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35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王远，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小林。
指定辩护人何军、聂绍均，襄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李洪全。
二被告人因本案于2013年9月10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5日被逮捕。现均羁押于枣阳市第一看守所。
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襄检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侯锋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委托代理人王远，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以及指定辩护人何军、聂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襄阳市人民检察院公诉称：2009年，被告人李洪全、李小林父子与本村村民王某甲因土地问题产生纠纷。2013年9月10日下午2时许，李小林见王某甲在枣阳市某处某街路边打牌，将预先准备的一塑料壶汽油淋在王某甲身上，并与李洪全一起殴打王某甲，其间李小林用随身所带打火机将王某甲身上汽油点燃，王某甲跑至一水坑处将身上火浇灭，李小林、李洪全见状又一起殴打王某甲，李洪全还让李小林把王某甲打死。120急救车赶来施救，李小林进行阻拦，村治保主任胡某甲等人将李小林拉开，李小林、李洪全又殴打胡某甲、杜某甲。民警赶到现场将李小林、李洪全抓获。王某甲被火烧成重伤。
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的行为均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物证、现场勘查笔录及法医鉴定意见等证据，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小林当庭对指控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称，王某甲殴打我父亲，事情未得到公正解决；我用汽油烧王某甲，是想引起相关机关重视，没有烧死王某甲的故意，不是故意杀人。指定辩护人辩护称，李小林的行为属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系初犯，请求公正处罚。
被告人李洪全当庭辩解称，我是在李小林用汽油烧完王某甲后才赶到现场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请求判令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赔偿医疗费48156.01元、误工费14609.10元、护理费686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营养费106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元、交通费2000元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183745.43元。
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当庭均答辩称，不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的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被告人李洪全与同组村民王某甲因耕地承包纠纷发生打架，王某甲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四日。之后李洪全之子即被告人李小林又与王某甲多次发生矛盾，两家结下积怨。2013年9月10日中午，李小林酒后决定报复王某甲，并提着预先准备的一塑料壶汽油来到某街等候王。李洪全随后也来到某街。当日下午2时许，李小林见王某甲在某街一农资商店门前打牌，遂来到王身边，将汽油淋在王头上，村治保主任胡某甲见状阻拦未果，李小林掏出打火机将王身上汽油点燃，王逃至附近一水坑处躺下将火扑灭，李小林追过来用脚踢王。李洪全见李小林用汽油烧王某甲，顺手拿起一条板凳赶到水坑处，往王身上砸几下，并踢王几脚。王某甲起身逃跑，李小林随后追打，李洪全对李小林说“打死他狗日的”。王某甲逃至董某甲家将门关上，李小林追过来将董家房门踢坏，胡某甲把李小林拦住，王逃出董家。李小林因不知道王某甲去向而到一家商店买啤酒喝。稍后120急救车赶至某街，王某甲登上急救车，李小林见状持破啤酒瓶挡在车前，胡某甲等人将李小林拉开，李小林、李洪全又与胡某甲及其妻子杜某甲发生厮扯，其间李小林用破啤酒瓶将胡某甲头部、杜某甲手指划伤。民警赶来将李小林、李洪全抓获。王某甲头面部、颈部、胸背部、腹股沟部及双上肢被汽油烧伤，致重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因本案遭受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6946.06元、误工费3323.17元、护理费686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60元及营养费1060元，共计人民币59249.55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害人王某甲陈述，2013年9月10日下午，我和胡某乙、陈某甲、王某乙在打牌，李小林来到我身边，往我戴的草帽上倒汽油，后又把我的草帽取掉，直接把汽油淋在我身上，并用火机点燃，我将外套脱掉，跑到南边一水坑里躺下翻滚，把身上火扑灭了，而后我往回跑，想拿外套里的手机报警，还未拿到手机，就被李小林一脚踢倒在地，接着又连续踢我，此时李洪全拿一条板凳并说“老子打死你”，说后就往我身上打，但板凳被人夺下没打到我，我起身先后跑到张某甲、李某甲、董某甲家，李小林一直在追撵我，我又沿街往北跑，行至福利院路口时，救护车来了，我上了救护车上后，李小林追过来拦在车前不让走，连长胡某甲将李小林拉开。