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许信龙。
委托代理人：谢银忠。
委托代理人：谢凤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科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丹。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洪恩明。
上诉人慈溪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慈溪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2）甬慈民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沈科挺、洪丹系夫妻关系，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2012年2月22日，洪丹因“停经39＋4周，胎监异常15天余”入住慈溪医院待产，初步诊断为：第二胎零产孕39＋4周待产、脐带绕颈两周。2012年2月26日21时25分自然破膜，羊水色清；22时15分行阴道检查：宫颈容受75%，宫口开1cm，先露头，羊水Ⅱ度污染；当晚行“子宫下端剖宫产术”，术中见羊水Ⅲ度污染，量约300ml；23时13分，分娩出一男性活婴，Apgar评分10-10分／1-5分钟。2012年2月27日0时27分，医护人员发现新生儿口唇紫，医嘱注意保暖；2时30分许，新生儿仍口唇紫，医护人员指导家属继续保暖；6时15分许，巡视病房仍见新生儿口唇紫；6时30分新生儿科会诊后考虑先天性心脏病？新生儿吸入性肺炎可能，建议行心超等检查、加强护理、注意面色及生命体征、合理喂养；7时40分新生儿面部、四肢末端发绀明显，呼吸促；7时46分医嘱心脏彩超检查；8时36分医嘱胸片检查。医生考虑新生儿发绀原因待查：新生儿胎粪吸入性肺炎、先天性心脏病可能。当日，新生儿转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以下简称浙大儿童医院）救治，该院初步诊断为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持续肺动脉高压、巨大儿，并予体外肺膜支持治疗等。新生儿经治疗无效于2012年3月16日死亡。新生儿在浙大儿童医院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为232639.20元（含转院的救护车费用1200元）。
2012年5月24日，双方共同委托宁波市医学会对本案医疗损害争议进行鉴定，宁波市医学会经鉴定认为：慈溪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无果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审理过程中，慈溪医院要求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涉案医疗损害纠纷进行重新鉴定。浙江省医学会经鉴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慈溪医院在对洪丹及新生儿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慈溪医院在为洪丹分娩接产及产后新生儿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过错，慈溪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以及慈溪医院的责任程度如何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宁波市医学会和浙江省医学会及其鉴定人员具有合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依据双方共同封存的住院病案等病历资料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慈溪医院虽对宁波市医学会、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推翻鉴定意见，故慈溪医院的异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宁波市医学会和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据此认定慈溪医院在对洪丹接产、新生儿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慈溪医院承担主要责任。
沈科挺、洪丹于2012年7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慈溪医院赔偿沈科挺、洪丹医疗费232639.20元、死亡赔偿金681160元、丧葬费19075元、护理费198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交通费500元等损失，合计935739.70元中的90%，计842165.73元；2.慈溪医院赔偿沈科挺、洪丹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慈溪医院承担。原审审理期间，因赔偿标准调整，沈科挺、洪丹将诉请中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分别变更为758040元、21654.50元，其余赔偿项目金额及慈溪医院承担的赔偿比例不变，即要求慈溪医院赔偿沈科挺、洪丹各项损失1015199.20元中的90%，计913679.22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
慈溪医院在原审中答辩称：洪丹在慈溪医院生产及慈溪医院对新生儿的诊疗过程属实，但慈溪医院在接产过程中并未延误剖宫产手术时机，也未延误新生儿治疗时机，不存在过错。退一步讲，即使慈溪医院对洪丹接产、对新生儿进行抢救时存在过错，慈溪医院的接产及诊疗行为与沈科挺、洪丹主张的损害后果也没有因果关系。再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因果关系，慈溪医院需承担赔偿责任，沈科挺、洪丹主张的赔偿比例过高，慈溪医院认为可赔偿沈科挺、洪丹各项损失中的60%至70%。沈科挺、洪丹主张的医疗费系新生儿治疗原发疾病所产生的费用，不应计入赔偿范围；沈科挺、洪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慈溪医院认为10000元较为适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洪丹在慈溪医院住院生产，慈溪医院的医护人员对洪丹的生产过程重视不足，新生儿出生后的诊疗措施不当，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最终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慈溪医院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慈溪医院在本案医疗活动中的过错程度、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的原因力大小，以及新生儿本身存在宫内缺氧的基础疾病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慈溪医院宜赔偿沈科挺、洪丹因本案医疗纠纷所受损失的80%。慈溪医院辩称沈科挺、洪丹主张的医疗费系新生儿原发疾病的治疗费用，不应计入沈科挺、洪丹的损失范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沈科挺、洪丹主张的医疗费用232639.20元系新生儿出生后慈溪医院处理不当导致新生儿转入浙大儿童医院救治所产生的费用，与沈科挺、洪丹的损失具有关联性，应计入沈科挺、洪丹的损失之列，慈溪医院的此项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沈科挺、洪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58040元、丧葬费21654.5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350元。