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刑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唐仕火。
指定辩护人邹琼，四川恒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刑一诉字（2013）第3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仕火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唐仕火及辩护人邹琼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3月18日傍晚，被告人唐仕火与其弟被害人唐仕元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抓扯后，唐仕火心生报复恶念。当晚9时30分许，唐仕火挑衅后与唐仕元发生打斗，打斗过程中，唐仕元倒地，唐仕火趁机压在唐仕元身上，并用事先准备的杀猪刀捅刺唐仕元头颈部、胸部等处数刀后逃离现场，唐仕元因左面颈部为主身体多处损伤当场死亡。2013年3月19日中午，公安机关在金堂县白果镇龙王村7组将唐仕火挡获。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唐仕火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唐仕火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
被告人唐仕火辩称被害人先对其实施殴打，才持刀刺杀被害人。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家庭琐事引发，唐仕火归案后亦供认持刀刺杀被害人的事实，请求对唐仕火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唐仕火与唐仕才、被害人唐仕元系同胞兄弟关系，三人相邻而居，常酒后产生纠纷。2013年3月18日晚，三人酒后再次发生纠纷、抓扯，后被他人劝解。唐仕火即离家并邀约到曾明建、曾锋后，返回家中欲找唐仕才滋事未果，又与闻讯而来的唐仕元发生扭打。唐仕火将唐仕元压在身下并持事先准备的尖刀捅刺唐仕元头、面、颈部及肩臂部数刀致其当场死亡。唐仕火将作案刀具弃于现场后，与曾明建、曾锋逃离。经鉴定，唐仕元死因为锐器刺创致左面颈部为主身体多处损伤。公安机关次日于曾明建家中将唐仕火挡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由唐欢电话报警，公安机关通过询问唐欢等人，确认唐仕火为作案嫌疑人。2013年3月19日，公安机关在金堂县白果镇龙王村曾明建家将唐仕火挡获。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现场位于四川省金堂县三溪镇岳山村八组唐仕才家南面院坝。唐仕才、唐仕火、唐仕元房屋相接呈凹字形。房屋旁为院坝，院坝旁为路面。院坝与路面相接处仰躺一具头西南脚西北的男尸，尸体周围有血泊及滴落血迹，路面上有一个断裂的刀刃和一把残留断裂刀刃的木质刀柄。现场提取地面血迹2处，刀刃上血迹1处，刀柄上斑迹1处。对现场提取的刀刃及木质刀柄予以扣押。
