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杰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
上海汇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杰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杰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静，被上诉人东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秋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下半年，汇众公司从韩国引进“双龙”重型载重车技术和生产线（包含生产模具），准备在“双龙”重型载重车基础上生产重型载重车。2002年5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技术协议书》【编号：JX-
SH3310-2002-0018），该协议包括三份附件，即：附件一“双方当事人于2002年5月24日签订的《会议纪要》”、附件二“零件清单”、附件三“东杰公司所借内饰件清单”。2002年6月28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项目协议书（试制合同）》。根据前述协议约定，东杰公司系按照汇众公司提供的技术要求和图纸及部分向汇众公司借用的内饰件模具（韩国引进），进行双龙重型车四十三个内饰件一级总成的试制和生产。汇众公司不为东杰公司的0TS样品承担任何费用。对由于汇众公司原因造成东杰公司损失，东杰公司需以书面形式提出，经汇众公司确认后，汇众公司根据实际情况，与东杰公司协商决定。
2003年4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署《会议纪要》一份（以下称4.28会议纪要），内容：1、产品图样与整车装车状态不符问题，由汇众公司内饰组复查，预计5月9日作出答复，更改文件随后下发；2、发动凹槽衬套、左、右前、后衬套件，裁边问题，东杰公司按照汇众公司韩国专家现场指导要求，制造两套、并送达汇众公司内饰组确认，该两套作为封样件、分别放在汇众公司和东杰公司，做为东杰公司标准样件。3、门内饰板产品，PVC面料翻边引起干涉、不平整问题，按照汇众公司韩国专家现场指导要求制造两套、并送到汇众公司内饰组确认，该两套件作为封样件、分别放在东杰公司和汇众公司，作为东杰公司的标准样件。4、门板装饰按钮支架韩国图纸已经更改，现有韩国模具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图纸。需东杰公司重新开发模具。请汇众公司采购部从资金上予以支持。5、门动力开发支架图纸与模具相符，但零件功能不能满足产品要求。需东杰重新开发模具。请汇众公司采购部从资金予以支持。6、为使东杰公司在批产中产品更加稳定，东杰公司请求汇众公司支持提供：（1）提供汇众公司生产的OTS白车身一台，作为东杰公司保留的汇众公司产品的最终封样件。（2）提供4套左右绝缘安装处的钣金件，作为东杰公司最终封样件。
2003年5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署《会议纪要》一份（以下称5.30会议纪要），内容：2003年5月30日，上汽汇众采购部安明开、项目开发组俞军华、韩国专家李外淳、李起乐、金福守到东杰公司对由汇众公司提供的内饰产品的韩国模具的状态进行确认。对东杰公司提供的《HL100内饰件图纸，技术协议及模、夹具情况汇总表》中所报告的有关韩国模具的损坏、变形、不能使用等状态，在现场逐一的实地查看。经过查看，确定了《HL100内饰件图纸，技术协议及模、夹具情况汇总表》所列的模具的损坏状态，和需要修理的方法（其中73296-61000前门锁垫已取消，用59121-61000代替）。（见附件《HL100内饰件图纸，技术协议及模、夹具情况汇总表》）。汇众公司还对东杰公司下一步工作提出要求：1、样件图纸的确定：6月30日以前确定完。6月1日汇众公司提供白车身到东杰公司，东杰公司进行试装。东杰公司根据白车身的试装情况，提出反馈，由汇众公司根据白车身的试装结果，确定图纸。确认后双方根据白车身封样。2、6月30日以前汇众公司也将确认内饰产品的材料。3、根据白车身试装结果和封样件，东杰公司启动修模程序。同时按封样件生产600套内饰产品，作为下部新制、修理模具期间的产品储备。4、6月10日以前提交修理计划。6月15日以前提交模具重开及修理费报价。此后，东杰公司向汇众公司提交了修理费报价单，金额共计7，212，862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在原审审理中，东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HL100（一级总成）内饰件图模具检具修理一览表》，该表详细列明了具体模具、检具的状态、费用、完成时间等，金额总计7，212，862元。东杰公司表示，前述一览表即反映了涉案“双龙”平顶重型车四十三个内饰件一级总成模具重开及修理费报价的构成。2003年7月11日，中国工程机械商贸网报道：汇众公司、通用、五十铃联手生产重卡。汇众公司是上汽集团的成员之一，1969年开始生产15t重型卡车。在1994年至2002年9月间，汇众公司的重型卡车的年销售量分别达到952辆、801辆、405辆、350辆、445辆、144辆、233辆、296辆和520辆。为了进一步做大重型卡车市场销售，2001年汇众公司以320万美元收购韩国双龙公司生产重型卡车的全部家当，并从该公司聘请专家长期在汇众公司工作，负责新车型生产技术流程和新产品设计，新的整车生产线年产能力达10，000辆。
