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震，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雪雪，社长。
委托代理人：刘云，女，系该司职员。
原审被告：广东精彩网科技资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宝青。
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因与上诉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花洲出版社）、原审被告广东精彩网科技资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彩网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知民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IMAGEMORECo.Ltd.（委托人）于2010年11月15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富昱特公司就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数字图片、实物图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委托人授权受托人在中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的权利，对于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委托人目前拥有著作权的、将来可能获取著作权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不论品牌及存在形式、规格型号，委托人均授权受托人在中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上述授权法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制作／签署法律文件、谈判、诉讼（包括起诉／应诉／上诉、调查／提供证据、提出诉讼保全、和解／调解、签署／接收／转递有关文书、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撤诉、申请执行等）、向侵权方收取和解金／调解金／赔偿金等。本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
2012年6月27日的公证上网记录显示：在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图片库中包括编号为A058108的摄影图片1张，该图片的内容为并列的两条人参，拍摄日期为2000年5月10日，图片上有“IMAGEMORE”标记，图片下方附有如下版权声明：“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2年6月29日出具（2012）宁钟证经内字第2270号《公证书》对上述证据保全行为及内容予以公证。
2012年3月1日，富昱特公司向精彩网公司网购《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一本，价款27.7元（原价36.8元）。该书封面印有四张图片，其中第一排第一张为并列的两条人参，并写有“食用人参等大补药物后，显示有利于动脉粥样硬化的预防，同时还能提供中年人的细胞免疫功能，对于因免疫功能减退所引起的感染，恶性肿瘤及自身免疫性疾病等也可起到预防作用”内容，该封面下部印有“中国养生文化舒大丰编著”、“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等内容，封底内页印有“出版发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7年3月第1版第1次印刷，ISBN7-80742-025-1／I·24”。经比对，上述图书的封面第一排第一张的并列两条人参图片与登载于网站www.imagemore.com.tw上编号为A058108的图片内容、构图（包括人参形状）一致，只是图片背景颜色、人参颜色不同。
富昱特公司为证明其正版图片价格提供三份《图片订购合同》并附有发票，一份为富昱特公司与亿莱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2日签订，约定单图19820057单次用图授权价5000元，一份为富昱特公司与北京神州功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7日签订，约定单图A106077单次编辑授权价10000元，一份为富昱特公司与昆山兆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签订，约定单图13502008单次授权使用价5000元。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2年6月21日出具（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3799号《公证书》对上述合同及发票予以公证。
富昱特公司为进行与本案性质相同的系列诉讼（本案为该系列诉讼之一），富昱特公司委托了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双方在（2011）粤科德律民字第146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每件诉讼案件律师代理费5000元。
富昱特公司为了证明百花洲出版社侵犯了其图片作品的著作权以及富昱特公司维权的合理费用开支，提供以下证据：1、授权委托书，2、图片公证书，3、侵权图片，4、购买书籍的票据，5、销售合同公证书，6、民事代理委托合同。百花洲出版社对证据1、2、5的三性无法确认，对证据3、4、6的三性予以认可，并表示其使用了涉案人参图片，但不清楚该图片的著作权人是否为富昱特公司。
富昱特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在诉讼中撤回对精彩网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富昱特公司提交的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内容与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登载的涉案图片的版权声明内容能相互佐证。虽然百花洲出版社对富昱特公司是否拥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提出质疑，但没有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益，就在中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使用并列两条人参的图片与富昱特公司编号为A058108图片基本一致，且百花洲出版社没有提供其合法使用该图片的权利依据，百花洲出版社未经富昱特公司许可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已构成对富昱特公司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此外，富昱特公司在诉讼中撤回对精彩网公司的起诉是富昱特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对精彩网公司作出处理意见。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鉴于富昱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富昱特公司的实际损失及百花洲出版社的侵权获利，原审法院将参考富昱特公司同类图片实际的市场许可价格以及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以及百花洲出版社的过错程度，酌定赔偿数额。考虑到涉案图片在所刊登的宣传册中所占比例较小、该图片独创性程度不高，故赔偿数额不宜过高，律师费属于诉讼中的合理开支，应当参考市场维权费用和本案的难易程度适当予以保护，故确定赔偿数额（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元。本案诉讼因百花洲出版社侵权所致，故诉讼费应由百花洲出版社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作出以下判决：一、百花洲出版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使用了富昱特公司编号为A058108图片的《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二、百花洲出版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元。三、驳回富昱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元，由百花洲出版社负担。
