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秀，女，1966年1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主要负责人：方志男，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皓，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春秀因与被上诉人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友邦保险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五(商)初字第10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友邦保险公司所做笔迹鉴定程序违法，鉴定失真。其没有看到过鉴定意见书中的检材原件和样本原件，友邦保险公司没有送检钟某某签名的全部历史样本，案前样本只有一份，案后样本共有三份且形成于2015年，时间跨度过大，送检样本没有经过其同意，案前样本占比极小，被鉴定人笔迹或因时间推移或练习书法原因或身体变化或某种原因，都能造成笔迹的变化。鉴定意见书中的检材经过友邦保险公司剪切变形，样本也是虚假伪造的，友邦保险公司提交给法院的鉴定意见书原件、检材原件和比对样本原件没有友邦保险公司的公章，不符合证据材料的法定形式，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以自己的名义从友邦保险公司领出160.72元亲手交给被保险人钟某某，并起草收款回执由钟某某签字后带回友邦保险公司盖章存档，不存在友邦保险公司所称的解除代理合同的事由。友邦保险公司提供的相关录音也是伪造的。钟某某主张的12年前的红利160.72元，已过诉讼时效，友邦保险公司不应支付。友邦保险公司辩称：因钟某某向其投诉未收到红利160.72元，经笔迹鉴定证明收款回执并非钟某某本人所签，王春秀不能证明该签字是钟某某所写，也不能证明钟某某收到了红利160.72元，违反了代理合同和公司相关规章制度。故其解除了与王春秀的代理合同关系。鉴定意见书以及检材原件、样本原件均在一审中出示并质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春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友邦保险公司与其的解除行为，确认友邦保险公司的解除行为无效，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代理人合同书》；其2003年7月28日把160.72元现金红利交给钟某某并由钟某某签署《收款回执》，以及钟某某签《保险合同内容变更申请书》现金红利存放于公司，二件事同时办理。后又同时由其交给友邦保险公司存档。十二年前160.72元，已过二年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友邦保险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4月1日，王春秀与美国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友邦保险公司前身，以下简称“美国友邦保险公司”)订立营业员合约书，约定王春秀作为美国友邦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营业员，为公司招揽人身保险业务。合约书约定，营业员具有“假冒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签名或者未遵守公司订定关于营业员之各项守则、条款及规定”，美国友邦保险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2000年4月25日，案外人钟某某经王春秀介绍向美国友邦保险公司投保《年年红十五年期两全保险(分红型)》人身保险，并在投保单上亲笔签名。2003年11月1日，王春秀与美国友邦保险公司签订《代理人合同书》，约定王春秀作为美国友邦保险公司的代理人专司保险营销业务。合同约定：代理人有假冒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签名或者未遵守公司订定关于代理人的各项守则、条款和规定。美国友邦保险公司有权随时中止代理人合同书。2015年3月，案外人钟某某向友邦保险公司反映，王春秀存在销售误导行为，在其投保时告知涉案保单没有分红。友邦保险公司出示客户钟某某签名的落款时间为2003年7月28日的收款收据，说明其已经收到2003年之前的红利。钟某某经比对收款回执上的签字，明确2003年7月28日，其从未领取过红利160.72元，收款回执上的收款人“钟某某”签名非其所为。2015年4月28日，王春秀向友邦保险公司出具书面函件，表示其于2003年7月28日亲自将涉案保单的红利160.72元交给案外人钟某某、亲自见证钟某某在收款回执上签字并书面表述愿接受司法鉴定和承担一切费用。2015年5月29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友邦保险公司的委托，对日期为“2003、7、28”的《收款回执》原件1张，落款“收款人”处“钟某某”签名的检材进行笔迹鉴定。2015年6月1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书，认为上述《收款回执》上“钟某某”签名不是钟某某所写。2015年7月22日，友邦保险公司出具保险营销员违约违规处理通知，认为王春秀的行为违反了《保险营销员违约违规处理表》第Z19款：挪用、侵吞客户的保险费、退费、理赔费等，终止保险营销员合同书。2015年8月21日，友邦保险公司市场品行纪律委员会在接到王春秀的申诉后，启动复议流程，出具书面复议函。载明：将王春秀违规行为的处理决定所适用的条款更改为《保险营销员违约违规处理表》第Z04款：“在客户不知情的情况下，由营销员代签名；因代签名导致客户投诉或造成公司经济损失；伪造客户公章、印鉴；或教唆代签名”。维持终止《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的处理决定。嗣后，王春秀对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向上海市司法局提出书面投诉，上海市司法局已经对其投诉作出书面答复。2013年3月，美国友邦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更名为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王春秀关于友邦保险公司支付红利于钟某某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确认无效的诉请，因该项请求实属王春秀不服友邦保险公司单方解约而针对友邦保险公司赔偿客户钟某某的行为发表的意见，不属本案处理范围，王春秀若坚持上述观点，可以另寻途径解决。第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问题；友邦保险公司制定的《保险营销员违约违规处理表》是否进入《代理人合同书》问题；王春秀的行为是否符合Z04款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问题”。王春秀对鉴定的委托方以及鉴定程序、结论等存有异议。