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华鼎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汤山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根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捷穹，江苏法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耀，江苏法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长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新城区同富西路。
法定代表人翟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剑名，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锦霞，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华鼎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长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商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耀，被上诉人长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敬及委托代理人周剑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鼎公司一审诉称：华鼎公司与长峰公司间存在业务往来，长峰公司向华鼎公司提供发光二极管。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长峰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华鼎公司的客户投诉，该批货物无法继续使用。经协商，长峰公司以“退货联络函”的方式同意退货。但长峰公司最终拒绝履行该退货联络函。现要求长峰公司履行退货义务，退货金额为165537.81元，如不能退货，则赔偿165537.81元。
长峰公司一审辩称：长峰公司供应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华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华鼎公司也从未向长峰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华鼎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华鼎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9日至2012年4月13日，华鼎公司向长峰公司采购发光二极管产品，采购单中对产品型号、规格、数量、交货日期、单价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长峰公司向华鼎公司供应了发光二极管产品。因华鼎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长峰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做出（2013）江宁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鼎公司给付长峰公司货款149904.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9904.98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给付之日），均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诉讼费1674元由华鼎公司负担。华鼎公司不服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该案二审中，华鼎公司提供了退货联络函，并陈述退货联络函是在2012年8月左右长峰公司交给华鼎公司的。
本案争议焦点：长峰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取回价值165537.81元的货物或赔偿相应金额的损失。
针对争议焦点，华鼎公司提交证据有：1、采购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退货协议、报关单，证明香港客户将货物退给华鼎公司，退货的损失为165537.81元。退货协议中约定“兹有南京华鼎电子有限公司销售给JOINTUNITEDINC.（HONGKONG）的发光二极管，因部分产品品质未达到客户要求，不能使用。经双方协商办理退货手续，具体明细如下：发光二极管L67SSGD048，数量236094只，总价23609.40；L67SSYD059，数量613980只，总价67537.80；LLSGD090，数量158262只，总价15826.20；L6BSSYD091，数量329000只，总价39480；总计数量1337336只，总价HKD146453.40。”3、退货联络函，证明长峰公司同意退还165537.81元的货物。退货联络函的内容为“兹有长峰公司销售给华鼎公司的发光二极管，因其生产的产品在终端客户发生不良的品质问题，不能使用。故将该不良货物退给长峰光公司，请贵司速派人协助我司与终端客户办理退货一事，具体明细如下：型号L67SSGD048，数量719357只，单价0.088元，总价63303.42元；型号L67SSYD059，数量613980只，单价0.09元，总价55258.20元；型号LLSGD090，数量158262只，单价0.0931元，总价14734.19元；型号L6BSSYD091，数量329000只，单价0.098元，总价32242元。总计：数量1820599只，总价165537.81元。同意以上退货请签章”，退货联络函的左下方接近“同意以上退货请签章”字样的空白处加盖了长峰公司的印章。
长峰公司的质证意见：进口报关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出口报关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出口报关单无法证明长峰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退货协议及退货联络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所退的货物就是长峰公司的货物，退货联络函上只有盖章，没有签名及日期，对公章的真实性不认可，申请对公章的真伪及退货联络函上文字的形成时间、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采购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采购单上的型号为091的采购数量为200000只，而退货联络函上的数量为329000只，且出口的时间已超过采购单上的交货时间，显然出口的货物并非采购单上所采购的货物。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对进口报关单的真实性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退货协议，经原审法院到华鼎公司处现场勘验，确实有所退的货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退货联络函，因长峰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公章的真伪及退货联络函上文字的形成时间、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进行了鉴定，但限于技术条件，该司法鉴定中心只对退货联络函上的印章的真伪作出了鉴定，鉴定意见是：退货联络函上落款处加盖的印章与长峰公司提供的比对样本印章为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产生鉴定费1800元）。原审法院对退货联络函上长峰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华鼎公司、长峰公司双方共同选择，原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退货联络函上打印字迹及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因当事人未提供与检材上印文形成时间鉴定的比对样本，该鉴定中心不能对其形成时间进行有效检验，且检材上字迹均为打印形成，当前技术条件下，该中心不能对其打印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综上，不能达到委托鉴定要求，作退案处理。庭审中，原审法院对该退货联络函的形成时间、来源、双方的经办人等具体情况进行了详细询问，华鼎公司均不能作明确的说明。华鼎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所有货物由香港客户（终端用户）分批退回，最后一批退货时间为2012年12月16日，长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货款时间在2013年1月23日，华鼎公司在该案一审中却未提出货物质量的异议，未提交退货的证据，不符合常理。法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因此，因质量问题而产生退货的情况，买受人要先通知出卖人具体的质量问题所在，双方对质量问题确认后再商量退货的事宜，而从退货联络函内容看，华鼎公司不是对长峰公司的产品质量提出交涉，而是直接征求长峰公司是否同意退货的意见，假如长峰公司不同意退货，是否会产生不退货的法律效果？因此华鼎公司出具的该退货联络函的内容不符合一般的交易规则。