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洛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68908884X。
法定代表人：王财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元，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老虎头沙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九头山村河岸码头沙场。注册号：450203600010917。
经营者：张新鸿，男，195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柳州市老虎头沙场总经理，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玉桂平，广西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童，广西信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柳州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老虎头沙场（以下简称老虎头沙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3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9日进行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元、被上诉人老虎头沙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玉桂平、邹晓童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环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老虎头沙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环宇公司欠老虎头沙场货款563982.94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1、老虎头沙场举证的四张结算单和请款单不真实，不能证明环宇公司货款。2009年7月份结算单和2010年4月份结算单中，在收货方“保管及统计”处的签名是复写上去的，不是由人手直接填写，而且盖的只是刻有某人名的私章；2010年10月份结算单和2011年1月份结算单中“统计”处的名字是打印的，“复核”处盖的也是刻有某人名的私章。以上四份结算单都没有环宇公司印章也没有环宇公司委托人的直接签名，不能证明老虎头沙场的诉请内容。请款单不是原件且环宇公司不认可，而且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请款单不应当得到采信。而且请款单的内容只是表明环宇公司内部的用款手续和流程，里面并没有任何内容证明环宇公司欠老虎头沙场货款，更不能仅凭请款单的数字证明环宇公司欠老虎头沙场货款金额。2、环宇公司就老虎头沙场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欠款数额已经支付完毕。从环宇公司举证的银行流水记录来看，自2010年1月29日至2012年8月21日环宇公司支付老虎头沙场沙款共计2115096元，已远远超过老虎头沙场主张的563982.94元货款，而老虎头沙场又没有证据证明在此期间该2115096元是用来支付老虎头沙场的其他货款。
3、手机录音的音频中，环宇公司的财务人员和法定代表人根本没有承认欠老虎头沙场563982.94元货款。老虎头沙场提供的手机录音内容文字部分并不是音频的原始、真实、逐字逐句记录，是拼凑加工和想象而成。
二、一审判决认为老虎头沙场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对事实错误认定，老虎头沙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1、一审认定老虎头沙场于2015年11月20日和2015年11月30日向环宇公司主张权利，这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手机录音内容来看，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或能证明老虎头沙场向环宇公司的财务人员、法定代表人主张权利；其次从手机时间的可调性以及该录音是经二次录音形成来看，让人对该录音的形成时间产生合理怀疑，老虎头沙场均未提出其他证据或观点予以排除、驳斥，一审法院审理中也未就此进行审理和查明。
2、一审采信手机录音作为判决依据有程序瑕疵，手机在老虎头沙场的掌握之中，应该且能够马上拿出手机作为证据，但老虎头沙场在举证期限内没有举证这部手机作为证据，至第二次开庭才提供，举证瑕疵，该部手机不能作为本案证据用来证明老虎头沙场是在诉讼时效内向环宇公司主张权利。
3、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出庭作证的证人都是老虎头沙场的朋友，身份上的利害关系导致其证人证言缺乏证明力；且证人对于本案的事实、老虎头沙场的诉请真假完全不知道，也缺乏辨别能力，其证言属于没有任何辅助证据的传闻证据，不应采信。
本案证据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间接证据体系来证明老虎头沙场是在诉讼时效内向环宇公司主张权利，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三、一审判决环宇公司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无论是双方合同还是合同法都没有规定迟延支付货款要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
四、一审判决在证据的采证上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和第七十条，本案的录音证据和证人证言存在着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采信。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老虎头沙场辩称，1、老虎头沙场提供的四张结算单、一张请款单以及录音证据可以清楚证明本案欠款事实。2、仅以2115096元的付款银行流水账来证明环宇公司已付款，这与本案事实不符。3、老虎头沙场向环宇公司主张过权利，有证人证言证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此，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老虎头沙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环宇公司支付货款563982.94元；二、支付占用老虎头沙场资金的利息147439.85元；以上合计：711422.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05年开始，老虎头沙场与环宇公司一直有销售沙子业务往来。2010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建筑地材购销合同》，其中约定老虎头沙场按环宇公司所需的、符合建筑材料强度质量要求的建筑工程用的中粗沙；沙子送到指定的地点，运输费用由老虎头沙场承担；老虎头沙场同意为运到环宇公司的河沙垫资100万元，每月保证供应数量不低于1万方，合同期限为一年；月底汇总结算一次，次月15日内将超出垫资款部分付清，否则按照超过垫资款部分，每日按0.2‰计算违约金等等。
