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亚皮纳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
法定代表人：MatjazDelopst，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玉文、吴锦英，均系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索力（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表人：吴清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哲、陈莉静，分别系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亚皮纳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皮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索力（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1）中二法民二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索力公司、亚皮纳公司于2010年6月协商鞋子的订购事宜。亚皮纳公司根据索力公司的要求制作鞋板并经索力公司确认后，于2010年7月19日向索力公司出具《索力（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订购单》，索力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确认上述订购单。订购单记载：1.货号为6222-2K、6222-3K、6772-2K的鞋子分别为480双，共计1440双，单价（含税）为256元，共计368640元；2.订单编号SL-
YPN-001，出货日期2010年9月27日；3.下单时先付30%定金，余款出货前全部付清；4.所有的包装材料由索力公司提供；5.用Vlbram的大底，SympaTex防水内里材料，每双鞋子上要挂有Vlbram和SympaTex吊牌；6.交货期在9月27日前送至索力公司广州仓库，运费由我司承担，如延期交货将取消此订单，将退还30%定金并赔偿订单总金额30%给索力公司；7.按照客人签名的确认鞋子生产大货。
2010年7月26日，索力公司向亚皮纳公司支付定金110000元。2010年9月27日下午，亚皮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索力公司于9月28日下午验货，后于2010年9月28日下午通知2010年9月29日上午验货。索力公司称其2010年9月29日前往亚皮纳公司处验货时，鞋子未全部加工完毕，所以2010年10月6日才出具检验报表，但检验结果为鞋子存在质量问题。亚皮纳公司则称鞋子已生产完毕，存在的问题也已处理，索力公司验收合格后已封箱。2010年10月12日，亚皮纳公司通知索力公司支付货款及协商1440双鞋子的处理问题。2010年12月13日，索力公司回信表示“由于10月16日马上要开春品订货会，近期货款可能安排不了。我司开完订货会于本月底一定给你安排货款，还请谅解！若贵司仓库装不下，可先送一部分至我司仓库”。事后，亚皮纳公司多次催促索力公司付款。2010年11月10日，索力公司向亚皮纳公司支付100000元。2010年11月11日，亚皮纳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向索力公司交付鞋子36件即432双。索力公司称，2010年11月13日对亚皮纳公司交付的上述鞋子进行检验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后于2010年11月16日退回鞋子16件即192双，因亚皮纳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索力公司于2011年3月30日向亚皮纳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亚皮纳公司否认鞋子存在质量问题，否认收到索力公司退回鞋子，并表示没收到律师函，不同意解除合同。
2011年8月10日，索力公司以亚皮纳公司迟延交付加工物及加工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亚皮纳公司退回索力公司货款148560元及利息（从2010年7月26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1年8月3日为9962.1元）；二、亚皮纳公司赔偿索力公司经济损失14472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亚皮纳公司承担。亚皮纳公司则以索力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为由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索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立即支付货款15864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索力公司承担。
