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
委托代理人胡××。
委托代理人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建设
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区长河街道××号
。
法定代表人吴××。
委托代理人张××。
委托代理人赵×。
申请再审人沈××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建设集团有限
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民终字第2761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浙民申
字第12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
13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沈××及其委托代理人胡
××、李××，中南××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赵×到庭参
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25日，沈××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
讼称：中南××公司与天恒科技（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天恒公司）于2006年12月签订建设工程施某某同，约定由中南××公司承建天恒科技工业园厂区工程。2007年3月，中南×
×公司与沈××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沈××
承包该工程。在沈××施工过程丙，因建设单位原因导致停工
。中南××公司因此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天恒公司之间的施
某某同并结算工程款。在诉讼过程丙，沈××与中南××公司
于2008年1月18日签订了内部承包结算协议书，就该工程先予
内部结算，并约定中南××公司负责与天恒公司关于已经完工
工程量的工程款结算及由此产生的诉讼；待诉讼结果执行到位
后，扣除甲乙双方在内部承包结算协议书确定的各项施工成本
费用、中南××公司履约保证金、利息、因诉讼发生的包括但
不限于案件受理费、执行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
费等各项诉讼成本以及可能产生的甲方赔偿的费用；若余额尚
有盈余的，不足200万元的归沈××所有，超过的，其中200万
元归沈××所有，超过200万元以上的部分归中南××公司所
有。协议签订后，中南××公司直至2009年初才将内部承包结
算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向沈××付清，但至今未根据补充协议
的约定支付相关款项。故请求：1、判令中南××公司按约向
沈××支付20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08年10月8日至实际付清
之日的利息（按当时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93%
计算，暂算至2010年5月24日为225557.26元）；2、本案诉讼
费由中南××公司负担。
中南××公司辩称：按双方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及
补充协议的约定，待诉讼结果执行到位后，扣除甲乙双方在内
部承包结算协议书确定的各项施工成本费用、中南××公司履约保证金、利息、因诉讼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执
行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各项诉讼成本以及
可能产生的甲方赔偿的费用。若余额尚有盈余的，双方间进行
再结算分配。但该涉案工程因建设单位可供执行的财产远远低
于判决确认的金额导致最终实际执行到位的金额仅为2000万元
。而需扣除的费用为：已支付给沈××的内部结算成本1712.5
057万元、工程款利息116.69万元、中南××公司代支付的保
证金400万元、保证金利息20.06万元、诉讼及财产保全费22.8
941万元、执行费13.549万元、评估费2.3631万元、律师费63.
287952万元，合计2351.349852万元。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实
际执行到位的金额扣除双方约定扣除的上述费用后，是-
351.349852万元，也即中南××公司已经倒贴350多万元。因
此，中南××公司没有义务再向沈××支付任何款项。即使存
在中南××公司尚应结算给沈××款项的情况，双方对利息也
未做任何约定，沈××起诉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
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沈××的全部诉讼请求。
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2月28日，中
南××公司与天恒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某某同，约定由中南×
×公司承建天恒科技工业园厂区工程。2007年3月，中南××
公司与沈××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沈××承
包该工程。在沈××施工过程丙，因建设单位原因导致停工。
中南××公司因此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天恒公司之间的施某
某同并结算工程款。在中南××公司与天恒公司诉讼过程丙，
沈××与中南××公司于2008年1月18日签订内部承包结算协议书，约定就该工程先予内部结算，双方确定天恒公司标准厂
房应付土建施工成本费用1712.5057万元，包括主要材料、周
转材料、人工费、其他费用等；其中中南××公司已经支付69
8.0292万元，沈××垫付417.6952万元，尚余596.7813万元未
付，可周转材料折价188.0749万元转让给沈××；双方确认中
南××公司需要支付的款项为：229.6203万元（沈××垫付款
项417.6952万元扣除可周转材料折价188.0749万元）＋596.78
13万元（未付土建成本中的材料、人工等）＋45万元（未付安
装材料人工费和管理人员工资），合计871.4016万元；中南×
×公司在2008年1月期间、4月期间、5月期间分别各支付290.4
672万元；中南××公司按沈××指令支付的相应未付材料款
×人工费从中南××公司当?月应付金额中扣除，余额由沈、
×按中南××公司财务规定向中南××公司领取；中南××公
司负责处理已经完工工程款的结算由此产生的诉讼。同日，沈
××与中南××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中南××公司负责
与天恒公司关于已经完工工程量的工程款结算及由此产生的诉
讼。待诉讼结果执行到位后，扣除双方在内部承包结算协议书
确定的各项施工成本费用、中南××公司履约保证金、利息、
因诉讼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执行费、鉴定费、评
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各项诉讼成本以及可能产生的中南×
×公司赔偿的费用；若余额尚有盈余的，不足200万元的归沈
××所有，超过的，其中200万元归沈××所有，超过200万元