3、（金）公（物）鉴（法）字（2013）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唐仕元，男，头顶左侧一处横行裂创、右侧一处“Y”形裂创，左颞部一处弧形裂创；左耳屏至左颈根部一条纵行裂创，创缘整齐，创腔下钝上锐，创腔进入左侧胸腔；解剖见帽状腱膜、左颞肌浅层出血，颈部肌肉组织出血，左侧胸锁乳突肌断裂，左侧颈静脉一处裂口。右胸壁第二、三肋间一处裂创，右胸第二肋骨折；右肩前部一处横行规则裂创，经第二肋间腋前线进入右侧胸腔；左肺上叶肺尖部一处条状裂创，右侧、左侧胸腔各积血400ml。左前臂远端一处纵行贯穿创，创腔内神经、肌腱断裂，尺骨远端骨折；左前臂中段一处斜行贯穿创，神经及肌腱断裂。分析：死者左面部至左颈部纵行裂创致左颈静脉破裂，左侧胸腔开放性损伤致左肺破裂，上述损伤构成致命性损伤；左前臂裂创符合抵抗伤。结论：唐仕元死因为锐器刺创致左面颈部为主身体多处损伤。提取唐仕元尸血、指甲等检材备检。
4、法临字（C）2013004号法医临床学活体检验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挡获唐仕火后，对其进行人身检查，查见唐仕火蓝色秋衣右衣袖粘附有血迹，顶部头皮有可疑斑迹，右面部及右耳廓内侧均有粘附血迹，右膝及左膝均有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对上述血迹及可疑斑迹予以提取。
5、成公鉴（法物）字（2013）3449号鉴定书。证实现场地面及断裂刀刃上提取的血迹、木质刀柄上可疑斑迹的遗传标记，与唐仕元一致；唐仕火右耳廓、头顶部处血迹，遗传标记与唐仕火、唐仕元混合后一致。
6、成公鉴（理化）字（2013）3451号检验报告。证实唐仕元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
7、侦查实验笔录。证实2013年5月24日22时10分许，天气状况与案发当晚相同，侦查人员陈鹏、邱铸到案发现场实地查看，根据唐欢和唐琼的证言，测量出当晚唐琼所在位置距唐仕火与唐仕元扭打处约7米，唐欢走出家门时位置距唐仕火与唐仕元扭打处约9米。侦查员分别站在两名证人所处位置查看，认为：（1）唐欢和唐琼案发时均能看到事发经过，但不一定能完全看清嫌疑人面部；（2）两名证人因对唐仕火、唐仕元非常熟悉，可以从体态特征对二人进行分辨；（3）两名证人不认识曾明建、曾锋，案发时可能无法分辨曾明建和曾锋分别实施了哪些行为。
8、身份信息及前科材料。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身份情况，以及被告人唐仕火的前科情况。
9、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唐欢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唐仕元系唐欢父亲，唐仕元的哥哥分别是唐仕国、唐仕才、唐仕火。唐仕才、唐仕火、唐仕元住房相邻且三人的脾气比较暴躁。案发当晚6时许，唐欢和唐仕才、唐琼、钟钦英、唐仕火等人一同在院内吃饭，后唐仕元与高永统回来也一同吃饭。唐欢回房间不久听见外面有吵闹声，出去见饭桌被掀翻，唐仕才与唐仕火对骂，唐琼在旁劝解，后唐仕元也骂唐仕火，但双方并未动手，唐仕才和唐仕元称要“弄”唐仕火，唐仕火骑车离开。当晚9时许，唐欢听见伯母钟钦英在外面叫唐仕元出去，唐欢跟出去见唐仕火将唐仕元压在地上边打边骂，旁边有两名唐仕火带来的男子与钟钦英在交谈，唐欢上前劝解未果。1分钟后唐仕火起身离开，唐仕元亦站了起来。另外两名男子向唐仕元走过去，年龄大的站得较远，年轻男子走到唐仕元和唐仕火中间，将唐仕元向一旁推，同时说“算了，走了”，三人随即离开。唐仕元走了两步便倒地，自称不行了。唐欢扶住唐仕元时见其仍有微弱呼吸，头部和颈部、左手都有伤口在不停流血。唐欢发现唐仕元与唐仕火打斗的地方有一把刀，刀刃断裂，刀刃和刀把相隔约一米。后唐仕才称该刀系唐仕火所有。唐欢和唐琼拨打了“120”和“110”，急救医生赶到后宣布唐仕元已死亡。当天起因是唐仕火向唐仕元和唐仕才敬酒时发生矛盾。唐欢辨认出曾锋、曾明建即唐仕火带至唐仕元家的男子，辨认出唐仕元即死者。