从本案客户钟某某投诉，到友邦保险公司处理该起纠纷直至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说明友邦保险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笔迹鉴定的目的为了查实收款收据上的签名是否系客户钟某某所为，王春秀作为当事者对此是明知的，且已书面表示同意上述鉴定行为。至于鉴定意见书上记载的委托方系美国友邦保险公司，是否导致委托主体不适格，进而说明鉴定程序违法的问题，美国友邦保险公司系友邦保险公司前身，与友邦保险公司实际系同一主体，鉴定意见书上的委托人加注了“美国”两字，实系笔误，不存在鉴定委托人主体不适格、不合法的情形，更与鉴定程序的违法性没有任何关联性，对王春秀该意见无法采纳；王春秀针对鉴定意见书的其他意见，因王春秀未提交必要证据加以佐证，难以采信。对涉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审核后，认可其鉴定程序合法、客观，鉴定结论具有科学性、合理性，确认其证明力。关于争议焦点二“友邦保险公司制定的《保险营销员违约违规处理表》是否进入《代理人合同书》的问题”。王春秀认为，代理人合同书中并未载明解约复议决定所引用的Z04款，并且不具有溯及力，友邦保险公司违法适用，其解约没有法律依据。包含有Z04款的违约规定虽然没有一一记载于代理人合同书，但是，涉案的代理人合同书约定，营销员未遵守公司订定关于营销员之各项守则、条款及规定时，友邦保险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从当事人订立合同的初衷、缔约目的分析，说明营销员的规章制度已经自动进入合同，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友邦保险公司管理的进程，规章制度会随时被覆盖、更新。关于这节事实，从本院调取的违约违规处理表中原Z04款的序号已经变更为Z05款可见一斑。如果王春秀的观点成立，则有违公司管理的客观性、科学性。除非王春秀、友邦保险公司订立的代理人合同书随着规章制度的更新而不断重新订立，但是，本案不存在这种情况。而本院需要关注的是该规章制度是否为王春秀所知晓。对此，分述如下：首先，2011年王春秀因代签名被客户投诉，受到友邦保险公司处理，虽然王春秀对此一再否认，但是，从友邦保险公司提供的违规通知、王春秀自书、自认的函件、客户投诉函、申诉结果通知等，充分证明王春秀的辩称与事实不符；其次，据法院取证情况，说明友邦保险公司将营销员的规章制度通过电脑公共平台公示于所有营销员，加之，王春秀诉称一直兢兢业业，严格按照公司的培训以及职业操守从事代理工作，使法院不得不确信王春秀对于友邦保险公司制定的营销员规章制度是明知的，并且完全清楚违规的后果。综上，王春秀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王春秀的行为是否符合Z04款的问题”。Z04款的内容分别用分号罗列了四中不同的违规情况，系并列关系，其中“因代签名导致客户投诉或造成公司经济损失的”作为违规的情形之一。结合本案案情，无论谁签名，只要不是客户本人签名且没有证据表明客户已经收到相应的保险利益，均构成违规。经查，系争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收款收据上的客户钟某某的签名非钟某某亲笔所为，对此，王春秀负有举证客户钟某某已经收到160.72元红利之责任，这是王春秀作为保险营销员展业过程中应尽的合同义务以及诚实信用义务，在王春秀没有佐证上述事实的情况下，王春秀的行为符合“因代签名导致客户投诉或造成公司经济损失的”的情况。综上所述，系争的《代理人合同书》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确认其效力。现王春秀的行为违反友邦保险公司的规章制度，符合解约复议决定所涉的条款，友邦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说明其解除与王春秀的代理人合同书的合法性。相反，王春秀举证不力，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判决：对王春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春秀承担。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友邦保险公司向王春秀出示了涉案鉴定意见书的原件、检材原件以及比对样本原件。王春秀主张涉案收款回执原件经过剪切变造，并表示已过时效，不申请司法鉴定。本院认为，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根据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王春秀代理友邦保险公司开展保险营销活动，签订了系争代理合同，若王春秀完成约定招揽和服务工作的，友邦保险公司计付佣金和奖金。王春秀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代理人，其与保险人友邦保险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关有偿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构成有偿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委托合同是以当事人之间的相互信任托付为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故友邦保险公司与王春秀均有权随时解除系争代理合同。对于解除的原因，友邦保险公司称王春秀未向客户钟某某交付保单红利160.72元，并向其提交了伪造钟某某签名的收款回执，该行为违反其对保险营销员的管理要求。友邦保险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收款回执上“钟某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认定收款回执上“钟某某”签名并非本人所写。友邦保险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友邦保险公司提供的该鉴定意见书系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专业机构出具，能够证明涉案收款回执上的签字并非钟某某本人所写。虽然王春秀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但是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其对鉴定程序、送检材料、比对样本所持异议均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王春秀向友邦保险公司提交了并非客户钟某某亲笔签名的收款回执，导致友邦保险公司对王春秀代其保险营销缺乏托付应有的信任，友邦保险公司据此解除系争代理合同，并无不当。至于王春秀有关160.72元红利的相关诉讼请求，该笔钱款系友邦保险公司自愿向案外人钟某某支付，与本案系争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故王春秀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春秀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王春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文博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