2003年7月21日，双方当事人签署《会议纪要》一份（以下称7.21会议纪要），载明：汇众公司采购部、项目组、质保部门等有关领导到东杰公司，就东杰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现场查看和服务；会议确定在今后东杰公司的供货中，将以白车身为供货状态依据；不以图纸为检验依据，并认为现有的大部分模具已经不能满足汇众公司批量生产的要求。
2003年8月14日，东杰公司（作为供方）与汇众公司（作为需方）共同形成《商用车模合同清单》（合同编号为：2003ZCMJ32）一份，该清单详细列注了零件号、零件名称、合同金额及交货期限，其中合同金额共计200万元。2003年9月4日，双方当事人签署《会议纪要》一份（以下称9.4会议纪要），会议就动力窗开口、门板面料等问题作了现场研究，并形成讨论决定。2011年3月2日，双方当事人签署《会议纪要》一份（以下称3.2会议纪要），内容：由于汇众公司重型车下马不再生产，就东杰公司借用汇众公司内饰模具归还事宜进行了商谈。（一）双方确认模具的所有权，归汇众公司所有。（二）由于当时收到汇众公司提供的韩国模具损坏严重，状态很差，部分零部件总成模具缺少，不能生产供货。当时在汇众公司的确认下，对缺少的模具重新开发制模；对有缺损的模具进行了修复；对工艺要求的部分模具进行了改造。东杰公司为此报价721.2862万元的费用，汇众公司已支付234万元，对差额部分汇众公司未作说明。当时东杰公司考虑长期供货的情况，就先行垫付了余款，并且组织生产供货。直至2007年又进行了对老化模具的重新开模。因此，现在的部分模具实际上已不是当时汇众公司提供的模具。现在，汇众公司已停止生产并且关闭，东杰公司将承担重大损失（包括合理的零部件库存资产详见清单）。（三）东杰公司基于两家多年合作的友好关系及东杰公司的重大损失情况下，东杰公司要求汇众公司做出合理的补偿，东杰公司积极配合归还模具的相关事实。
2012年5月3日，东杰公司向汇众公司发出《关于支付“双龙”重型载重车模具修理费、重卡高顶项目开发费及两个车型积压物料损失的函》，内容：自2002年5月24日双方签订《会议纪要》，确定东杰公司生产双龙载重车41个内饰零部件一级总成后，东杰公司花费720多万元对无法使用的韩国模具进行修复，汇众公司为此仅承担了其中的234万元，余款487万元至今未付。2007年东杰公司已花费70万元对破损的模具再次进行修理，投入如此大的代价仅生产了5，300套产品（2007年-2010年）。2005年初，东杰公司按照汇众公司开发高顶车型的技术要求，又投入了90余万元，开发了高顶载重车的模具，但仅生产了60套。2010年6月，汇众公司停止了这2套车型的生产，将双龙载重车产权卖给了中国重汽济宁商用车公司，也不通知东杰公司供应商，东杰公司还是从报纸上看了新闻才知道。汇众公司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不仅损害了汇众公司形象，而且造成东杰公司的重大损失，大量投资不能回收，除造成了生产设备的报废，还形成了大量成品，半成品和原材料的积压，总共造成东杰公司的损失约700万元。为此，东杰公司特致函给汇众公司，望汇众公司接函后一周内与东杰公司协商解决双龙重载车停产的善后事宜，否则东杰公司将循法律途径维护权益，并要求汇众公司支付大量废弃模具、成品、半成品和原材料占用厂房的厂房使用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东杰公司、汽车装饰公司【注：上海丰和东杰汽车装饰件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11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闵行分局核准成立，2006年5月29日，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汽车装饰公司”】曾于2012年7月19日以其他合同纠纷为由，将汇众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126号】，其后，东杰公司、汽车装饰公司撤回该案起诉。该案在审理期间，东杰公司、汽车装饰公司和汇众公司对于库存的物资进行盘点，并制作了相应的清单，金额为511，915.10元。
2013年5月28日，汽车装饰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汇众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689号】，要求解除其与汇众公司签订的2004年度、2006年度、2007年度的《合同货物采购条款》，解除2010年的《产品采购合同》；判令汇众公司赔偿积压的原材料、半成品、成品损失511，915.10元；判令汇众公司赔偿厂房占有使用费1，094，145元（2010年7月31日至2011年6月30日以面积3，300㎡，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以面积720㎡，单价0.65元／天／㎡计算）；判令汇众公司支付周转箱制作费57，000元；支付试验费5，000元。原审法院在该案中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27日，汇众公司与汽车装饰公司签订《合同货物采购条款》（以下称2004合同）。第一条总则的内容为：本条款为汇众公司与向汇众公司供应原材料、外购件、毛胚、油辅料（下称合同货物）的配套厂和供货厂商（下称供应商）之间在购销业务中的权利和义务。