2010年1月29日，环宇公司支付了50000元、2010年2月5日，环宇公司支付了300000元、2010年2月9日，环宇公司支付了200000元、2010年2月11日，环宇公司支付了166609元、2010年4月30日，环宇公司支付了100000元、2010年5月14日，环宇公司支付了100000元、2010年6月3日，环宇公司支付了100000元、2010年6月4日，环宇公司支付了162097元、2010年12月6日，环宇公司支付了100000元、2011年1月20日，环宇公司支付了250000元、2011年1月20日，环宇公司支付了250000元、2011年1月25日，环宇公司支付了107元、2011年2月1日，环宇公司支付了250000元、2011年1月20日，环宇公司支付了250000元、2012年1月21日，环宇公司支付了200000元、2012年7月5日，环宇公司支付了50000元、2012年8月21日，环宇公司支付了50000元。2015年11月20日，经营者张新鸿与该沙场财务管理人吴春玲、其子张强找到环宇公司的财务人员李贞玲，并用手机录音，李贞玲讲到总共欠老虎头沙场货款人民币563898.37元。
2015年11月30日，经营者张新鸿与该沙场财务管理人吴春玲找到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员王财强，并用手机录音，王财强讲到先要算清楚账，才给钱，且老虎头沙场是签有担保的。后老虎头沙场以环宇公司欠其沙款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8月19日的《担保书》注明，老虎头沙场对其与环宇公司合作开发的采沙场产生的经营风险，以其在环宇公司的沙款作为担保，若产生风险，就从老虎头沙场的沙款中扣除，在新安沙场还清借款后，该担保书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环宇公司是否欠老虎头沙场沙款人民币563982.94元？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首先，依照老虎头沙场提供的2015年11月20日录音，环宇公司的财务人员承认欠老虎头沙场的货款563982.94元，环宇公司当庭否认该录音的真实性，但是在该院释明是否需要进行鉴定，环宇公司不同意，且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推翻该录音的真实性，故对环宇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其次，从2009年8月19日的《担保书》约定的内容来看，只是约定以沙款来抵扣所合作项目产生的经营风险，且从老虎头沙场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环宇公司也已经支付了部分货款，由此可以看出，上述约定并不是阻止支付沙款的条件。此外，环宇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截止开庭时，双方合作项目存在着经营风险损失，也未举证证明新安采沙场欠有环宇公司的借款，故对环宇公司辩称付款条件不成就，该院不予采信。最后，环宇公司未能及时还清欠款，给老虎头沙场造成一定损失，故老虎头沙场诉请环宇公司按照年6%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但是应当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法律设定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敦促当事人积极行使权利，避免出现因当事人懈怠等不及时主张权利，致使双方间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以维持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本案中，环宇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2年8月21日，老虎头沙场提供的证人证言表明老虎头沙场曾经分别于2013年的5、6月，2014年离春节还有10多天的时间，2015年的4、5月时分别向环宇公司主张过权利，在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后计算至老虎头沙场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4日，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虽然上述提交的证人证言、录音不完备，但从遵循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以及生活逻辑，可以证明老虎头沙场曾经多次地向环宇公司催讨欠款。从2015年11月20日、2015年11月30日的两段录音亦佐证了老虎头沙场没有放弃、积极主张债权的事实。在科技高度发达、社会关系日益复杂的当今社会，在债权人客观上主张权利有诸多障碍时，苛求其在起诉时必须证据齐全，细节无暇，显然对权利人是不公平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是诉讼时效制度的两大基本原则。基于此，本案老虎头沙场的起诉，合法有据，环宇公司以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环宇公司向老虎头沙场支付货款人民币563982.94元；二、环宇公司向老虎头沙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计算，以563982.94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4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三、驳回老虎头沙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14元，减半收取5457元（老虎头沙场已预交），由老虎头沙场负担1131元，由环宇公司负担432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环宇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环宇公司财务人员“李贞玲讲到总共欠老虎头沙场货款人民币563898.37元”有误，与事实不符，在录音中李贞玲没有承认欠货款563898.37元。2、不认可录音时间是2015年11月20日和2015年11月30日，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间，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说时间是伪造的，是很久以前发生的，具体时间不记得，也没有认可欠款。3、一审遗漏查明以下事实：环宇公司是否欠老虎头沙场货款563982.94元这一欠款事实和欠款时间。被上诉人老虎头沙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在录音中环宇公司的财务人员李贞玲确实说过“我这里就是563982.94”，因此，一审认定欠款金额563898.37元虽有误，应为563982.94元，但确有讲到具体欠款金额的事实，环宇公司提出的此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2、环宇公司并没有提供关于手机时间被修改的证据或者其他证据证明老虎头沙场找财务人员和法定代表人的时间不正确的证据，故对于其提出的录音时间方面的异议不予采纳。3、一审在事实部分查明：“2015年11月20日李贞玲在手机录音中讲到总共欠原告货款金额”，已对环宇公司欠款事实进行了查明，没有遗漏该事实。