以上的部分归中南××公司所有。协议签订后，中南××公司
至2009年年初将内部承包结算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向沈××付清，但至今未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关款项。
2008年3月4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中南××公司诉
天恒公司建设工程施某某同纠纷一案作出（2007）嘉民一初字
第33号民事判决，确认已经完成工程甲算造价为3035.1393万
元，据此判令：1、解除天恒公司与中南××公司2006年12月2
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2、天恒公司向中南××公司支
付23272444.96元及利息（自中南××公司起诉日2007年10月1
5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某
）；3、天恒公司赔偿中南××公司停工损失4450236元；4、
天恒公司返还中南××公司履约保证金4000000元及其利息（
自中南××公司起诉日2007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
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某）；5、中南××公司可就
本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上述二、三项中天恒公
司所应支付的款项；6、驳回中南××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同年6月16日，中南××公司向嘉兴市
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天恒公司系多起案件的被执行
人，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胡某诉桐乡龙展服饰有限公司
经济纠纷一案中，以（2006）杭执字第691号委托书委托浙江
韦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天恒公司所属的位于桐乡市经济开发
区三区的66669.65平方米出让工业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在建工程
乙行价值评估。同年5月6日，浙江韦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
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确认作为被执行人的天恒公司所
属的土地使用价值及地上在建工程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405681
32元，建议司法处理价为27108265元。同年10月7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嘉中法执字第92-
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载明“…依法对被执行人天恒公司的
土地使用权和在建工程乙行拍卖，但经二次拍卖均流拍。现申
请执行人中南××公司同意以第二次拍卖保留价2000万元接受
上述财产抵偿债务，并放弃对其余债权的执行…”，裁定将天
恒公司所有的证号为桐国用（2004）16073号、面积49774.05
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在建工程作价2000万元交付中南×
×公司抵偿债务。
另查明，中南××公司在诉讼及执行中已预缴诉讼费及
财产保全费228941元，缴纳执行费135490元、?评估费23631
元。对本案需扣除的费用，沈××、中南××公司双方均认可
土建施工成本费用17125057元、中南××公司代支付的保证金
400万元、保证金利息200600元。
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南××公司双方就
涉案工程所达成的结算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之表
达，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约
定“诉讼结果执行到位后”扣除相关费用200万元内（包括200
万元）的盈余归沈××所有，然依据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
的裁定书，裁定将流拍的天恒公司的资产作价为2000万元，该
2000万元应理解为司法程序最终确定的执行到位的价款，故除
去双方均认可的各项费用，尚无盈余；此外，沈××主张的40
568132元只是评估价，有价无市以至于两次流拍，而2000万元
这一金额就是第二次拍卖时的保留价，故裁定书作价2000万元
亦具有合理性；虽然中南××公司在申请执行时最终放弃了其余1300余某某款项的执行，但中南××公司为最大限度的实现
判决结果，已尽了努力，沈××亦无证据证明中南××公司系
尚存在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而放弃其余款项的执行，
即中南××公司是恶意放弃执行。综上，对沈××的诉讼请求
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于
2010年8月24日作出（2010）杭某某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驳
回沈××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604元，减半
收取12302元，由沈××负担。
沈××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就双
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诉讼结果执行到位后”的理解及
认定错误，应以执行到财产的实际价值作为依据。二、中南×
×公司放弃剩余债权的执行，损害了沈××的合法权益，应由
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要求沈××举证证明中南×
×公司恶意放弃执行，明显属举证分配不当。三、一审法院对
部分证据认定错误。有关某某建设公司与天恒公司诉讼及执行
期间所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及执行费应当由败诉方
或者被执行人负担，中南××公司在未经结算的情况下将上述
费用列入应扣除费某某围，明显错误。四、根据现有的证据应
扣除的费用为21349185元，而用于抵偿债务的房地产实际价值
、评估价值或者司法建议处置价与应扣除费用的差额均超过20
0万元，因此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中南××公司应支付沈×
×200万元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
判支持沈××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南××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一、以抵偿债务房地产的评估价值或者司法建议处置价作为
双方当事人的分配基数，没有合同约定，也与生效裁定书不符
。中南××公司仅执行到2000万元，即使按照沈××认可的应
当扣除的费用，也没有任何盈余，故中南××公司无须支付任
何费用给沈××。二、被执行人天恒公司除抵偿给中南××公
司的房地产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中南××公司并未恶意