本条款经双方授权代表正式签署后即刻生效，本条款及其附件即为正式购货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二条供货方式的内容为：供应商向汇众公司的供货方式分为定单供货、适时供货和即时供货三种。适时供货参照《适时供货协议》，即时供货参照《即时供货协议》。第三条全年要货意向、月要货定单和日定单的内容为：《全年要货意向》为汇众公司向供应商发出的年度要货数量的预测性单据，旨在确定合同货物的名称、价格、技术要求、验收标准和合同货物的全年供货意向；《月要货定单》是在全年要货意向的基础上，汇众公司每月向供应商发出的下月生产要货数量、送货地点的契约性单据，以及二个月的无约束力的可变动的要货意向，旨在提供供应商数量参照，以便供应商组织生产；《月要货定单》上的数量为汇众公司当月生产计划数，因市场需求变化需调整时，当月要货计划以调整计划为准；《即时供货日定单》是在月要货定单的基础上，汇众公司向即时供货供应商发出的下一个工作日的生产要货数量；当上述三者发生不一致时，其效力大小按《即时供货日定单》、《月要货定单》、《全年要货意向》确定。第九条违约索赔的内容为：……；如协议的一方有以下违约行为的，则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一切实际损失由违约方赔偿。包括：供应商无故单方面终止合同，中途停止制造和供应合同货物或者未经汇众公司书面同意将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第三方；供应商所供货物质量缺陷超出标准；任何一方违反保密义务的有关约定；汇众公司无故单方面终止合同，中途拒绝供应商制造和供应合同货物。第十一条包转和送货、装箱单的内容为：用作售后服务的配件的合同货物和用作装配生产的合同货物实物质量应具有同等级别，包装物（箱）应保持一致；包装物凡未列入货款并在送货单中注明回收的，均应无偿归汇众公司所有；……。第十四条变更、期限与终止的内容为：本条款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双方合同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除非任何一方在届满前三个月向对方发出书面通知终止本条款，本条款的期限应自动延长一年。本条款的更改，由双方协商采用书面形式做出，并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同时加盖合同章之日起生效。同时，《合同货物采购条款》对于供货条件及技术文件更改，质量责任，供货与检验，仅向汇众公司供货及最优惠价格，结算支付，保用期等其他权利义务亦进行了约定。2006年10月9日，汇众公司与汽车装饰公司签订《合同货物采购条款》（以下称2006合同）。2006合同的内容基本与2004合同内容相同。2007年，汇众公司与汽车装饰公司签订《合同货物采购条款》（以下称2007合同）。2007合同的内容与2004合同基本一致。其中第八条工装模具的内容为：供应商必须在零件停止生产后的十五年内保存好工装模具，并保证有能力按汇众公司和主机厂要求生产维修备件，除非收到汇众公司书面通知授权供应商废弃模具，任何摊销完毕的模具，若供应商收到汇众公司书面通知授权在供应商处废弃模具的，应由汇众公司的代表在现场进行确认；……。第十六条变更、期限与终止内容为：本条款从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双方合同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除非任何一方在届满之前三个月向对方发出书面通知终止本条款，本条款的期限将自动延续有效。2005年至2008年间，汇众公司向汽车装饰公司发送《采购订单》和《月要货通知单》。要求汽车装饰公司供货，交货期限大多为7天。2010年，汇众公司与汽车装饰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约定由汇众公司向汽车装饰公司采购发动机绝缘凹槽等一批，单价为10，119.01元，总价为10，119.01元。同时，该合同注明合同数量为2010年全年要货意向，具体交货日期和交货数量按汇众公司《月要货定单》执行，或周订单、日定单。合同有效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0年9月25日，金融界网站报道：中国重汽董事局主席马某某9月23日在德国汉诺威参加商用车车展上公开表态“中国重汽确实收购了汇众公司的模具、技术等主要资产，已经签订了收购协议”。嗣后，汽车装饰公司以汇众公司将双龙重型卡车的生产权出售给中国重汽属于违约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03年3月25日，东杰公司与汽车装饰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内容为：东杰公司将位于上海市莘庄工业区内位于元江路＊＊＊号房屋和周围的部分场地出租给汽车装饰公司。厂房面积3，300㎡；场地面积2，091㎡；办公室面积475.04㎡；占地总面积5，866.04㎡；以上面积均以实测为准。按照汽车装饰公司实际承租房屋的面积和承租时间计算，租赁厂区总占地面积5，866.04㎡，其中面积厂房3，300㎡，租金为0.65元／天／㎡；场地面积2，091㎡，租金0.10元／天／㎡；办公室面积475.04㎡，租金0.88元／天／㎡。合计年间租金为1，011，829.35元。汽车装饰公司在租赁期开始后90天之内先预付六个月的租金，其中三个月部分作为起租日开始的首季度租金，另三个月部分作为押金，租赁期满时，若汽车装饰公司不再续租，押金退回。承租合同期内每三个月付一次租金，每次提前10天支付。汽车装饰公司拖欠租金累计达三个月的时候，东杰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出租财产并追收拖欠的租金和滞纳金。