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5民终38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老送，女，196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文辉，男，198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黄老送及赖文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成，男，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由泉州市洛江区罗溪镇三合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远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塘西工业区绿色人家·美尔奇2#楼412室。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松，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虹，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洛江区罗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罗溪镇双溪村西头埔。法定代表人：林忠阳，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来，福建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彬玲，福建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老送、赖文辉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华远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及泉州市洛江区罗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罗溪镇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5）洛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老送、赖文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黄老送及赖文辉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华远公司连续务工近一个月的赖建立，于2013年元月25日早与赖胜利、赖建华各驶一辆摩托车到罗溪镇西岭山的野外工地工作至8点半前，因搅拌水泥浆时突然断水，赖建立要到水源处接水摔昏倒在地。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避不参与抢救，家属将赖建立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八○医院，因不能及时筹集到款，致使赖建立拖延到下半夜1点多才开始手术，错过了痊愈良机，直至住院的第9天后才陆续由华远公司三次借出合计3万元。赖建立原本身强体壮，才能拖延104天才死亡。赖建立因缺乏及时抢救死亡，现赖建立家属要求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赔偿最低的50万元理据充分。赖建立家属多次要求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帮付部分医药费，但均遭推诿拒绝，华远公司称如果要公司支付医药费，要先由洛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确认是工伤。黄老送及赖文辉只好第一次向洛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面送一份《工伤认定申请表》，而该局对此没有回应。华远公司管理员赖志明用13万元诱骗黄老送及赖文辉签订协议书，再要不懂法的黄老送及赖文辉撤回工伤认定申请。黄老送及赖文辉不服，第二次向洛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面送《工伤认定申请表》，2013年8月15日收到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泉人社工认洛字[2013]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至2013年10月6日起诉，仍在工伤认定的复议、起诉期内，一审法院认定黄老送及赖文辉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工伤决定书已生效明显错误。华远公司辩称，赖建立家属与华远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情形，应确认为有效。黄老送及赖文辉现只是事后反悔，无理要求华远公司支付更多款，其理由依法不能成立。黄老送及赖文辉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关于赖建立是在工地工作时摔倒昏迷的主张，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赖建立当时摔倒昏迷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所致。关于黄老送及赖文辉主张赖建立是因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失救死亡的问题，抢救病人是医院的职责范围，如果家属认为是因延误治疗导致赖建立病情加重或死亡，可依法向医院主张权利，与华远公司无关；从时间上看，赖建立家属在收到华远公司款项后的第三天办理出院，显然是自愿放弃治疗；赖建立家属为赖建立办理出院，并非出于“急需治疗而无法支付高昂医疗费用”，因为赖建立家属住院合计花费176448.39元，而华远公司在赖建立出院前已支付13万元，加上新农保报销的76265.01元，合计206265.01元，尚有29816.62元可用于治疗，不存在因无法支付医疗费用而出院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溪镇政府辩称，其与赖建立不存在雇佣关系，雇主是华远公司，即使雇主要承担责任，也与罗溪镇政府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老送及赖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自制的不公协议书无效及取消所谓的“人道协议款”；二、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再赔偿黄老送及赖文辉“人命钱”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建立通过赖胜利、赖建华（赖建立的二哥）受雇于华远公司下属施工队从事杂工，二者是雇佣关系。赖建立上班时间为白班，不加班。2013年1月25日，赖建立在泉州市洛江区××西××工地附近突发脑溢血，以致昏迷，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3月19日因“患者家属经慎重考虑后要求出院”，赖建立出院，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在此期间华远公司支付赖建立医疗费3万元。同日，赖建立前往泉州市××江区罗溪卫生院住院治疗。因“家属要求出院”，赖建立于2013年4月28日出院，出院情况：患者处于浅昏迷状态，可自主睁眼，呼之意识尚可，无再发热，无呕吐、排黑便等不适等。赖建立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176448.39元，其中农保基金已支付76265.01元。后赖建立于2013年5月9日死于家中，现已火化。2013年4月19日，黄老送及赖文辉出具承诺书，承诺其在另外收到华远公司下属施工队支付的10万元经济补偿款后，保证不会因本纠纷再向华远公司下属施工队提出任何要求，保证不因此事向法院起诉或向有关部门上访。赖文辉签名并替其母黄老送签名，两人均加盖手印。2013年4月26日，在洛江区罗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乙方（黄老送及赖文辉）与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除（甲方）赖志明、赖胜利、赖建华已支付的3万元，甲方一次性再支付给乙方10万元作为对赖建立的全部经济补偿，乙方收到上述补偿款后，不得因本纠纷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今后赖建立的所有治疗费用和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如赖建立在治疗期间死亡，其责任及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不得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赖志明、赖胜利、赖建华均是华远公司的职工。因黄老送及赖文辉在起诉状中称该协议书系华远公司与黄老送及赖文辉所签订，且华远公司也承认赖志明、赖胜利、赖建华是公司的职工，赖志明、赖胜利、赖建华签订该协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后果由华远公司承担。上述10万元华远公司已支付给黄老送及赖文辉。罗溪镇政府在赖建立住院期间支付赖建立慰问金5000元。赖建立死亡后，黄老送及赖文辉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对赖建立工伤认定的申请，2013年8月8日，该局核实赖建立于2013年1月25日上午在工地附近被发现倒在地上，经检查为右额顶叶脑出血并破入脑室、三四及侧脑室铸型、蛛网膜下腔出血，并以“赖建立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3年8月15日送达黄老送及赖文辉。黄老送及赖文辉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决定书已生效。另查明，赖建立生前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黄老送与赖建立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赖文辉、长女赖翠云、次女赖彩云。