慈溪医院对沈科挺、洪丹主张的护理费198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无异议，该两项损失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沈科挺、洪丹损失以及慈溪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原审法院确定慈溪医院在本案中应当赔偿沈科挺、洪丹的损失计812039.36元［（232639.20＋758040＋21654.50＋350＋1985.50＋380）×0.8＝812039.36］。沈科挺、洪丹因新生儿死亡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现沈科挺、洪丹要求慈溪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慈溪医院在本案医疗活动中的过错程度、沈科挺、洪丹因新生儿死亡遭受的精神痛苦、慈溪市居民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慈溪医院赔偿沈科挺、洪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1015049.20元中的80%，计812039.36元；二、慈溪医院赔偿沈科挺、洪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的款项合计862039.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沈科挺、洪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35元，由沈科挺、洪丹负担1420元，由慈溪医院负担12015元。
宣判后，慈溪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令慈溪医院承担8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1.洪丹产前指征并不符合胎儿窘迫，慈溪医院行剖宫产手术不存在手术时机延误；新生儿刚出生时的系列指征可能表现正常，加之洪丹的产程病史正常，无胎窘病，羊水无明显污染，新生儿出生的相关特征值评分较高，无皮肤胎粪污染征象，慈溪医院的医护人员在第一次会诊时考虑新生儿口唇紫系寒冷所致并作出保暖、观察的医嘱符合诊疗规范；后随着新生儿症状的明显，慈溪医院考虑胎粪吸入性肺炎、先天性心脏病可能，并转入浙大儿童医院诊疗。2.洪丹入院前产检多次发现胎心监护有异常，入院当天胎心监护评分5分，患儿本身宫内缺氧，本身存在基础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原因，慈溪医院的医疗行为最多承担次要责任。二、原审判令慈溪医院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客观事实不符。造成本次事件的主要原因在于本身疾病，慈溪医院的医疗行为应该承担次要责任。故原审判令慈溪医院承担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慈溪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沈科挺、洪丹答辩称：一、关于本次事件已经过两次鉴定，慈溪医院均应承担主要责任。故慈溪医院称其对本次事件应承担次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沈科挺、洪丹认为原审判决是合理的。沈科挺、洪丹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而慈溪医院以种种理由拖延解决，其行为应该受到谴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慈溪医院是否应该对本例医疗纠纷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令慈溪医院承担80%的责任是否合理；二是原审判令慈溪医院支付沈科挺、洪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诊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护理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报告为依据，而不能以一般的社会经验作为判断的依据。本案中慈溪医院对本例医疗纠纷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责任程度。双方在诉前已经宁波市医学会鉴定并出具甬医学鉴（2012）086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慈溪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洪丹之子死亡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审理期间，经慈溪医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重新鉴定，浙江省医学会出具浙江医鉴（2013）8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慈溪医院在对洪丹及新生儿的诊治过程中有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慈溪医院虽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宁波市医学会、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慈溪医院上诉认为新生儿本身存在基础疾病，与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对本例纠纷应承担次要责任，但慈溪医院在两次鉴定中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也未在二审中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上诉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参照宁波市医学会、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所确定的过错程度、责任比例，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慈溪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精神损害赔偿是指自然人因其人身受到不法侵害，使其人格利益和身份利益受到损害或遭受精神痛苦，受害人本人或者死者近亲属要求侵权人通过财产赔偿等方法进行救济和保护的民事法律制度。本案中洪丹因“停经39＋4周，胎监异常15天余”入住慈溪医院待产。因慈溪医院在对洪丹及新生儿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造成新生儿死亡，给沈科挺、洪丹夫妇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慈溪医院在医疗活动中的过错程度、当地居民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判令慈溪医院赔偿沈科挺、洪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基本合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慈溪医院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5元，由上诉人慈溪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