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清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真南路4268号B区2366号。
法定代表人万立勤，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暴红侠。
原审第三人上海洗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博学路138号6幢。
法定代表人王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兆军，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佟凤姣，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清化工有限公司（简称中清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23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定：争议商标是第6124877号“ECH”商标，商标专用权人为中清公司。
上海洗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洗霸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22011号《关于第6124877号“ECH”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22011号裁定），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
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
虽然洗霸公司针对争议商标提出了两次争议申请，但是第一次争议申请涉及的是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而本次争议申请涉及的是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两次争议申请并非基于相同的理由。因此，中清公司主张本次争议应不予受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旨在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防止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被擅自注册。在原审庭审中，中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立勤确认其曾在2000年-2003年6月在洗霸公司任职，并代表洗霸公司与包括上海银晨数码大厦在内的多家企业签订过销售合同，合同标的包括“ECH98”生物杀菌剂在内的“ECH”系列灭菌制剂。由于“ECH”并非灭菌制剂商品的通用名称或型号标注方式，洗霸公司将“ECH”标识使用在灭菌制剂商品上具有独创性，能够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识别作用，应视为未注册商标的使用。而万立勤作为洗霸公司的销售人员理应知晓洗霸公司的“ECH”系列灭菌制剂，故万立勤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代表人。万立勤在担任中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未经洗霸公司授权，将洗霸公司在先已经使用在灭菌制剂等商品上的标识“ECH”作为中清公司的商标申请注册在与灭菌制剂功能、用途、消费群体等方面存在密切关联的消毒设备、海水淡化装置、水净化装置、水过滤器、水消毒器、过滤器（家用或工业装置上的零件）、水净化设备和机器、水软化器、水族池过滤设备、污水处理设备等商品上，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代表人恶意抢注被代表人的商标行为。商标评审委员会据此宣告争议商标无效，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清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第22011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1、洗霸公司此次对争议商标申请无效宣告是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对争议商标提出的第二次争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应受理；2、在中清公司申请争议商标之前，中清公司和洗霸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一致，中清公司没有从事过洗霸公司所经营的水净化化学制剂等业务；3、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洗霸公司及其所注册商标并不知名，洗霸公司“ECH－98”中的“ECH”不具备商标的认知属性，属于通用名称；4、洗霸公司没有证据显示万立勤曾是该公司的商标代理人或代表人，中清公司不具备抢注洗霸公司商标名称的主观恶意和客观行为。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洗霸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是第6124877号“ECH”商标，由中清公司于2007年6月22日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2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1类“消毒设备、海水淡化装置、水净化装置、水过滤器、水消毒器、过滤器（家用或工业装置上的零件）、水净化设备和机器、水软化器、水族池过滤设备、污水处理设备”等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0年2月20日。
2010年10月8日，洗霸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争议商标提出撤销注册申请，理由是：1、洗霸公司是行业龙头企业，其使用商标具有很高知名度，在行业内具有一定影响力；2、争议商标与洗霸公司的“洗霸ECH”商标属于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其注册损害了洗霸公司的在先权利；3、中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立勤曾就职于洗霸公司，其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行为属于恶意抢注。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2年2月21日做出商评字（2012）第6753号《关于第6124877号“ECH”商标争议裁定书》，认为：1、洗霸公司的第7189667号“洗霸ECH及图”商标的注册申请时间晚于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故其不能成为争议商标注册的在先权利障碍；2、洗霸公司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引证商标通过其宣传使用已具有一定影响，难以认定争议商标系通过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从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洗霸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诉讼，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11月20日，洗霸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再次提出撤销注册申请，理由为：1、洗霸公司为同行业知名公司，“ECH”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在行业内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2、中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立勤曾就职于洗霸公司并担任重要职位，知晓“ECH”商标为洗霸公司在先创作并使用的商标，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予撤销；3、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以欺骗或者不正当手段取得“ECH”商标，不应核准注册；4、中清公司申请争议商标违反《民法通则》第四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基于以上理由，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所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一条。为此，洗霸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2、标有“ECH”商标的部分产品照片、销售发票、广告宣传及销售合同等。3、洗霸公司所获的专利证书、著作权登记证书等相关荣誉。4、上海市环境保护产业协会出具的证明。5、争议商标所有人的工商档案信息及万立勤身份证复印件。6、洗霸公司部分销售合同及万立勤作为其代表对外签署的销售合同。7、1995年-2004年部分万立勤领取工资的记录。
中清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1、洗霸公司以相同理由和事实对争议商标提出第二次争议，理应驳回；2、争议商标是其自创，并在互联网上进行推广；3、洗霸公司所述的商标与争议商标并非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4、洗霸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万立勤曾在洗霸公司担任重要职务，亦无证据证明洗霸公司在2004年前宣传使用过“ECH”商标；5、争议商标未构成恶意抢注。中清公司对洗霸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表示怀疑。综上，请求维持争议商标注册。为此，中清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如下主要证据：1、商评字（2012）第6753号《关于第6124877号“ECH”商标争议裁定书》；2、中清公司及洗霸公司名下商标资料；3、部分合同及发票、公司网页截图；4、质量体系认证证书；5、中清公司车间、半成品、带铭牌的产品照片；6、第7235941号“洗霸ECH”商标异议申请书及裁定书；7、万立勤的签名对比；8、争议商标注册证、相关信息等；9、洗霸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的第一次争议的申请书。
2015年3月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22011号《关于第6124877号“ECH”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22011号裁定），该裁定认定：