事情的起因是2010年9月，因土地纠纷我把李洪全打伤，后经法院调解我赔了1300元钱；2012年农历正月，我和李小林打架，双方都受了伤，事情得到了解决；2013年8月，李小林无故用脚踢我，派出所介入调查，事情一直未处理好。2.证人胡某丙证实，前几年，李洪全种村里的两亩多地不交钱，因这两亩多地不属李洪全家承包，村里把地包给了王某甲，两家为此发生矛盾。2013年9月10日下午2时许，我看见李小林坐在某街张某甲家超市门前喝啤酒，约10分钟后，我听说有人打架便赶到现场，见王某甲身上着火并往街南边跑，李小林随后追撵，王跑到路边一水坑里躺下将身上火灭掉，李小林追来用脚踢王，我上前劝阻，李小林威胁要用火烧我，李小林的父亲李洪全说“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当心搞死你们”，之后李小林又到张某甲家超市门前喝啤酒，我回家了。3.证人李某乙证实，我和李小林是邻居。约十年前，李小林的父亲李洪全向我借钱，我没借，李洪全便砍我家屋后竹子，为此我和李洪全打了架。2013年9月10日下午2时许，李小林一只手拿着一个打火机、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壶来到我家，并说要看看我家电表，我说电表在屋后面，李小林在屋外转了一圈，我便把门关上，李小林说“十年了，你给我小心，等会儿我给你‘点天灯’”。我见李小林形迹可疑，就把情况反映给了村连长。4.证人胡某乙证实，2013年9月10日下午1点多钟，我和王某甲、王某乙、陈某甲在某街陈某甲家农资门市部前打牌，李小林手拿一个塑料壶来到王某甲身边，往王某甲身上倒汽油，王某甲起身和李小林推搡厮打，稍后看见王某甲身上着火并跑到一水坑里躺下翻滚，把身上火扑灭了。我感到害怕便回家了。5.证人陈某甲证实，2013年9月10日下午2时许，我和王某甲、胡某乙、王某乙在我家农资商店门前打牌，李小林提着塑料壶过来，将壶内汽油往王某甲身上倒，并说要烧死王某甲，王某甲起身逃跑，李小林随后追打王某甲，李小林父亲李洪全也过来打王某甲，边打边说往死里打。王某甲打不过便跑，李小林用火机点燃王某甲身上汽油，王某甲喊救命，并跑至一水坑处将身上火滚灭，李小林追过去用脚踢王某甲，李洪全用凳子砸王某甲，连长胡某甲将李小林拉开并报警，后120救护车将王某甲送到医院。6.证人胡某甲证实，2013年9月10日中午，李某乙找到我说“李小林提一壶汽油跑到我家里，要给我‘点天灯’”。此时陈某甲家商店门口有人在喊叫，李小林提着一壶汽油正在往王某甲身上倒，我见状跑过去，李小林正要用火机点燃汽油，我上前夺火机，李小林的父亲李洪全就用棍子、板凳打我，王某甲逃跑，李小林追上用火机点燃了王某甲身上的衣服，王某甲一边喊救命，一边跑到附近一水坑里躺下翻滚灭火，李小林追过去用脚踢王某甲，李洪全在旁边说“往死里打”，并用板凳砸王某甲。我上去拉，王某甲起身逃跑，李小林又拿一个酒瓶子追着打，我劝别把人打死了，李洪全、李小林就说把王某甲搞死了给我们看。王某甲跑到夏某甲家店里躲了起来，李洪全、李小林才未追打了，我便打110电话报了警。之后王某甲从店里出来，李小林拿着酒瓶又追王某甲，王某甲跑到董某甲家把门关上，我挡在门口，李洪全、李小林踢门要进去，李小林用破酒瓶抵住我脖子，称不让开就搞死我，把我左耳戳破流血了，我把李小林缠住，王某甲跑到别处躲了起来。稍后救护车来了，王某甲准备上救护车，李小林又追过去用酒瓶子戳王某甲，我阻拦，李小林未戳到王某甲而转身戳我头，我将李小林按在地上，李洪全在我身后打我，过了一会儿，警察赶到把他们抓住了。7.证人周某甲、王某乙、夏某甲、杜某甲、董某甲亦证实了李小林用汽油淋、烧王某甲以及李洪全与李小林一起打王某甲的情况。证人董某甲还证实，王某甲躲进我家把门关上，李小林把我家门踢坏了。证人杜某甲还证实，我见李小林、李洪全在我丈夫胡某甲，便上前阻拦，李小林用啤酒瓶把我手划伤了。8.证人肖某甲、张某乙均证实了在抢救王某甲时遭到李小林的阻拦。9.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位于枣阳市某处某街西侧陈某甲家农资商店门前空地上，农资商店北侧依次是胡某丁和董某甲家，南侧是李某丙家，东侧搭有石棉瓦棚子，勘查见棚子下有一件浅蓝色男式夹克、一顶草帽、一双塑料拖鞋、一只白色2.5升塑料壶、一个红色壶外盖、一个灰色壶内塞、一块纺织物残片，壶内有约0.5升浅黄色液体，可嗅及浓烈汽油味，纺织物残片上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可分辨出衬衣领等部件，附近有大量啤酒瓶碎片，董某甲家大门是双扇铁皮门，其中一扇损坏脱落。提取现场物证。现场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辨认后无异议。10.涉案油壶、打火机的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辨认后无异议。扣押油壶、打火机的清单在卷。1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认定王某甲头面部、颈部、胸背部、腹股沟部及双上肢烧伤面积占体表面积30%以上，三度烧伤占10%以上，损伤程度属重伤；认定胡某甲、杜某甲的损伤程度均属轻微伤。损伤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辨认后无异议。12.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09年10月7日，王某甲和李洪全因土地纠纷发生打架，王某甲被行政拘留四日。13.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的证明材料及其户籍证明材料在卷。14.被告人李小林供认，前几年，王某甲和我父亲李洪全有矛盾，我每年从打工的地方回来，王某甲都要找我吵几句。2013年8月底，我从外地回来，王某甲骂我，我很气愤。之后我在唐河买了一壶2.5升的汽油，回来后碰到王某甲，王骂我，我踢王一脚，王报警告我，这件事没有解决好，别人都认为我好欺负，我心里不痛快。2013年9月10日中午，我喝了点酒，就想找王某甲，给王点“天灯”，让别人看看，谁还敢打我父亲。随后我提着汽油壶来到某街等候王某甲。