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新01民终4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华油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法定代表人：高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来，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先峰，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精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庆合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康市。法定代表人：谢江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祝平，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华油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庆合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合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9民初2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受理后，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来、郎先峰，被上诉人庆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二、四项；二、判令继续履行2014年5月5日工业品买卖补充合同；三、判令庆合公司支付剩余款5,159,161.55元，利息2,476,397.54元；四、判令庆合公司支付仓储费303,619.56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4日，我公司与庆合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次日又签订补充合同一份。同年6月18日补签了一份买卖合同。合同规定，在2014年5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我公司已将货物制作完毕，多次催促货款，庆合公司仅在同年6月26日、9月5日，支付1000万元、100万，尚欠5,159,161.55元。剩余货物超过两年未提，我公司降价出售，剩余113.145吨未处理，产生巨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庆合公司提供的201406013-01#合同是虚假、伪造的。我公司提出进行司法技术鉴定，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申请，以及省略应有的调解程序，属程序有误。本案纠纷应为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庆合公司辩称,本案涉及三份合同，5月4日的合同，6月13日的合同，6月18日的合同。我方认为履行的是6月18日的合同而非上诉人说的5月4日的合同。6月18日的合同约定要给付产品质量证书，且要以提货量进行实际结算。6月18日合同双方均有签字盖章。5月4日的合同一方主体不是我方，与我方无关。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可以算出，我方付了1100万元，上诉人称我方还欠515万元，两项加起来是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总价款，两项加起来与6月18日的合同价款是一致的，与5月4日合同的价款不一致。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鉴定6月18日的合同复印件，一审没有准许是正确的。上诉人供货质量不符合压力管这种特种设备的要求，上诉人没有特种产品生产许可证。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产品合格证书。我方把管道铺设之后被政府主管部门叫停，目前验收无法通过，造成工程停工。根据合同法第148条规定，我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签订的是买卖合同，我方也是如此表述，但该合同也有承揽合同的性质，上诉人作为承揽方把义务交给第三人应该经过定作人同意，否则我方有权解除合同。不认可上诉人要求我方支付仓储费的请求，我方请求解除合同，没必要继续履行合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庆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判令华油公司返还庆合公司多支付的货款2,274,248元；3.华油公司承担利息280,585元。华油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2014年5月5日的《工业品买卖补充合同》；2.庆合公司立即支付余款5,159,161.55元，利息2,476,397.54元；3.庆合公司支付仓储费303,619.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4日，华油公司与泽润源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华油公司给泽润源公司供应螺旋钢管，合同价款为16,212,545.4元。2014年5月5日，双方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补充合同，对5月4日的合同部分单价、金额、条款作出调整，同意原合同作废，并将合同价款变更为16,124,114.25元。2014年6月13日，华油公司与庆合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华油公司为庆合公司供应螺旋钢管，质量按照SY/T5037-2000标准执行，出具本厂产品质量证明书。结算方式：银承结算。签订合同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合同备注：供货量以乙方实际付款金额为限，最终以乙方实际提货量进行结算。根据客户要求，采用八钢生产负偏差为0.8mm的卷板生产。该合同庆合公司签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华油公司签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2014年6月18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内容：甲乙双方于2016年6月1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金额为1,7642,553.6元，由于市场原因，各条款不按此合同执行，经双方友好协商，此合同按照2014年5月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补充合同》中的所有条款执行，此协议与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此协议有双方签章。