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淮民二终字第00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男，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代理人：安徽辰元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市福士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周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淮北市相山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李辉为与被上诉人淮北市福士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福士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3年9月12日作出的（2013）相民二初字第00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福士雅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士雅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3月26日，福士雅公司因有一批羽绒服要运到山东青州，派业务员夏鸿林办理。夏鸿林经华安配货部的代翠萍介绍，由李辉的皖F213**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承运，运费1000元。同车还有他人托运的货物，业务员夏鸿林随车。2012年3月27日凌晨，车辆行驶至205国道山东省郯城县庙山镇路段时，运送的部分羽绒服被盗。夏鸿林发现后随即报警。经李辉认定，被盗的羽绒服价值约6万元。后福士雅公司多次与李辉协商处理被盗羽绒服一事无果。2012年9月，夏鸿林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后因被告主体问题撤诉。2013年2月，夏鸿林与李辉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由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辉赔偿夏鸿林货物损失6万元。李辉不服，上诉至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因主体问题，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淮民二终字第0007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夏鸿林撤诉。李辉作为承运人，没有履行将承运货物安全运送到指定目的地的义务，致使部分货物在途中丢失，丢失的货物价值经李辉认可，李辉应承担赔偿责任，福士雅公司请求判令李辉赔偿羽绒服款6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福士雅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为：
1、福士雅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欲证明福士雅公司的主体资格；
2、李辉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各一份，欲证明李辉的主体
资格；
3、付某某证明一份，欲证明福士雅公司业务员经人介绍从四马路发货往山东；
4、郯城县公安局证明一份，欲证明货物丢失，福士雅公司报案的事实；
5、李某证明一份，欲证明李辉认可丢失货物的价值；
6、（2013）相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2013）淮民二终字第00073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欲证明福士雅公司曾以夏鸿林身份起诉，经两审认定原告身份应为福士雅公司；
7、证明一份，欲证明夏鸿林是福士雅公司的员工，被盗物品是福士雅公司的。
李辉一审辩称：1、本案不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应为雇佣关系或者是劳务关系纠纷；2、福士雅公司认为被盗的“羽绒服为16箱，价值6万元余元”是错误的。福士雅公司的依据是李辉于2012年3月27日出具的一份证明，该证明是李辉按照夏鸿林意图书写的，应视为福士雅公司的单方陈述，李辉不知道被盗物品的数量与价值。请求驳回福士雅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辉一审提供的证据为：
1、录音光盘一个，欲证明福士雅公司持有的2013年3月27日的证明，是李辉在福士雅公司委派的押运员夏鸿林的授意下书写的，不是李辉的主观意念，不能认定丢失的价值及数量；2、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一份，欲证明1、福士雅公司与李辉之间的关系不应为货物运输合同关系；2、福士雅公司手中的材料，能够证明自己丢失的货物数量及价值，但福士雅公司却没有提供，其提出6万元的诉讼请求是不合理的。
经当庭举证、质证，李辉对福士雅公司提供的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明不了其与福士雅公司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福士雅公司派人跟车，造成的损失由货主自行承担；福士雅公司与华安配货部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李辉不应当作为被告；对证据4中的被盗及报警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夏鸿林的陈述丢失“16箱价值10万余元”有异议，与本案起诉的诉讼请求6万元相矛盾；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明是在福士雅公司的业务员夏鸿林的口述下以李辉的名义书写的，不是李辉亲自感知的事实，更不是李辉对被盗货物数量及价值的认定，不能作为认定被盗物品价值的依据；证明内容前后矛盾，第一句中“拉羽绒服134件”，最后说“丢失158件”相互矛盾；该份证明应为单方面的陈述，应由其他的证据相互印证；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福士雅公司证明目的；对证据7认为是福士雅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证明力，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福士雅公司对李辉所举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福士雅公司的证据5是在夏鸿林与李辉清点过货物后，夏鸿林要求李辉写的；对证据2认为夏鸿林是业务员而不是押运员，丢失的数量和价值是经过李辉核定的，夏鸿林已将收货单交还坦博尔公司。