汽车装饰公司如逾期支付租金，则按实际逾期天数，在一个月内收取利息。租赁期限为四年。上述合同自汽车装饰公司领取营业执照之日起生效。2005年，汇众公司采购部周敏与汽车装饰公司签订《关于GCC实验报告的费用问题》。内容为：由于汇众公司生产的重型车需要出口到国外，因此需要供应商提供相关的GCC实验报告。有关报告的具体内容以及方案，汇众公司的技术部门已经与汽车装饰公司进行了初步的沟通，并要求在6月15日之前将实验报告交给汇众公司相关工程师。现特发此函请汽车装饰公司将此次报告引起的费用问题与汇众公司采购部进行商务上的交流。同时还记载，费用金额大约5，000元，汇众公司承担5，000元。2005年8月25日，王金龙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汽车装饰公司送交的PVC天然纤维热塑性复合板材和无纺布检验报告各一份。2007年1月，汽车装饰公司委托东杰公司加工周转箱20个，价款为36，929元。上海善意仕实业有限公司于2007年10月、11月13日向汽车装饰公司开具了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为特殊性仓库笼，总金额为20，1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法判决解除汽车装饰公司与汇众公司于2007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货物采购条款》，汇众公司赔偿汽车装饰公司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损失10万元、厂房使用费损失17万元，支付汽车装饰公司试验费5，000元，并驳回汽车装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后汽车装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案号：（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421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10月12日，汇众公司就汽车装饰公司借用模具一案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12月25日制作（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79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汽车装饰公司返还汇众公司汽车模具一组【具体内容为附表序号第47项至103项及107项（注：经原审法院核对，该第47项至103项的零件及金额与2003年8月14日形成《商用车模合同清单》上的零件及金额一致）】。判决后，汽车装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制作（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汽车装饰公司的上诉。同时，该民事判决书确认：2003年10月30日、同年11月3日，东杰公司向汇众公司开具金额为234万元的模具款增值税发票，汇众公司于2003年11月20日向东杰公司支付了该款。2006年5月16日和19日，汽车装饰公司向汇众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8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汇众公司于2006年8月28日向汽车装饰公司支付了该款。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汽车装饰公司的上诉。同时，该民事判决书认为，对于汽车装饰公司在原审中所主张的模具维修费用等，因汽车装饰公司撤销反诉，故在该案中不予处理，汽车装饰公司可以另行主张。
嗣后，2014年4月17日，汽车装饰公司将汇众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513号】，要求判令汇众公司向汽车装饰公司支付拖欠的高顶重型车模具研发费用759，600元，东杰公司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表示同意汽车装饰公司的主张，并对汽车装饰公司以其名义向汇众公司主张债权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在该案中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24日，汽车装饰公司与汇众公司形成《会谈纪要》（以下称1.24纪要）。内容为：双方当事人就汇众公司高顶内饰件产品设计更改一事会谈如下：1、汇众公司采购部于2006年1月22日收到并了解图纸更改内容；2、汽车装饰公司承诺在一个月内完成此次设计的模具更改工作，并且在2006年2月25日以前按图纸完成样件试制，试制后，请汇众公司有关部门评审合格后，送汇众公司汶水路仓库；3、此次设计更改汇众公司不承担模具更改费用，设计更改后，汇众公司再有设计更改的，汇众公司将承担模具修改费用；4、高顶内饰件前期开发和模具制造费用共计50万元，与此次设计更改无关，汽车装饰公司在此次设计更改完成前，完成高顶模具内饰件前期开发及模具制造费用50万元的合同签订和发货票入账工作；5、由于汽车装饰公司前期垫付了大量的资金，此次更改汽车装饰公司仍需支付费用，汽车装饰公司要求汇众公司尽快支付高顶内饰件前期开发及模具制造费用50万元；6、本次设计更改待高顶内饰件前期开发及模具制造合同签订后执行。