根据2014年修订的《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当事人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和撤销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
首先，鉴于洗霸公司于2010年对争议商标是以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为法律依据提出争议申请，而本案洗霸公司是以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作为新的法律依据提出争议申请，且其依据事实亦不完全相同。故本案不属于2002年9月15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情形。
其次，据洗霸公司提交的证据6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中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立勤作为洗霸公司的代表签署过销售合同等相关文件，且通过合同可以知晓洗霸公司的“ECH”系列灭菌技术和方法，故可以证明中清公司与洗霸公司存在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代表关系。同时，洗霸公司提交的证据2中的《劳动报》、《解放日报》等报刊宣传资料可以证明其早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使用“ECH98”灭菌技术和方法，并在灭菌技术领域内，在上海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ECH”系臆造字母组合，整体独创性较强；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消毒设备、水净化装置等商品与洗霸公司“ECH98”方法长期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的灭菌技术具有密切关联；特别是，中清公司系与洗霸公司地处同一地域内的同行业竞争者，其理应对洗霸公司在先使用并有较高独创性和知名度的“ECH”商标有所知晓。中清公司利用其法定代表人万立勤曾就职于洗霸公司并对“ECH”商标有所知晓的条件，未经洗霸公司授权，擅自将洗霸公司商标申请注册在密切关联的商品上的行为，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情形。
另，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系指欺骗商标行政主管机关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洗霸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该法条，但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
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中清公司不服第22011号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庭审中，中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立勤确认其曾在2000年-2003年6月在洗霸公司任职，并代表洗霸公司与包括上海银晨数码大厦在内的多家企业签订过销售合同，合同标的包括“ECH98”生物杀菌剂在内的“ECH”系列生物制剂。
另查，洗霸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提出的《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中写明的法律依据是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档案信息、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系针对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商标法修改决定实施前受理、在商标法修改决定实施后作出被诉裁定，故本案的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1、第22011号裁定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一、第22011号裁定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但是，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除外。”
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已经作出裁定或决定的评审申请，不得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前提是事实、理由均相同。洗霸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针对争议商标提出的第一次撤销注册申请，其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进行裁决。本案中，洗霸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再次提出的撤销注册申请，所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一条关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洗霸公司本次申请的理由与第一次申请的理由并不相同，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本案并进行审理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属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有串通合谋抢注行为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可以视其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对于串通合谋抢注行为，可以视情况根据商标注册申请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等进行推定。”原审庭审中，中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立勤确认其曾于2000年至2003年6月在洗霸公司任职，并代表洗霸公司与包括上海银晨数码大厦在内的多家企业签订过销售合同，合同标的包括“ECH98”生物杀菌剂在内的“ECH”系列灭菌制剂。万立勤作为洗霸公司的销售人员对洗霸公司的“ECH”系列灭菌制剂理应知晓，在其之后担任中清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中清公司未经洗霸公司授权，将洗霸公司在先使用在灭菌制剂等商品上的“ECH”标识作为中清公司的商标进行申请的行为，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制的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条规定：“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不得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不仅包括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相同的标志，也包括相近似的标志；不得申请注册的商品既包括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所使用的商品相同的商品，也包括类似的商品。”本案中，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消毒设备、海水淡化装置、水净化装置、水过滤器、水消毒器、过滤器（家用或工业装置上的零件）、水净化设备和机器、水软化器、水族池过滤设备、污水处理设备与洗霸公司在先使用的生物杀菌剂、高效活化清洗助剂、大分子螯合物清洗剂、高效空调循环水处理剂等商品在生产部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关联密切、存在较大程度的重合，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商品是同一主体提供的，或者其提供者之间存在特定联系，构成类似商品。洗霸公司在先使用在灭菌制剂等商品上的“ECH”标识系臆造字母组合，整体独创性较强，能够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识别作用，构成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中清公司对争议商标的注册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代表人恶意抢注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中清公司关于其不具备抢注洗霸公司商标名称的主观恶意、客观行为的上诉理应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判断商标是否为通用名称，应当审查其是否属于法定的或者约定俗成的商品名称。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属于商品通用名称的，应当认定为通用名称。全国范围内的相关公众普遍认为某一名称能够指代一类商品的，应当认定该名称为约定俗成的通用名称。被专业工具书、辞典列为商品名称的，可以作为认定约定俗成的通用名称的参考。本案中，中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ECH”已成为水净化化学制剂、水净化装置、消毒设备的法定通用名称或全国范围内约定俗成的通用名称。因此，中清公司关于“ECH”为行业通用名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洗霸公司相关“ECH”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是否具有较高知名度，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不是判断中清公司对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考量因素，中清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清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上海中清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代理审判员 俞惠斌
代理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耿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