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民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国廷，男，汉族，住睢县。
委托代理人孙永罡，河南三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翠香，女，汉族，住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华，女，汉族，住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红娟，女，汉族，住睢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靳祥钰，河南浩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荣晶晶，河南浩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韩国廷与被上诉人韩翠香、韩国华、韩红娟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8月18日诉至睢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承包土地共六亩，并返还原告2014年国家粮食补贴款。睢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睢民初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韩国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7日在本院第十四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国廷及委托代理人孙永罡，被上诉人韩国华、韩红娟、韩翠香共同委托代理人靳祥钰、荣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被告系堂兄妹关系，三原告已出嫁到外村。原告韩翠香、韩国华在被告所在村委各有承包地2亩，加上原告父母的每人2亩土地，共8亩承包地。原告之父韩廷启于2006年农历1月去世，关于韩廷启的埋葬、原告之母娄素真的赡养及财产等问题，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在原告韩翠香、韩红娟所在村委和被告所在村委干部主持及其他村民见证、三原告在场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原告之父的2亩责任田归被告管理，下余6亩责任田由被告承包，被告每年给原告之母娄素真1800斤小麦作为生活费用，其他费用包括生病治疗由娄素真自付；原告之父的后事及其母去世后的埋葬操办及费用由被告承担，与原告无关。协议签订后，被告操办了原告之父的后事，亦每年如约支付了1800斤小麦。原告之母娄素真于2013年农历11月19日在原告韩翠香、韩红娟所在王和村去世，被告闻讯即到王和村商量娄素真的后事办理事宜。原告在向被告表示愿在王和村为其母办理后事后，遂在王和村操办了其母的后事。
原审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原、被告在原告之父去世后，在双方村委干部主持和村民的见证下签订的协议中关于由被告承包原告之母娄素真及原告韩翠香、韩国华的共6亩责任田的约定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该协议是双方出于自愿，通过协商并经村委同意签订的，为有效协议。原告亦诉称“被告一直承包原告位于韩金洼的土地，双方约定被告每年支付原告方一千八百斤小麦”，该协议已履行多年，故庭审中原告所称的该协议系无效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我国农村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的，户内有的家庭成员去世，户内还有其他经营权人，应当由其他承包人继续经营之承包期满。本案原告韩红娟于其父去世时虽在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上签字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但其两个妹妹韩翠香、韩国华和父母作为一个家庭承包户，共承包村集体的8亩土地，其间并没有韩红娟的承包地，其不属于上述家庭承包户的成员，且原告韩红娟已出嫁到外村，已分到责任田，现其母娄素真去世，其本人的2亩责任田应由韩红娟的妹妹韩翠香、韩国华经营，对原告韩红娟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并未约定在原告母亲去世后继续由被告承包原告韩翠香、韩国华及其母亲的六亩责任田，故对原告韩翠香、韩国华要求被告返还6亩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讼争的六亩土地在原告之父去世后一直由被告耕种，国家粮食补贴也一直由被告领取，现该6亩土地目前仍由被告耕种，该6亩土地的粮食补贴款仍应由被告享有，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14年国家粮食补贴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六条之规定，睢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睢民初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韩国廷于2015年麦收后返还给原告韩翠香、韩国华承包地6亩；二、驳回原告韩翠香、韩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韩红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承担。
韩国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对其母娄素真的两亩承包地和被上诉人韩翠香、韩国华两人的四亩承包地无权收回，上诉人通过受让方式接受了该两亩承包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有效协议，双方应遵守约定，并不是被上诉人说的土地转包，应是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给其一千八百斤小麦并负担埋葬老人，被上诉人母亲去世，上诉人也去被上诉人家为其母亲办理后事，而被上诉人要求自己办。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母亲去世后，被上诉人可以收回土地。双方的协议是自愿签订的，并经村委会认可，国家种粮补贴也发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履行了土地流转的程序。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根据协议可以看出，由上诉人每年出一千八百斤小麦，这是转包，协议并未表述为转让。