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民初字第219号
原告：张桂平，男，汉族，个体，住通化县。
原告：于丽清，女，汉族，无业，住通化县。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于治生，男，汉族，通化市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住通化县。代理事项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庭审，代收法律文书，即特别授权。
被告：葛云清，男，汉族，通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四棚信用社职工，住通化县。
被告：刘宝琴（葛云清之妻），汉族，退休教师，住通化市。
被告：刘文义，男，汉族，通化市恒通石油销售公司总经理，住通化市。
被告：刘洋（刘文义之女），汉族，无业，住通化市。
被告刘文义、刘洋委托代理人：刘艳君，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事项为参加诉讼、举证、质证，代收法律文书。即一般代理。
被告刘文义、刘洋委托代理人：赵惠林，男，，汉族，通化瑞丰典当有限公司职员，住通化市。代理事项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庭审，代收法律文书，即特别授权。
原告张桂平、于丽清诉被告葛云清、刘宝琴、刘文义、刘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于2015年8月11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桂平、于丽清、被告刘文义、刘洋委托代理人刘艳君、赵惠林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葛云清、刘宝琴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桂平、于丽清诉称：2009年1月22日，四棚乡四棚村村民委员会与葛云杰签订《经济沟承包合同》，将四棚村于化沟林地使用权承包给葛云清，承包期70年，承包金28万元。2013年1月20日，葛云清、刘宝琴与张桂平、于丽清签订《经济沟转包协议书》，将葛云清承包的于化沟林木、林地、林下参、房屋、水塘等全部资产作价1870万元抵偿欠张桂平、于丽清的债务。协议签订后，葛云清、刘宝琴履行协议，将于化沟前述资产交二人接手管理经营。2013年4月8日，葛云清、刘宝琴与封鸿燕签订《协议书》，约定“葛云清、刘宝琴将其承包的于化沟101.73公顷，17块林地、林木作价120万元转让给封鸿燕”。后封鸿燕死亡。张桂平、于丽清认为，二人与葛云清、刘宝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经四棚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并报乡经营管理站备案，二人实际经营管理至今。葛云杰、刘宝琴与封鸿燕明知于化沟已转让给二人的情况下，仍签订协议，将该沟以120万元进行转让，侵害了二人的财产权。请求判令一、确认葛云清、刘宝琴与封鸿燕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确认张桂平、于丽清与葛云清、刘宝琴签订的《经济沟转包协议书》有效。
刘文义、刘洋辩称：
一、张桂平、于丽清主张葛云清、刘宝琴与其签订的《经济沟转包协议书》合法有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封鸿燕与葛云清于2012年10月28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葛云清向封鸿燕借款225万元，自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4月27日，以四棚村及砬子沟村的林权作为抵押，如不能偿还，自愿将抵押林权过户给封鸿燕抵顶借款，第三条“在抵押期间，葛云清不得以任何方式交易或转让林权，若违反上述承诺，均属无效行为”。因此，张桂平、于丽清与葛云清、刘宝琴签订《经济沟转包协议书》是无效行为，该协议书是无效合同。
二、封鸿燕与葛云清、刘宝琴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葛云清在2013年4月6日经过四棚村委会同意转让后，将其承包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给封鸿燕。后封鸿燕办理了林权变更手续，依法取得了余化沟林地的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
三、张桂平、于丽清主张葛云清与封鸿燕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葛云清于2012年与通化瑞丰典当有限公司签订《质（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葛云清向通化瑞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180万元，期限为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2月28日，以车辆、林权作为质押物，协议约定逾期不还，林权作价130万元，车辆作价50万元抵顶借款。葛云清共向封鸿燕、通化瑞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525万元。逾期后，葛云清未能偿还借款，封鸿燕与通化瑞丰典当有限公司根据协议取得余化沟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封鸿燕于2013年4月19日依法取得林权证，依法取得前述权利。