放弃执行，而且沈××也未举证证明天恒公司存在其他可供执
行的财产。三、有关某某建设公司与天恒公司诉讼及执行过程
丙所发生的诉讼费用等实际均由中南××公司负担，而有关资
产评估报告书仅能反映财产的估值，并不是实际执行价格。综
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
回上诉，维持原判。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
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双方
当事人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有关“诉讼结果执行到位”的理解
。沈××认为，该约定应理解为被执行财产的评估价值或者是
司法建议处置价，而中南××公司认为应理解为被执行财产最
终执行实现的价格。二审认为，根据该约定的文字表述，解释
为司法程序最终确定的执行到位的价格更符合双方当事人订立
该条款时的初衷，故沈××认为应依据被执行财产的实际价值
、评估价或者司法建议处置价作为计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予
采纳。关于沈××提出的中南××公司存在恶意放弃执行情形
的上诉理由，根据审理查明，中南××公司系在法院依法查明天恒公司除本案所涉的土地及地上在建工程外无其他财产可供
执行并穷尽司法手段的情况下，才放弃对其余债权的执行，并
不属于恶意放弃，而且沈××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天恒公司存在
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故沈××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合
上述分析，即使按照沈××认可的应当扣除的21349185元费用
，中南××公司实际诉讼执行到位的财产数额仅为2000万元，
尚不满足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条件，故沈××的
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4元，由上诉人
沈××负担。
沈××不服一、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双方
当事人协议中“诉讼结果执行到位”的理解，应以执行到财产
的实际价值计；2.中南××公司放弃剩余债权的执行，损害了
其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二审就上述二个问
题认定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八条不当，判决结果有误，请求撤
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中南××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申请人对“诉讼结果执
行到位”的理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补偿协议的约定，
沈××已放弃了对诉讼的所有权利。中南××公司在执行过程
丙已尽了最大的可能来实现债权，因考虑到法院执行工作的实
际状况而放弃部分债权，最后获得2000万元抵债资产。中南×
×公司在对抵债资产进行续建的基础上转卖与本案补充协议没
有任何关系，故要求驳回沈××的再审申请，维持一、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沈××提交了中南××公司转让本案在
建工程所涉的全部16幢厂房的转让合同及桐乡市房屋信息登记
表。
中南××公司经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
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
相同外，另查明：中南××公司在取得抵债工程后，进行了后
期续建。续建完成后于2011年8月至12月将本案在建工程丁及
的16幢厂房某某转让，转让款合计人民币91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当事人所
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诉讼结果执行到位”如何理解；2、中南
××公司放弃对剩余债权的执行应否承担责任。
对于第一个问题，因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在中南××公
司与天恒公司诉讼过程丙，诉讼结果尚未产生。因此在签订协
议时沈××并不能预见诉讼和执行结果，故对补充协议中约定
的“诉讼结果执行到位”不应单纯理解为在建工程抵扣的价款
，应理解为中南××公司最终实际变现的款项。首先，本案经
过诉讼，最终结果是天恒公司应向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
停工损失、返还履约保证金等共计人民币33295560.66元，该
判决结果已远超补充协议的约定。其次，在进入执行程序后，
案涉在建工程评估价为40568132元，建议司法处理价位271082
65元，都远高于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虽经几次流拍，执行法
院最终将案涉包括土地在内的在建工程以2000万元抵债给中南××公司。中南××公司在取得上述抵债资产后虽进行了续建
，但其在续建完工后予以了转让，转让得款9150万元。上述款
项虽包含了中南××公司取得以物抵债资产后的续建费用，但
因转让而产生的利润实际也已远超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
故从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的角度，中南××公司应按补充协议
的约定对沈××进行合理补偿。一、二审单纯以执行过程丙以
物抵债的价格来认定中南××公司诉讼执行到位款并驳回沈×
×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对于第二个问题，因债务人天恒公司负债较多，中南×
×公司系在执行法院查明天恒公司已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而以
包括土地在内的案涉在建工程抵偿后，放弃了剩余债权，该行
为不属于恶意放弃。故沈××认为中南××公司放弃对剩余债
权的执行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沈××申请再审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判
决实体处理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
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0）杭某某
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
浙杭民终字第2761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
十日内支付沈××人民币200万元，并承担自2008年10月8日起
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4元，均
由浙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少春
代理审判员 吴飞明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