一审中，原审法院到亚皮纳公司处进行调查，发现现场库存索力公司定作的鞋子59箱，均已打包封箱。亚皮纳公司的员工张伟枝表示因索力公司未及时支付加工费，部分鞋子已被工人拿走抵作工资，另确认向索力公司交付鞋子20件即240双，但否认鞋子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对鞋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产生争议，索力公司为此申请鉴定。原审法院根据索力公司申请，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索力公司提供的两只写有“SkyWang8.9”的鞋子进行笔迹鉴定，以此确定“SkyWang”是否亚皮纳公司员工王晓明所书写，进而确定上述鞋子是否为双方确定的样板鞋；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对亚皮纳公司提供的鞋子与索力公司提供的鞋子质量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以及亚皮纳公司生产的鞋子是否符合QB／T1002-2005《皮鞋》标准进行鉴定。2013年5月27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3）文鉴字第20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只鞋样上“SkyWang”签名文字倾向不是王晓明本人书写。2013年7月5日，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出具编号为2013SZJY92710的徒步鞋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涉案样品（亚皮纳公司提供）的质量不符合鞋板（索力公司提供）的质量要求；2.涉案样品（亚皮纳公司提供）的质量不符合QB／T1002-2005标准的规定要求。索力公司对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亚皮纳公司确认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不认可徒步鞋质量鉴定报告意见。
另查，索力公司称与亚皮纳公司签订上述订单前，与陕西泉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润公司）签订了《2010年订货单》，约定索力公司将向亚皮纳公司购买的上述货物全部售予泉润公司，并于2010年10月5日交货。后因亚皮纳公司违约，导致索力公司无法按时交货，泉润公司直接在其应付索力公司货款中扣除144720元。事后，索力公司为降低损失，将鞋子供应给杭州市银泰世纪百货有限公司，也因鞋子质量问题遭到该客户投诉。亚皮纳公司对索力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索力公司与亚皮纳公司签订《索力（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订购单》，向亚皮纳公司订购鞋子，双方构成定作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约定，亚皮纳公司于2010年9月27日交货，索力公司须在交货前付清货款。而亚皮纳公司通知索力公司于2010年9月29日前往检验货物而未按协议约定于2010年9月27日交付鞋子，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但索力公司收到亚皮纳公司2010年9月27日发出的验货通知时，未付清加工费的行为也与双方约定不符。亚皮纳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向索力公司发出邮件时，明确表示120件货物经验收合格且存在仓库长达12天，为此催促索力公司付款，而索力公司要求延迟付款并要求亚皮纳公司先交付部分货物。由此可见，涉案的鞋子于2010年10月1日前已加工完毕，索力公司认为部分鞋子在2010年11月才生产完毕，与双方邮件反映的内容不符。索力公司未支付加工费前，亚皮纳公司有权对涉案鞋子行使留置权，由此导致逾期交货后果应由索力公司自行承担。因此，索力公司主张亚皮纳公司逾期交货导致其无法按时于2010年10月5日向泉润公司交付鞋子，泉润公司为此解除合同并扣除货款144720元的后果，与亚皮纳公司无关，索力公司要求亚皮纳公司赔偿上述损失，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鞋子质量问题。双方约定按索力公司确认的鞋子进行生产，亚皮纳公司虽否认写有“SkyWang”的鞋子是样板鞋，否认“SkyWang”是王晓明所书写，但因王晓明提供用于鉴定的材料不充分而导致鉴定机构给出“SkyWang”不是王晓明书写的倾向性意见。在无法确定写有“SkyWang”的鞋子是否双方确定的样板鞋，并作为检验亚皮纳公司生产的鞋子与样板鞋质量一致的情况下，亚皮纳公司仍应向索力公司交付符合国家行业质量标准的产品。但亚皮纳公司提供用于鉴定的鞋子经鉴定机构鉴定，其质量与QB／T1002-2005《皮鞋》质量标准不符，由此，法院认定亚皮纳公司生产的涉案鞋子存在质量瑕疵。因此，索力公司认为亚皮纳公司生产的鞋子虽经其检验，但仅是初步检验，而非最终确认鞋子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索力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由此造成亚皮纳公司损失的应当赔偿。但因亚皮纳公司生产的鞋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此造成合同履行不能的责任在于亚皮纳公司，因此，亚皮纳公司要求索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加工费158640元，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亚皮纳公司已收取的索力公司支付的货款148560元，应予返还，并赔偿合同履行不能而造成的利息损失。
综上，索力公司诉请有理部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亚皮纳公司反诉请求理据不足，法院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亚皮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索力公司货款148560元及利息（从2010年7月26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索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亚皮纳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848元，由索力公司负担2924元，亚皮纳公司负担29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72元，减半收取1736元，由亚皮纳公司负担；文书鉴定费10080元，由索力公司负担；质量鉴定费36265元，由亚皮纳公司负担.
