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濮中法民一终字第00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中原监理有限公司，住所濮阳市大庆路。
法定代表人：杨建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建峰，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清文，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住濮阳市五一路，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娥，女，195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代理人：鲁跻峰，濮阳市华龙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中石化中原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监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凤娥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4）华法民初字第4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凤娥是中原监理公司职工，退休后仍在中原监理公司处工作至2012年8月2日。工作内容为：门岗、打扫卫生，工作时间为除其他工作人员正常工作时间外的全部时间，日均约16小时，住中原监理公司门岗。打扫卫生的范围为走廊、四楼两个会议室、卫生间、五楼一个大会议室，中原监理公司装修时间为2011年10月左右，装修了所有房间、走廊、卫生间，装修后李凤娥在五楼会议室打扫卫生四、五次。2012年5月李凤娥眼底出血，同年8月4日确诊为急性髓性白血病。至起诉前共住院114天。李凤娥为治疗白血病截至2014年6月共花费404425.58元，仍有94218.51元未能报销，慈善机构救助10000元（交给慈善机构68000元票据未计算在94218.51元未报销数额之中）。双方对上述事实无异议。
原审法院又查明：李凤娥单方委托“美家美户室内空气检测治理中心”对中原监理公司值班室进行检测，甲醛浓度0.63mg／m³，属重度污染。中原监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李凤娥申请对中原监理公司室内空气进行检测鉴定，后因负担不起鉴定费撤回鉴定申请，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中原监理公司方称李凤娥需先申请鉴定证实室内空气存在污染后中原监理公司方才负有举证证实污染和李凤娥疾病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义务，双方均拒绝鉴定。
中原监理公司当庭提交了装修照片、装修单位资质证明、装修材料检测报告、工程验收合格报告、李凤娥报销清单，以证实其装修不存在污染。李凤娥称各项报告不能否认污染的事实，认可中原监理公司已付报销费用9000元应从诉求中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中原监理公司向李凤娥提供的办公环境是否存在污染。二是如存在污染与李凤娥患病之间的因果关系。关于第一个焦点，李凤娥诉称装修和办公桌椅柜床存在污染，致室内空气污染，并提供了单方委托的检测机构检测结果，中原监理公司以装修材料合格及装修合格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室内污染原因复杂，和装修材料、设计、桌椅床柜等都可能存在关系，且装修和家俱会产生污染，只是污染物和污染程度不同已是常识，中原监理公司称无污染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人体患病的原因十分复杂，但空气污染可能引起白血病已为现代医学证实，中原监理公司办公场所的空气污染程度是否能够引起李凤娥患病及因果关系的大小根据目前证据无法判断，中原监理公司依法负有证实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义务，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中原监理公司拒绝就此进行举证，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李凤娥的损失为医疗费143218.51元（94218.51元＋68000元-10000元救助-9000元中原监理公司已付）、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4560元（低于计算标准按李凤娥要求计）、护理费9070元（29041元／年÷365天×114天）、交通费2280元（114天×20元）。李凤娥请求的医疗费为94218.51元按其请求计。李凤娥已退休，误工费请求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六十六条、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石化中原监理有限公司赔偿李凤娥医疗费94218.51元、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4560元、护理费9070元、交通费2280元，共计110128.5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凤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石化中原监理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中原监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严重错误，与实际不符。1、认定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单位职工错误。被上诉人真实身份是中原石油勘探局第八社区管理中心家属集体工。上诉人原是中原石油勘探局矿建部，2012年从中原石油勘探局分离，成为现在的名称。1998年12月至2008年10月之间，上诉人与中原石油勘探局第八社区管理中心签订劳务合同，被上诉人被中原石油勘探局第八社区管理中心派往上诉人处从事门卫工作兼打扫卫生。2008年10月，被上诉人退休，上诉人看被上诉人家庭困难，又长期在上诉人处工作熟悉情况，为照顾她让她继续在上诉人处从事门卫工作兼打扫卫生。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上诉人职工是错误的。2、认定上诉人是污染主体错误。涉诉房屋装修，使用的装修队伍有资质、装修材料都是达标的，一审中上诉人已将相关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涉诉房屋只是进行简单装修，铺了简单地板，刷了墙漆，完工后通风1个多月，进行了检测，达到了标准，室内没有环境污染现象才搬了进去。上诉人是专门从事油田民用建筑工程的监理工作，保证工程质量是上诉人的职责和专长，对自己使用的办公用房的装修会更加要求达到环保标准，决不会让有污染的装修材料进入自己的工作环境。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没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做出的检测报告，又在被上诉人撤回鉴定申请后，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远远优于被上诉人的房屋装修达标证据，凭着主观判断就认为上诉人办公环境存在污染，认定上诉人是污染主体，违反了民事审判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3、认定被上诉人患白血病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错误。医学研究，白血病的病因尚未完全阐明，较为公认的因素有：（1）电离辐射，接受X线诊断、原子弹爆炸的人群白血病发生率高。