2006年3月22日，汇众公司内部填写《新产品模具制造费用申请表》。填写的申报单位为汽车装饰公司。同时该申请表记载了图号、名称、零件材料属性、模具状态、申报金额、批准金额等。其中申报金额为汽车装饰公司提出的模具设计开发费用，计1，224，600元，批准金额为50万元。2007年5月21日，汇众公司采购部的安开明与汽车装饰公司的王丽杰、张剑霞在汽车装饰公司的会议室内就高顶重型车驾驶室内饰件模具费用签署《会议纪要》（以下称5.21纪要）。内容为：汽车装饰公司已经按照汇众公司提供的技术规范完成高顶重型车驾驶室内饰件全套模具的开发，产品通过了汇众公司的检验，总开发费用为1，224，600元（清单已经交付给汇众公司），汇众公司已经支付50万元，剩余模具款724，600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第一款执行，由汽车装饰公司向汇众公司提出申请，在以后的产品中分摊或者一次性支付。汽车装饰公司与汇众公司签订的于2007年1月1日实施的《合同货物采购条款》第八条约定：工装模具费用可以由汇众公司一次性支付，也可以在货物单价中分摊，一次性支付时，汇众公司将在节拍生产得到完全批准后付款；分摊费用时，当工装模具已全部分摊完，分摊部分应从零件单价中扣除。若在分摊结束前，非因供应商遭受不可抗力或者违反供应义务，汇众公司终止原订货安排，汇众公司将向供应商补偿模具成本或者合同价（按照就低原则，取较低者）的未分摊部分，该等模具的所有权应在汇众公司履行补偿义务后转移至汇众公司，应汇众公司要求，模具将以汇众公司财产的名义由供应商负责保存。2007年，汽车装饰公司与汇众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因汇众公司为开发新车型，选定汽车装饰公司为新车型零部件的供应商，经双方充分协商，就新车型零部件制造过程中发生的模具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汽车装饰公司为制造新车型零部件所开的模具、所制造的毛坯件、制成品和总成（以下称产品），应认定能够确保满足制造该产品的工艺及技术要求，并经确认为该产品的模具一整套；2、汇众公司支付经审核的模具费用后，该整套模具的所有权归汇众公司，汽车装饰公司向汇众公司办理书面借用手续；3、汽车装饰公司对于借用的上述模具设备负有维修、修缮和保养责任，以确保制造零件的符合性，期间发生的费用均由汽车装饰公司承担；……。同时，该《协议书》对于汽车装饰公司所借模具列出清单一份。该清单项下模具总金额为250万元，其中序号107记载为高顶驾驶室，金额为50万元。原审法院在该案中认为，该案模具的研发费用应当依照5.21纪要确认的价款予以确定，即该案模具的研发费用为1，224，600元，该款在扣除汇众公司已经支付的50万元后，汇众公司还应承担724，600元。汽车装饰公司与东杰公司均与汇众公司签署过文件，现东杰公司对于该案模具研发费用由汽车装饰公司主张没有异议，故汇众公司应当向汽车装饰公司支付上述剩余的模具研发费用。5.21纪要中所确认的模具研发费用已经涵盖了上述35，000元，该款不应由汇众公司另行负担。故判决汇众公司支付汽车装饰公司高顶重型车模具研发费用724，600元。判决后，汇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案号：（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48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原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1、“双龙”高顶重型载重车是在“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的基础上研发而成。2、3.2会议纪要中列明的7，212，862元是涉案“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的报价，与原审法院审理的（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513号案件中东杰公司主张的高顶重型车模具检修、研发费用不同。现汇众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东杰公司承担因停产“双龙”平顶重型车给汇众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4，872，862元（进口模具大修和因更改设计而新研制模具的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汇众公司是否须赔偿东杰公司诉请的经济损失。在原审审理中，东杰公司陈述该公司因研发“双龙”平顶重型车型的费用，可以参照2007年合同，在产品中予以分摊，如果不能分摊，则造成东杰公司的损失，而“双龙”平顶重型车型至今仅生产了8，000余辆，无法分摊研发费用，应予以结算。汇众公司则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分摊研发费用的问题，如果有未结费用，就是通过直接结算的方式解决。汇众公司根据东杰公司于2003年开具的234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东杰公司给付了234万元，据此就“双龙”平顶重型车型的费用已全部结清。