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刑初字第30号
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宝平，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扎鲁特旗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玉波，通辽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以通检刑诉（2014）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宝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文军、李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宝平及其指定辩护人刘玉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宝平与被害人刘某甲系继父继女关系。2013年6月21日，被告人周宝平与马某某登记结婚，婚后与马某某及马某某与其前夫的女儿刘某甲（双目失明、下肢高位截瘫，生活不能自理）生活在一起。2013年9月2日马某某与周宝平离婚，离婚后周宝平未将马某某租住的房门钥匙还给马某某。于2013年10月16日17时40分许，周宝平用钥匙打开马某某家的房门，进门后用被子捂住正在熟睡的刘某甲的口鼻致刘某甲死亡。而后周宝平打碎桌子上的玻璃杯，用玻璃碎片在刘某甲左手手腕处划了一道伤口，伪造刘某甲自杀的假象，将房门钥匙放在屋内的办公桌抽屉里，锁好房门逃离现场。公安机关于2013年10月18日将周宝平抓获。经法医鉴定：刘某甲系被他人捂口鼻腔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尸体检验报告、物证检验鉴定书、被告人供述、户籍证明等相关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周宝平之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宝平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其指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动机系为使被害人早日脱离痛苦，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1日，被告人周宝平与被害人刘某甲（双目失明、下肢高位截瘫，生活不能自理）之母马某某登记结婚，三人一居生活。2013年9月2日二人离婚，但仍在一起生活，周宝平未将房门钥匙归还马某某。10月12日周宝平借口腿部受伤而回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母亲家中。
同年10月16日17时40分许，周宝平待马某某上班后，用钥匙打开马某某家门，用被子捂住正在熟睡的刘某甲的口鼻，致刘某甲窒息死亡。尔后，周宝平打碎桌子上的玻璃杯，用玻璃碎片在刘某甲左手手腕处划了一道，伪造刘某甲自杀的假象。然后，周将房门钥匙放在屋内的办公桌抽屉里，锁好房门后逃离现场。待马某某下班回家，发现刘某甲已经死亡，遂打电话报警称其女儿自杀。警方接到报案后，经查确定被害人系他杀，并发现周宝平有作案嫌疑。警方于2013年10月18日将返回的周宝平抓获，周宝平供述了作案经过。
认定上述事实，控方当庭列举如下证据：
1、证人马某某报案及陈述证实，2013年10月16日下午5点40分左右我安排好我女儿刘某甲之后就将门锁好去上班了。晚上8点半左右我下班回家，用钥匙开门后将屋内灯打开，看见刘某甲面朝北躺着，右手弯曲放在腹部，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有血迹，嘴唇发青。我叫她时手被枕头附近玻璃碎片扎了一下，这时我发现刘某甲没有反应，脖子已经硬了。我就给110和120打电话报警了。刘某甲因患有脊椎脊膜膨出，从小就下肢高位截瘫，三岁做过手术后双目就失明了，但是她的智力正常。她在六七岁时因为身体原因曾经有过咬手指的自虐举动，最近一两年没有自虐或自杀的倾向。我回家后房门锁是完好的，屋内物品和床褥没有变动。我看见在刘某甲枕头附近和地上有玻璃碎片，后来我发现炕旁边的桌子上的玻璃水杯不见了。我家屋门锁共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手里，另一把应该是在周宝平手里，但周宝平四五天之前就回乌兰浩特了。两三年前我和刘某甲父亲刘某乙离婚。2012年6月份我和周宝平结婚，2013年9月初我和周宝平离婚，主要原因一是我们一争吵我女儿就不高兴，二是我不生育，他家就他一个儿子，他母亲对我和刘某甲非常好，我怕给他家留下遗憾。周宝平不同意离婚，我说不离婚我和孩子的低保都办不了，他就同意假离婚，我为了能跟他离婚就说行。9月10日我在超市找到工作，周宝平回乌兰浩特十来天又过来了，来了后还在我这住。他在冷库干了几天活后他腿受伤了，10月12日那天他回乌兰浩特了。14日下午2点多我下班进屋后发现炕边抽屉开着，不少药都掉出来了。我看见刘某甲脸色不对，我问她是不是吃药了，我感觉她又要轻生了，她也不吱声，我用手指抠她嗓子让她吐。这时周宝平来电话了，我说孩子吃药了，要自杀，就挂了电话。后来刘某甲吐出来十几粒整片的药。
