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季××。
委托代理人朱甲、吴×。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路港××有限公
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大道铁道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朱乙。
委托代理人裘××、陈甲。
一审第三人应××。
申请再审人季××为与被申请人路港××有限公司（以
下简称路××公司）、一审第三人应××不当得利纠纷一案，
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温民终字第1276号民事判
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2013）浙
民申字第34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立案后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
案。申请再审人季××的委托代理人朱甲，被申请人路××公
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甲，一审第三人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
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季××系丽水
市统计局在职公务员，路××公司系从事公路某某建设的有限
责任公某。2009年12月9日，季××受第三人应××指示通过
中国建设银行向路××公司汇款80万元，银行客户回单上写明的用途为丽水市龙甲速公路投标保证金。2010年1月，路××
公司参加了龙泉至庆元某速公路某某招投标，但没有中标。20
10年4月25日，路××公司通过其下属的子公某即江西省路桥
工程集团有限公某（以下简称江某某桥公某）的员工陈乙向应
××汇款100万元。
2011年11月23日，季××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路××公
司占有其汇入的8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且路××公司的行为使
其遭受经济损失，路××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请求
判令：路××公司向其返还不当得利8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
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31%计算，至路××公司
实际返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
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
返还受损失的人。没有合法根据即为给付欠缺原因，是指取得
利益并继续保有利益欠缺正当性或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
人均认可该80万元系龙泉至庆元某速公路某某投标保证金，双
方对给付时间、给付金额和给付对象的认识明确、具体，不存
在错误转账的情形。只要有事实表明当事人之间的财产利益变
动是有原因的，不当得利请求权基础事实即告丧失。季××向
路××公司汇款80万元的原因是明确的，其要求路××公司返
还不当得利，缺乏法律依据。季××诉称路××公司承诺在中
标后将部分涉案工程分包给其施工，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路
××公司以及员工何时、何某向其作出过承诺，况且季××是
一名国家机关在职公务员，根本没有可能去承包高速公路某某的建设，可以推定季××汇款是受他人委托和指示的。现季×
×要求路××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
：驳回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15元，由季××负
担。
季××不服，上诉称：其并非受应××指示向路××公
司汇款80万元，该款是其交给路××公司投标高速公路某某的
保证金，现路××公司没有中标也不将该款返还给其，构成不
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曲解法律规定。请求：撤销
一审判决，改判路××公司向季××返还80万元，赔偿季××
经济损失81468元（暂计算至一审起诉之日，共700天，实际请
求至路××公司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
率5.31%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路××公司负担。
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
一审判决。
应××辩称：其得知路××公司有招标项目后告知季×
×，若季××愿意出80万元投标保证金，则中标后其可以介绍
工程队作一些工程，季××之后即将80万元汇给路××公司。
该款既非应××所出的，也非其委托季××。陈乙汇给应××
的100万元，系应××与江某某桥公某的业务款项往来，与季
××的80万元保证金无关。请求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审
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
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有
法律上的权某或利益。本案中，季××向路××公司汇款80万
元系受应××指示的行为，鉴于季××的职业身份，以及其所
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参与承包高速公路某某建设的事实，
故可认定该款系代应××所汇。而路××公司在未能中标后已
经向应××汇款100万元，故亦可认定路××公司未在季××
的汇款行为中受益。因此，季××请求路××公司返还80万元
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对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
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15元，由季×
×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季××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
于2009年12月得知龙泉市至庆元县的高速公路某某要对外招标
并了解到路××公司有意参与该高速公路某某投标后，于2009
年12月9日将80万元投标保证金汇入路××公司账户，路××
公司当时也同意如中标，将该工程的部分路段分包给季××推
荐给有资质的施工队伍某某，该80万元将自动转为履约保证金
。季××事后得知路××公司并未中标，其未能参与该高速公
路某某的建设，但经其多次催讨，路××公司至今未归还该80
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
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季××将该80万元投标保
