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源昌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
法定代表人朱俊华，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俊华，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炼，女，汉族。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詹秋国，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单森林，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宋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辜小陵，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勇，江西文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源昌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赣公司）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桃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9月16日，上诉人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共同委托的代理人詹秋国，被上诉人华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辜小陵、黄勇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12月8日，上诉人朱俊华及上诉人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共同委托的代理人詹秋国，被上诉人华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辜小陵、黄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7日，华赣公司与源昌公司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一份，约定：为更好地履行源昌公司与南昌某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租赁合同，华赣公司接受源昌公司委托，代理商品出口；代理期限五年，自2007年9月7日至2012年9月6日止；源昌公司每年委托华赣公司出口商品价值不少于1000000美元，每年结算一次，如未达到即算违约；源昌公司负责将出口商品运抵国内交货地点，华赣公司负责提供办理出口报关手续，源昌公司承担所需支付的国内外一切费用；源昌公司按每一美元向华赣公司支付人民币壹角叁分钱代理费，由华赣公司在外汇到帐后直接收取，余款转往源昌公司；任何一方违反协议规定，应当赔偿对方损失。合同签订后，源昌公司分别于2008年出口432811美元，2009年出口125037美元，2010年出口24622美元，2011年出口338780美元，2012年1月至9月16日出口155362美元。2012年6月2日，源昌公司以遭遇金融风暴、本人经营问题以及源昌公司已无法维持正常运作并歇业为由向华赣公司出具书面函件一份，请求华赣公司免除源昌公司违约责任，按实际每年在公司的出口代理量结算代理费，但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
2012年2月，华赣公司以源昌公司未完成出口代理量以及尚欠借款为由，将源昌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源昌公司归还借款及代理合同违约赔偿，因借款与代理合同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2012年12月10日，华赣公司撤回对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案的起诉，并于2013年5月，再次诉至法院。
另查明：源昌公司因2013年8月未到南昌市青山湖区国家税务局申报，经该局到地址核实，该公司已关门无法联系，于2013年8月28日被南昌市青山湖区国家税务局认定为非正常户。朱俊华、陈炼在诉讼期间即2013年9月24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诚信经营是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应当遵守的准则。本案中，华赣公司与源昌公司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源昌公司在履行出口业务过程中，因未完成双方约定的进出口量的业务，致使合同违约，经庭审调查已查实且源昌公司已自认。虽然华赣公司与源昌公司在合同中对违约金如何计算未作出明确约定，但华赣公司作为守约方，为履行双方合同而聘请员工，并实际支付工资，但合同最终因源昌公司的原因而导致无法实现，以此造成的损失是实际存在的，源昌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但鉴于源昌公司已于2012年6月2日函告华赣公司“没有能力履行在《代理出口协议》中约定的每年出口商品壹佰万美元”，而此时华赣公司是可以采取有效的措施以控制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正因华赣公司的怠于行使，致使2012年6月至9月期间仍然在向员工吴某支付工资，故华赣公司不得就扩大部分要求源昌公司赔付。综上，华赣公司主张源昌公司赔偿损失133940.84元，应认定为122716.84元（工资14076元＋福利2680＋保险8502元=25258元；25258元÷9个月=2806元／月；2806元／月×4个月=11224元；133940.84-11224=122716.84元）予以支持。同时，为使得守约方的利益得到全面、充分的保护，法律上对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使守约方所遭受的损失除包含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还包含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即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源昌公司委托华赣公司出口不少于1000000美元代理业务量，并按业务量收取相关代理费，如源昌公司守约的话，华赣公司是可以实现每年1000000美元以上商品价值量的代理费用，正因源昌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最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部分损失具有可预见性，是可以从双方合同中对代理费的约定中计算出来的，即以双方约定的商品价值1000000美元扣减已完成的商品价值数量；再以未完成的商品价值量，按双方约定每1美元0.13元人民币计算实际应收的代理费用。具体计算为：1、2008年度，1000000美元-432811美元=567189美元，567189美元×0.13元=73700元人民币；2、2009年度，1000000美元-125037美元=874963美元，874963美元×0.13元=113700元人民币；3、2010年度，1000000美元-24622美元=975378美元，975378美元×0.13元=126800元人民币；4、2011年度，1000000美元-338780美元=661220美元，661220美元×0.13元=86000元人民币；5、2012年1月至9月16日，1000000美元-155362美元=844638美元，844638美元×0.13元=109800元人民币；以上合计：人民币510000元。故对于华赣公司主张要求源昌公司承担因违约造成其可得利益损失519458.78元，应认定为51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华赣公司主张要求朱俊华、陈炼个人承担责任问题，源昌公司虽未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也未被依法注销，但公司已不在原地址经营，并被青山湖区国家税务局认定为非正常户，源昌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亦为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现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自行决议解散或者停止营业后，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朱俊华、陈炼既未主动清算，也未公告或者通知债权人，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逃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应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朱俊华、陈炼作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根据《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规定：“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以各自拥有的财产作为注册资本，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登记时需要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朱俊华、陈炼未提供证据证明注册成立源昌公司时是否存在分割财产的证明。