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除认定“李贞玲讲到总共欠老虎头沙场货款人民币563898.37元”金额有误，应为563982.94元外，其余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针对诉讼时效是否中断问题，老虎头沙场申请证人陈某、银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人陈某当庭陈述“2013年5、6月，2014年离春节还有10多天，2015年6月去进不了也无法与被告（环宇公司）联系”，证人银某当庭陈述“2014年4月与原告去了，但是索要货款未果”、“2015年4、5月去了，但是索要货款未果”。环宇公司认可2013年5、6月老虎头沙场曾向其主张过权利，但不认可两位证人陈述的之后四次向其主张过权利。证人陈某、银某均表示其与老虎头沙场系朋友关系。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老虎头沙场向环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环宇公司是否应向老虎头沙场支付货款563982.94元及赔偿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本案中，根据老虎头沙场的主张以及环宇公司的自认，可以认定老虎头沙场于2013年5月、6月间向环宇公司主张了本案所涉债权。但之后，老虎头沙场是否在二年内主张了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老虎头沙场向法院申请证人陈某、银某出庭作证来证实其向环宇公司继续主张债权，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根据证人陈某、银某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两人是分别于2014年离春节还有10多天、2015年6月以及2014年4月、2015年4、5月与老虎头沙场去催款，两人陈述的催款时间是不同的，两位证人之间证言不能相互印证，且每次主张权利都是仅有一位证人陪同前往催款，即：该四次向环宇公司追索本案债权中每次追索仅有一位证人可予证明。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还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进行判断和采信。本院认为，证人陈某、银某均陈述其与老虎头沙场（经营者）系朋友关系，即在二位证人与老虎头沙场具有前述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其证言存在前述缺陷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或印证，加之环宇公司对二位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故单凭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老虎头沙场在2013年7月起至2015年6月期间二年内向环宇公司主张本案债权，即不足以认定在此期间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情形。
本案诉讼过程中，老虎头沙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2013年7月起至2015年6月期间二年内其向环宇公司主张了本案债权，即老虎头沙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其他情形。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老虎头沙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环宇公司向老虎头沙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环宇公司自愿履行义务等。老虎头沙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涉案债权债务另行达成还款协议。
综上，老虎头沙场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致使本案所涉债务已成为自然债务，不再受法律的强制保护。上诉人环宇公司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前文所述，老虎头沙场提出本案诉讼主张涉案债权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其债权已超过法律保护的期限，成为自然之债，老虎头沙场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予以保护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老虎头沙场要求环宇公司支付货款563982.94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3民初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柳州市老虎头沙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14元，减半收取5457元（被上诉人柳州市老虎头沙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柳州市老虎头沙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4元（上诉人柳州市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老虎头沙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代理审判员 彭 霞
代理审判员 陈俊宇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耀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