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刑初字第64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祺，男，199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四川省江安县人。因本案于2015年3月2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3月12日被依法逮捕。现押江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郑明伦，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以宜检诉刑诉（2015）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祺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9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直、王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祺及其辩护人郑明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3月1日下午，被告人王祺因在位于江安镇十八米街的厨柜门市内被其父母责骂懒惰后心生不满，遂驾驶电动车回到江安县阳春镇大竹村大竹山组家中，看见弟弟王某甲玩自己的手机，加上不满王某甲比自己聪明，趁王某甲玩手机，用家中劈材用的“锛锄”不停击打其弟头部、背部，致使王某甲当场死亡。被告人王祺将作案工具丢入长江内，随后打电话告知了其母亲田某某自己将王某甲杀害的事实。当晚，被告人王祺在家人的劝说下投案自首。经鉴定：王某甲系严重颅脑损伤致死。被告人王祺患有抑郁症，案发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指控证据有书证、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祺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辩解。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祺有自首情节，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初犯，认罪、悔罪，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日下午，被告人王祺因在自家位于江安镇十八米街的门市内被父母责骂心生不满，遂驾驶电动车离开门市回家。回到位于江安县阳春镇大竹村大竹山组42号家中后，王祺看见弟弟王某甲（被害人，殁年12岁）在用自己的手机玩游戏，心中更加不满，遂趁王某甲玩手机不备之机，用家中劈材用的“锛锄”不停地击打王某甲的头、背部，致王某甲当场死亡。作案后，王祺即逃离现场，并在将作案用的“锛锄”从长江桥上丢入江中后，打电话把自己已将王某甲杀害的事实告诉了母亲田某某。当晚，王祺在家人的劝说下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王某甲系严重颅脑损伤致死；王祺患有抑郁症，案发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江安县公安局接到田某某的报案后，对本案立案侦查。
2、江安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证实本案现场位于江安县阳春镇大竹村大竹山组42号王某乙宅。中心现场位于二楼西南角王祺卧室内。该卧室南墙接东墙处开有一木门，门下方地面有一滩从北向南流淌的血液，面积为80厘米×20厘米。南侧床沿上发现一个拉链扣，床沿下方地面上发现一部黑色“金立”牌智能手机，手机屏幕损坏。经检查，手机正处于游戏运行状态。在床与门之间的地面上发现一具男性少年尸体头东脚西俯卧于地面。头部及躯干下方有一滩110厘米x70厘米的血泊。勘查中，公安机关对现场发现的血液进行了提取。
3、指认现场笔录，证实被告人王祺归案后指认了其杀害王某甲的房间、拿作案工具的灶房及作案后在长江桥中段丢弃作案工具的位置和藏匿的水塔的位置。
4、江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川公（江）鉴（法病）字（2015）03号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王某甲系严重颅脑损伤致死。
5、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川公（宜）鉴（DNA）字（2015）141号鉴定意见书，证实经进行DNA鉴定，从王某甲被杀案中心现场提取的可疑血迹的DNA-
STR分型与死者王某甲分型一致，其似然比率为1.78×1021。