源昌公司成立时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人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其出资体是单一的，实质上为一人公司。按照《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朱俊华、陈炼公司经营收入与家庭财产是无法分离的，其二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华赣公司主张朱俊华、陈炼对源昌公司因违约而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朱俊华、陈炼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源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赣公司损失122716.84元；二、源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赣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10000元；三、朱俊华、陈炼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华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华赣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330元，财产保全费3780元，合计14110元。由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承担，限随上述款一并偿付。
上诉人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其承担代理合同违约损失632716.8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源昌公司与华赣公司在《代理出口协议》第六条仅就代理费用“乙方按每一美元向甲方支付壹角三分钱”进行约定，不存在另行向华赣公司员工吴蔚给付工资的约定。2.代理行为必须以被代理人交付的被代理事务存在才能发生，有代理事务才能有代理行为，才能发生代理费用。只要被代理人的被代理事务未实际发生，对于代理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合同的逾期损失问题。故一审法院在代理人不存在被代理人交付代理事务的前提下“虚拟”出合同的预期损失，有悖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朱俊华、陈炼就源昌公司对华赣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源昌公司迄今为止系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按我国有关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是以公司名义及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在有限公司未进行清算的前提下将朱俊华、陈炼个人列为被告，并查封个人的房产，系滥用诉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我国法律对解散和清算已有明确规定，在有限公司未清算前即判决公司股东就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赣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华赣公司答辩称：一、源昌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代理出口协议》系明显违约行为，其所支出的工资社保等费用属于其直接损失，源昌公司应予赔偿。二、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如果源昌公司完全履行合同，其完全可以收取1000000美元业务量的代理费，其为此聘请了专职人员来处理相关外围工作。源昌公司应赔偿其510000元的预期利益。三、朱俊华、陈炼滥用股东权利使得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淆，二人在公司歇业后，未能及时对公司进行清算，未能通知债权人，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二人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提交了新的证据：源昌公司挂在朱俊华个人名下其他应收款明细账。用以证明：源昌公司与朱俊华的财产是独立的。
华赣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电脑打印出来的，也没有任何人员签字。
华赣公司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源昌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用以证明：源昌公司的股东是朱俊华和陈炼二人；二人在办理登记时没有对个人财产进行分割，没有表明夫妻关系；根据源昌公司2011年和2012年的报表，没有应收和应付。
证据2.陈炼和朱俊华的离婚协议书。用以证明：朱俊华在分割财产时将800000元转移到陈炼名下，朱俊华和陈炼有转移财产的行为。
证据3.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书和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2）嘉海商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已生效的判决已确认源昌公司对外债务有1350000余元，源昌公司提供的报表可以看出源昌公司有抽逃资金的现象。
庭审中，华赣公司还提出了对源昌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的申请。
源昌公司、朱俊华、陈炼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法律没有规定需要表明夫妻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有转移财产的行为，该住房仍在朱俊华名下，且被法院查封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有抽逃资金的行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源昌公司未完成双方约定的出口业务量，致使合同违约，事实清楚，且源昌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华赣公司与源昌公司对于违约责任已在《代理出口协议》中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故应按照该约定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源昌公司每年委托华赣公司出口商品价值不少于1000000美元及源昌公司按一美元向华赣公司支付0.13元人民币代理费，华赣公司向源昌公司收取的代理费应包括了其为履行本案所涉合同的成本和可得利益，华赣公司聘请员工的工资和相应的开支属于其为履行本案所涉合同的成本。因此，一审判决以双方约定的每年1000000美元减去源昌公司当年实际完成出口商品价值的余额作为华赣公司损失的基数，按一美元向华赣公司支付0.13元人民币计算累计作为损失赔偿额，足以弥补源昌公司违约给华赣公司造成的损失。源昌公司提出其不应另行承担华赣公司员工工资等支出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源昌公司与华赣公司至2012年尚在履行协议，源昌公司虽存在业务量递减的情况，但该责任不能归咎于华赣公司，且并无证据证明华赣公司因源昌公司的业务量递减而减少了成本，故源昌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未发生业务部分代理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源昌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朱俊华和陈炼，一审判决认定源昌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欠妥。华赣公司提供的源昌公司账本显示朱俊华的款项在源昌公司均有相应的收入、支出项，故不足以此证明朱俊华与源昌公司的资产混同。朱俊华、陈炼提出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审理的是代理合同纠纷，华赣公司主张朱俊华、陈炼怠于对源昌公司进行清算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华赣公司可另行主张，由另案审查。华赣公司提出对源昌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桃民初字第336号第二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桃民初字第336号第一、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0元（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已交纳）、保全费3780元（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0元（南昌源昌制衣有限公司、朱俊华、陈炼已交纳），共计24440元，由南昌华赣工艺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364元、由南昌源昌制衣有限公司负担19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黄燕萍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