证金汇给路××公司，其前提是路××公司在该高速公路某某中中标并将部分路段分包给其施工。既然路××公司没有中标
，那么继续占有该80万元保证金没有合法依据，完全符合不当
得利的构成要件，理应返还该80万元。原一、二审对于季××
系受第三人应××的指示和委托汇款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并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季××是受应××委托或指示汇款，季×
×是通过自己在建设银行开设的账户并以自己的名义向路××
公司汇款作为投标保证金的。而且原二审庭审中，应××也明
确该80万元并非其所出，也非其委托季××汇款。原一、二审
对于不当得利的法律适用存在错误。路××公司占有80万元的
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而原一审却将没有合法依据狭隘于给
付欠缺原因上，简单认为只有在汇错款的情况下才作为不当得
利，原二审却认为路××公司虽收取了80万元但已将100万元
汇给了应××，其未在季××的汇款行为中获益。路××公司
只要从季××处收取了80万元，即已获取了利益，至于路××
公司指示陈乙向应××汇款100万元，则是路××公司与应×
×之间的经济纠纷，与季××无关。综上，请求判决路××公
司向季××返还80万元及赔偿经济损失81468元。
路××公司辩称：路××公司在本案的一审庭审之前根
本不清楚有季××的存在。在本案诉讼之前，季××的律师到
路××公司来过，谈到这笔款项，路××公司答复称不认识季
××，也不知道季××是如何把款项打到路××公司的，请季
××到路××公司说清楚，但是季××没有来。此后，在一审
庭审中季××的代理人在法院的追问之下才说出介绍人是应×
×，根据应××庭审的陈述其是介绍人，但是并没有与路××公司沟通，称直接由季××将款项打到路××公司。我们认为
季××打的款项就是应××打的款项，因为只有路××公司和
应××之间谈过分包工程的事实。从本案一审到再审，我们都
没有见过季××。2010年4月25日，路××公司下属子公某江
某某桥公某已经向应××归还了100万元，其中的80万元就是
季××汇款的80万元，其中的5万元是对应××的补偿，另外1
5万元是归还其他往来帐目。最后，路××公司没有中标，而
江某某桥公某中标，应××几个人商量好是取得工程后要把工
程分包的，但是江某某桥公某知道后不允许其分包。所以本案
季××是没有起诉资格的。我们认为应××和季××之间有串
通嫌疑。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原一、二审以及庭前
调查的情况看，该80万元是经过应××的介绍在未取得路××
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主动打入路××公司的，不符合民法通则第
九十二条的规定，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相关规定，法
院应对本案的案由进行审查，我们认为原一、二审将案由列为
不当得利纠纷是不当的，应予纠正，本案属于工程保证金纠纷
，实际原告应是应××。综上，请求驳回季××的再审请求。
应××庭审中述称：路××公司、江某某桥公某等都是
几兄妹设立的家族企业，朱如某某朱丁是路××公司法定代表
人朱乙的叔叔，陈乙是江某某桥公某法定代表人朱戊的女儿。
应××从未与路××公司有往来，其是通过朱如某某朱丁的介
绍才让季××汇款参与投标的，其只是介绍人的身份。其与陈
乙等人之间有经济往来，陈乙汇入其账户的100万元，是归还
欠其的款项，与本案的80万元投标保证金无关。路××公司称江某某桥公某原来准备把工程分包给其，不属实。
本案再审期间，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陈乙的证言，证明2010年4月25日其通过个人账户向
应××汇款的100万元是公某所有的款项，是公某领导让其归
还季××代应××向路××公司支付的款项及补偿。
2、2009年1月5日电汇凭证两份（复印件），证明龙甲速
工程二个标段（a2、a5）均由路××公司支付投标保证金，与
其他人（单位）没有关系。
3、路××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原件），证明朱丙不是路
××公司的股东。
4、路××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原件），证明朱丙既不
是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路××公司的员工。
5、汇款凭证（结算业务委托书）（复印件），证明路×
×公司向江某某桥公某汇款150万元，路××公司与江某某桥
公某有往来款，这是江某某桥公某代路××公司还款的原因。
6、还款凭证及清单（原件），证明江某某桥公某已归还
应××、叶某某、朱丙400万元，应××称2010年4月25日江某
某桥公某支付的100万元是全部归还上述400万元的陈述不能成
立。
季××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未出庭
，且该证言与路××公司一审庭审中所称的陈乙汇款是路××
公司让其汇入应××账户的陈述不一致。证据2，系复印件，
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第二份凭证刚好与季××2009年12
月49日汇入路××公司的80万元保证金相吻合。证据3，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登记情况虽然不能反映朱
丙是股东，但是可以看出路××公司是家族企业，从路××公
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江某某桥公某的法定代表人都可以看出，朱
丙虽然不是路××公司的股东，但是不能排除朱丙作为董事长
的弟弟不担任其他职务。证据4，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
证明对象有异议。因为该证明是路××公司自行出具的，因此
不能证实朱丙并非是其股东及员工的事实。证据5，系复印件
，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证据6，对真实性没有
异议，但上述汇款凭证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是陈乙与陈乙有
业务往来。同时，上述帐户的实际所有权人无法确认。
应××质证认为：证据1-
5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对证据6中第1、3、4、5、6项真实
性、关联性均认可；对第7项的真实性认可，但该笔款项与本
案无关，是陈乙归还的其他款项；第8、9项与其无关。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陈乙系江某某桥公某的员工，
与江某某桥公某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且该笔款项从
陈乙个人账户汇出，不能证明100万元是江某某桥公某归还季
××代应××向路××公司支付的款项及补偿。陈乙证言所称
2010年4月25日公某领导让其归还季××代应××支付的款项
与路××公司所称一审诉讼前季××的代理人来访才知道季×
×的说法有矛盾，真实性存疑。证据2，龙甲速工程两个标段
由路××公司支付投标保证金，与本案已查某的季××汇入路
××公司80万元的事实没有矛盾，路××公司向丽水市龙庆云
景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支付投标保证金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证据3、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5，该汇款凭证仅