6、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技精（2015）字第273号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王祺患有抑郁症，对其2015年3月1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7、江安县公安局依法向中国联通江安分公司调取的号码为1303653****（案发当日王祺使用的手机号码，机主为王某乙）的手机通话清单，证实该号码于2015年3月1日14时9分至15时52与田某某的手机有5次通话；于16时7分至16时32分与王某乙的手机有2次通话；于16时41分与田某某的手机有1次通话；于16时43分与王某乙的手机有1次通话；于16时48分与民警刘鑫的手机有1次通话；于18时13分与王某乙的手机有1次通话；于19时1分与王某丙的手机有1次通话；于19时9分与田亮的手机有1次通话；于19时15分与王某丙的手机有1次通话。上述通话情况与王祺的供述及其家人的证言相互印证。
8、江安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王祺作案时所穿的衣服一件、裤子一条、鞋子一双、毛衣一件、手机两部。
9、江安县公安局辨认笔录，证实王祺辨认出其击打王某甲使用的工具种类是锛锄。
10、证人证言：
（1）田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日中午12时许，田某某弄起饭后见儿子王祺没有吃并在店子里生闷气，遂责骂王祺，叫他勤快点。王祺就说他脑壳笨，没有弟弟王某甲聪明。田某某叫王祺回家去自己弄饭吃，随后王祺就骑着电瓶车回家去了。当天下午2时许，田某某接到王祺的电话，说他到长江大桥的中间了，想死，并说他已把王某甲杀了。田某某听了后，即赶到长江大桥上并看到了王祺，但没有喊他，王祺也没有看到田某某。田某某在后面跟着王祺进城后，就去中央公馆找在那里干活的丈夫拿钥匙。过了一会儿，王祺又给田某某电话，说他已经在门市上了，田某某就叫王祺到会宜广场门口碰面。在前往会宜广场的途中，田某某接到小叔子王某丙的电话，说王某甲已经死在家里了。田某某随即报警，这时就看到王祺走过来了。王祺来了之后就对田某某说：“这哈你相信了撒，还有啥子商量的余地嘛，我要去死了。”田某某因当时气得很，所以民警随后赶来时王祺走哪里去了她没有注意到。田某某还证实，王祺、王某甲（12岁）两兄弟没有矛盾。王祺平时就觉得父母都喜欢王某甲，自己比不上王某甲，心里有点自卑。
（2）王某乙的证言，证实王祺是王某乙的大儿子，性格内向。王某甲是王某乙的小儿子，现年12岁。2015年3月1日上午，王某乙在店子上喊王祺下午一起去为客户安装橱柜，王祺以自己的脚伤没好为由推脱，并与王某乙、田某某夫妻发生了争吵。当天中午，王祺在店子上没有吃饭。王某乙出去安装橱柜时，王祺说了一句话，像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王某乙当时未在意。在当天下午2时许，王某乙接到弟媳范某某的电话让其马上回家。后王某乙在骑车往家赶的时候又接到妻子田某某的电话，让其赶紧回门市。在路上碰到坐在警车上的田某某后，王某乙从田某某得知王祺称已经把王某甲杀了，遂立即回家。到家后，王某乙发现警察已经到了，王某甲被杀死在家中。王某乙随即拨通王祺的电话，叫其投案自首，但王祺始终不说自己在哪里。后来王某乙的兄弟王某丙又打电话劝王祺投案，才得知王祺才在滨江路魅力欧镇附近。王某丙随即带着警察前往，王祺才出来投案。王某乙还证实，案发后，他家中一把放在厨房用来劈柴的“锛锄”不见了。该锛锄形状有点类似斧头，刀身是铁做的，有两三斤重。王祺共有3部手机，一部是用来打电话的银黑色诺基亚手机，另外一部白色的小米4和一部黑色金立手机是平时玩游戏用的，没有电话卡。王祺用于通话的手机的电话号码是1303653****，是用王某乙的身份证办理的。
（3）王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日下午2时许，王某丙接到大嫂田某某的电话，说王祺同她吵了架后说要回家来把弟弟整死后去跳水自杀，并叫王某丙回去看一下。王某丙随即回家去，先到王某甲睡的那间屋去没看到人，随后又到王祺睡的那间屋，但门是关起的，从门外面看门里面看不清楚。王某丙又去拿电筒来照里面，看到门跟前有一只脚，遂把门踢开进去，看到王某甲蜷在地上，颈子旁一大滩血已凝了，床底下有一部手机。王某丙用手摸了一下王某甲的鼻子，见没得啥子反应，马上就打了“120”、“110”，同时又给大嫂打了电话。“120”的医生来检查后，说人已经死了。后来哥哥王某乙给王祺打过电话叫他回来，并说他弟弟正在医院抢救时，王祺问回来自首要判好多年，王某丙就把电话拿过来叫王祺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但王祺说自己害怕，要考虑一下。王某丙自己去接他后，王祺才讲他在河边上的帆船处。然后王某丙就与民警一起到河边上的有帆船的地方给王祺打电话，王祺自己走出来见到王某丙后又一起从帆船处一起走到公路上民警等候处。王某丙还证实，王祺平时不喜欢说话，不喜欢交朋友，性格孤僻，就喜欢打游戏。
（4）王某丁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日中午午饭后，王某丁在本组宋西彬的茶馆喝茶时看见王祺从茶馆旁边经过朝回家的方向走。隔了一个多小时后，王某丁看见“120”的救护车来了，同时有些人在吼上边杀死人了，就跟着“120”的医生走。走上去后，王某丁看见王某丙在他家楼上招手，就和“120”的医生朝王某丙家走。王某丙是王某乙的亲兄弟，两弟兄住的是一栋楼，一人半边。到王某丙家后，王某丙就带“120”的医生到了王某乙那边二楼边上的一间屋，王某丁站在门口看见王二娃睡在地上隔门不远处，脑壳下的地面是一滩血，已经流到门外的阳台上了。“120”的医生摸了王二娃后说死了，然后王某丁就和医生一路下楼走了。王某丁还证实，王祺的性格内向，一般不得招呼人，喜欢上网，有时在网吧玩通宵。