（2）唐琼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唐琼系唐仕才之女。案发当天唐琼等人与唐仕火一同吃晚饭，唐仕元和高永统回家也一同吃饭喝酒。期间，唐仕火回屋拿了白酒出来，给唐仕元和高永统添了一些酒，准备给唐仕才添酒，唐仕才称已经在吃饭故不喝了。唐仕元也称不喝了，将杯子内的酒倒给高永统。唐仕火为此很生气，将唐仕才、唐仕元和高永统杯子内的酒倒掉，然后回到房门口谩骂，随后将饭桌掀翻。唐仕元见状骂唐仕火，高永统将二人劝开。不久，唐仕火边走边说“要弄死就弄死，我去喊人”，驾驶摩托车离开。约20分钟后，唐琼见唐仕火与两名不认识的男子返回，三人进了唐仕火屋里后不久又出来，唐琼让唐仕才回避，唐仕才称不怕。唐仕火与唐仕才对骂，并想冲入唐仕才家被唐琼拦住，与唐仕火一同来的一名男子也劝唐仕火算了，唐仕火便站在门口骂人。唐琼母亲就呼叫唐仕元，唐仕元出门后，唐仕火走向唐仕元，同时右手在裤子后面摸东西。唐琼上前拉唐仕火，但被唐仕火摔倒，唐仕火和那名年龄较大的男子与唐仕元纠缠在一起。唐仕才想冲上去，被唐琼劝解。不久唐欢就叫打“110”，唐仕才拿手电查看，见唐仕元头部和脸部都是血，那两名男子已不见，唐仕火亦离去，唐琼打电话报警。民警和急救医生先后赶到，医生检查后宣布唐仕元已死亡。唐仕火所持是一把长约20厘米、两指宽的木把尖刀。唐仕火脾气很差，动不动就发火，与另外三兄弟关系都不好，几人一同喝酒就要吵架，唐仕元和唐仕火之前因为喝酒还打过几次。唐琼辨认出曾明建和曾锋即案发时唐仕火带来的男子。
（3）唐仕才的证言。唐仕才所证案发起因与唐琼证言基本一致。并证实，唐仕火离开20分钟后，听见唐仕火在外叫唐仕才出去。唐仕才准备出去时被唐琼阻拦，即让钟钦英去叫唐仕元来看看情况。不久，唐仕才听见唐仕元喊了一声“哎哟”，便冲出去，见唐仕元浑身是血倒在院内，唐仕火已不见踪影。唐仕元和唐仕火关系不是很好，经常吵架。
（4）钟钦英的证言。证实唐仕火与两名男子返回后，叫唐仕才出去，唐仕才被唐琼阻拦。钟钦英去找唐仕元出来劝解，然后返回家中。几分钟后，唐欢在呼叫称唐仕元不行了。钟钦英出门见唐仕元躺在地上，周围有很多血迹。唐仕火几兄弟酒德差，稍微喝点酒就要吵架和抓扯。
（5）高永统的证言。高永统所证案发起因与唐琼、唐仕才证言一致。高永统证实将唐仕火、唐仕才劝解后便离去。
（6）曾明建的证言，指认、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当晚20时许，唐仕火打电话称和兄弟打架，让曾明建一起去助威、劝解。因曾明建在家中吃晚饭时饮了酒，遂由其子曾锋驾驶摩托车搭载前往，中途遇见唐仕火，便一同到了唐仕火家中。唐仕火先将二人带至其屋里，随后称要去找“二哥”“摆一下”。曾明建听见外面有吵闹声，便与曾锋出去，见唐仕火的侄女将唐仕火拦住，称“三爸，算了，不准闹架”，曾明建也上前劝解。但不知怎么的唐仕火又与其弟弟倒在地上扭打，唐仕火将其弟弟压在地上，曾明建上去站在唐仕元左边劝解，左手拉唐仕火背部衣服，右手拉唐仕火弟弟的衣服，将唐仕火拉起来。随后唐仕火叫曾明建二人离开，唐仕火还说用刀捅了其弟弟。曾明建回家后，看到唐仕火右手有血，唐仕火称可能是捅人时沾在手上的。当时曾锋是站在一边没有动手。曾明建辨认出唐仕火、曾锋，指认了案发地点。
（7）曾锋的证言，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曾锋所证内容与唐琼、曾明建的证言基本一致。曾锋辨认出唐仕火、曾明建，指认了案发地点。
10、唐仕火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供称，唐仕火与唐仕才、唐仕元系亲兄弟。案发当晚6时许，唐仕火与唐仕才、唐仕元和高永统等人一同吃饭喝酒。唐仕元拿了一瓶酒出来喝。之后唐仕火回自己家中拿白酒，给剩下的三人和自己杯中都添了一些，但唐仕元称唐仕火的酒不好喝，唐仕火很生气就将杯中的酒倒在地上。唐仕元、唐仕才遂与唐仕火发生争吵，唐仕元和唐仕火抓扯被高永统劝解。唐仕火便骑摩托车离开，打电话叫朋友曾明建帮忙。后曾明建的儿子骑摩托车搭载曾明建与唐仕火碰面，一同返回唐仕火家。