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5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顺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木材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鲍晓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超，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雷，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襄阳台华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金融大厦13楼3号。
法定代表人：兰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中原发展汽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奓山街常福工业园北部组团特8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道静，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顺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利公司)、襄阳台华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中原发展汽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99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扣押案涉18台车辆不构成合法留置，严重错误。2.上诉人对案涉18台车辆行使留置权合法有效，上诉人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占有涉案车辆，系合法占有，上诉人对台华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上诉人留置的案涉车辆，未超出其到期债权的范围。
中原公司针对顺利公司的上诉主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顺利公司扣押18台车系非法的正确，顺利公司扣押车辆是侵权行为。顺利公司明知其扣留的车辆不是本案台华公司(其债务人)的财产而故意扣押，且通过欺诈手段扣押车辆，其行为属于恶意侵权，应予以返还。
台华公司针对顺利公司的上诉主张辩称，由于顺利公司非法扣押中原公司车辆，故中原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应由顺利公司承担。顺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扣押车辆是违法行为。
台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中原公司请求赔偿1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或改判顺利公司承担该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原公司和顺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令台华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典型的财产侵权纠纷，一审判决既然认定顺利公司非法扣车构成财产侵权，进而判令顺利公司返还车辆，那么中原公司因维权产生的费用应由顺利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属于维权成本支出，在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中原公司针对台华公司的上诉主张辩称，一审判决台华公司承担律师费用具有法律依据，中原公司聘请律师属于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顺利公司和台华公司共同承担。
顺利公司针对台华公司的上诉主张辩称，一审判决台华公司承担律师费与我公司无关联，故我公司不发表意见。
中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顺利公司返还扣押的18台商品车。2.顺利公司和台华公司共同赔偿其律师费1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日，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甲方）与中原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托运合同》，就甲方委托乙方运输甲方生产的“起亚（KIV）”牌系列车辆有关事宜达成协议（摘要）：合约时间从2016年1月1日起到2016年12月31日止；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提供详细的托运的货物及业务内容，详见附件1托运业务内容；运费结算周期为公历一个月，每月15号甲方对以前月份所托运业务对乙方按照甲方规定的交车方法完成交车后初步结算，16-20号甲方将上月因延期交车造成的暂扣款明细发给乙方，形成双方签字确认的含税运费结算清单，乙方据此开具运费发票，同时编制扣款返还申请表，连同发票送达甲方；21号至月末甲方入账并在次月以70%的现金方式，30%的银行承兑进行支付；甲方委托乙方进行运输，乙方要将货物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交付给甲方或甲方顾客，确保货物安全抵达目的，无破坏、损伤等瑕疵。同年8月1日，中原公司（甲方）与台华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商品车运输合同》，约定（摘要）：乙方接受甲方委托，采用公路轿运车运输的方式，将甲方提供的商品车采用零公里等运输方式，运往甲方指定的地点交货；乙方根据甲方下达的客户运单及运输调度单准时提取商品车，根据客户运单及运输调度单逐项清点、认真检查，验收无误后装车；如商品车与客户运单及运输调度单的相关内容不符，经甲方确认，乙方有权拒绝装车；商品车运抵目的地后，乙方与收货人员根据客户运单及运输调度单交接验收，验收无误后，由收货人在客户运单及运输调度单上对货物状态进行确认并签字盖章；运输结算期限从乙方正常开始为甲方提供运输服务起，按月进行结算，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足额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在收到上游客户支付的运费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运费；本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止，试运作期为三个月，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甲方委托乙方运输的商品车的所有权不属于乙方，乙方及其运送车辆人员无权出售、赠与或设置任何权利负担，乙方及乙方运输人员任何时候都无对承运的货物的留置权；甲方与乙方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按约履行上述二条义务的，即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禁止乙方或乙方安排的驾驶员用留置商品车的方式，向甲方主张运输费用以及甲方其他应付费用，违反本约定，乙方按照保证金数额或人民币贰拾万元（以数额较高的为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还需赔偿扣留商品车所造成的甲方即商品车车主全部损失。11月3日，中原公司将东风悦达起亚有限公司委托其运往经销商武汉汇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24台起亚牌小型汽车交付给台华公司运输，约定11月5日前将车辆运至武汉汇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中原公司将东风悦达起亚有限公司出具的24辆商品车的DYK车辆交接验收单和中原公司出具的车辆调度单交给台华公司，台华公司授权代表人刘刚在车辆调度单上签字确认。后台华公司将24台起亚牌小型汽车交给顺利公司运输，并由刘刚与顺利公司进行车辆交接。因台华公司差欠顺利公司过往运输车辆的运费，顺利公司在收到24台轿车后立即实施扣押，并宣称行使留置权。后经三方协商，顺利公司向中原公司返还6台车辆，其余18台车辆至今未予返还。12月13日，武汉汇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与中原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汽车销售协议》，约定（摘要）：中原公司以2116400元购买案涉18台起亚牌汽车，甲方给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116400元。