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1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家园小区307楼下平房。
法定代表人刘孝益，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孝益，男，1966年7月18日出生。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之代理人徐岳满，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
法定代表人齐学军，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
法定代表人尹兰斌，社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之代理人胡继伟，河北山庄（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裕达公司）、上诉人刘孝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香屯村委会）、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香屯经济合作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7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裕达公司、刘孝益之委托代理人徐岳满，被上诉人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之委托代理人胡继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在原审法院诉称：富裕达公司是带货安装空调的专业公司，2014年1月23日9时，即2013年的除夕，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负责管理的村南垃圾站堆放垃圾发生火灾，之后大火蔓延至村民尹兰河家的房屋，烧毁了屋顶和墙壁。刘孝益承租尹兰河的房屋，供公司存放设备产品和家庭人员居住室内全部生产生活物品，包括4万元现金，顷刻之间化为灰烬。经过北京市昌平区消防部门认定，火源是垃圾站的垃圾起火，蔓延到富裕达公司、刘孝益使用的房屋。综上，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作为垃圾站的管理者，疏于管理，引起火灾，给富裕达公司、刘孝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但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461091元，�中空调损失256362元，室内生活用品类损失155720元，配件及工具类损失45409元，营业执照更换费3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承担。
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富裕达公司、刘孝益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是：1、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在本次火灾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次事故系遗留火种引燃垃圾堆并蔓延成灾，并非垃圾站本身线路设施等管理原因引起火灾，火情之所以蔓延到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处，是因为第三人违规堆放柴禾垛所致，并非垃圾站处火势直接导致。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也多次进行防火宣传，并在得知火情后立即组织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火灾现场进行扑救，完全尽到了防火管理人的责任，不存在富裕达公司、刘孝益主张的疏于管理；2、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在本次火灾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公司的注册地与实际经营地址不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属于违法租赁，该处房屋本身属于违法建筑，没有任何审批手续，更不符合安全、防灾等工程建设强制标准，擅自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并在整个院子都用夹有泡沫的板子封闭用以堆放物品，这成为火势迅速扩大的主要原因，可见其主观上能够预见到其在此居住的风险性却在客观上没有做出任何防范措施；3、事发时正值春节前夕，只有富裕达公司、刘孝益等极少数住户在此生活，根据当时情况也并不能排除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引发火灾，而且富裕达公司、刘孝益离失火地点最近，却未第一时间通知我方，也未通知消防部门，待第三人通知后，我方才赶到现场采取救护措施，延误了救火时机，导致火势难以控制，故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应承担未尽积极救护义务的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3日9时04分，北京市昌平区xx村南垃圾站内堆放的垃圾发生火灾，垃圾起火引燃垃圾站北侧赵同家堆放的柴禾垛，后蔓延至尹兰河家房屋（三间）烧毁该房屋屋顶、墙及承租该房屋人刘孝益存放在房屋内的电脑、打印机、空调、电饭煲、电磁炉等物，无人员伤亡。经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认定起火原因为北京市昌平区xx村南垃圾站内的遗留火种引燃垃圾堆并蔓延成灾。起火部位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村南垃圾站内西部。该垃圾站由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委会负责管理，并派人打扫卫生。
2014年6月23日，法院根据刘孝益的申请，依法委托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财产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鉴定。2014年9月10日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做出《价格评估结论书》，确定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涉案财产的损失为219603元，包括成套烧毁空调总价205986元和内置机烧毁空调总价13617元。其中烧毁的空调数量以现场勘验为准，品牌型号以委托方提供的《2014年1月23日火灾损失机型明细》为准，其它评估项目因不具备评估条件，所以未进行价格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分担损失。本案中火灾事故系因香屯村村南垃圾站内的遗留火种引燃垃圾堆并蔓延成灾，但关于火种的来源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换句话说，火灾的引燃者是谁并不清楚。香屯村委会和香屯经济合作社虽系垃圾站的管理者，但垃圾站系公共场所，香屯村委会和香屯经济合作社的职责范围限于提供公共卫生服务即村内垃圾的堆放和清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系火灾事故的引燃者，故法院认为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对于火灾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同理，富裕达公司、刘孝益作为受害人对于火灾事故的发生亦无过错。根据公平责任原则，考虑到富裕达公司、刘孝益擅自在租住的民房内存储货物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以及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对于垃圾的堆放和清理存在管理不善的缺陷，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双方分担损失。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以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准。关于其他损失，因富裕达公司、刘孝益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具体数额，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民委员会、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刘孝益经济损失二万一千九百六十元。二、驳回原告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刘孝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富裕达公司、刘孝益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没有过错存在错误。根据《消防法》第32条之规定，村委会是村庄防火的第一责任人，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对于村南垃圾站负有管理的职责，对本次火灾的发生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火灾源于垃圾站，与垃圾倾倒人无关，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二，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的公平原则，即便适用应当由双方均摊损失，但原审法院判决酌定的数额过低；第三，原审法院对本案我方财产损失范围的认定有误，遗漏了房屋内被烧毁的生活用品、现金、空调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原审诉讼请求。
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富裕达公司、刘孝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体答辩意见同原审。
本院经开庭审理，核对相关证据后认为，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审理中，应法庭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交村南垃圾站现状照片，照片显示垃圾站朝西敞开，站内垃圾与外界无隔离设施。垃圾站与尹兰河房屋之间存在一定距离，中间有树等杂物。
