王迪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3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医疗美容诊所在病历未记载注射点及数量的鉴定结论，来认定医疗美容诊所对于本次行为有过错，系认定事实不清。王迪就诊时，医疗美容诊所主治医生已经对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全面说明，病例中已经明确记载注射点、注射数量，王迪本人已签署风险告知也明确知道本次注射行为的风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就可能出现的风险以及医生的明确风险告知做出正确的理解，并且能够预见可能发生的后果。一审法院仅仅依据鉴定结论来认定医疗美容诊所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美容诊所已经明确告知美容的风险及可能发生的后果，其已履行法定义务和职业操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5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王迪就诊时，主治医生已经全面告知了病情、医疗措施、风险及后果等信息，医疗美容诊所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和职业操守。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王迪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技术操作方面的过错。虽然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已告知王迪可能的并发症等情况，但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在技术操作过程中存在过错，给王迪造成了损害，这一点在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京）法源司鉴【2016】医鉴字第6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四条第5项得以印证，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进行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及责任承担认定方面不存在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医疗美容机构、医疗美容科（室）基本标准（试行）》、《医疗美容项目（试行）》以及结合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京）法源司鉴【2016】医鉴字第6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认定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4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在为王迪美容过程中存在技术操作过错，经司法鉴定王迪受到的损害与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的该过错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承担相应责任也并无不当。
王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美容诊所退还美容医疗费12010元、赔偿治疗费3734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山东美思慕公司对医疗美容诊所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医疗美容诊所具备开展医疗美容项目的相关资质。该美容诊所系被告山东美思慕公司注册成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2016年3月9日，王迪至医疗美容诊所就医，据病历记载，王迪被诊断为低鼻泪沟鼻唇沟和颧前三角区凹陷，并采用注射用修饰透明质酸填充鼻部泪沟、鼻唇沟、颧前三角区；检查王迪双侧中下面部略宽大，触诊双侧咬肌肥大，初步诊断双侧咬肌肥大，给予注射用A型肉毒毒素注射双侧咬肌，诊疗医师为卢建。卢建已取得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王迪在注射后注意事项告知书上签字。当日，医疗美容诊所还出具门诊处方笺，载明注射用药品分别为“注射用A型肉毒毒素(Botox)”、“注射用修饰透明质酸纳凝胶”。对于该注射用药品，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提供了加盖华润山东医药有限公司印章的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备案凭证、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中载明“检品名称为注射用A型肉毒毒素(保妥适)，检验结论为本品按进口药品注册标准JS20120050检验，结果符合规定，签发日期为2015年9月8日’’；还提供了加盖北京爱美客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印章的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加盖北京爱美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印章的公司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该注册证载明“产品名称为注射用修饰透明质酸钠凝胶，适用范围用于皮肢真皮中层至深层注射填充，以纠正中、重度鼻唇沟。批准日期为2015年4月28日，有效期至2020年4月27日。”王迪在注射后向医疗美容诊所支付美容医疗费12010元。
2016年3月30日，王迪以20天前面部注射玻尿酸而出现左侧面部麻木感、伴左侧太阳穴处胀痛、左眼麻木肿胀及吃饭时左侧吞咽不适等就诊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三叉神经病变；2016年4月17日，王迪至济南面神经疾病医院就诊，检查结论为刺激双侧面神经，右侧波幅偏低，双侧传导速度减慢。2016年6月11日，王迪至济南国医堂医院就诊，诊断提示为双侧三叉神经第二支神经支受损。
审理期间，经王迪申请，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医疗美容诊所对王迪的医疗美容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王迪的后续治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6]医鉴字第6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根据面神经及三叉神经解剖学特点，咬肌附近进行瘦脸针注射时，定位不准确则可导致面神经分支损伤特点；颧前三角区注射时定位不准确则继而导致三叉神经第2支损伤。结合医疗美容诊所病历书写上所存在的不足，例如未记载注射剂量、注射定位点数量以及注射点解剖位置等，本次鉴定认为王迪注射药物之后出现的神经损伤与医疗美容诊所注射操作不当具有因果关系，且现在医学检查结果和病历记载未见被鉴定人王迪存在导致其面神经、三叉神经损伤的其他病因。根据《临床技术操作规范-
美容医学分册》和《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要求，该美容诊所的病历书写不规范，术前检查不完善。在医方提供的肉毒素注射后注意事项、肉毒素及填充物注射知情同意书中，医方虽告知了基本内容、可能的并发症等，但未见告知术后如发现异常及时就诊尽快医治且美容就医者应予以配合等，送检病历材料亦未见王迪在医疗美容诊所后续就诊病历材料。本次鉴定认为，医疗美容诊所在对王迪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技术操作方面的过错。该技术操作性过错与王迪面部注射药物之后出现神经损伤的临床症状以及需要后续接受治疗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医疗美容诊所医疗过错与王迪面部神经损伤以及需要后续治疗的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程序，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主要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医疗美容诊所在对王迪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王迪药物注射之后出现面部神经损伤以及需要接受后续治疗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从法医学立场分析，该因果关系程度评定为主要因果关系程序范围。王迪为此垫付鉴定费1.8万元。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一、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的责任承担问题。