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一）福士雅公司所举证据1、2，李辉无异议，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3系华安配货部付翠萍出具的证明，结合李辉在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李辉所有的皖F213**货车，经华安配货部介绍，承运福士雅公司羽绒服业务，运费为1000元的事实。李辉认为不能证明其与福士雅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其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但李辉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对证据3予以认定。对证据4，李辉对货物被盗及报警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中丢失货物价值与本案诉讼请求6万元相矛盾。夏鸿林在庭审中陈述因发现丢失货物惊慌失措，未清点清楚，亦符合生活情理，故对证据4予以认定。证据5系李辉本人书写的证明，证明中认可丢失货物价值6万余元，李辉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在福士雅公司的业务员夏鸿林的授意下所写，不是李辉真实意思表示，亦不是对被盗货物数量及价值的认定。李辉针对以上抗辩理由提供了一份录音资料，但仅能证明证据5是李辉在夏鸿林的要求下书写，不能够证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李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对证据5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6具有真实性，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7结合李辉所举的证据2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能够证明夏鸿林是福士雅公司职工，被盗物品系福士雅公司所有，对证据7予以认定。（二）李辉所举的证据1，该证据仅能证明李辉是应夏鸿林的要求而出具证明，但不能证明其出具的证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李辉所举的证据2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6日，福士雅公司有一批羽绒服要运到山东青州坦博尔公司，福士雅公司业务员夏鸿林经华安配货部的付翠萍介绍，与皖F213**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车主李辉达成口头运输合同，由李辉承运，运费1000元，夏鸿林跟车随行。2012年3月27日凌晨，车辆行驶至205国道山东省郯城县庙山镇路段时，运送的羽绒服部分被盗，夏鸿林发现后随即报警。后经李辉确认被盗的羽绒服为16箱158件，价值6万余元，并由李辉出具证明一份。后福士雅公司要求李辉赔偿无果，提起诉讼。
另查：夏鸿林曾以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为由向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夏鸿林提出撤诉申请并经该院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福士雅公司与李辉之间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系口头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合同已实际履行，为有效合同。运输合同属于提供劳务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李辉提出的其与福士雅公司之间为一种单纯的运送劳务和雇佣关系，丢失货物由福士雅公司自行承担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李辉辩解其于2012年3月27日出具的证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证明被盗物品的数量与价值亦不成立。李辉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对书写证明所产生的后果应当是可以预见的。如李辉认为证明内容不真实，其可以拒绝书写，李辉亦未提出夏鸿林要求其书写证明时存在欺诈、胁迫、利诱等因素，故对李辉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中，福士雅公司与李辉基于口头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李辉作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福士雅公司要求李辉赔偿货物损失6万元，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李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福士雅公司货物损失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50元，保全费620元，共计1270元，由李辉负担。
宣判后，李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福士雅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福士雅公司承担。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定性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质上应为雇佣关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福士雅公司委托货运站让李辉把货物运到山东青州，双方没有就运输货物的数量等内容签订运单，也没有办理货物的交接手续，货物亦由福士雅公司自行装车，李辉不知道车上装载的具体货物数量、具体的到货地点及收货人名称，所有与装载的货物有关的单据均由福士雅公司夏鸿林保管，完成交货任务的也是夏鸿林一人，夏鸿林为车辆押运人，应履行对货物的照料和保管义务。上诉人提供的是一种单纯的运送劳务，只需保证车况正常而已。丢失的货物依法应由福士雅公司自行承担。上诉人同车装载的其他货物，托运方与上诉人签订货物运输单，所有交、接货物的凭证均交由上诉人保管，交、接货物也都由上诉人承担，这是符合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被盗货物价值6万元余元，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依据李辉出具的一份证明认定被盗货物价值6万元余元，而该份证明前后矛盾，第一句写“拉货134件”，最后一句写“被盗158件”，违背常理，该份证明不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该份证明是在夏鸿林交货后，根据夏鸿林的要求及口述，由李辉书写的，并不是李辉亲自感知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李辉对被盗物品的数量及价值核实后的确认。李辉既不知道装载货物的数量，也不知道被盗物品的数量、品种、规格，亦未直接参与交货、验货。