合同签订后，华油公司陆续向庆合公司供货8,746,643.85元，庆合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支付货款1000万元，于2014年9月5日支付货款100万元。2016年8月29日，新疆阜康产业园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环保局出具证明称，华油公司未按照通知将特种设备许可证等相关证照原、复印件到该局进行核对。该供热工程已施工部分至今未掩埋。华油公司称提供给庆合公司的货物系从天津市华油钢管有限公司运输至华油公司处，华油公司交付庆合公司。华油公司与庆合公司签订合同时至今，并不具备生产特种设备的资质。另查，2012年1月1日，天津市华油钢管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兹授权新疆华油钢管有限公司为天津市华油钢管有限公司新疆地区的服务商，负责该地区产品销售及售后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履行合同内容。二、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双方签订了第一份庆合公司签章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华油公司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的合同，以及6月18日的第二份补充合同，而华油公司提交的和庆合公司6月13日签订的第三份合同并非原件，且内容与庆合公司提交的合同内容不一，庆合公司也不予认可。前两份合同均有双方签章，但6月18日的补充合同所涉及的内容认定，双方按照华油公司与润泽源公司签订的5月5日的合同执行，庆合公司、华油公司与润泽源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在未经润泽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庆合公司、华油公司无权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设定权利义务关系，该份补充协议因涉及到第三方也不能作为本案中确认双方之间合同关系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履行的为落款时间不一致的经双方盖章确认的第一份合同。而华油公司反诉要求继续履行的是华油公司与泽润源热力公司2014年5月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补充合同。因泽润源热力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华油公司在本案中要求继续履行其与润泽源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无依据，不予支持。二、双方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本案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但从其性质来看，庆合公司向华油公司所购钢管，并非市场通用产品，而是根据庆合公司的技术规范要求，由华油公司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为庆合公司加工定作螺旋钢管，该合同实质上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应按照承揽合同的法律依据处理本案争议。根据查实，华油公司并无生产特种设备的资格，其交付给庆合公司的产品系天津市华油钢管有限公司生产，后者有相应生产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华油公司作为承揽方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时人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从华油公司提交的授权书看，华油公司仅获得授权销售及提供售后服务，并无相应生产资质，且交付他人生产的螺旋钢管，并未经过庆合公司同意，也不能提交产品质量证明书。庆合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依法有据，具备解除条件，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认可已支付货款1100万元，已供货价值8,746,643.85元，故对于庆合公司要求华油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2,253,356.1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庆合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时，庆合公司应具有事先审查华油公司是否具备生产资质的义务，而其因自身原因疏于审查，合同解除后的利息损失其应当自行承担，对此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双方的合同系华油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故华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合同余款和利息以及仓储费的反诉请求，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均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解除庆合公司与华油公司签订的最后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二、华油公司返还庆合公司预付货款2,253,356.15元；三、驳回庆合公司要求华油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80,585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华油公司的所有反诉请求。华油公司递交上诉状后，未在规定的期间缴纳上诉费，本院二审开庭庭审中当庭作出民事裁定按其撤回上诉处理。二审期间，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外，还查明，华油公司与泽润源公司签订2014年5月5日的补充合同中，合同约定钢管型号为六种，总价值16,124,114.25元；华油公司提交的6月13日合同中约定钢管型号为七种，多了一种规格为273*6*1200的钢管9.602吨；庆合公司提交6月18日合同中钢管规格与华油公司6月13日合同(复印件)中的规格数量一致，仅是合同价格不同。华油公司一审提交的6月13日合同（复印件）中约定钢管型号为七种，有规格为273*6*1200的钢管9.602吨，价格35,047.30元，合同总价为16,159,161.55元。上述合同中，合同乙方的代理人均由刘劲松署名。