（2）化学因素，苯、抗肿瘤药如烷化剂等均可引起白血病，特别是ANLL；（3）病毒，如一种c型逆转录病毒一一人类T淋巴细胞病毒一I可引起成人T细胞白血病；（4）遗传因素，家族性白血病占白血病的7‰，同卵双生同患白血病的机率较其他人群高3倍，B细胞CLL呈家族性倾向，先天性疾病如Fanconi贫血、Downs综合征、Bloom综合征等白血病发病率均较高。（5）其他血液病，如慢性髓细胞白血病、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骨髓增生性疾病如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骨髓纤维化和真性红细胞增多症、阵发性血红蛋白尿、多发性骨髓瘤、淋巴瘤等血液病最终可能发展成急性白血病，特别是急性非淋巴细胞白血病。综上，被上诉人患白血病的原因有多种，可能是遗传的原因，也可能是电离辐射、化学因素、病毒、血液病等造成的，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处有电离辐射、化学因素、病毒、血液病等。被上诉人完全是自己主观臆想出来的，没有一点科学依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上班时间比上诉人员工短得多，被上诉人经常让丈夫、老乡顶替上班，自己外出看病或有事，上班时间不足三分之一。上诉人2011年底装修完房子，2012年初搬进去办公。被上诉人在短短的2、3个月内就患上白血病，是自身原因造成的，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单位的员工，天天就在同样的房子里工作三年了，无一人患白血病，这就从另一方面证明被上诉人的白血病与上诉人房屋装修无关。一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和医学原理，武断的认定被上诉人患白血病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4、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的房屋根本不存在污染，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上诉人的房屋存在污染的有效证据，赔偿责任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污染的情况下，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运用环境污染特殊侵权的赔偿规定让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环境污染，就不能适用环境污染特殊侵权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定，应适用一般侵权举证责任分配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否则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三、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错误。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要求赔偿的是30万元，法院判决支持的是11万元左右，却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5800元，让被上诉人不承担一分钱的诉讼费用，这有违“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用”的原则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有误，诉讼费分配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2014）华法民初字第4618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凤娥的诉讼请求，由李凤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凤娥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1、被上诉人是否上诉人职工，不影响本案的侵权事实的认定，对被上诉人的身份因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被上诉人属于劳务工的任何证明，不属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称非污染主体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的工作场所和环境均是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因在甲醛和苯污染物质超标的环境内，才诱发了白血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侵权的请求于法有据，上诉称没有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法》66条规定。上诉人未能证明被上诉人的疾病与上诉人提供的甲醛和苯污染源无关的任何证据。被上诉人的个人体质不是免除上诉人污染严格赔偿责任的事实根据，不同的人在同一个污染环境内会出现有的诱发疾病有的诱发不同的疾病还有的不犯病。上诉人不能以同一环境内工作的人均未患白血病来反证己方没有责任，他应当只针对被上诉人所犯疾病和其无关负举证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称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是其职工错误。但在一审期间上诉人对此未持异议，二审期间亦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原审对被上诉人身份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门卫及打扫卫生工作，其是否上诉人的正式职工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作为被侵权人主体身份的认定，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原审依据举证责任分配制度认定上诉人作为污染主体与被上诉人患白血病有因果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但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对其不应承担责任和无因果关系等主张均未举证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审结合相关证据和双方庭审陈述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受到污染，并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称不应由其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的上诉理由。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诉讼费用的负担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无不当。对于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元，由上诉人中石化中原监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英涛
审 判 员 李瑞玲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高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