二、王迪主张的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的责任承担问题。王迪主张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应确定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承担90％以上的过错赔偿责任。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不予认可，认为医疗美容诊所应承担不高于70％的过错赔偿责任，山东美思慕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美容可区分为生活美容和医疗美容。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以及《医疗美容机构、医疗美容科(室)基本标准（试行）》、《医疗美容项目（试行）》等规定，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而生活美容则通过运用化妆品、保健品和非医疗器械等非医疗性手段，对人体进行诸如皮肤护理、按摩等具有保养或者保健性的非侵入性的美容护理。由此，医疗美容行为系一种医疗行为，必须遵守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对医疗执业或从业的要求。医疗美容机构实行主诊医师负责制，负责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主诊医师必须具有执业医师资格。经查，医疗美容诊所具备开展医疗美容项目的相关资质，且对王迪进行医疗美容项目的主诊医师卢建亦具有执业医师资格。王迪系在其面部无明确损伤和病变的基础上，对自身面部形态、轮廓认为存在不足或缺陷的情形下就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皮下注射药物具有相应的副作用，且其同意医疗美容诊所向其实施美容针剂的注射行为。根据上述鉴定结论，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医疗美容诊所承担80％的过错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医疗美容诊所系山东美思慕公司下属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故山东美思慕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王迪主张的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1、治疗费。
王迪主张，其在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就诊期间花费药费及治疗费1977.8元；在济南面神经疾病医院就诊期间花费药费、注射费及治疗费共13796元；在济南国医堂医院就诊期间花费检查费、治疗费及药费共21569元；上述费用共计37342.8元。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虽对王迪产生上述费用的单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部分用药存在不合理性。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涉及到医疗费、护理费等相关费用的，其中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对部分用药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在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对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时，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综合王迪提交的证据及上述鉴定意见，能够认定王迪确因本次伤害产生治疗费共计37342.8元。
2、精神损害抚慰金。
王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理由是被告医疗美容诊所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后导致现在面部依旧疼痛，出门必须带口罩，遇天气变化脸部疼痛难忍，严重影响其正常工作生活，使其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认为不应承担该项赔偿责任，称虽然给王迪造成一定的伤害，但未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关于风险已尽了告知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精神损害赔偿系民事主体因其人身权利受到不法侵害，使其人格利益和身份利益受到损害或者遭受精神痛苦等无形损害，要求侵权人通过财产形式的赔偿等方法，进行救济和保护的民事法律制度。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害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侵害人必须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二)侵害行为的方式、手段比较恶劣；(三)损害后果比较严重，不仅影响受害人自身的正常工作、生活和学习，而且造成社会和他人对其人格评价的降低。结合本案中医疗美容诊所实施侵权行为的性质、过错程度以及王迪的损伤部位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迪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医疗美容诊所给原告王迪实施医疗美容行为后给王迪造成人身损害，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山东美思慕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合上述事实认定，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应返还王迪医疗美容费9608元、赔偿王迪治疗费29874.24元、赔偿王迪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赔偿王迪鉴定费14400元。对王迪主张的各项费用超出该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迪医疗美容费9608元；二、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迪治疗费29874．24元；三、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迪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四、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迪鉴定费l4400元；五、驳回王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3元，由王迪负担350元，由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医疗美容诊所负担138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该医疗美容诊所的病历书写不规范，术前检查不完善；在肉毒素注射后注意事项、肉毒素及填充物注射知情同意书中，医方虽告知了基本内容、可能的并发症等，但未见告知术后如发现异常及时就诊尽快医治且美容就医者应予以配合等，因此，该意见书认定医疗美容诊所在对王迪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王迪药物注射之后出现面部神经损伤以及需要接受后续治疗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从法医学立场分析，该因果关系程度评定为主要因果关系程序范围。一审法院据此酌定医疗美容诊所承担80％的过错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主要以其已经对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了全面说明，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为由，主张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山东美思慕公司、医疗美容诊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元，由上诉人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美思慕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医疗美容诊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