原审审理中，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申请证人刘×1出庭，证明村里多次广播防火事项，特别是不要在垃圾站倒炉灰。证人刘×2陈述，垃圾站由村委会管理。证人李×陈述，�作为村里管防火防盗的负责人，每年11月与村民签订协议，保证防火、防煤气宣传工作做到位。富裕达公司、刘孝益认为，上述证言不能否认垃圾站由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管理，火源从垃圾站引起。
对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做出《价格评估结论书》，富裕达公司、刘孝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认可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鉴定机构无法对烧毁空调作出品牌、型号、规格的识别，而是依据富裕达公司、刘孝益提供的机型明细确定的。鉴定费用四千二百九十四元，由刘孝益先行交纳。
原审审理中，富裕达公司、刘孝益为证明其发生的实际损失，提交了空调售后服务协议书，国美电器零售派车单及零售提货单38份，维修配件领用表21份，支取现金4万元及部分办公用品发票11页，火灾现场照片�照片显示烧毁的物品不仅有空调机，还包括相关配件、办公用品、部分现金和生活用品。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就火灾损失物品列出清单，具体损失项目包括：空调损失256362元；室内生活用品类损失155720元，包括大人衣物39640元，小孩衣物2971元，床上物品6446元，屋内物品92884元（包括现金4万元），随机赠品13779元；配件及工具类损失45409元，包括工具物品23945元，配件21464元；营业执照更换费3600元；以上费用共计461091元。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认可上述证据原件、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富裕达公司、刘孝益自行列出的损害数额，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
以上事实，有火灾事故认定书、价格评估结论书、火灾现场照片、空调售后服务协议书、国美电器零售派车单及零售提货单，维修配件领用表，支取现金凭证、部分办公用品发票、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及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对本次因火灾产生的损害是否存在过错，进而确认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1、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的过错责任认定
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为解决村内垃圾堆放，营造整洁卫生的生活环境建设涉案垃圾站，对此良好初衷本院予以肯定，但是垃圾站本身作为一个危险源，存在火灾、卫生隐患和其他可能造成损害的危险，故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作为垃圾站的管理方应尽到相关的防火警示义务及采取有效的防火措施。原审审理中，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申请出庭的证人证明对村内冬季倾倒垃圾的防火知识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对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已经尽到的防火警示义务，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从本次火灾发生及蔓延至富裕达公司和刘孝益租住的房屋来看，与垃圾站站内与外界没有隔离措施、周边有可燃物有关，而这两项损害发生和扩大的参与因素源于垃圾站的管理单位未尽到管理义务，故作为垃圾站的建设和管理单位，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对富裕达公司、刘孝益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
2、各侵权主体承担责任的形态
本案中，经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认定起火原因为村南垃圾站内的遗留火种引燃垃圾堆并蔓延成灾，可见在倾倒的垃圾中含有遗留火种是此次火灾的起因，加之垃圾站站内垃圾与外界没有隔离设施，周边有可燃物，导致火势进一步蔓延，造成重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就冬季垃圾倾倒的防火宣传，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已经尽到相应的警示义务，垃圾倾倒人倾倒含有火种垃圾的行为具有重要过错，同时也是本次火灾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倾倒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垃圾站管理方的管理不善，是火灾蔓延的次要原因，故垃圾倾倒人与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对火灾造成的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各自承担按份责任。
3、受害人的过错责任认定
富裕达公司的注册地为北京市朝阳区高家园小区307楼下平房，但本案涉案房屋为该公司经营所用，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将普通民用居住房屋用于存放空调等各种机器设备和维修工具，其对火势蔓延、自身损害的扩大存在过错，故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抗辩认为，富裕达公司、刘孝益对损害的扩大存在责任，有事实依据，但对受害人应�担的具体责任比例，由本院按照查明的事实加以确认。
4、侵权人、被侵权人之间的责任分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侵权人为富裕达公司和刘孝益，因对损害的扩大存在过错，故可以减轻侵权人垃圾倾倒人和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的侵权责任。根据本案富裕达公司的经营内容、租赁房屋的性质和功能，本院酌定富裕达公司和刘孝益对发生的损害承担30％的过错责任；垃圾倾倒人承担40％的过错责任；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承担30％的过错责任，因各侵权人承担的是按份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无法确认具体的垃圾倾倒人，故本案只能确定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对富裕达公司和刘孝益上诉认为，火灾源于垃圾站，与垃圾倾倒人无关，从而要求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上诉认为，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5、损害赔偿范围的确认
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认定，尹兰河家房屋（三间）烧毁该房屋屋顶、墙及承租该房屋人刘孝益存放在房屋内的电脑、打印机、空调、电饭煲、电磁炉等物；根据火灾现场照片显示，烧毁的物品不仅有空调机，还包括相关配件、办公用品、部分现金和生活用品，故对富裕达公司和刘孝益主张损害范围不仅包括已进行价格评估的空调，还包括生活用品和各类工具、配件、部分现金，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审审理中，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做出《价格评估结论书》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前述其他物品因火灾被烧毁，客观上使得受害人�以举证证明确切的损害数额，但又确属存放于室内的物品，故本院综合房屋过火面积、火灾后照片显示的毁损状况、消防部门确认的毁损物品、物品烧毁前的使用折旧等因素，酌定该部分损害数额为5万元。综上，香屯村委会、香屯经济合作社对富裕达公司和刘孝益的损害承担的赔偿数额为80880.9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7795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民委员会、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刘孝�经济损失八万零八百八十元九角；
三、驳回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刘孝益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四千二百九十四元，由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刘孝益负担三千零六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民委员会、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一千二百八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千二百一十六元，由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刘孝益负担五千七百五十一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民委员会、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千四百六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二百一�六元，由北京富裕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刘孝益负担五千七百五十一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民委员会、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香屯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千四百六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