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9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瑞君（曾用名王瑞军），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瑞国，山东省费县交通局职工。
原审第三人：聂维纲，男，196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山东省费县。
原审第三人：王瑞宏，山东省费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聂维纲，1969年12月4日，工人。
申请再审人王瑞君因与被申请人王瑞国、原审第三人王瑞宏、聂维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临民再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27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瑞君，被申请人王瑞国，原审第三人聂维纲，原审第三人王瑞宏的委托代理人聂维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1年5月11日，一审原告王瑞国起诉至费县人民法院称：2000年4月，王瑞国与王瑞君、王瑞宏、聂维纲达成合伙协议，四人各投资3万元，又从薛庄信用社贷款10万元，共同出资建成山东省费县恒利膨润土加工厂（以下简称膨润土加工厂）。2000年6月制定章程，共同经营、共同管理，2001年3月10日，四人在厂办公室协商一致由王瑞国一人经营，其余三人自愿退股。四人约定，王瑞国接手该厂后先还薛庄信用社10万元贷款，贷款还清后再还王瑞君等三人3万元投资款，王瑞国当即给王瑞君等三人各自出具3万元欠条。当天王瑞君把厂子的公章、执照及一切证件都交给王瑞国，并约定到工商部门变更手续。后王瑞君反悔，要求王瑞国先还3万元欠款，遭到拒绝后，自3月23日起，王瑞君多次到厂子捣乱，致使企业无法生产经营，造成重大损失。请求法院判令：确认2001年3月10日散伙协议有效；责令王瑞君停止侵害，赔偿各项损失26250元；王瑞君承担诉讼费。王瑞君辩称：王瑞国所述不实，膨润土加工厂没有散伙，也没有清算，王瑞君是企业代表人，有权决定是否生产，拉闸断电、赶走工人是其权力份内的事，不构成侵权，请求法院驳回王瑞国的诉讼请求。王瑞宏、聂维纲述称：2000年6月，其四人创办膨润土加工厂，于2001年3月10日散伙，此后企业由王瑞国经营。
费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4月，王瑞国、王瑞君、王瑞宏、聂维纲四人经协商同意合伙建设膨润土加工厂，6月四人达成合伙协议，约定每人出资3万元，另外贷款10万元建厂，厂址选择在费县薛庄镇姚家村，企业盈亏平均分配负担，并推选王瑞君为合伙负责人，负责企业经营，后企业建成投产，并由王瑞君负责经营。同年12月，该企业在工商局登记，企业名称为山东省费县恒利膨润土加工厂，注明投资人为“王瑞军”，性质为私营投资。此后因经营及人员管理问题，四人产生纠纷。2001年3月10日四人在厂部办公室经过协商，决定散伙，企业现有资产归王瑞国所有，债务由王瑞国（包括贷款10万元）负担，并于同年6月19日将王瑞君及王瑞宏、聂维纲名下10万元贷款转至王瑞国名下，王瑞君及王瑞宏、聂维纲均不承担债务，原投资的3万元由王瑞国偿还。王瑞国当时给王瑞君、王瑞宏、聂维纲每人出具了3万元欠据一份。当天，王瑞君将企业公章、营业执照等有关手续交付王瑞国。王瑞国自即日起开始管理企业，并注入资金组织生产。同月23日，王瑞君赶走为企业运土的司机，并赶走厂内工人，锁上工厂大门，后王瑞君又先后组织人通过拉闸断电、辱骂等方式阻扰企业生产，至5月9日止企业仅生产11天，其余35天不能生产，造成损失26250元。王瑞君拒绝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
费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1年7月16日作出（2001）费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一、王瑞国、王瑞君、王瑞宏、聂维纲于2001年3月10日散伙协议成立；二、王瑞君停止侵权行为；三、王瑞君赔偿王瑞国经济损失26250元，于判决书生效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250元，实际费用230元，由王瑞君负担。
王瑞君不服一审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四人未散伙，王瑞国未向王瑞君出具欠条；适用法律错误，案由应为合伙纠纷而不是侵权；王瑞国是费城镇交管所所长，王瑞宏是费县计生局干部，不应由王瑞国接管膨润土加工厂。王瑞国辩称：原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瑞宏、聂维纲述称：原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查明：王瑞国与王瑞宏是亲兄弟，聂维纲是上述两人的表妹夫，王瑞国、王瑞宏与王瑞君系叔伯兄弟。对于膨润土加工厂的生产经营状况，王瑞国主张每天平均生产膨润土15吨，每吨纯利润58元左右；王瑞君主张每天生产10吨左右，每吨生产成本140元左右，销售价格200元左右，按照和莱钢所签的合同每吨能盈利30元左右。二审中，经做调解工作，王瑞国同意在一审判决数额的基础上放弃5000元。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费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1年12月12日作出（2001）临民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费县人民法院（2001）费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二、变更费县人民法院（2001）费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王瑞君于接判决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王瑞国经济损失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王瑞君负担。
王瑞君不服原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04年11月8日作出鲁检民抗（2004）2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指令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06年8月24日作出（2005）临民再字第10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临民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和费县人民法院（2001）费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费县人民法院重审。