唐仕火让曾明建父子在其屋里等一下，到厨房拿了一把杀猪刀放在右边裤包内，便与曾明建父子走出家门到唐仕才家门口。唐仕火让唐仕才出来摆谈一下，唐仕才女儿唐琼挡在门口，并劝解唐仕火。随后唐仕元从家里出来，双方发生扭打。后唐仕火将唐仕元按在了地上，从右边裤包内拿出杀猪刀往唐仕元身上胡乱捅刺，曾明建父子一直在旁边，但未动手，之后不知是谁将唐仕火拉开，唐仕火遂离去。唐仕火所用杀猪刀长约20厘米、宽2厘米、单刃木质刀柄，因吵架时被唐仕元言语威胁，故想拿刀给对方一个教训，作案时刀已弄坏，离开时丢弃在现场。唐仕火因担心返回后被唐仕元和唐仕才打，故叫曾明建劝架。因为有曾明建父子在，胆子才大起来，敢和唐仕元打架。唐仕火指认了作案地点，辨认出现场提取的断裂尖刀系作案工具，辨认出曾明建、曾锋、唐仕元。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事实关联。关于案发起因系唐仕火与唐仕元、唐仕才因饮酒发生纠纷，其后唐仕火离家找到曾明建、曾锋返回家中，欲继续与唐仕才、唐仕元纠缠的事实，在案的证人证言与被告人供述一致，能够予以确认；关于作案过程，现场勘查笔录、尸检报告及照片、DNA鉴定书及扣押清单，所证死者唐仕元所受刺创均在头面颈部及左右肩臂部，且左手臂创伤系抵抗伤，提取刀具刀刃已断裂，唐仕火所穿衣物提取到死者血迹的事实，与被告人所作从其屋内拿出尖刀后，与唐仕元扭打时将唐仕元压在身下后持刀捅刺数刀，期间刀刃断裂并将作案刀具丢弃于现场的供述吻合，并得到证人唐琼、曾明建、曾锋证言的印证，确认唐仕火系致死唐仕元的作案人；对于曾明建、曾锋事先不知唐仕火持刀、在现场仅是劝解或者旁观的事实，曾明建、曾锋的证言与唐仕火供述一致，且唐欢所作当时有人劝解的证言亦能侧面予以印证，结合唐琼、钟钦英、唐仕才所证曾明建、曾锋并未参与，先后目击打斗过程的唐琼、唐欢均不能明确证实曾明建、曾锋有帮助唐仕元控制或殴打唐仕元的情况，确认曾明建、曾锋未参与打斗。综上，指控证据形成了证据锁链，足以定案，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仕火持刀捅刺被害人唐仕元数刀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后果严重。唐仕火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唐仕火与唐仕元系同胞兄弟，平素多次在饮酒后发生纠纷并为亲属知悉，本案又系酒后因琐事发生纠纷引发，量刑时综合考虑；唐仕火归案后尚能认罪，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针对被告人唐仕火所提被害人先对其实施殴打才持刀捅刺被害人的辩解，与审理查明的唐仕火在双方发生纠纷后不服气而挑衅、持刀加害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针对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家庭琐事引发，唐仕火归案后亦供认持刀刺杀被害人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所提请求对唐仕火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综合全案考虑。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唐仕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林 乔
代理审判员 江 建
人民陪审员 冯至诚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薛潇瑞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