张桂平、于丽清主张因葛云清向其借款1870万元，到期无法偿还，签订实为抵顶合同的《经济沟转包协议》。二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葛云清向其借款1870万元的事实。在通化县法院审理的李艳红等七人诉张桂平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1870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是二人借给新疆开矿老板，由于该老板跳楼死亡，致二人无法追回借款，才谎称将钱借给了葛云清。而且葛云清也承认向封鸿燕借款525万元。二人在没有借款事实的基础上与葛云清、刘宝琴签订《经济沟转包协议》，该协议无效。即使该协议有效，同样是抵顶借款，葛云清与封鸿燕借款协议在先，二人所谓的买卖协议在后，且《借款协议》、《协议书》、《质（抵）押借款合同》环环相扣，封鸿燕自2012年10月即开始对争议林地享有权利，因此二人主张《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22日，葛云清与通化县四棚乡四棚村民委员会签订《经济沟承包合同》，以28万元的价格承包四棚村于化沟，承包期内，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归葛云清，承包期限70年。2012年10月28日，葛云清与封鸿燕签订借款协议，葛云清向封鸿燕借款22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4月27日，葛云清以四棚村及砬子沟村15份林照，共计162.73公顷，2404.95亩林地、林木作价225万元作为抵押。包括于化沟林下参（14年）1000亩、楼房2座600平方米、砖瓦结构房屋400平方米、水库一个15亩、养鱼池5个、林下参防护栏5公里、电力线路2公里。林权合同范围内所有物品及现有四本林权证（其中已办理在封鸿燕名下：通县林证字（2013）第052127239、052127240、052127238、052127237号。四本共计1852.95亩）。约定若到期不能偿还，自愿办理过户手续给封鸿燕，一并抵顶借款，互不找差价。葛云清在抵押期间保证不挂失林权证，不以任何方式交易或转让。但该四本林权证是于2013年4月19日变更在封鸿燕名下。2012年10月28日，葛云清与通化瑞丰典当有限公司签订质（抵）押借款合同，葛云清向通化瑞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180万元。期限为四个月，即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2月27日，以车辆作价50万元，上述15份林照林权作价130万元作为抵押，约定逾期不还，以该价款抵顶借款。2013年4月8日，葛云清向封鸿燕借款120万元，葛云清、刘宝琴与封鸿燕签订协议书，以120万元的价格将其承包的四棚村于化沟17块，101.73公顷林地、林木转让给封鸿燕，葛云清于同日出据收据，载明“今收到封鸿燕买林木款120000.00元”，2013年4月19日，凭该协议及收条，将前述林权证变更在封鸿燕名下。
2012年6月12日，葛云清与张桂平、于丽清签订协议书，载明“因债务关系，葛云清（以下简称甲方）用自己所拥有的林木贰仟亩，地址座落在四棚村于花沟，其中人工林为叁佰亩，人工林中有退耕还林玖拾捌亩（退耕还林补助款归甲方）。承包年限为柒拾年。林下野山参为壹仟亩（扣除别人一部分）。转让给于丽清、张桂平（以下简称乙方），包括于花沟内所有建筑及设施，转让期限按承包期限为准”。2013年1月20日，双方正式签订经济沟转包协议书，葛云清、刘宝琴将其承包的通化县四棚乡于化沟内现有林下参、林木、房屋、水塘等资产以1870万元转包给于丽清、张桂平二人，转包款以葛云清、刘玉琴欠二人的债务抵顶。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09年1月22日四棚乡四棚村与葛云清签订的《经济沟承包合同》一份，2012年10月28日封鸿燕与葛云清签订的《借款协议》及借据各一份，2012年10月28日葛云清与通化瑞丰典当责任公司签订的《质（抵）押借款合同》及收据各一份，2013年4月8日葛云清与封鸿燕签订的《协议书》及收据各一份，林权证，2012年6月12日葛云清与于丽清、张桂平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1月20日葛云清、刘宝琴与于丽清、张桂平签订的《经济沟转包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
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封鸿燕与葛云清、刘宝琴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无效。二、葛云清、刘宝琴与张桂平、于丽清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经济沟转包协议书》是否有效。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的的争议焦点无异议和补充。
一、封鸿燕与葛云清、刘宝琴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无效。