2、证人刘某乙证实，2010年4月份我与马某某离婚，离婚以前马某某母女关系很好。2011年正月我去白城子我女儿的姥姥家看过她一次，2013年5月份我在鲁北镇碰到过马某某一次，她说她对象的母亲对孩子挺照顾的。
3、证人周某甲证实，2012年11月份，我儿子周宝平跟马某某、马某某的女儿刘某甲去了我们家，我们在一起呆了两个月，过完年周宝平和马某某就去黑龙江打工了，马某某女儿就留在家里呆了有四五个月。周宝平跟马某某关系挺好的，有时吵架是因为马某某不能再生育了。
4、证人陈某甲证实，我儿子周宝平在十多天前回来了，他之前在鲁北镇的一个冷库干活时小腿擦伤，回来后第二天他去阿里德尔医院看伤去了，看完后在医院消炎两天，好像是第三天在医院做的手术。他做手术那天白天我去别人家干活去了，晚上我回来时他没在家，次日早上发现他在炕上躺着，什么时间回来的我不知道。周宝平做手术是骑摩托车去的，他那天上身穿的是棕色皮革夹克，下身穿的是浅色牛仔裤，绿胶鞋。10月18日周宝平说孩子出事了，从我这拿了一千元钱说去鲁北。刘某甲在我家住了有一年左右，她下身不会动，眼睛看不着。
5、证人张某甲证实，我是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阿力得尔中心卫生院的外科门诊医生。2013年10月16日上午9点，周宝平到我医院来看门诊，他右腿小腿皮肤感染炎性增生，我给他做了一个清创手术，上午10点左右做完手术。做完手术他开了点止痛药和消炎药就走了。当时周宝平上身穿蓝色棉服，下身穿蓝色休闲裤，脚上穿皮鞋。骑一辆蓝色摩托车走的。10月17日下午他来医院换的药。穿着和做手术时一样。与证人王某某证实一致。
6、证人乌某甲证实，我现在租住在鲁北镇王家大院北侧居民区，我住的院子里一共有五户人家。南侧住一户30多岁的女人，她是9月10来号搬来的。平时就看见这女的一个人，每天这个女的从外面回来时都跟屋里的一个人说话，但是不知道是男女。这个女的家窗帘总是半开状态，她走的时候把窗帘全拉上，每次从家出去都会把门锁上。
7、证人果某证实，我现在租住在鲁北镇王家大院北侧居民区，我家住正房，我刚搬进这个院子有两个星期。我家右侧厢房最南户那家我搬来时看见有三口人，男的有50岁左右，女的有40岁左右，孩子有10多岁。最近这两天没见到过那个男的，那个女的是超市里的员工。那家孩子总在家里床上躺着不出屋。这家男的是打工的，平时白天见不到，女的走的时候会把门锁上，白天她家不拉窗帘，晚上窗帘是拉着的。
8、证人玲某证实，我与马某某在一个超市工作，2013年10月16日晚上5点50分我来上班，过了两三分钟马某某来的，晚上8点25分左右从店里走的。
9、证人吴某甲证实，我是扎鲁特旗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2013年10月16日20时30分许，旗人民医院接到报警，有人在泓木鱼超市附近自杀了要求出警急救。我随急救车到达泓木鱼超市南侧胡同，下车后有一个女的将我们带进屋内，我发现有一个女孩躺在炕上，通过检查发现女孩已经死亡。该女孩头朝东双脚朝西，左手手腕处有一处长约五六厘米的伤口，出血较少。
10、辨认笔录、示意图、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周宝平辨认确认其杀害刘某甲的地点；经周宝平指认其作案前使用钥匙开门后放入现场房内的钥匙位置并提取该钥匙；在周宝平的指认下，公安人员在省际大通道701＋30米公里处南侧护坡上距路面7米处杂草内找到周宝平作案所戴一副翻套在一起且入口处带有黄边的白色线手套。上述物品经被告人当庭辨认无误。
11、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照片及辨认现场同步录像证实，依法扣押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绿色胶鞋、一件棕色夹克、一件绿色棉大衣、一顶蓝色带白格线帽、一副棉手套，上述物品经被告人当庭辨认无误。
12、提取笔录证实，依法提取死者刘某甲心脏血一份、左侧脸上血迹一份、阴道内分泌物一份、右手上血迹一份、口唇周围擦拭物一份；提取马某某血样一份；周宝平血样一份。
13、扎公（刑）勘（2013）K15052700003020130012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物品登记表、方位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扎鲁特旗鲁北镇十三委马某某租住房，在现场提取玻璃碎片一片、刘某甲左手腕处火炕上血迹一份、褥子上红色斑迹一份。现场照片及提取的物品经被告人当庭辨认无误。