该院认为，因汇众公司从韩国引进“双龙”重型载重车技术和生产线（包含生产模具），准备在“双龙”重型载重车基础上生产重型载重车，双方当事人建立合作关系，由东杰公司负责重型载重车的模具修复、研发等事项，东杰公司理应就此取得相应对价，东杰公司所称的在产品中于分摊或进行结算，均系实现对价的途径，不作分摊或结算，东杰公司无疑会遭受损失。而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直接作出实现对价方式的认定。虽然汽车装饰公司与东杰公司系关联企业，且汽车装饰公司也参与了“双龙”重型载重车的研发等，但不能据此认定东杰公司关于模具修复、研发费用可以参照汽车装饰公司与汇众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包括2007年合同关于产品分摊的约定）。现双方当事人对于“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维修研发费用是否已结清存有分歧，但双方对于可通过直接结算结清费用并无异议。故若汇众公司确未付清“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检修、研发费用，可作直接结算，而不按照产品分摊的方式予以处理。
根据既已查明的事实，东杰公司、汽车装饰公司与汇众公司已多次涉诉，既有东杰公司、汽车装饰公司主张汇众公司给付“双龙”高顶重型载重车模具的研发费用，赔偿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损失、厂房使用费损失，支付装饰件有限公司试验费等，亦有汇众公司主张汽车装饰公司返还借用的模具。而本案处理的与“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相关的检修、研发费用，与前述东杰公司或汽车装饰公司的诉讼主张均无关。汇众公司就涉案“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研发向东杰公司给付的234万元款项与汇众公司就“双龙”高顶重型载重车研发向汽车装饰公司给付的58.50万元性质相同，即均系模具款，其当然不能等同于东杰公司所称的涉案“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研发费用，而汇众公司并未提供其他有利证据予以佐证，故汇众公司所主张的双方当事人已就“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检修、研发的费用结算完毕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东杰公司就本案的诉请，该院认为，首先，东杰公司就3.2会议纪要中的报价提供了HL100（一级总成）内饰件图模具检具修理一览表，该表详细列明了报价721.2862万元的费用构成，而经该院释明，汇众公司并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向该院提交与此费用构成不同的证据材料，因此，该院认定汇众公司理应已自东杰公司处取得与前述一览表相同或费用构成与之相同的资料，且该费用构成即为双方当事人所确认的3.2会议纪要中所称的涉案“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检修、研发费用报价721.2862万元的具体构成。其次，从3.2会议纪要来看，虽然并未使用“结欠”等明确表述汇众公司尚欠或应赔偿东杰公司多少款项的措辞，但整体考量纪要内容，该纪要表意应属明确，即东杰公司正是根据721.2862万元报价履行了相应的涉案“双龙”平顶重型载重车的模具检修、研发等合同义务，且东杰公司对于报价721.2862万元费用与汇众公司已作给付的234万元的差额即4，872，862元已作先行垫付，汇众公司已停止“双龙”重型车生产，且形成3.2会议纪要时尚未对差额予以给付，而东杰公司则积极要求其予以合理补偿。从现有证据来看，汇众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就差额部分对东杰公司作出补偿，故东杰公司主张汇众公司给付模具检修、研发费用4，872，862元，并无不当，该院可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汇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杰公司模具检修、研发费用4，872，862元。案件受理费45，782元，减半收取计22，891元，由汇众公司负担。
汇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3月2日签订的《会议纪要》中并未反映出汇众公司拖欠东杰公司模具检修、研发费用4，872，862元的事实，该会议纪要内容表明东杰公司为此报价7，212，862元的费用，汇众公司已支付234万元，对差额部分汇众公司未作说明。因此700余万元的款项仅是东杰公司报价，东杰公司从未对该部分款项予以确认；其次，本案系争模具款已由法院作出了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在生效判决作出处理，且东杰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相关款项损失的情况下，却对此予以认定显属错误，而汇众公司与东杰公司于2003年10月30日及同年11月3日，签订了《商用车模具合同清单》，汇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东杰公司开具金额为234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于2003年11月20日向东杰公司支付了与增值税发票等额的款项，该些证据证明汇众公司