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3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锋起，男，1974年9月27日出生，壮族，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覃东明，广西永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覃树农，男，1962年12月5日出生，壮族，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韦怀远，广西天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锋起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环民初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祝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蒙江浩、黄忠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幼怡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韦锋起及其委托代理人覃东明，被诉人覃树农及其委托代理人韦怀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龙城村后洞屯集体在“雨绿州”人工造林种植杉木。2005年初，后洞屯集体将“雨绿州”人工种植的成材杉木，按人口划分到户，每人200株，被告覃树农家5人，共分得1000株。2006年6月4日，经原被告双方协商，被告覃树农将其在“雨绿州”分得的1000株杉木，以14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韦锋起，原告韦锋起并于当日向被告已支付14000元林木款。2007年7月份，原告韦锋起已将该杉木全部砍伐，后该杉木被林业有关部门查封、没收。杉木被没收后，原告要求被告向其出具收款收据，被告于2007年11月23日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收条》，内容为：我于2006年6月4日卖给韦锋起，地名雨绿州一片杉木林，人民币14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林木款，被告认为是原告自身无证砍伐的违法行为造成杉木被林业有关部门没收而拒绝返还林木款。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购买林木款14000元及利息9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原告韦锋起与被告覃树农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者利益，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告覃树农向原告韦锋起提供了杉木，原告韦锋起也按合同约定向被告覃树农支付相应的林木款并将该林木已全部砍伐。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林木款的行为实为解除合同，但并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实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情形，且原被告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故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林木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锋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韦锋起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韦锋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起诉请求。理由如下：2007年11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协商，达成由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位于其村屯附近取名为“雨绿州”的一片林木，当时约定金额为14000元。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约定金额，但上诉人进场砍伐时，发现该林木与东兴镇加兴村板架屯的覃素鲜老板有争议而无法砍伐，于是上诉人到林业主管部门了解情况，并了解如何办理采伐许可证事宜，得到的答复是“林地有争议不能办采伐许可证”，上诉人才得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买卖林木之前该林木已经存在争议，于是上诉人就要求被上诉人退还14000元，然而被上诉人一再单方面声称林木没有争议，并许诺将来要是有争议，看政府的处理结果，如果政府处理给覃素鲜老板，就退还14000元，如果处理给被人，买卖合同继续履行。在被上诉人一再声称林木权属没有问题的情况下，上诉人半信半疑的等着，直到2013年3月20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3）河市行终字第19号判决书出来后，上诉人才得知，包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林木在内的后洞屯大片林木都被判决给覃素鲜老板了，但被上诉人所在的村屯的部分群众对此判决极不满，后该林木就被他人化整为零的偷砍和被覃素鲜老板砍伐，直至被砍完。于是上诉人多次追讨，但被上诉人因对（2013）河市行终字第19号判决的不满而找借口拖延至今。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将该杉木全部砍伐，后该杉木被林业有关部门查封、没收”。这种认定完全是被上诉人瞎编的结果，当时上诉人刚刚进场，前后砍伐不到20棵杉木，就被告知该林木有争议，后上诉人怕他人举报，触犯刑法而作罢。上诉人根本就没有砍伐完毕，也不存在被林业部门没收的事实。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就多次对被上诉人主张林木被没收的辩解要求其提供当时林业部门没收的证据，然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砍伐林木后被没收的事实。在一审开庭后，被上诉人知道案件事实，知道自己将面临败诉而主动通过第三方说服上诉人，请求和解，后因一审判决书出来后才作罢。2、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源不合法、缺乏真实客观性。证人莫某、覃某1、覃某2都是与被上诉人共一个屯，之间有利害关系，所作的证言不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且在开庭过程中，三位证人一直在旁听，后经上诉人提出异议后，才到庭外等待；莫继康、莫继后、覃实奇、覃有山、覃忠华、覃树伟、覃某1、覃实度、覃实发、覃树郎、覃继长、覃永含出具的《证言》，来源不合法，缺乏真实性，这些证人证言的出具者都是被上诉人共一个屯，都是被上诉人一人召集。况且，这些证人证言只是证实林地被砍完，没有证明是上诉人砍伐及林木被没收。这也恰好应证了后洞屯对该林木与覃素鲜老板认定为争议林地的不满而把情绪发泄到上诉人身上。3、被上诉人称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办证而被没收，如果上诉人没有办证，砍伐达到40多个立方，公安机关只是没收吗？完全构成滥伐林木罪，为何公安机关没有采取刑事拘留？这是因为该林木存在纠纷，上诉人根本就无法办证，同时，因为覃素鲜老板的主张，上诉人也无法在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砍伐，事实上也多次遭到覃素鲜老板的阻止而无法砍伐。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林木有争议的情况下，隐瞒真相，把属于他人权属的林木卖给上诉人，存在缔约过失行为。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因林木已经被他人砍伐，属于合同履行不能，应当返还林木款项，而一审在认定事实上，听信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说法，提供的证人证言也是有厉害关系的同一个屯的人，包括被上诉人、证人在内所有后洞屯人都是对林木被判给覃素鲜老板而形成的“同仇某，他们所作的证言不能反映事实真相本是在情理之中，而一审却没有分清案件事实与证人情绪的骚动性，导致认定事实的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覃树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韦锋起申请证人覃某3出庭作证，覃某3陈述称，谁砍伐了诉涉林木，其不清楚，但不是上诉人砍伐的；其听他人说诉涉林木有权属纠纷，纠纷是本案买卖合同签订之后才产生的。
