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商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ＸＸ。
委托代理人康ＸＸ。
委托代理人张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市ＸＸ信用社。
负责人张ＸＸ。
委托代理人高ＸＸ。
委托代理人王ＸＸ。
上诉人孙ＸＸ与被上诉人牡丹江市ＸＸ信用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3）牡西商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与2014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康ＸＸ、委托代理人张ＸＸ，被上诉人牡丹江市ＸＸ信用社（以下简称ＸＸ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高ＸＸ、王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10日邢某某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主要内容为：借孙ＸＸ人民币贰万元整，每月利息177，借款人邢某某。同年9月10日邢某某向原告出具存条一份，主要内容：孙ＸＸ存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月息8.85‰，收邢某某。原告自认，上述两笔款项系原告的妻子康ＸＸ在邢某某的住所交付给邢某某，原告与邢某某无其它存款。
双方当事人对公安机关给邢某某所作的讯问笔录及原告妻子康ＸＸ所作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邢某某在牡丹江市公安局西安分局作的讯问笔录中称：“2006年至2009年前是ＸＸ信用社的代办员，办理存款或贷款，我们手里有票据，有章，可以直接办理业务。大约2009年或2010年改成联络员，给ＸＸ信用社介绍存款、贷款的客户。因为我以前是这村书记，当过ＸＸ信用社的代办员，后期又是ＸＸ信用社的联络员，所以老百姓都对我有信任感。到我这里存款、贷款。我就利用这个方便条件，对村民说你们的钱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我给你们贷出去，存款给你们贷款利息8.85‰，这样村民一看利息高了，他们就主动来我这儿存钱，而且不少人都听别的村民说的以后来我这里的。如东和林场的马某某……，东和村的张某某、张ＸＸ（孙ＸＸ）……。打借据的原因，如果打了存款，那利息就按当时的利息给存款人，他们来主要是让我把钱给贷出去，好挣利息的钱，所以我打的都是借据……。当时活期存款（年）利率是0.72％、定期存款（年）利率2.25％、二年的是2.50％、三年的3.00％、五年是的4.00％。我给的（月）利率是千分之8.4，8.85，9.00不等”。同年2月8日原告妻子康ＸＸ向牡丹江市公安局西安分局报案，称存款被骗。并陈述：“我们在东和村住了三十多年了，以前我们存钱，就把钱放在邢某某那里，邢某某给我们开一个信用社的票子，我们要用钱的时候，就拿着票子去取钱就行了。2010年4月10日、2010年9月10日到邢某某那儿办理了两笔存款，一笔是10000元，是存条，一笔是20000元，是借条。我们也没在意，还认为是正常办理存款业务。事过一段时间后，我们到邢某某那去要信用社正式存款票据，他推托还没有开回来，以后再去，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诿，后来我多次要，邢某某也没有给我正式的票子，他就在原来的条子上把活期二个字给划了，改成利息是8厘85”。
2013年1月11日本院依法作出（2013）牡西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2008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邢某某利用其担任牡丹江市西安区ＸＸ镇东和村党支部书记和ＸＸ信用社驻东和村信贷联络员的身份，非法向东和村村民、东河畜牧场村民及社会人员吸收存款2922200元（此款项包括原告诉请的两笔款项）。并依法判决被告人邢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及罚金200000元；被告人邢某某违法所得，应当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原告就其民事权利，因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不同可以选择不同被告，由于本案原告主张储蓄存款合同，故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储蓄存款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者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存单可以支取存款的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活动。由此，从合同成立的角度可知，储蓄存款合同是实践合同（即除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以外尚需交付标的物才能成立的合同）、要式合同（是必须依照法律规定的形式实施的合同），储蓄存款合同应是储户交付款项，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存单，双方的合同方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原告将款项交于邢某某，邢某某向原告出具借据、存条的民事行为，故从形式上，原告所称的储蓄存款合同并未成立且生效。
首先，原告诉请中的20000元系邢某某向原告出具的借据，体现的借贷法律关系，借款人处系邢某某个人签名，且无被告的公章或代表被告单位的其它印鉴，故本院依法认定此借据与被告无关。因此对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邢某某出具的10000元存条是否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储蓄存款法律关系。从以下几方面分析：
一、原告的妻子康ＸＸ将原告的款项交于邢某某，交付地点为邢某某的住所，其住所无与被告相关的牌匾。收款人为邢某某个人，而非储蓄机构或下设机构。邢某某出具的存条非储蓄机构的存单或存折。原告称，邢某某为被告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在为被告吸收存款的过程中，邢某某给出具信用站的存单。邢某某亦认可曾有信用站的章和票据，而本案中，邢某某手写的存条并无信用站的章，也不是信用站的票据，故本案的存单与原告陈述、邢某某的自述不同。由此可见，原告应当知晓邢某某曾通过此种方式给公民办理过存款，而办理本案存款的过程中，邢某某给原告出具的手续与其知晓的以往手续不同。