因王瑞君提出回避申请，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平邑县人民法院立案审理此案。
平邑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在纠纷发生后，王瑞君因王瑞国提起诉讼而退出了所占工厂，原审判决生效后，王瑞君已支付王瑞国赔偿款1万元，现该厂已被王瑞国转卖。其他事实与费县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平邑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瑞国、王瑞君、王瑞宏、聂维纲在合伙经营过程中，由于双方产生矛盾，经协商各方均同意散伙，并对散伙后厂子的经营及合伙人的投资等达成口头协议，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属有效协议。王瑞君此后阻止王瑞国生产，侵犯了王瑞国的合法权益，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瑞君关于并未散伙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对于损失的计算，原审根据王瑞国主张的2001年5月9日前35天不能生产的情况，以每天50元损失计算，数额为26250元依据不充分，对此可根据双方的陈述、办理变更登记程序以及产生矛盾、恢复生产实际情况酌情考虑，可判令王瑞君赔偿1万元。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平邑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2日作出（2007）平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一、王瑞国、王瑞君、王瑞宏、聂维纲于2000年3月10散伙协议成立；二、王瑞君停止侵权；三、王瑞君赔偿王瑞国经济损失1万元；四、驳回王瑞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250元，由王瑞国负担800元，王瑞君负担450元。二审诉讼费1250元，由王瑞国负担800元，王瑞君负担450元。
王瑞君不服一审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散伙协议成立”与客观事实不符。王瑞君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四人一直经营着膨润土加工厂，并未达成散伙协议。2、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与客观事实不符。王瑞君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并未对王瑞国形成侵权事实，膨润土加工厂仍然照常营业，所以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也无从谈起。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王瑞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原一、二审审理终结后，王瑞君对王瑞国提起诉讼称：“2000年6月，王瑞君、王瑞国及另外二人合伙开办膨润土加工厂，每人投资3万元。次年3月，王瑞国终止合伙并声明独资经营，合伙投资款及合伙债务由王瑞国承担。王瑞国应付给王瑞君投资款3万元及为合伙垫付款26294.34元至今未付，上述事实已经另案两审判决所认定。故要求王瑞国偿付欠款3万元及合伙垫付款26294.34元。”费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1月2日作出（2002）费民初字第2124号民事判决，以王瑞国偿还王瑞君投资款所附的条件尚未成就为由驳回王瑞君的诉讼请求。后王瑞国将膨润土加工厂转让给他人。其他事实与平邑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自2000年4月各出资3万元并贷款10万元，合伙建设膨润土加工厂，此时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均为工人身份，因此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的合伙协议为有效协议，王瑞君对以其名义注册的膨润土加工厂原为四人合伙设立的事实予以认可，该院对膨润土加工厂原为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四人合伙设立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是否散伙；2、王瑞君是否应当赔偿王瑞国经济损失。
关于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是否散伙的问题。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四人共同出资设立的膨润土加工厂虽登记在王瑞君名下，但并不改变膨润土加工厂为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四人所有的事实。因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未作为出资人在工商机关进行登记，因此，四人的合伙关系应系个人合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调整的范围。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均主张2001年3月10日达成散伙协议，王瑞宏、聂维纲并在费县人民法院一审期间提交了由王瑞国出具的欠建厂投资款3万元的欠条各一份。王瑞君主张并未达成散伙协议，但其在对王瑞国个人提起的诉讼中已经认可王瑞国于2001年3月终止合伙及声明独资经营、承担合伙投资款及合伙债务的事实，并以此为由要求王瑞国承担其在合伙期间的投资款3万元及为合伙垫付款26294.34元，上述事实足以表明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的合伙关系已经终止，此后存在的仅仅是合伙终止后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四人的合伙关系已经在2001年3月10日终止，王瑞君关于没有散伙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王瑞君是否应当赔偿王瑞国经济损失的问题。费县人民法院一审期间，王瑞国提交了王瑞君干扰膨润土加工厂生产经营的证据，王瑞君虽在上诉状中主张其并未侵权，但其在费县人民法院一审期间认可其实施了制止厂内工人干活的行为，因此，应认定王瑞君实施了妨碍王瑞国组织生产的行为。