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1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嵩县。
法定代表人：杨学立，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平君，嵩县昌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庞文广，男，汉族，1965年1月8日生，住嵩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佰华，男，汉族，1947年12月12日生，住嵩县。
委托代理人：吕腊平，女，汉族，1971年12月19日生，住嵩县。
上诉人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吕佰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吕佰华于2014年1月9日向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嵩县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其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2、由嵩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费。后吕佰华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嵩县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其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91283.6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4）嵩民七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嵩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杨平君、庞文广，被上诉人吕佰华的委托代理人吕腊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吕佰华之妻卫翠平，女，汉族，1953年5月5日生，农民，生前住址同吕佰华。2012年11月13日，卫翠平以“头晕、恶心、呕吐10余小时”为主到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1、美尼尔氏综合症；2、高血压病。卫翠平住院期间，嵩县第三人民医院给予其止晕对症支持治疗。2012年11月17日上午，卫翠平突然出现头痛、口角歪斜、神志模糊，查头颅CT显示：右基底节脑出血破入脑室（量约58ml）。按患者家属要求转往上级医院，出院诊断：1、脑出血；2、高血压病；3、美尼尔氏综合症。卫翠平即被转入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基底节区脑出血、脑干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双侧脑疝形成以及高血压III级（极高危组）等。入院后经支持对症治疗无效，卫翠平于当日病重出院死亡。经吕佰华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对卫翠平的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治疗行为与卫翠平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5年2月28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出具了（2014）病鉴字第455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诊断及鉴别诊断欠全面，存在过错；观察欠严密；对高血压脑出血的风险估计不足，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卫翠平符合高血压性脑出血致急性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对卫翠平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卫翠平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失行为在卫翠平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范围为20%-40%。吕佰华已支付鉴定费用12900元。该院另查明：卫翠平有女儿吕腊平、吕雪平、吕双双、吕双利四人，上述四人对本案放弃诉讼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卫翠平患病后到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有义务为患者全面诊断、严密观察、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为患者诊疗。本案争议焦点涉及问题专业性强，故该院根据吕佰华申请委托相关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嵩县第三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等一系列问题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第45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科学，该院充分采纳该鉴定意见，认定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对卫翠平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卫翠平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考虑卫翠平自身疾病病情的隐匿性和凶险性，认定医疗过错属次要因素，故该院认为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应承担患者卫翠平死亡所造成经济损失的30%为宜。卫翠平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9410.1元×20年=188322元；2、护理费：25402元÷365天×4天=278.3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4天=80元；4、营养费：10元×4天=40元；5、丧葬费：38804元÷12×6=19402元，上述费用合计208122.36元，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应赔偿吕佰华62436.71元。结合嵩县第三人民医院过错程度、吕佰华当地居民生活水平及收入情况等因素，吕佰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支持40000元。吕佰华主张的医疗费，因吕佰华无提供医疗机构正规收费票据证明，该院认为该主张证据不足；交通费吕佰华无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吕佰华医疗费、交通费两项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吕佰华因卫翠平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共计62436.71元；二、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吕佰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三、驳回吕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56元、鉴定费12900元，由吕佰华承担9909元，嵩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4247元。
宣判后，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明显不当。被上诉人亲属卫翠平因患美尼尔氏综合症、高血压等病到上诉人医院治疗，治疗过程中，上诉人的整个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尽心施救。病人突然病情加重最终导致死亡，是因为其自身疾病的隐匿性和凶险性，自身因素是主要原因，一审没有进一步查明事实，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综合考虑，仅依据鉴定结论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责任划分明显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明显过重。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明显过重。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主观上的过错，没有恶意侵害，更没有恶劣情节，患者的死亡完全是因其自身原因突发意外所致。而本案判决在责任承担上判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却高达40000元，明显严重过高，有失公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判决既不符合情理，也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吕佰华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上诉所述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中，答辩人提交了四份证据，其中包括《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455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被答辩人对这四份证据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据此予以认定。《鉴定意见书》认定被答辩人存在以下三方面的过失：1、入院诊断及鉴别诊断欠全面。被答辩人疏忽，没有对答辩人的妻子进行CT检查，应排除而没有排除是否存在脑出血的可能，就诊断答辩人的妻子为美尼尔氏综合症是错误的。该《鉴定意见书》认为，答辩人的妻子在入嵩县第三人民医院时不排除已有小量脑出血的可能，故认定被答辩人在入院诊断及鉴别诊断方面存在过错。2、观察欠严密。答辩人的妻子有高血压病史，被答辩人在入院诊断中已诊断答辩人的妻子患高血压，且头晕、恶心、呕吐原因不明，在此情况下，被答辩人应密切观察病情，严格监控血压，避免因血压波动引起脑血管意外。通过审阅病史，《鉴定意见书》认定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妻子病情观察、监控措施等方面欠严密。3、对高血压脑出血的风险估计不足。答辩人的妻子在入院后，被答辩人即予以扩管、活血药物治疗，增加了高血压患者即答辩人妻子脑出血的风险，《鉴定意见书》认为这些情况说明被答辩人对答辩人妻子高血压脑出血风险估计不足，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存在严重过错。《鉴定意见书》指出的被答辩人的三个过失，对答辩人的妻子都是致命的错误，之所以答辩人的妻子在被答辩人处医治过程中出现凶险情况，最终出现脑部多处出血，双侧脑疝形成，高血压三级极高危组，并于2012年11月17日死亡，与被答辩人的三个错误行为密切相关。答辩人的妻子在入院时，很可能已经出现少量脑出血，但被答辩人没有用CT进行检查，没有诊断出，之后没有密切观察病情，没有严格监控血压，错误用药，导致答辩人的妻子病情加重，最终无法医治死亡。虽然被答辩人有如此严重的过错，但《鉴定意见书》非常谨慎地鉴定认为，被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和答辩人妻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书》保守地建议被答辫人的医疗过失行为在答辩人妻子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范围为20%-40%。答辩人对此是有异议的，但考虑到该鉴定是答辩人提出申请后，嵩县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的，就没有提出异议。而被答辩人对《鉴定意见书》是没有异议的，被答辩人在上诉中违反自己在一审中的自认，说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符合逻辑。二、一审判决被答辩人承担答辩人的妻子死亡所造成经济损失的30%责任，酌定支持4000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完全偏袒了被答辩人。答辩人因经济拮据，无力上诉，并不表明答辩人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被答辩人的过错是非常严重的，该错误行为导致答辩人妻子死亡。《鉴定意见书》认为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评定属于学理性探讨内容，参与度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因此参与度的评定仅为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被答辩人既然认可《鉴定意见书》，也就认可上述观点。因此，一审法院完全应该按照被答辩人在医疗诊治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与其过错程度一致的责任，而不应该取《鉴定意见书》评定参与度范围的中值30%。综上，被答辩人上诉所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上诉人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上诉称原审判决其承担30%赔偿责任明显过重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对卫翠平的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治疗行为与卫翠平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2014）病鉴字第45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对卫翠平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卫翠平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失行为在卫翠平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范围为20%-40%，原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酌定上诉人承担卫翠平死亡所造成经济损失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上诉称原审判决其承担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重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判决上诉人承担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该项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鉴定费12900元，由吕佰华负担9909元，嵩县第三人民医院负担42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元，由嵩县第三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广云
代理审判员 杨献民
代理审判员 付爱丽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高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