二、邢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虽无代理权但表面上有足以使人信为有代理权而须由本人负之授权之责的代理。表见代理应具备以下法律要件：（1）以本人名义为民事法律行为。通常情况下，行为人持有被代理人发出的证明文件，如被代理人的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有被代理人向相对人所作法人授予代理权的通知或者公告。原告自诉，十多年前，邢某某在其家中办公，家中未挂过相应的牌匾。本案行为实施时，邢某某亦未出具相应的手续。邢某某向原告出具的存条中，无与被告单位相关的任何字样；（2）行为人无代理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相对人即原告负有举证责任，原告无证据证明邢某某具有代理权。（2013）牡西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2008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邢某某担任ＸＸ信用社驻东和村信贷联络员，该联络员的职责不具有收取存款，开具被告存单的职责；（3）须有使相对人信其有代理权的表征。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原告是基于信赖，而向邢某某交付的款项，交付款项的地点即邢某某的家中未看到与被告有关的牌匾，也无其它证明文件，故邢某某有代理权的表征条件不充分；（4）须行为人为善意。本案的行为实施人康ＸＸ陈述，在行为发生前曾到被告处亲自办理过存款业务，其明知储蓄存款的过程、储蓄的利率、需要的手续和行为生效后储蓄单位应交付存折、存单，邢某某承诺利率明显高于央行的存款利率限度，且邢某某认可因其给付的利息高，故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人主动到其处存款，故原告存在故意或过失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四款规定，相对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经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相对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综上，邢某某的行为不具备表见代理行为的法律要件，故不发生有权代理的法律效力。
三、原告认可，因向邢某某索要存单未果，邢某某将利率改为月利率8.85‰，根据法律规定，任何个人无权确定或更改银行存款利率标准，且邢某某在行为人在场的情况下写明的利率明显高于当时的存款利率，邢某某所实施的法律行为不符合储蓄存款的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律行为不能产生法律效力。（2013）牡西刑初字第2号生效刑事判决亦认定被告人邢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此罪系个人行为，其犯罪结果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九条第一款（三）、（四）、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Ｘ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元，由原告孙ＸＸ负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孙ＸＸ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表见代理不成立错误，本案表见代理成立。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储蓄合同关系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应为存单纠纷，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ＸＸ信用社辩称：一、邢某某向上诉人出具白单借据和存条的行为是其个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建立储蓄存款关系。二、邢某某向上诉人出具借据和存条的行为，不构成对被上诉人人表见代理行为。邢某某出具借据和存条时，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并未以被上诉人名义出具，并且邢某某无权代理被上诉人收取存款。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相信邢某某有代理被上诉人收取存款的职权。
本案争议的焦点：邢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新证据一，被上诉人单位为他人发放的贷款证，证明邢某某在2009年至2010年期间仍然为被上诉人工作，邢某某在此期间与被上诉人形成了代理与被代理关系，邢某某的一切行为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提出，这不是新证据，该凭证只是信用记录，该证据与证明问题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未对该证据真伪性申请鉴定，故对该证据形式要件予以采信。该贷款证为被上诉人为他人发放，该证据只能体现邢某某曾为被上诉人工作过，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两笔款项与被上诉人存在表见代理关系。
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与二审庭审调查，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二审中，经法庭询问，上诉人孙ＸＸ向法庭陈述，其在信用社存过款，当时存款的单据与这个借据和存条不一样，没有与借据与存条一样的其他存单。在向公安机关报案之前没有找过信用社，报案之后找过信用社。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本案应为存单纠纷。因原告的妻子康ＸＸ将原告的款项交于邢某某，交付地点为邢某某的住所，其住所无与被告相关的牌匾。收款人为邢某某个人，而非储蓄机构或下设机构。邢某某出具的存条非储蓄机构的存单或存折。故对原告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中邢某某对被上诉人的表见代理成立。因邢某某虽曾为被上诉人工作过，但从借据与存条出具的场所看为邢某某住处，而非信用社办公场所，借据与存条上为邢某某个人签名，无与单位任何有关证明，上诉人曾经办理过正规储蓄存款，明知存单与其主张的两份证据明显不同，且其于2010年4月10日及2010年9月10日将钱款放到邢某某处后至2012年12月23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止近两年多的时间内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相关权利，故上诉人没有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故对上诉人主张邢某某对被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元均由上诉人孙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凡
审判员 蒋志红
审判员 潘景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江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