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东杰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东杰公司不同意汇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首先，基于相关证据，系争模具前期研发费用确实产生过，2003年4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会议纪要中予以了说明，2003年5月30日的会议纪要也认定原有旧模具变形损坏无法使用，要求东杰公司对此重新予以报价；2003年7月21日会议纪要也认定原模具无法使用，要求东杰公司对此重新开模并报价；2003年9月4日会议纪要明确对模具进行变更设计，因此东杰公司对原模具进行了重新开模及修改，本案中东杰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也具有事实依据；其次，在2002年5月28日的技术协议书中约定，汇众公司不为样品承担任何费用，生产样品之前首先要对整套模具进行修理，因此在其价格中已支付的234万元中是不可能包括前期的模具研发大修费用，法院的生效判决对此已予以了确认，故汇众公司已支付的234万余元仅为模具实物的费用，而不包括前期研发费用；再者，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生效判决仅为判决东杰公司返还模具，但未涉及模具款及研发费用的计算；最后，根据双方当事人5.30会议纪要，汇众公司对模具前期研发与修理费用并未予否认。因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3.2会议纪要的记载，东杰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中就系争模具改造费的报价金额为7，212，862元，汇众公司明确已向东杰公司支付了款项234万元，但汇众公司在3.2会议纪要中对于前述差额部分既未说明，也未予以认可。鉴于此，并基于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杰公司主张汇众公司应向其支付对系争进口模具大修和因更改设计而新研发模具的费用是否应予支持？
对此，汇众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及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已经判决确认汇众公司向东杰公司支付了部分模具款，且汇众公司先期向东杰公司支付的款项已经包括了前述全部款项，不存在新增的其他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对原审法院及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生效判决进行分析，该些判决确认汇众公司应向案外人汽车装饰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为高顶重型车模具研发费，并非本案中东杰公司所主张的平顶重型车模具研发相关费用，故本院认定原审法院及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对汇众公司与案外人汽车装饰公司的款项处理并非本案东杰公司讼争款项；其次，对汇众公司已支付的款项类别进行分析，根据东杰公司在汇众公司支付款项后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记载，汇众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在货物名称一栏中均记载为模具款，原审判决对于平顶重型载重车研发与高顶重型载重车研发的款项性质均为模具款的认定准确，因此本院认定汇众公司并未就系争平顶重型车模具检修、研发费用进行过结算。最后，对东杰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分析，东杰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HL100（一级总成）内饰件图模具检具修理一览表对其主张报价的费用构成予以了说明，东杰公司在原审中也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委托定作的合同及相关付款凭证对其所主张的相关款项予以佐证；结合3.2会议纪要的内容以及汇众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确认的事实，本院认定东杰公司就其主张予以了举证证明，但汇众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反驳其主张，因此，本院认定东杰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更具有证据优势，汇众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本院对东杰公司的诉请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汇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782元，由上诉人上海汇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王 敬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