（5）王某戊的证言，证实王祺与王某甲平日里都是玩玩打打的，没什么特殊。2015年3月1日中午，王某戊两夫妇吃饭后先看到王某甲回家，然后又看见王祺在厨房，随后王某戊外出挖菜去了。下午一两点钟样子，王某戊在场坝内择菜时，看见王某丙急匆匆赶回家。王某丙回家后就到王某乙住的那边的楼上，随后就听见王某丙喊王某甲已经死了，然后王某丙就报了案。王某戊听见后即上楼查看，看见王某甲在门后面的地上睡起，人是弯起睡的，睡的地上有血。王某戊还证实，平时王祺他们家的厨房中有一把铁质的锛锄，是用来锤柴的，有二斤七八两重，事发后他去找就没找到了。
（6）范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日中午1时许，范某某看到侄儿王祺骑着电瓶车回家。范某某吃过午饭后就到二楼房间午睡，后来听见丈夫王某丙回家来说王某甲不行了，就过去看，看见王某甲倒在二楼王祺的房间，已经死了。范某某还证实，王祺性格比较内向，与王某甲关系没有异常。王某乙家有斧头（俗称小刀）等工具，平时用于厨房劈柴。
（7）陈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日下午4时许，陈某接到阳春派出所赖大勇的电话，说队上出了命案。陈某随即到王某乙家，看到王某甲面朝下趴在王某乙家二楼靠右手的最边上的屋子，头部旁边的地下流有血。“120”的医生检查后说王某甲已经死了。
11、被告人王祺的供述，证实2015年3月1日上午，王祺在江安县县城自家开的卖橱柜、衣柜的店子里被父亲王某乙、母亲田某某批评后，心里不高兴，觉得父母不理解自己，就说反正“你们都说我不学，我干脆出去帮别人干”。王祺的父母听了后就对他说“要出去就出去，我们也不得管你了”。王祺想着按照父母的说法就是要让他出去干，而他出去也干不来点啥子，感觉父母就是要把他赶出去的意思，心里不高兴就中午饭都没有吃。父母都吃过饭后，王祺就骑着电瓶车回阳春镇大竹村大竹山组的老家。上到自己的房间里时，王祺就看到弟弟王某甲站在自己的床面前拿着自己的另一部手机在耍游戏，心里就不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王祺随后就问王某甲：“你拿我手机来耍游戏啊”王某甲说：“我上午没有到店子里去耍，所以我就拿你的手机来耍。”王祺觉得按王某甲的说法就是他拿自己的手机来耍是应该的，心里更不高兴了。王祺看到王某甲耍的游戏就是拿起刀砍，觉得那个游戏很符合自己此时的心情，拿起刀砍很爽，就想让王某甲后悔耍自己的手机。随后，王祺就下楼到厨房去灶头旁边拿了一把像斧头的家伙背在身后返回楼上，趁王某甲还在耍游戏之机，走到王某甲背后用手中那家伙敲了一下王某甲的后脑壳，王某甲就倒在地上去了。此时王祺看到王某甲欲叫喊，为了不让他叫出来，又对着他的脑壳敲了一下。之后见王某甲还在动，像要爬起来的样子，王祺又对着他的太阳穴敲了一下。但王某甲还在动，王祺就又先后敲了一下他的背和脑壳。见王某甲没有动了，王祺心里就感觉高兴，终于把他整昏了，他又不晓得是哪个干的。然后王祺就把家伙夹在左腋下，用外套遮着就下楼走路往长江桥上。走到长江桥的中间后，王祺看到没得啥子人得，就把家伙拿出来丢到长江里去了。把家伙丢了后，王祺想到可以用这个事情让父母紧张一下，就给母亲田某某打电话，说：“我把王某甲打死了，你们要咋个”当时母亲不相信，喊王祺到店子里去见面再说，王祺觉得很失败，就回店子里去。到店子上后见没有人，王祺又打电话问母亲在哪里。随后王祺在往会宜广场的途中碰到母亲，见她很伤心要哭的样子，就问她：“我是不是真的把弟弟杀死了，你是咋个晓得的”但母亲一直不说话。这个时候周围的人开始围起看热闹了，王祺想到当真把王某甲杀死了自己要偿命，就想自杀，随后就往滨江路烈士陵园边上一个水塔里去，想跳水自杀。到水塔后，王祺接到家人（具体是哪个记不起了）的电话问他在哪里，王祺没有说并把手机关了。随后，王祺把衣服裤子脱了后下水去，结果水不深，只淹到胸口。于是王祺就起来爬出了水塔。出了水塔后，王祺就躲在水塔外面的一个深基洞头，并把手机开机。之后，幺爹王某丙打电话来问王祺在哪里，并劝王祺自首，王祺就把藏身的地方说了。随后王某丙就带起警察赶来把王祺抓到了。王祺还证实，他性格内向，又不交朋友，一天到黑就耍拿刀来砍人的网络游戏，觉得游戏里面的世界才是好的。他一共有三部手机，打电话的用是一部诺基亚手机，另外一部白色的小米手机、一部黑色的金立手机都没有装电话卡，是他耍游戏用的。案发当天王某甲耍的是黑色的那部金立手机，他打了王某甲后手机就落在床下了，当时还在运行起游戏。
12、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王祺作案后于作案当天19时许向公安机关投案。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祺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祺因被父母责骂而迁怒于玩耍其手机的弟弟王某甲，故意用“锛锄”连续击打王某甲的头、背部致王某甲当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王祺患有抑郁症，作案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王祺作案后在家人的劝说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又如实供述了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琐事引发，可以酌情对被告人王祺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黄翔
代理审判员 温涛
代理审判员 杨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