被上诉人覃树农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东兴镇龙城村后洞屯提交给环江县林业局的报告复印件一份、林站勾图复印件两份、林木采伐许可证复印件两份，拟共同证明本案争议的林木没有权属纠纷。
本院认为，证人覃某3陈述称诉涉林地存在权属纠纷，与生效判决及政府处理决定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覃树农的证据能证明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前诉涉林木无纠纷，但不能证明本案合同签订后没有争议，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过程中，经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林业局于2016年5月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证实，该局在2007年期间并未在该县东兴镇龙城村办理过韦锋起涉林业案件，也没有收缴过韦锋起的木材。
经质证，上诉人韦锋起对环江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无异议；被上诉人覃树农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有权国家机构在其职权范围内出具的证明，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莫继康、莫继后等13位证人的证言，证人均证实，被上诉人覃树农将诉涉杉木卖给上诉人韦锋起后，韦锋起已于2007年7月份砍伐完毕，但当时因韦锋起无证砍伐，导致砍伐下来的林木被林业部门没收。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方的证人与被上诉人系同一村屯的人，证言易受外界干扰，且证人的证言与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相冲突，对证人的陈述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07年7月份，原告韦锋起已将该杉木全部砍伐，后该杉木被林业有关部门查封、没收。杉木被没收后，原告要求被告向其出具收款收据”无证据证实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每棵树14元的单价计算交易总价款，1000棵树共计14000元，上诉人认可其已经砍伐20棵。
又查明，2006年8月，覃素鲜等案外人与被上诉人覃树农所在的村民小组已经就诉涉林地的权属问题产生了争议，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受理后于2012年4月23日就诉涉林地权属问题作出环政处（2012）5号处理决定。二审中，经询问，被上诉人认可，本案诉涉的林地位于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环政处（2012）5号处理决定处理的范围内，即处于政府确定给板架屯林地的范围内。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覃树农是否已经将林木交付给韦锋起砍伐；二、上诉人韦锋起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购林款14000元以及相关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
一、关于被上诉人覃树农是否已经将林木交付给韦锋起砍伐的问题。1、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韦锋起与覃树农经口头协商，达成了林木买卖协议，买受人韦锋起已经按约定支付了林木款，此时，出卖人覃树农则负有提供林木的义务。现韦锋起否认其曾砍伐了覃树农的林木，那么，覃树农应对韦锋起已经砍伐了林木负有举证责任，现覃树农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韦锋起已经将诉涉的林木砍伐完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诉涉林地自2006年以来即存在权属纠纷问题，结合双方当事人已经在2006年6月4日达成林木买卖协议并支付价款，而出卖人于2007年11才出具收条给上诉人这一情况，上诉人称其因诉涉林木存在权属纠纷而无法办理砍伐证，至今尚未完全砍伐林木的主张，可信度较高，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本院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其尚未得到林木的主张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经将诉涉林木砍伐完毕的辩解，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韦锋起请求被上诉人覃树农返还购林款14000元及其相关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上诉人韦锋起与被上诉人覃树农经协商后达成林木买卖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者利益，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韦锋起主张覃树农返还林木款14000元及其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实质上属于解除买卖协议。双方达成买卖协议后，韦锋起已经支付了林木款14000元，而覃树农未能提供约定林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应予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每棵树14元的单价计算交易总价款，韦锋起已经砍伐了20棵，尚有980棵未能砍伐，覃树农应返还相应价款1372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08年1月1日计付至2015年6月30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韦锋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环民初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覃树农返还购林款13720元给上诉人韦锋起，并从200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2015年6月30日。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覃树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韦锋起已经预交），由覃树农负担，由本院退回100元给韦锋起。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代理审判员 蒙江浩
代理审判员 黄忠任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幼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