证明路××公司和江某某桥公某有一笔往来款，两公某之间的
业务往来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证据6，还款凭证及清
单只能证明路桥公某与应××、叶某某、朱丙之间有债权债务
关系。综上，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江某某桥公某已代路××公
司将款项归还季××的事实，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应××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股东协议书》一份，证明2010年1月18日其与朱如
某某叶某某三人就龙泉至庆元某速公路1标段合股承包事宜达
成协议，工程履约保证金由应××出资300万元，叶某某出资2
00万元。
2、收条一张，证明陈乙2010年1月19日收到朱如某某叶
某某、应××龙乙速公路某某押金400万元。
3、中国农某某行银行卡活期子帐户交易明细，证明应×
×于2009年12月15日、2010年2月3日汇给朱丙200万元，2009
年12月18日汇给朱丁170万元。
季××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上述证据可
以证明应××和陈乙等人之间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陈乙汇
给应××的100万元是他们之间其他债务的款项，与季××的8
0万元没有关系。
路××公司质证认为：1、系朱如某某叶某某、应××三
个人之间的协议，与路××公司无关，江某某桥公某不清楚该
400万元是叶某某和应××出资的，也不清楚该协议书的存在
。2、收条的真实内容是江某某桥公某收到应××、朱如某某叶某某三人的400万元，与应××主张陈乙只收到叶某某和应
××的400万元不一致，江某某桥公某已归还400万元，分别归
还给朱如某某叶某某、应××。3、银行账户明细显示145万元
和170万元是汇给朱如某某朱丁的，不是汇给路××公司、江
某某桥公某、陈乙的，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应××与陈乙等人
之间有款项往来的事实，但该款项往来与本案季××与路××
公司之间的纠纷没有关联性。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申请：
1、搜集2009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季××与应××
之间的短信记录。2、对路××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2现金日记
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对季××、应××以及路××公
司有关负责人进行测谎鉴定。4、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某某，
追究相关当事人的刑事责任。
针对路××公司的申请，季××认为：该四份申请均不
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允许。1、关于调取短信内容，2009年的
记录现在已不再保存。2、鉴定现金日记账的形成时间与本案
没有关联。3、测谎没有必要。4、同意将本案移送公安某某。
应××的意见同季××。
本院经审查认为：路××公司提交上述申请的目的均为
证明季××与应××合谋骗取路××公司的钱款，但从现有证
据看，路××公司的该主张仅是凭主观猜测，并未提供任何初
步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路××公司的上述申请，均不予准许。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某：2009年12月9日，季××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路××公司汇款80万元，银行客户回单上写明的用
途为“丽水市龙甲速公路投标保证金”。2010年1月，路××
公司参加了龙泉至庆元某速公路某某招投标，但没有中标。20
10年4月25日，江某某桥公某的员工陈乙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
应××汇款100万元。
另查某，江某某桥公某系路××公司的子公某。应××
与陈乙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关系及款项往来。
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再审的
主要争议焦点为：路××公司是否应归还季××80万元款项及
赔偿损失81468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
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
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有三：
一是一方得利益；二是使另一方受损失；三是得利无法律上的
原因。其中前两个要件之间需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2009年
12月9日，季××通过银行向路××公司汇款80万元，载明用
途为“丽水市龙甲速公路投标保证金”，2010年1月路××公
司参加龙泉至庆元某速公路某某招投标，没有中标。路××公
司未举证证明收取款项有合法或合理的依据，季××给付路×
×公司80万元的行为使其受损失，而路××公司得利益。路×
×公司未中标使得季××给付工程保证金的目的不达，欠缺给
付目的，故路××公司继续占有该8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即要
件三的无法律上的原因，故构成不当得利。
路××公司称已通过其子公某江某某桥公某的员工陈乙汇款给应××100万元，其中包含该80万元保证金，故其未取
得不当得利。本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江某某桥公某
是路××公司的子公某，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路××公司也未
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江某某桥公某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无法
证明该100万元包含了路××公司归还季××的80万元。其次
，100万元系汇入应××账户，而非直接汇入季××账户。招
投标前季××是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汇款给路××公司的，其
没有要求路××公司将款项归还给应××，季××与应××之
间没有付款收款的委托关系，路××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汇款给应××即是归还季××的原因。再次，该100万元系从
陈乙个人银行账户汇出，而陈乙与应××等人之间还存在其他
经济纠纷和款项往来，故无法认定该笔款项即包含案涉80万元
。最后，路××公司称一审诉讼前才从季××的代理人口中知
道季××的存在，一审庭审中才得知季××是通过应××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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