对于损失的计算，平邑县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并考虑恢复生产的实际情况，判令王瑞君赔偿1万元数额合理，对王瑞君不需赔偿王瑞国损失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平邑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于2000年3月10日达成散伙协议及此后王瑞君阻止王瑞国生产的事实清楚，判令王瑞君赔偿1万元数额合理，王瑞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9日作出（2009）临民再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维持平邑县人民法院（2007）平民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
王瑞君申请再审称，1、膨润土加工厂系王瑞君于2000年4月创办，同年12月王瑞君对企业进行工商登记，性质为私营独资。在企业创办初期，王瑞君曾接受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出资共计9万元，该款项是王瑞君的借款，并非投资款。2001年3月10日，王瑞君曾经为了出资款回报与王瑞国发生纠纷，3月23日，王瑞君发现厂里与王瑞国有亲近关系的雇工已对企业不利，便停止了相关人员的工作。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针对三人的出资，王瑞君确实用“合伙”、“散伙”表述过，但是所表达的含义仅指出资和撤资而言，膨润土加工厂不是合伙也没有散伙。2、王瑞君于2002年9月依据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对王瑞国提起诉讼，王瑞君在诉状中的陈述均属于法律事实，不是客观事实，二审法院依王瑞君在起诉状中的陈述认定王瑞君与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散伙与事实不符。3、两审法院的四份判决均认定王瑞君将企业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手续交付给王瑞国，这与事实不符。公章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营业执照除在办公室悬挂的除外，因业务需要副本在王瑞国手中，因此王瑞君并未对王瑞国交付公章和营业执照，原审认定错误。综上，王瑞君与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并不存在合伙，也没有散伙，更不存在所谓的散伙协议，涉案企业系王瑞君私营独资企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瑞国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王瑞国辩称：1、费县人民法院（2002）费民初字第2124号一案中，王瑞君在起诉状中承认涉案企业系合伙企业并要求赔偿垫付款26959元，这属于王瑞君的自认，现王瑞君主张涉案企业非合伙而是私营独资企业，与事实不符。王瑞君在创办企业之初向王瑞国等三人出具的办厂资金收条可以证实，四人之间是投资关系而非借款关系。2、涉案企业在王瑞君经营期间亏损，后合伙人召开合伙会议决定散伙，企业转给王瑞国，由王瑞国向其他合伙人返还投资款3万元，并承担在王瑞君等名下的贷款10万元。散伙通过后，王瑞君当天交出公章及相关资料。因当时四人是关系比较近的亲属，合伙散伙均没有书面协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王瑞宏、聂维纲述称：同意王瑞国的意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薛庄信用社的10万元贷款中，包括王瑞宏4万元，王瑞君3万元，王瑞国3万元。该款项于2001年6月19日由王瑞国还清本息。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本案原审历次庭审中王瑞君均未否认存在合伙，在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审庭审中王瑞君明确认可涉案企业系四人合伙，并解释因为王瑞国三人的身份问题才由王瑞君个人申请工商登记。其次，2001年5月8日王瑞君出具的“膨润土加工厂建厂至今的情况”中，王瑞君亦认可涉案企业系每人投资3万元的合伙企业。且从王瑞君在建厂初期向王瑞国等三人出具的收条看，3万元是投资款而非借款。现王瑞君主张涉案企业系私营独资企业而非合伙，在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之前自认的情况下，其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焦点问题是，1、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四人是否散伙。2、王瑞君是否应当赔偿王瑞国损失，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王瑞君、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四人是否散伙的问题。首先，王瑞君主张未散伙，但是其认可10万元贷款已经由王瑞国还清，这与王瑞国、王瑞宏、聂维纲三人关于四人散伙后约定债务由王瑞国承担的陈述相吻合。其次，王瑞君在2002年9月19日起诉王瑞国的起诉状中认可2001年3月10日四人协议散伙，并主张王瑞国偿还其3万元的投资款及26294.34元的垫付款。虽然四人散伙没有书面协议，但是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四人的合伙关系已经终止，王瑞君关于没有散伙的主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关于王瑞君是否应当赔偿王瑞国损失及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王瑞君在费县人民法院一审期间认可其实施了制止厂内工人干活的行为，因此，原审认定王瑞君实施了妨碍王瑞国组织生产的行为并无不当。对于损失数额的计算，王瑞君自认涉案企业每天能生产膨润土10吨，每吨利润30元左右，原审查明停产35天，并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恢复生产的实际情况，判令王瑞君赔偿王瑞国损失1万元数额合理，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王瑞君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临民再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