上诉人亚皮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我方并没有违约，合同不应当解除。1.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2.我方的样鞋已经交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提供的样鞋并非为双方约定的样鞋，不能作为检验我方加工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的依据。被上诉人对样鞋的陈述前后矛盾，原审第一次开庭时称其没有收到样鞋，2011年10月20日时称其没有收到经确认的样鞋，原审第二次庭审时被上诉人称其样鞋已经寄给我方，在申请鉴定时，被上诉人又改称其持有样鞋。3.我方所加工的产品符合双方约定的样鞋标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进行在验收货物时亦按样鞋标准进行验收，并加盖检验合格章，确认我方生产的鞋子质量合格。原审法院以国家标准而非约定标准来判决我方鞋子的质量是错误的。4.被上诉人2011年3月30日的律师函仅以我方迟延交货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表明被上诉人并不认为我方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二）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定合同应予解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退货192双鞋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速尔快递单》并非我方签收，我方从未收取该部分退货，因此相应的货款不应退回给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我方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索力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我方有权解除本案定作合同。1.根据行业习惯，定作合同双方各持一只样鞋。我方已提供有相应的样鞋，上诉人拒不提供其持有的样鞋推翻我方提供的样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我方关于样鞋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是因为我方与广州公司之间的沟通没到位，后经核实，我方已经收到了样鞋，就作出了有样鞋的最终陈述。2.即使不能确定本案样鞋，但上诉人加工的产品也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现鉴定报告显示上诉人的产品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用肉眼也可看出鞋子有质量问题，我方有权解除本案定作合同。我方在收到货物后才发现上诉人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我方在律师函中没有提到质量问题不代表我方放弃对该质量问题的主张，双方的电子邮件内容也能反映我方提出质量异议。3.上诉人已处理了部分鞋子，本案合同也不可能继续履行。（二）我方提供了王晓明签收的快递单，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退货192双鞋子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亚皮纳公司对于索力公司出具的《索力（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订购单》无异议，本院确认双方存在定作合同关系。索力公司按照《索力（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订购单》的约定于2010年7月26日支付了定金，亚皮纳公司并未按约于2010年9月27日出货，依《索力（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订购单》“如延期交货将取消此订单，将退还30%定金并赔偿订单总金额30%给索力公司”的约定，亚皮纳公司违约在先，索力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定作合同并要求亚皮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鉴于索力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向亚皮纳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亚皮纳公司次日向索力公司发货432双鞋子的事由，可视为双方对出货期限变更的确认。随后，双方因为鞋子的质量问题发生争议，故本案争议焦点是亚皮纳公司交付的鞋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所涉《索力（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订购单》约定按索力公司确认的鞋子进行生产，索力公司主张王晓明书写“SkyWang”的鞋子是样板鞋，亚皮纳公司以“SkyWang”不是王晓明书写为由否认写有“SkyWang”的鞋子是样板鞋，而鉴定机构亦得出“SkyWang”不是王晓明书写的倾向性意见。故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写有“SkyWang”的鞋子是否双方确定的样板鞋，在双方没有就质量问题进行其他约定，也无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的规定，亚皮纳公司应向索力公司交付符合国家行业质量标准的产品。但亚皮纳公司提供用于鉴定的鞋子经鉴定机构鉴定，其质量与QB／T1002-2005《皮鞋》质量标准不符，本院认定亚皮纳公司生产的涉案鞋子存在质量瑕疵。故造成本案合同履行不能的责任在于亚皮纳公司，索力公司作为定作人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加工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亚皮纳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据此也不予支持。索力公司确认收到432双鞋子，并认为已退回192双，与亚皮纳公司在一审时确认向索力公司交付的鞋子数量240双的陈述相吻合，故扣除240双鞋子的加工费61440元（256×240），本院认为亚皮纳公司应向索力公司返还加工费148560（210000-6144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
综上，上诉人亚皮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2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亚皮纳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谢 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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