华鼎公司提供的退货协议上的退货量与退货联络函上的退货量完全一致，虽然有三种规格的产品符合其向长峰公司的购买量，但其中型号为L6BSSYD091的发光二极管，退货数量为329000只，而采购单载明其总共向长峰公司的购买量为200000只，退货联络函所载明的退货量远远超出其向长峰公司采购的数量，显然该退货函的内容不是长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可以证明华鼎公司所接受的终端用户的退货并不全部是长峰公司所供的货物，同时不能排除华鼎公司向第三人购买过同类产品或自己生产过同类产品。总之，退货联络函从证据的来源、证据的形式、证据的内容均存有瑕疵，该证据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华鼎公司提供的证据退货联络函，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退货事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华鼎公司要求长峰公司履行退货义务如不能履行退货义务则承担退货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长峰公司申请对退货联络函中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退货联络函上落款处加盖的印章与长峰公司提供的比对样本印章为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故鉴定费1800元应当由长峰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11元，保全费128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6691元，由华鼎公司负担4891元，长峰公司负担1800元。
华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峰公司负担。其主要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华鼎公司在（2013）江宁商初字第94号案件中没有提出质量异议错误。华鼎公司与长峰公司之间采购了四种型号的产品，原审法院仅因其中一种型号数量有差异就推定全部产品购买不实错误。退货联络函上的公章经鉴定属实，原审法院认定该函件不是长峰公司的真实意思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华鼎公司为证明其上诉意见，二审补充提供增值税发票4张，拟证明退货是长峰公司所供。
被上诉人长峰公司答辩称：一、华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长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013）江宁商初字第94号案件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立案，同年3月6日开庭，若退货联络函确实是2012年8月形成，货物确在2012年12月退回，但为何（2013）江宁商初字第94号判决书认定华鼎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有质量问题产品的数量、批号。”二、退货联络函上长峰公司的公章虽是真实的，但华鼎公司对存在的以下问题不能作合理的解释，不能证明华鼎公司的观点。1、退货联络函上没有签名、日期，不符合函件的形式。2、华鼎公司一直无法明述退货联系函的形成过程。3、华鼎公司声称退货联络函是2012年7、8月出具，华鼎公司货物被退回的时间是2012年12月16日，在货物没有退回并依据实物进行统计的情况下，长峰公司不可能给华鼎公司盖章确认。4、（2013）江宁商初字第94号案件审理中，华鼎公司一直抗辩长峰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却未提供退货联络函及退货凭证，不符合常理。三、长峰公司所供货物型号、退货联络函上反映的货物型号与出口货物报关单、进口货物报关单反映的货物型号不同。退货联络函上反映的货物型号为L67SSGD048、L67SSYD059、LLSGD090、L6BSSYD091，出口货物报送单载明的货物型号为L67SSGD、L67SSYD、LLSGD09、LA8188，进口货物报送单载明的货物型号为L67SSGD、L67SSYD、LLSGD09、L6BSSYD、LLRSGD0。实际华鼎公司自己生产同样的产品，也有委托第三人生产此类产品，出口报关单和进口报关单上反映的货物与退货联络函上反映的货物不是同一产品，也不是长峰公司提供的产品。四、华鼎公司未在合理的期间内通知长峰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法应视长峰公司提供的产品无质量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峰公司二审中未提供证据，其对华鼎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无法证明华鼎公司的观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作为查明案件事实的依据加以采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华鼎公司在（2013）江宁商初字第94号案件审理中提出了货物有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但未提供退货联系函和退货协议。华鼎公司本案二审中解释称没能提供的原因是当时材料被公司的台湾高管带回台湾去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鼎公司一审提供的4张采购单载明，2011年9月29日，华鼎公司采购L6BSSYD091型20万只、LLSGD09020型20万只，交货日期2011年10月12日；2011年10月13日采购L67SSGD048型20万只、L67SSYD059型20万只、LLSGD090型10万只，交货期2011年10月20日。2012年3月30日采购L67SSGD048型20万只、L67SSYD059型20万只，交货期2012年4月5日；2012年4月13日采购L67SSGD048型50万只、L67SSYD059型40万只，交货期2012年4月17日。华鼎公司二审补充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中，两张2011年12月28日发票载明L6BSSYD091型20万只，LLSGD090型19万只，L67SSGD048型67万只，L67SSYD059型35万只。一张2012年4月23日开具的发票载明L67SSGD048型121万只；一张2012年4月23日开具的发票载明L67SSGD048型41万只，L67SSYD059型70万只。华鼎公司解释称因资料不全，其无法提供全部的采购单与增值税发票。
以上事实，有（2013）江宁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本院开庭笔录、谈话笔录、采购单、增值税发票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退货联络函是否为长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华鼎公司主张退货的产品是否为长峰公司所供。
本院认为：1、退货联络函加盖的长峰公司公章经鉴定是真实的，长峰公司无证据证明退货联络函的形成存在恶意串通或其他无效情形，应为长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长峰公司盖章确认货物有质量问题并同意退货，本院对华鼎公司要求长峰公司支付退货款165537.8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华鼎公司也应将退货联络函载明的货物退还长峰公司。2、退货联络函明确载明发生退货的发光二级管是长峰公司销售的产品，长峰公司予以盖章确认，本院据此认定退货产品是长峰公司提供的产品。长峰公司认为退货产品是华鼎公司从第三方购买或自产，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此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华鼎公司提供的采购单与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其向长峰公司采购的L67SSGD048、L67SSYD059、LLSGD090型发光二级管的数量均大于退货数量，华鼎公司对无法证明L6BSSYD091型产品的采购数量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一审法院以华鼎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L6BSSYD091型产品退货数量高于其向长峰公司采购的该型号产品数量，认定不排除该型产品华鼎公司向第三人购买或自己生产，并以此作为否定退货联络函证明力的理由之一不当。
综上，华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商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东莞市长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华鼎电子有限公司退货款165537.81元。
三、南京华鼎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东莞市长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物（L67SSGD048型719357只；L67SSYD059型613980只；LLSGD090型158262只；L6BSSYD091型329000只。）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1元，保全费1280元，鉴定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11元，合计10303元，由长峰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611元、保全费1280元已由华鼎公司垫付，长峰公司在履行判决确定款项时一并加付此款）。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