富昱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没有支持富昱特公司支出的维权费用，无法弥补富昱特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和合理的使用费、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考虑，认定百花洲出版社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00元，这明显过低。富昱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金额为5000元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作为主张律师费证据，这是富昱特公司的维权负担费用，本案的律师费并没有超出标准，结合本案维权过程中付出的公证费、收集宣传材料人工费用、通信费等相关费用，这些费用总额远远超出判决数额。综上，请求：1、依法改判（2013）穗海法知民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百花洲出版社向富昱特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l万元。2、判令百花洲出版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百花洲出版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50岁的健康配方》一书是他人冒用了百花洲出版社《中国养生文化》的书号和CIP数据并进行篡改，百花洲出版社从未开具相关的印刷委书和发行委托书，《50岁的健康配方》一书不是百花洲出版社出版发行，其不负有任何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富昱特公司诉称的作品经海基会认证缺乏证据支持。富昱特公司未提供海基会的证明文件，海基会并未在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公正文书上作出认证。三、一审法院采信富昱特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人参图”原件并据此支持其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富昱特公司为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人参图”享有著作权，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涉案“人参图”原件以支持其主张，但是，富昱特公司并无证据证实该“原件”是否为原件，不排除为复制品的可能，而且该图片上没有作者署名，也没有创造时间。四、富昱特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对涉案作品享有专有权及排他权。百花洲出版社提供的证据已证实“人参图”影像在其他网站有登载发布，富昱特公司使用的“人参图”影像并非源自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的网站。富昱特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人参图”的作者授权富昱特公司及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对“人参图”享有专有权及排他权。五、一审法院判决百花洲出版社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缺乏证据支持且明显过高。参照《教科书法定许可使用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四条规定，美术作品、摄影作品：每幅200元，用于封面或者封底的，每幅400元。涉案书籍《50岁的健康配方》出版时间为2007年3月，参照那时稿酬支付的有关规定，书刊封面采用涉案影像支付稿酬标准为30-100元左右。六、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的索赔行为并非正常维权行为，属以获取高额经济收益为目的的行为。综上请求：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富昱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百花洲出版社提交了江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关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中国养生文化〉书号、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等的情况证明》、CIP数据核字号关于《中国养生文化》查询结果网络打印件、国家CIP出版社书源管理系统关于《中国养生文化》和《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查询结果网络打印件、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版权页复印件等证据证明本案被诉侵权的《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为他人冒用百花洲出版社书号和CIP数据出版发行的非法出版物。富昱特公司对江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的情况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江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情况证明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4月4日，其主要内容是：“《50岁的健康配方》这本书封面书名与版权页所登录书名完全不同，经向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中心查实，无《50岁的健康配方》一书。封面书名为《50岁的健康配方》与《中国养生文化》之间书名、作者、册数和分类不同。《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向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中心所申报获得的《中国养生文化》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不符。”相应的CIP数据核字号和国家CIP出版社书源管理系统显示的《中国养生文化》和《50岁的健康配方》的CIP数据查询结果与上述江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的情况证明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富昱特公司指控百花洲出版社侵权的依据是涉案《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中使用了未经其许可的编号为A058108摄影图片。富昱特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涉案《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及向精彩网购买该图书的凭证，而百花洲出版社在一审诉讼中未对该图书不是其出版发行提出主张及供证据，故原审法院依据一审诉讼中所有的证据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百花洲出版社在二审诉讼中否认《50岁的健康配方》一书由其出版发行，并主张该书是他人冒用其《中国养生文化》的书号和CIP数据发版发行的非法出版物，为此提交了江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的情况证明，相应的《中国养生文化》CIP数据查询等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上述证据，涉案《50岁的健康配方》与百花洲出版社向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申请出版的《中国养生文化》在书名、作者、册数和分类方面均存在不同。因此，富昱特公司主张涉案图书《50岁的健康配方》系由百花洲出版社出版发行，证据不足，富昱特公司要求百花洲出版社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百花洲出版社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百花洲出版社认为涉案《50岁的健康配方》图书不是其出版发行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富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本案二审改判系因百花洲出版社在二审期间提出新的证据所致，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案件。百花洲出版社应对其在一审期间未能举证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知民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代理审判员 蔡健和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胡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