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延树，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桓台，现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承树，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连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兵，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承树、荆延树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1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荆延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荆延树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承树承担。事实和理由：荆延树与刘承树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刘承树的工作人员王宏于2009点7月5日向荆延树出具《港澳花园5#、6#SBS及聚氨酯防水工程量》结算书，其明确载明荆延树提供的劳务种类、数量，欠款数额为147825.22元。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截止到2009年7月5日，刘承树尚欠荆延树工程款147825.22元。其后，刘承树按照结算书的内容于2010年2月11日、2011年2月1日分两次向荆延树付款共50000元，剩余欠款应为97825.22元。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每一笔工程款收付的情况下，就错误的认定刘承树已经向荆延树支付了125000元，与实际的收付款情况不符，与刘承树的工作人员王宏于2009年7月5日向荆延树出具《港澳花园5#、6#及聚氨酯防水工程量》结算书中的欠款余额也不符。如果2008年1月只欠77825.22元，为何2009年7月5日刘承树依然向荆延树出具欠款147825.22元的结算书？事实是自工程完工刘承树向荆延树出具结算书至今，刘承树分两次总共向荆延树支付工程款50000元，余额97825.22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定刘承树只应支付荆延树工程款22825.22元严重侵害了荆延树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刘承树辩称，一、荆延树与刘承树不存在承包关系。二、港基公司和济南港基泰和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基劳务公司）是股东组成重合，该工程是两公司内部经营关系，刘承树当时只是港基公司委派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三、荆延树在上诉状中称王宏是刘承树的工作人员，而在一审中也是以此作为让刘承树承担责任的依据，但在一审中刘承树明确表示王宏不是他的工作人员，真实的是王宏与刘承树同为港基公司服务。四、荆延树不是本案适格原告。
港基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港基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二、在荆延树上诉中，港基公司是原审被告，荆延树没有要求港基公司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荆延树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是错误的，刘承树是与港基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荆延树只是委托代理人，荆延树收到工程款的行为也是代表港基劳务公司。四、荆延树起诉或港基劳务公司起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
刘承树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荆延树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荆延树和港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荆延树并非合同主体，一审法院认定其作为原告主张权利适格是错误的，应依法改判驳回起诉。2008年5月10日，刘承树代表港基公司与港基劳务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劳务承包责任书》，合同书乙方处有港基劳务公司盖章，荆延树作为港基劳务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一审法院以刘承树提交三张收条即认定荆延树作为原告主张权利适格是错误的。刘承树提交的收条虽有荆延树签字，刘承树之所以由荆延树收款并出具收条，系因收款行为属职务行为。合同书中明确乙方主体为港基劳务公司，荆延树可以代表公司履行收款等职务行为，但其不能作为原告以个人名义主张劳务款。本案中，其以个人名义主张劳务款违反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原则以及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当事人的法律规定，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对荆延树无权向港基公司主张权利以及王宏项目经理身份的认定错误。2008年5月10日的合同书，甲方主体实为港基公司，虽无港基公司盖章，但刘承树作为其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实则代表港基公司，故劳务款的支付应由港基公司予以结算。涉案中甲方项目经理并非王宏，且荆延树提交的结算书中王宏也非以项目经理身份签字。一审法院仅以2009年7月5日结算书之后，刘承树代表公司支付过劳务款即认定王宏为项目经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无论是荆延树以个人名义还是以港基劳务公司名义主张劳务款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中港澳花园工程于2008年11月份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荆延树于2014年8月15日才起诉主张劳务款，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且无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即使自荆延树提交王宏签字的2009年7月5日结算书或2011年2月1日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计算诉讼时效，至2014年8月15日也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支持荆延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基础。四、一审判决在其他方面认定的事实也有错误。另，荆延树在王宏签字的结算书中，王宏是在经手人的位置签字，而荆延树即不能提供王宏的身份证明，也不能证明其结算单中在王宏下面签字的结算是否是王宏本人所签。综上，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荆延树诉讼请求。
荆延树辩称，其与刘承树签订合同时，刘承树称写港基劳务公司是为了上级检查。王宏是刘承树的预算员，工程都是王宏结算，劳务费系王宏根据合同价格所算。荆延树每年都去刘承树家要钱，其让起诉港基公司。
港基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港基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二、刘承树的上诉请求中未要求港基公司承担责任。三、刘承树与港基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刘承树不是港基公司的项目经理，刘承树的行为不代表港基公司，其后果应当由行为人承担，王宏也不是港基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港基公司的授权。
荆延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承树、港基公司依法向荆延树支付劳务费77825.22元，并赔偿荆延树损失30118.3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全部由刘承树和港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0日，荆延树与刘承树签订工程项目劳务承包责任书，合同书中载明甲方：济南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乙方：济南港基泰和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荆延树，合同最后只有刘承树(甲方)、荆延树(乙方)签名，并无上述两公司加盖的公章，刘承树提交的一份相同内容的合同有港基劳务公司的公章。合同约定荆延树实施“港澳花园”5、6号住宅楼项目地面清扫、底子油、附加层及卷材附设、接缝撒沙、闭水实验等劳务。付款方式：工程验收合格付款至75%，工程结算后，无质量问题付至95%，5%为质保金。甲方由姜茂桐、董家贵、魏大高作为项目联系人。2009年7月5日，“港澳花园”5、6号住宅楼防水工程荆延树分包组合计工程款147825.22元。结算书载明项目经理经手人“王宏”。刘承树对王宏的身份不予认可。