期间我在店里买了几瓶啤酒喝，喝至第三瓶时发现王某甲在李某丙家门口打牌，便过去把壶里汽油往王头上倒，王见状把所戴草帽扔了，我就把汽油淋在王头上和身上，此时和王打牌的人都吓跑了，我从身上掏出打火机点火，但没打着火，王见状逃跑，我上前将王拉住，用另一个打火机点火，这次点着了，王身上着火后往街南边跑，跑到一小水坑处躺下打滚，把身上火灭了，我冲过去朝王身上踢两脚，王起身跑到张某甲的小卖部里，我随后追撵，王又跑到另一家，我再次追过去把王逼出来，王出来后跑到董某甲家并把门关上，我用脚将董家门踢坏，王逃出董家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就到张某甲的小卖部喝啤酒。不久救护车来了，王某甲准备上救护车，我到救护车前把车拦住，此时村连长胡某甲过来问我想不想和他搞，我说搞就搞，两人便厮扯起来，我当时手里拿有啤酒瓶碎片，就用玻璃碎片将胡脖子划伤，此时胡某甲的妻子也来了，并把我按住，我手中的玻璃碎片估计把她割伤了。我父亲在我点王某甲“天灯”前就站在我身边，王躺在地上时，我父亲对我说“打死他狗日的”。案发之前，我打过北京的110电话，并说如果枣阳不把我父亲的事解决好，我就用25包炸药把枣阳市公安局炸平，我给武汉市公安局也打过电话。我会做炸药，如果把我放回去，我会报复他们，尤其是连长，我要搞他，要烧他家。15.被告人李洪全供认，2009年，我和王某甲因土地问题发生纠纷，王把我打伤，我花了5000元医疗费，王只赔了我1500元，后来王又和其儿子把我儿子李小林打伤，事情未得到解决，我很气愤。2013年9月10日中午，我和李小林在家里喝了些酒，饭后李小林出去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也出门来到某街上，看见李小林坐在张某甲家门口喝啤酒。稍后李小林来到陈三门口王某甲打牌处，拎着汽油壶往王身上倒汽油，我见状往打牌处跑，等我跑到后，李小林已把汽油点燃了，王就往街南边跑，李小林随后追撵，王跑到路边一水坑里打滚，李小林追过去用脚踢王，我顺手从超市门口拿起一条板凳赶过去往王身上砸几下，并踢王几脚，王起身往董某甲家跑，我对李小林说“打死他狗日的”，王跑到董某甲家把门关上，李小林追到后把董家房门踢掉了一扇，并准备进去打王，被别人拦住了。过了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李小林拦在车前不让走，村治保主任胡某甲等人过来拉李小林，李小林和胡厮扯起来，稍后我看见胡头上流了许多血，胡的妻子跑过来，两人把李小林按在地上，我冲上去参与厮打，后被人拉开。16.附带民事诉讼证据材料。
被告人李小林提出，王某甲殴打我父亲，事情未得到公正解决，我用汽油烧王某甲，是想引起相关机关重视，没有烧死王某甲的故意，不是故意杀人；指定辩护人提出，李小林的行为属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经查，被告人李小林与王某甲确实存在矛盾纠纷，但应当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其用汽油焚烧王某甲身体，置王生命安全于不顾，主观上有放任王死亡之故意，属故意杀人。
被告人李洪全提出，我是在李小林用汽油烧完王某甲后才赶到现场的。经查，被告人李小林供认，李洪全在其点燃汽油之前已来到现场，证人胡某甲亦证实了此节，足以认定。
上述辩解、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小林系初犯的意见符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小林因与被害人王某甲产生矛盾纠纷，而用汽油焚烧王某甲身体，置王某甲生命安全于不顾；被告人李洪全参与行凶，并鼓动李小林加害王某甲，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被害人王某甲经救治保住生命，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故意杀人未遂。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小林是主要犯罪行为实施者，并致被害人重伤，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李洪全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综合全案事实、情节，对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分别予以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除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当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9249.5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诉请赔偿的精神抚慰金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赔偿诉求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本院均不予支持；诉请赔偿的医疗费及误工费数额均计算过高，过高部分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小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洪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三、被告人李小林、李洪全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9249.55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李洪全的刑期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2017年9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靳谢兵
审 判 员 刘宗晖
代理审判员 胡 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明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