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31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河北资产管理部。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合作路**号。负责人：张炳营，该管理部主任。委托代理人：蔺艳军，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鸿鹏，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省外贸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飞翼路*号。法定代表人：石运兴，该公司董事长。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河北省进出口贸易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和平西路***号。法定代表人：杜修仁，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河北资产管理部（以下简称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因与河北省外贸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外贸公司）、河北省进出口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河北进出口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的（2016）冀民终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申请再审称：（一）河北高院（2016）冀民终345号民事判决认定“河北外贸公司与河北进出口公司协商以房地产抵偿债务时，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申请执行的与河北进出口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和解协议正在履行中，河北外贸公司与河北进出口公司以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并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缺乏事实证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执行局调取的广州市房管局的档案材料可以证实2004年执行和解协议所涉不动产被登记到他人名下，和解协议处于不能履行状态。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公示的执行案件信息证明河北进出口公司存在多个债权人，其将全部责任财产以物抵债，单独清偿母公司债权，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新发现的两份审计报告是新证据，可以证明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和平西路486号不动产未用于抵债，河北外贸公司并未实际使用案涉不动产。（三）河北高院（2016）冀民终34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包括：1.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分析判断，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认为河北外贸公司的权利为“物权期待权……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优于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的金钱债权，能够阻却法院强制执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该通知不是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而且该通知规定的执行和解、以物抵债内容仅限于出让土地，而案涉土地并非出让土地。该通知关于执行和解、以物抵债裁定内容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的以物抵债程序要件相冲突，属于废止条款。2.该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的规定进行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执行和解系诉讼外和解，未经法庭实体审理，不得升格为执行依据，不得出具书面裁定。（四）各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均未提出“物权期待权”“债权优先权”的主张或抗辩，河北高院（2016）冀民终345号民事判决以“物权期待权”“债权优先权”作为案件裁判的理据，违反案件审理的直接言辞原则，变相剥夺了申请人的辩论权利。(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对于未经拍卖、变卖程序的执行和解协议，人民法院不予出具书面裁定。同时还强调不得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公共利益。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违反该规定，应予撤销。河北进出口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裁定书，具有强制力和执行力。（二）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如认为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应通过申诉等法律手段依法撤销该裁定，在撤销前该裁定具有法律效力。（三）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送达生效后，河北外贸公司一直要求我公司予以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因为手续庞杂、税费计算复杂以及我公司无力承担过户费用等原因，致使过户更名延迟。（四）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与河北进出口公司、河北省对外经济合作厅驻广州办事处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所涉及的房产并不存在权属争议，只是由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河北省分公司放弃其权利才导致最终没有履行。（五）河北进出口公司与河北外贸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企业，不存在任何财产混同和虚假抵债逃避债务的情形。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送达生效后，已将案涉房产整体移交给河北外贸公司经营管理。此后该公司也未主张已抵债部分的债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河北外贸公司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二）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反映的二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新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等情形是否存在。一、关于河北外贸公司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的问题首先，从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是否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来看。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性质上属于以物抵债裁定，作出的时间是2008年4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应予适用。该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据此，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等法律行为以外的原因引起物权变动，不经登记或交付，可以直接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施行于本案二审期间，不适用于本案，但在不与此前司法解释相冲突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该解释第七条明确将人民法院的“以物抵债裁定书”明确为可以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法律文书。根据上述规定，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其次，从河北外贸公司对案涉房产所具有的权利的性质看。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仍在河北进出口公司名下。但由于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已经生效，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河北外贸公司对该房产具有所有权，并基于该所有权具有对抵债标的物的过户登记请求权和交付请求权。由于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与河北进出口公司之间为一般金钱债务，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河北外贸公司对该房产所具有的所有权具有阻却执行的效力。二、关于再审申请人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反映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新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违反案件审理的直接言辞原则等方面的问题关于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所提的两份审计报告是否为新证据，以及该证据能否证明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和平西路486号不动产未用于抵债，河北外贸公司并未实际使用案涉不动产的问题。上述两份审计报告分别形成于2012年和2013年，但再审申请人未能说明存在客观原因在原审庭审结束后才发现，或者因客观原因在原审庭审前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期限内不能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关于河北高院（2016）冀民终345号民事判决以“物权期待权”“债权优先权”作为案件裁判的理据，是否违反案件审理的直接言辞原则以及是否剥夺了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辩论权利的问题。二审判决认为河北外贸公司对案涉房产具有物权期待权是二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的性质所作的判断，为本案的核心和焦点问题。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关于二审判决违反案件审理的直接言辞原则以及剥夺了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辩论权利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是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施行于2015年2月4日，而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于2008年4月28日作出。由于涉及以物抵债行为合法性标准这个实体问题，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以后法判断在先行为的合法性。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河北高院（2016）冀民终345号民事判决对“河北外贸公司与河北进出口公司协商以房地产抵偿债务时，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申请执行的与河北进出口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和解协议正在履行中，河北外贸公司与河北进出口公司以房地产抵偿债务协议并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认定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02年12月1日，核心内容是以坐落于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西村外街一巷13、15、17号流花招待所的部分房屋产权抵偿债务。而该房产已经于2004年登记到河北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名下。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作出的时间是2008年4月28日，此时，执行和解协议客观上确实已经无法履行。本案二审判决该处事实认定确有瑕疵，但基本事实清楚。关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2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的规定裁判案件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26条针对的是对当事人“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房屋”协议以物抵债的情形。本案涉及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否为出让方式取得，原审未作查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并未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以物抵债裁定，适用该条不能说明石家庄中院（2005）石执字第00068-3号民事裁定有法律依据。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对和解性以物抵债作出裁定的依据，二审法院仅依该条作出判断，属于法律依据不充分，但并未达到适用法律错误的程度。综上所述，由于石家庄中院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客观存在，在被依法撤销前，河北外贸公司因依法享有物权而对案涉房产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如认为石家庄中院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错误，可通过执行监督程序进行救济。人保投资河北管理部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河北资产管理部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潘勇锋代理审判员  朱 燕代理审判员  邵长茂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魏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