该协议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刘文义、刘洋主张转让价款为525万元，协议上体现为120万元，二者相互矛盾；二、二人主张的525万元借款系封鸿燕个人300万元，通化瑞丰典当有限公司225万元，变更登记的依据是该协议及葛云清出具的120万元收据，权利人是封鸿燕个人，个人与公司的债权却仅登记在个人名下，违反法律规定；三、2012年10月28日，葛云清向封鸿燕借款22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2012年10月28日至2013年4月27日，至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时，借款期限尚未届满，且刘文义、刘洋未提出证据证明有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情形；四、刘文义、刘洋明确承认该120万元为借款；五、既是买卖，变更登记后封鸿燕却不接收管理；六、从转让价款上看仅120万元，远远低于市值。
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被告葛云清、刘宝琴与封鸿燕不具有买卖林地、林木的真实意思表示，尽管双方签订了林地、林木买卖协议并办理了过户手续，但应尊重客观事实、回归交易本质。双方于2013年4月8日签订买卖协议，刘文义、刘洋自认葛云清于同日收到实为借款的林木转让款120万元，既为借款就应当有借款期限，虽双方未明确说明约定的借款期限，但借款同日以林木、林地抵顶偿还，有悖常理。如是以物抵债，刘文义、刘洋应主张该120万元是抵顶差价款或是购买款，而不会自认是借款。故可以认定该行为并非实质意义上的买卖，符合让与担保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是物权的一种，让与担保在我国法律中没有明确规定，违反物权法定的原则，故该买卖协议无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的规定，即使认可让与担保这种非典型担保，担保人履行承诺的担保责任时，须对担保物进行清算，否则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且封鸿燕作为债权人，直接取得林权的行为，违反了禁止流押的原则。故封鸿燕与葛云清、刘宝琴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于丽清、张桂平与葛云清、刘宝琴签订的《经济沟转包协议书》是否有效。
该协议书的实质是以物抵债，是否有效的前提是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
本院认为，从于丽清、张桂平提供的证明债务存在的证据来看：一、于丽清主张通过九笔汇款，付给葛云清640万元，而该九笔汇款分别汇给韩勇320万元，丁瑞雪30万元，孙春尧70万元，刘影51＋19=70万元，关善君100万元，房明香20万元，徐庆兰10万元，葛云清19.99万元。前八笔款项葛云清均签字“此账号是我提供，此款是我使用”，刘影两笔汇款载明“此卡号是本人的，此款是李艳红还我的借款”，该九笔汇款共计639.99万元。二、于丽清主张通过13笔汇款付给葛云清448万元，该十三笔汇款分别汇给刘宝琴10万元，李桂贤40万元，赵峰55万元，周家玉2万元，李艳红45万元，尹春涛10＋10＋3=23万元，卢艳芳18＋20＋30=68万元，张君20万元，韩晓娟12万元，李艳6.5万元，廉忠华7万元，刘影100＋60=160万元。刘宝琴系葛云清的妻子。赵峰55万元出具证明该款由葛云清支取使用，周家玉2万元由其子周瑜出具证明该款由葛云清支取使用，卢艳芳68万元由共本人证明“此账号是本人提供，本人使用，此款系葛云清还我的借款”，其余均是葛云清自己签字确认。该十三笔共计448.5万元。三、葛云波转让给于丽清116万元债权，汇款凭证显示：汇给王有芬7万元，孟祥芬50万元，董立君19万元，韩晓娟40万元，该四笔汇款均葛云清自己签字确认。四、于丽华主张以汇款方式给付葛云清十一笔，396万元，凭证显示：汇给李艳红186万元，周家玉25万元，冯艳52万元，李德红22万元，秦培龙30万元，曹振海20万元，李桂芳20万元，丛秀英10万元，赵峰11万元，廉忠华10万元，裴文华10万元。该十一笔借款中，汇款人姚春丽称听于丽华说葛云清用钱，便汇给于丽华提供的李艳红账户186万元。汇给周宝玉的25万元其子周瑜证明款由葛云清使用。汇给曹振海的20万元其证明是应葛云清要求汇入，后汇给冯建华。汇给赵峰的11万元，赵峰证明款由葛云清使用。前四项共计1600.49万元。综前所述，除赵峰、曹振海本人证明由葛云清使用的部分款项和直接汇给葛云清、刘宝琴的二笔汇款外，其余部分形式上均体现为汇到第三人账户上，账户所有人未证明资金走向，于丽清、张桂平亦未提供该资金由葛云清使用的直接证据，虽有葛云清签字确认，但不能直接证明系葛云清借款，证明力不具有高度概然性，不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且二人未提供证明借给葛云清66万元现金的证据。故二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抵顶转包款的1870万元债务的存在，不足以证明双方以物抵债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对二人要求确认其与葛云清、刘宝琴签订的《经济沟转包协议书》有效的主张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经过通化县人民法院2015年第十八次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判决如下：
一、封鸿燕与被告葛云清、刘宝琴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驳回原告于丽清、张桂平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文义、刘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迟晓海
人民陪审员 单永全
人民陪审员 郑文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付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