一审法院未要求福士雅公司提供退（收）货物清单，仅凭李辉出具的证明认定被盗货物价值6万元，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三、即使李辉与福士雅公司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货物被盗系不可抗力造成的，李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福士雅公司货物灭失是在车辆正常行驶过程中被盗所致，货物被盗是李辉事前无法预见，不可预防的，李辉的车辆况状良好、货物捆扎正常，案发是在夜间，所以，李辉无法预见，主观上也无任何其他过错，且本次货物运输，福士雅公司是派员押运的，押运员的职责应是负责运输货物的安全，尽职照料和保管，避免毁损、灭失。综上，李辉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福士雅公司二审庭审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是正确的，李辉本人亲自书写的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认定本案被盗货物价值的依据。本案货物被盗而遭受损失不属不可抗力导致，而是承运人疏于管理所致，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坚持一审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上诉人提供新证据：李某证人证言，欲证明上诉人李辉出具的证明是应夏鸿林的要求，上诉人李辉不知道被盗货物的价值。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明内容部分不真实，丢失货物价值6万余元是经上诉人李辉对照货物清单用手机核算得出的。
本院对李辉二审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人李辉在被上诉人询问“当时是用谁的手机对着单据计算的被盗货物价值”时，其回答“时间太长记不清了”，结合证人出庭作证陈述的其他内容，证人不能证明上诉人李辉书写证明时是不知道被盗货物价值的。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6日，福士雅公司有一批羽绒服要运到山东青州坦博尔公司，经华安配货部的付翠萍介绍，由李辉的皖F213**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运送，运费1000元。福士雅公司将需运送的羽绒服先行包装到箱子内，并派遣其员工夏鸿林跟车，装运货物时夏鸿林未和李辉未清点羽绒服数量，货物清单一直由夏鸿林保管。2012年3月27日凌晨，车辆行驶至205国道山东省郯城县庙山镇路段时，运送的羽绒服部分被盗，夏鸿林发现后随即报警。货到目的地后由夏鸿林进行交货。后经李辉确认被盗的羽绒服为16箱158件，价值6万余元，并由李辉出具证明一份。后福士雅公司要求李辉赔偿无果，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中，福士雅公司装货后未与李辉办理货物清点交接手续，装货清单亦由福士雅公司人员保管，并由福士雅公司人员与收货人办理货物交接手续。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不能准确的反映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上诉称本案不应认定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辉上诉称本案应为雇佣关系，因雇佣关系是雇员按照雇主的要求，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以自己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事实，本案案由宜定为合同纠纷。关于上诉人李辉上诉称原审法院仅依其出具的证明认定被盗货物价值6万元，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经查，本案当事人发现货物被盗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损失大约10万元，但在将剩余货物运输到山东青州，向收货人交货后，李辉本人书写了丢失货物价值6万余元的证明。虽然李辉辩称其是在夏鸿林的授意下书写，并不知道丢失货物的实际价值，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以李辉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对书写证明所产生的后果应当是可以预见的，在未有证据证明李辉书写该份证明时受到了胁迫、利诱等因素的情况下，李辉书写的证明具有证实丢失货物价值的证据效力，原审法院认定丢失货物价值6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辉上诉称货物被盗系不可抗力造成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货物在运输途中被盗，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故不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福士雅公司派遣工作人员随车运送货物，未与李辉办理货物交接手续，货物主要在货主福士雅公司的控制、监管之下，故福士雅公司对货物被盗所致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6万元×70%=4.2万元）；李辉亦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货物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6万元×30%=1.8万元），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李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上诉人李辉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二初字第00239民事判决即李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淮北市福士雅贸易有限公司货物损失6万元为李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淮北市福士雅贸易有限公司1.8万元货物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50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共计1270元，由李辉负担381元，淮北市福士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辉负担390元、淮北市福士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进
审 判 员 夏 君
代理审判员 李向荣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毛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