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赖翠云及赖彩云表示自愿放弃本案的全部诉讼权利、并均表示对2013年4月26日黄老送及赖文辉与华远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异议。2012年经依法公开招投标，华远公司承建泉州市××江区罗溪镇农村饮水安全项目，该项目业主为罗溪镇政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对赖建立的死亡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二、2013年4月26日黄老送及赖文辉与华远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关于焦点一，黄老送及赖文辉在法定期限内未对《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决定书已生效，应予确认。赖建立受雇于华远公司从事杂工，双方均认可赖建立属临时雇用，并未签订劳动合同，赖建立与华远公司属劳务关系。劳务工作是一个过程，不可片面理解，劳务目的是实现劳务成果，该过程不仅包括纯粹的劳务活动，还包括中途短暂休息、上厕所等活动。故赖建立在劳务期间无论是在工地内还是工地附近活动，均可认定为是在劳务过程中，是劳务活动的一部分。赖建立工作时间为正常上下班时间，不存在夜班等加班情况，其在劳务过程中因突发脑溢血昏迷后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0医院住院治疗，后转出至泉州市××江区罗溪卫生院。赖建立于2013年5月9日死亡且已火化，未尸检。庭审中黄老送及赖文辉认为赖建立因劳务才突发脑溢血、因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拖延施救导致赖建立死亡，主张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对赖建立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就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黄老送及赖文辉应提供证据证明华远公司对赖建立突发脑溢血、拖延手术治疗导致赖建立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但至今黄老送及赖文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黄老送及赖文辉关于华远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黄老送及赖文辉认为罗溪镇政府作为父母官，在事故发生时应主动承担支付医疗费的责任，但罗溪镇政府没有支付医疗费，导致赖建立拖延治疗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就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规定，黄老送及赖文辉应承担证明罗溪镇政府存在上述相应过错的举证责任，但黄老送及赖文辉至今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罗溪镇政府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选择工程承建单位，华远公司是具有建筑资质的企业，中标后承建该工程，罗溪镇政府作为工程业主不存在选任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赔偿的法律责任。因此，黄老送及赖文辉请求罗溪镇政府赔偿其因赖建立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双方从2013年1月26日开始进行调解，2013年4月19日黄老送及赖文辉签订承诺书，2013年4月26日黄老送及赖文辉与华远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书，且承诺书与该协议书的内容基本一致，整个调解过程持续较长时间，黄老送及赖文辉应有充分的时间理解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在2014年2月18日第一次庭审中，黄老送及赖文辉均表示在签写承诺书、调解协议书时精神状态正常，且没有受到胁迫和欺诈，在2014年4月25日第二次庭审中再次表示签订承诺书时精神状态正常，但在重审后2015年3月16日庭审中却表示受到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的欺骗、在签订承诺书时精神状态很不好，经法庭询问为何该表述与之前庭审不一致时，黄老送及赖文辉沉默。经法庭再次询问在之前庭审是否有如实陈述时，黄老送及赖文辉又表示其在之前庭审有如实陈述，故应认可其在之前庭审中的陈述。黄老送及赖文辉关于协议侵犯除黄老送及赖文辉以外其他亲属的利益、罗溪镇政府作为父母官应履行职责的主张无法律依据。黄老送及赖文辉与华远公司的调解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在双方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进行的，黄老送及赖文辉在之前两次庭审中均认可其没有受到欺诈和胁迫，精神状态正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该调解协议书符合人民调解协议的生效要件，依法成立并生效。经庭审中询问黄老送及赖文辉是否变更诉讼请求，黄老送及赖文辉称不变更，故对黄老送及赖文辉主张调解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老送及赖文辉的亲属赖建立生前受雇于华远公司下属施工队，赖建立在工作时间突发脑溢血以致昏迷。赖建立被送往医院治疗后因家属要求出院而出院并于家中死亡。黄老送与赖建立的女儿赖翠云、赖彩云表示对协议书无异议，且提出放弃本案一切民事及诉讼权利，予以照准。诉讼中黄老送及赖文辉主张赖建立的死亡与劳务活动、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抢救不及时有因果关系，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罗溪镇政府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选择工程承建单位，华远公司是具有建筑资质的企业，中标后承建该工程，罗溪镇政府作为工程业主不存在选任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赔偿的法律责任。黄老送及赖文辉请求罗溪镇政府赔偿其因赖建立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鉴于华远公司系工程承包人、赖建立的雇主，故华远公司是赖建立劳务成果的受益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落实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规定，华远公司可给予黄老送及赖文辉适当的经济补偿。因华远公司已有支付黄老送及赖文辉13万元，可以视为对黄老送及赖文辉的补偿，数额也较为合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华远公司无须另支付黄老送及赖文辉其他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落实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判决：驳回黄老送及赖文辉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黄老送及赖文辉二审提供的病历资料，真实、合法并与本案有关联，但仅能证明赖建立住院治疗的情况，无法证明存在延误治疗以致赖建立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的事实。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老送及赖文辉在收到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虽然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民事诉讼，但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该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现黄老送主张赖建立系因在工地水源处接水摔昏倒在地的工作原因导致受伤，但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亦与上述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书的认定相悖，故不予采纳。黄老送及赖文辉主张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未及时付款导致延误治疗，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存在赖建立因延误治疗导致病情加重或者致死的事实，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因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无法认定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对赖建立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对黄老送及赖文辉要求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查黄老送及赖文辉与华远公司签订补偿协议时并不存在应认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且华远公司及罗溪镇政府对赖建立的死亡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故对黄老送及赖文辉要求确认上述补偿协议无效及取消所谓的“人道协议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老送及赖文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老送、赖文辉负担，经审批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家顶审判员  邱旭锋审判员  傅嘉钦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悦明速录员  杜华珍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