12月14日，中原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向武汉汇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户汇款2116400元。另查明：2016年11月25日，中原公司向顺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承诺函一份：经查，襄阳台华机电有限公司目前在我司账上尚余56万元运费未结。鉴于襄阳台华尚欠贵方运费未付，经得襄阳台华同意，我司承诺，在襄阳台华付清贵方运费之前，我司将暂停向襄阳台华支付运费。如果襄阳台华与贵方达成一致，同意我司将应付襄阳台华的运费直接代付给贵方，我们将在收到相关协议之后，按协议约定进行处置。11月29日，台华公司（甲方）、顺利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截止2016年11月29日，甲方差欠乙方车辆运输费合计人民币223.1089万元，现甲、乙、丙（中原公司）三方就支付车辆运输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现留置待运车辆二十四辆，甲方给付乙方人民币7万元，丙方将结算给甲方的56万元运费直接支付给乙方，合计63万元。乙方收到63万元并且甲乙丙三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将留置的车辆全部解除留置。二、剩余的运费差欠款160.1089万元，甲方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2017年3月10日前支付60.1089万元，如甲方第一期不履行，视为差欠的运费全部到期，乙方可提起诉讼，同时，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如第二期不履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5万元。三、丙方对甲方差欠乙方的160.1089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担保期限两年。”后因丙方中原公司拒绝对台华公司所欠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未在此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同日，台华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我公司于2016年12月4日前再付鲍晓丽伍拾陆万元（560000元）整，余款按鲍晓丽的协议按期进行还款，余款额壹佰陆拾万壹仟零捌拾玖元整（1601089）注：另中原公司伍拾陆万元运费暂扣作为鲍晓丽的保证金，台华公司按期还款鲍晓丽后，充抵还款。顺利公司法定代表人鲍晓丽至中原物流外包公司催要运费，因鲍晓丽扣押中原公司18辆起亚牌小型汽车，双方发生纠纷，盐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新城派出所接处警协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顺利公司扣押18台案涉车辆是否成立合法留置权。2.顺利公司及台华公司应否承担律师费10万元。1.顺利公司扣押18台案涉车辆是否成立合法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首先，留置权的成立要件应包括债权人已经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本案中，中原公司将24辆起亚牌小型汽车交由台华公司运输，台华公司将该24辆汽车交由顺利公司运输，顺利公司基于与台华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而占有案涉车辆，但顺利公司在取得案涉车辆后并未实际运输，旋即扣押该车辆，可见顺利公司在签订运输合同时并无履行运输合同运输车辆的意思表示，其以虚假运输的意思表示订立合同进而占有案涉汽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合合法占有的要件；其次，动产的留置权不能与债权人所承担的义务相抵触。顺利公司负有将案涉车辆运到目的地的义务，顺利公司不得以台华公司所欠运费未支付而不履行其自身义务，本案顺利公司在收到案涉车辆后并未履行运输义务，立即对车辆实施扣押，该行为不符合行使留置权的前提条件，故顺利公司扣押案涉18台车辆并不成立合法留置权；再次，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构成返还占有物请求权基础的，应当不限于所有权，还包括他物权或债权。而中原公司在顺利公司扣押车辆后将车辆买下，系案涉18台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有权要求顺利公司返还案涉18台车辆，同时，顺利公司扣押案涉18台车辆不构成合法留置，故中原公司可以基于运输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要求无权占有人顺利公司返还案涉车辆。2.顺利公司及台华公司应否承担律师费10万元。根据顺利公司和台华公司签订的《商品车运输合同》载明，禁止台华公司或台华公司安排的驾驶员用留置商品车的方式，向中原公司主张运输费用以及其他应付费用，违反本约定，台华公司按照保证金数额或人民币贰拾万元（以数额较高的为准）向中原公司支付违约金。因顺利公司留置案涉车辆，台华公司并未能按照其和中原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交付案涉车辆，致中原公司诉至法院，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活动，支付律师费10万元，该费用符合律师费的收费标准同时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故对中原公司主张台华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的诉求，依法应予支持。另中原公司和顺利公司之间并无对违约责任及律师费负担的约定，故中原公司要求顺利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顺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原公司返还其扣押的起亚牌小型汽车18台；二、台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日向中原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三、驳回中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顺利公司是否成立合法留置权的问题。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中原公司将24辆起亚牌小型汽车交由台华公司运输，台华公司将该24辆汽车又转交顺利公司运输，顺利公司基于与台华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而占有案涉车辆，但顺利公司在取得案涉车辆后并未实际运输，旋即扣押该车辆，可见顺利公司在签订运输合同时并无履行运输车辆的意思表示，其以虚假运输的意思表示订立合同进而占有案涉汽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合合法占有的要件。另外，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的规定行使留置权。本案一审期间，顺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述“中原公司是向悦达起亚4S店购买的车子，听说只支付了100多万，200多万的车子。后来中原公司把车子交给台华公司运输，台华公司差我的钱，后来台华公司把车子给我扣，我就扣了中原公司的车子，但是车子并不是中原公司的人交给我的”。由此可见，顺利公司明知台华公司无权处分案涉车辆，仍然予以扣押，故不成立合法留置权。台华公司差欠顺利公司运费，顺利公司应通过合法途径向其主张权利。关于台华公司应否承担律师费的问题。因台华公司之前差欠顺利公司运费未结清，顺利公司扣押案涉车辆，台华公司未能按照其和中原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交付案涉车辆，违反了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导致中原公司诉至法院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活动，中原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符合相应收费标准，故一审法院判令台华公司负担中原公司为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正确。顺利公司和台华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31元，由盐城顺利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4531元，襄阳台华机电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圣磊
审判员 俞静云
审判员 林洪全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