上诉人关于是转让承包地而不应返还的主张是不能成立的，被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有权收回六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土地承包法，承包期内，本案的上诉人并不是继承人，作为上诉人对案涉的六亩土地无经营权，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韩国廷于2015年麦收后返还给韩翠香、韩国华承包地6亩有无事实、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是上诉人韩国廷与三被上诉人之母娄素真在村民委员会、三被上诉人直接参与下签订的，并有十多个见证人，故协议是双方平等自愿情况下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协议内容，该协议是在三被上诉人之父韩廷启去世之际关于韩廷启的丧事操办及其妻娄素真的赡养、财产继承权问题签订的，约定涉案6亩承包地由上诉人韩国廷承包，每年给娄素真1800斤小麦作为生活费用，娄素真去世后的丧失操办及费用由韩国廷负担，丧事操办的好与坏和娄素真的女儿无关；据此协议内容，上诉人韩国廷耕种涉案土地以为娄素真生前提供生活保障及死后为其办理丧事作为互利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涉案协议性质为娄素真与上诉人韩国廷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协议签订后，上诉人韩国廷操办了三被上诉人之父韩廷启的丧事并耕种涉案土地至今，亦如约每年向娄素真给付1800斤小麦至娄素真2013年农历11月去世。娄素真去世后，上诉人韩国廷与被上诉人商量娄素真的丧事办理事宜，三被上诉人表示愿在王和村为其母办理丧事，三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韩国廷未按与娄素真生前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履行义务。
涉案6亩承包地包括娄素真、韩翠香、韩国华每人各2亩。农村土地承包虽采取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但家庭具体承包土地亩数是根据家庭人口及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承包亩数计算的，故涉案6亩承包地包括娄素真2亩的份额。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故耕地之收益是基本稳定的、能够预见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四条“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第三十七条“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第三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娄素真以自己晚年生活和死后丧事办理为条件与上诉人韩国廷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亦是一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为使娄素真晚年生活无虞而达成的遗赠扶养协议，符合中华民族尊老敬老的优良传统。娄素真生前在原家庭成员即其女儿韩翠香、韩国华、韩红娟同意下、在村民委员会直接参与下，自愿将其个人的2亩承包地与上诉人韩国廷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不违反法律效力性禁止性强制规范，且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部分协议属有效协议。
涉案土地中的其余4亩是韩翠香、韩国华每人各2亩。娄素真以个人之赡养、死葬与上诉人韩国廷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权处分属于韩翠香、韩国华两人的承包地份额。娄素真生前与上诉人韩国廷签订涉案协议时，韩红娟、韩翠香、韩国华三姐妹均在场，并且韩红娟在协议上签字，韩翠香、韩国华虽未在协议上签字，但韩翠香、韩国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两人对协议内容明知、认可；在办理其父韩廷启丧事与母亲娄素真赡养之特殊情况下，两人认可将其承包的4亩土地份额作为协议的一部分让上诉人韩国廷耕种亦是双方平等自愿达成的土地流转协议，但该部分协议是附条件的，即保障母亲娄素真晚年生活及去世后的丧事办理，该条件同时亦是所附期限；娄素真已去世而不需扶养，韩翠香、韩国华两人将4亩承包地份额流转给韩国廷的条件已经消失，所附期限已经到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6条的规定，附解除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所附期限到来时解除。故韩翠香、韩国华两人将4亩承包地份额流转给韩国廷的协议依法应当解除，上诉人韩国廷应当返还涉案4亩土地。
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家庭成员以外的人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流转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协议虽未约定上诉人韩国廷耕种娄素真土地的期限，但也没有上诉人韩国廷在娄素真去世后不得耕种涉案土地并返还给娄素真女儿管理的约定；按一般习俗，在死者有直系血亲的情况下，其他个人不会自愿无所回报的直接代为办理丧事，所以娄素真生前与上诉人韩国廷签协议所涉承包地之权益应包括娄素真死后之剩余期限，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此乃为遗赠扶养协议应有之义，即韩国廷按照协议承担娄素真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现三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韩国廷拒不履行协议或娄素真另有遗嘱的证据。故上诉人韩国廷就该2亩土地无需返还，上诉人韩国廷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涉案的6亩土地在三被上诉人之父去世后一直由上诉人韩国廷耕种，三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和认可的，国家种粮补贴给实际耕种人韩国廷并无不当，故对被上诉人诉请韩国廷返还国家种粮补贴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睢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韩国廷与韩翠香、韩国华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韩国廷于2015年麦收后返还给韩翠香、韩国华承包地共4亩；
三、驳回韩国廷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韩翠香、韩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韩红娟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案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总计200元，由上诉人韩国廷负担100元，由三被上诉人共同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学朋
审判员 尤永胜
审判员 李念武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韦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