14、内蒙古民族大学医学院内民医尸检号A1321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书及扎鲁特旗公安局（扎）公（物）鉴（尸）字（2013）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刘某甲左上肢腕关节内侧上有一横形创口，依据其形态特征结合现场的分布血量认为是死后形成的创口，钝器所致。死者刘某甲被他人用手捂口鼻腔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5、通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通）公（物）鉴（DNA）字（2013）346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刘某甲南侧褥子上的疑似血迹来源于周宝平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死者刘某甲左侧脸上提取的疑似血迹来源于马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死者刘某甲左手腕关节西北侧火炕炕面上疑似血迹、周宝平指认作案时用的白色线手套上疑似血迹、刘某甲右手上疑似血迹、刘某甲褥子上提取玻璃碎片上疑似血迹来源于刘某甲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刘某甲阴道分泌物精斑检验为阴性，未获得刘某甲口唇周围擦拭物STR分型；刘某甲与马某某符合生物学遗传关系。
16、被告人周宝平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2012年6月21日我和马某某办理结婚手续，结婚后政府取消了马某某的低保待遇，后来马某某为了享受政府低保待遇提出假离婚，2013年9月2日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但离婚后我们还是生活在一起。2013年10月12日，我因腿受伤对马某某说回老家治病。16日早晨7点30分，我骑摩托车从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阿力得尔苏木温某某嘎查某某某家中出来，我对我母亲说到阿力得尔苏木医院做手术。我8点多到医院做消炎手术，9点30分做完手术到加油站给摩托车加油，另外又加了一桶汽油放在摩托车后面帆布袋一侧，另一侧装一件绿色军大衣。我骑摩托车到马某某出租房胡同西口南侧时是下午5点30分。我知道马某某是夜班，我在胡同西口抽了一支烟，下午5点40分我将摩托车停放在出租房院门西15米处，我进院后直接到马某某的出租房，用钥匙打开房门。进到北屋我将灯打开看见刘某甲正在睡觉，我脱鞋上炕，捏住刘某甲的鼻子，用手捂住她嘴，捂了三四分钟后刘某甲已经醒了并开始挣扎。我松开手，刘某甲说：爸你来了。我没吭声，她说：我不想活了。于是我用左手抓住被子捂住刘某甲的口鼻，捂住十多分钟刘某甲就死了。我将桌子上的玻璃瓶拿起来打碎，玻璃碎片散落在炕边和地上，我用右手从炕上拿起一块玻璃碎片将刘某甲左手手腕用力划，划了一道四五公分长的口子，手腕流了一点血，我拿着带血的玻璃碎片将手腕流到炕上的血抹到刘某甲右手食指和拇指上，接着我将玻璃碎片放在刘某甲胸前右手旁边。我将房门钥匙放在桌子西侧抽屉最里面，然后我关灯将房门锁好后从院里出来将手套摘下来放进摩托车车筐内，骑摩托车行驶到鲁北镇公墓西侧时将手套扔到路南侧田地里，然后就骑摩托车往阿力得尔苏木走。晚上9点多我给马某某打电话，她说孩子死了，割腕了。我打完电话就回家了。10月18日我到鲁北看马某某，刚到出租房就被警察抓了。我为了不让刘某甲受罪、不让马某某受苦，所以杀刘某甲的。我杀死刘某甲时手上带一副白色线织手套，上有血迹。我用玻璃碎片割破她手腕是为了完成我和刘某甲之间的约定，制造一个刘某甲割腕自杀的假现场。
17、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110接处警记录单、破案经过及归案说明证实，本案发案及侦破经过。
18、扎鲁特旗人民医院120派车单证实，2013年10月16日20时36分接到急救电话并派车。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自然情况。
以上证据，均由控方当庭所列举，经当庭质证、认证，本院认为，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俱与本案有内在关联性，全部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宝平故意杀人的事实及罪名成立。周宝平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刘某甲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所提周宝平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对其定罪处罚的公诉意见成立，予以支持。指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的意见客观，予以支持；其又辩称，周宝平犯罪动机系为使被害人早日脱离痛苦的意见，因只有被告人供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鉴于本案起因的特殊性及被告人周宝平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对其可从轻处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宝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色音娜
审判员 邢迎鸿
审判员 李进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辛立志
本案所涉及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