一审另查明，荆延树在诉讼中自认2008年11月刘承树付给劳务费70000元，尚欠77825.22元。刘承树庭审期间提交荆延树收条三张。其中2009年1月24日收到防水工程款5000元，2010年2月11日收到防水工程款10000元、2011年2月1日收到防水工程款40000元，以上共计5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荆延树是否有权主张权利；2、港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问题1，虽然刘承树提交的合同书上加盖了港基劳务公司的公章，但其提交的三张收条可以证明，刘承树是直接向荆延树付款的，其对于荆延树的身份是认可的，故一审法院认为荆延树作为原告主张权利适格。
关于焦点问题2，港基公司虽然是涉案项目的承包人，但与荆延树之间并无合同关系，荆延树提交的合同中并没有港基公司的签字或加盖公章，且本案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荆延树无权向港基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问题3，首先关于“王宏”的身份问题，虽然刘承树对“王宏”的项目经理身份不予认可，但在实际合同履行过程中，刘承树按照2009年7月5日王宏签字的结算书和荆延树进行了结算，并于2010年2月11日、2011年2月1日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对王宏的项目经理身份予以确认。关于荆延树主张的欠款数额，经庭审查明，荆延树承认2008年11月刘承树付给劳务费70000元，尚欠77825.22元。刘承树分别于2009年1月24日支付5000元、2010年2月11日支付10000元、2011年2月1日支付40000元，以上共计55000元，尚欠荆延树22825.22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荆延树、刘承树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结算后一年内付至95%，但刘承树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至95%，而是分期支付荆延树工程款，荆延树也接受了这一方式，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和方式的变更，现工程已过质保期，刘承树也没有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荆延树请求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应予支持，但具体数额荆延树计算有误，应为22825.22元。
对于荆延树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刘承树未按约定及时向荆延树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酌定从荆延树起诉之日，以所欠工程款数22825.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综上，判决：一、被告刘承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荆延树工程款22825.22元；二、被告刘承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荆延树延期支付工程款的损失(以所欠工程款数22825.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2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三、驳回原告荆延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原告荆延树负担1460元；被告刘承树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二审期间，刘承树提交如下证据：1.港基公司和港基劳务公司的国家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打印件），欲证明港基公司和港基劳务公司开办股东部分相同，双方系关联企业，有共同欺诈刘承树和荆延树的事实存在，港基公司应当向荆延树支付相关的工程劳务费，刘承树只是代港基公司行使职务行为。2.2007年4月10日港基公司与刘承树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一份，欲证明该工程是由港基公司以责任书指令的方式指派刘承树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具体负责该工程的组织、建造和施工。同时证明刘承树是代表该公司与荆延树签订施工协议的。
港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中港基公司和港基劳务公司是两个经营范围不同的、独立的企业法人，该两公司中的股东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相同，不能证明两个企业是关联企业，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个企业欺诈刘承树和荆延树。对于证据2，刘承树不是港基公司的项目经理，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是韩春喜，刘承树非港基公司员工，港基公司也没有为其发放工资、缴纳保险，该合同仅是港基公司将港澳花园5、6、7号楼发包给刘承树施工，港基公司与刘承树是承包关系，刘承树对外签订合同购买材料等行为都是代表其个人实施的。
荆延树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港基公司把港澳花园的5、6、7号楼给刘承树，刘承树就是项目经理，荆延树在工地上的一切行为都是刘承树代表港基公司安排工作，材料款和人工费用刘承树代表港基公司支付。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承树提交的证据1中显示港基公司的股东35人，港基劳务公司的股东11人，只有薛平胜同时为港基公司和港基劳务公司的股东，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有欺诈刘承树和荆延树的事实。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007年4月10日《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的签订主体系港基公司和刘承树，结算内容为港基公司收取刘承树承包工程总造价10%的管理费（税金），其他费用由刘承树自负，该责任书进一步证明了港基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转包给刘承树进行施工的事实。
以上事实由刘承树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承树与荆延树分别提交了于2008年5月10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劳务承包责任书》各一份，抬头虽记载甲方：港基公司，乙方：港基劳务公司、荆延树，但两份合同的甲方处仅有刘承树的签名，均无港基公司盖章；荆延树提交合同中乙方处只有荆延树的签名，并无加盖港基劳务公司公章；刘承树提交的合同中乙方处虽加盖有港基劳务公司的公章，但同时也有荆延树签名。结合港基公司将其承包涉案工程转包给刘承树进行施工、刘承树向荆延树支付劳务费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港澳花园5、6号住宅楼防水工程”系由刘承树分包给荆延树实际施工并无不当，根据合同相对性，荆延树施工完毕后具有向刘承树主张工程欠款的权利，刘承树有向荆延树支付工程欠款的义务，故荆延树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原告资格。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于2009年7月5日结算，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劳务承包责任书》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为5年保修期满后付清。根据荆延树向刘承树出具的收条可知，荆延树在结算后也一直向刘承树主张工程欠款，刘承树也未明确拒付工程欠款。故荆延树要求支付工程欠费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刘承树应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问题，本院认为，王宏于2009年7月5日就涉案工程出具结算书，荆延树所施工的涉案防水工程款结算金额为147825.22元。刘承树虽对该结算书有异议，但并未对荆延树所施工的工程价款申请鉴定，结合刘承树在上述结算书出具之后向荆延树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结算书载明的数额为荆延树所施工的涉案工程的全部价款，并无不当。荆延树在一审诉讼中自认刘承树曾于2008年11月支付其劳务费70000元，另根据刘承树提交的其于2009年1月24日、2010年2月11日、2011年2月1日向荆延树支付工程款共计55000元的证据，刘承树尚欠荆延树工程款的数额为22825.22元。刘承树未向荆延树支付全部工程欠款，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以所欠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刘承树、荆延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0元，由上诉人刘承树负担2460元、上诉人荆延树负担2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