依据公开的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庆合公司股东是阜康市时代发展有限公司和泽润源公司。泽润源公司股东是谢江丽、刘劲松两自然人。华油公司提供的两份2014年6月13日的合同（一份系复印件）与庆合公司提供的2014年6月18日的合同编号均为201406013-01#。双方于2014年6月18日形成补充协议对合同编号为201406013-01#，金额为17,642,553.60元的合同约定解除。华油公司提交6月13日合同(复印件)与庆合公司提供6月18日的合同内容不同之处在于:质量标准一栏处“出具本厂产品质量证明书”打印字样；备注一栏处“3.供货量以乙方实际付款金额为限，最终以乙方实际提货量进行结算。4.根据客户要求，采用八钢生产负偏差为0.8mm的卷板生产”字样。另，华油公司一审中提交供货台账记载5月29日供货273*6计9.602吨，单价3650元，合计35,047.3元。华油公司以此主张供货的事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中，华油公司申请对庆合公司提供的2014年6月18日编号201406013-01#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内容是否变动，以及合同上签章、签名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庆合公司提供最后签署日期为2014年6月18日、编号为201406013-01#合同中两处“出具本厂产品质量证明书；3.供货量以乙方实际付款金额为限，最终以乙方实际提货量进行结算。4.根据客户要求，采用八钢生产负偏差为0.8mm的卷板生产”字样的字体大小及排版格式明显与合同中其他字体及排版格式有不同，无需进行专业鉴定。对于公章及签名时间的鉴定并不能否认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华油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关于双方履行的哪一份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华油公司与庆合公司对2014年6月18日的补充协议均无异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不执行6月13日签订的编号201406013-01#、金额为17,642,553.60元的合同，按2014年5月5日签订的编号20140505-01#的合同条款执行。2014年5月5日的合同乙方是刘劲松作为泽润源公司代理人签订的，签署泽润源公司的公章。同时，刘劲松又是庆合公司的代理人，刘劲松作为庆合公司的代理人应当是明知2014年5月5日合同条款所指向的权利义务，且泽润源公司与庆合公司股东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2014年5月5日的合同中约定产品规格、价格、数量除273*6*1200规格一项不同外，其他与华油公司持有的6月13日合同复印件及庆合公司持有6月18日合同中产品内容约定一致。华油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供货台账中也记载其供应了规格273*6*1200的钢管35,047.30元。故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华油公司持有的6月13日合同（复印件）及庆合公司持有6月18日合同中关于产品规格、价格约定的内容，也即是2014年5月5日合同内容中多一项规格产品。2014年5月5日的合同是5月4日合同的补充合同，合同中约定了质量标准是：按SY/T5037-2000标准执行，采用八钢生产负偏差为0.8mm的卷板生产。由此可见，双方对产品的质量标准及采用材料的约定均无分歧。双方的实质争议是庆合公司持有的2014年6月18日的合同中是否有“出具本厂产品质量证明书；3.供货量以乙方实际付款金额为限，最终以乙方实际提货量进行结算”的条款约定，并非合同产品规格、价格的约定。由于双方在18日同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中并无此类约定，且该部分内容与合同中同一项目的其他文字格式、字体、排版、下划线明显不一致，显属不是一次形成的增项、修改，按合同增项、修改的约定属无效，故本院对华油公司提供的6月18日合同中的该部分内容不予确认。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虽然签订名义上是工业品买卖合同，也都主张买卖合同关系。但依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反映出，华油公司按照庆合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庆合公司给付报酬的合同。且交付的产品有相应的SY/T5037-2000质量标准。该标准是以热轧钢带卷作管环，经常温螺旋成型，采用双面自动埋弧焊或单面焊法制成的用于水、煤气、空气和蒸汽等一般低压液体输送用的石油部设标准。还约定了所用材料的规格、产地等，并非市场流通的种类物。故上述合同内容确定的法律关系应属承揽合同项下的定作合同一类。故一审法院认定为承揽合同，并依据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法规处理，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依据该规定定作人庆合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故庆合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2014年6月18日的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均认可已付货款1100万元，供货价值8,746,643.85元，庆合公司要求返还多支付货款2,253,356.15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上述规定，定作人庆合公司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华油公司可以要求庆合公司赔偿损失。但截止二审庭审结束，华油公司仅口头陈述将2852吨货物降价出售，产生仓储费等各项损失300余万元，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华油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双方坚持各自诉讼主张，分歧巨大，一审法院未予调解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故对华油公司上诉称一审省略应有的调解程序，属程序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华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22.10元，由华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建国审 判 员  金丽燕代理审判员  田 姝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书 记 员  武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