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浩平。
委托代理人：曹加峰。
委托代理人：赵金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建勤。
委托代理人：邓何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强。
上诉人曹浩平因与被上诉人郁建勤、王德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的（2014）甬北慈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自2012年3月份开始，王德强及方某来等人开始为曹浩平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2013年3月左右，曹浩平、郁建勤口头约定曹浩平承包郁建勤拆房及建房工程，工程价款约定每平方米500元。2013年3月30日曹浩平在给他人建房过程中受伤住院，住院及休息3个月。2013年5月20日王德强在拆除郁建勤房屋过程中，从房顶摔落，事故发生后，方某来立即打电话告知了曹浩平，曹浩平也将受伤情况告知了郁建勤。王德强当天被送往宁波市第九医院治疗，2013年7月9日出院。2013年11月25日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王德强伤残等级为五级，护理期限120天，营养期限90天，累计休息360天，后续治疗费10000元，王德强花费医疗费总共67916元，支出残疾辅助器具费1920元，鉴定费1800元。王德强受伤后，曹浩平支付5000元，郁建勤支付1000元。王德强受伤前，从事建筑行业泥水匠工作。
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王德强是与曹浩平形成雇佣关系还是与郁建勤存在雇佣关系。二、曹浩平与郁建勤对王德强受伤结果是否存在过错（过失）。三、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确定。对此，原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曹浩平与郁建勤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承揽合同关系），王德强与曹浩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次，王德强作为有多年建房经验的施工人员，应当知道在拆除旧房过程中，建筑材料因年代久远会产生变质腐烂现象，相对于建造新房应具有更严格的安全注意义务，王德强因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发生事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德强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郁建勤将房屋建设承包给曹浩平，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农村个体民房建筑一般技术含量相对较低，职业风险相对较小，无需将施工主体限定在有一定资质和一定注册资金的单位这一特定主体上，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明确规定，农民自建低层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律适用上应按照一般承揽活动对待，只是存在选任过失时定作人才承担责任，本案中，郁建勤将自建房屋工程承包给有多年建房经验的曹浩平，不存在选任过失，因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误工费，王德强主张其工资为180元／天至200元／天，每月休息5天，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曹浩平、郁建勤认为应按照同行业工资标准计算至鉴定前一天。原审法院认为，王德强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但其从事建筑行业的事实可以确认，故应按浙江省2013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9113元为依据计算误工费。鉴定结论中虽有言明“建议王德强的休息期限累计为360日”，但该建议应理解为医学意义上的休息期。自定残日起，王德强可以享有残疾赔偿金之补偿，故其误工期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4日。王德强主张以第二次鉴定意见书出具之日为定残日，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王德强的误工费应为19991元。关于护理费，王德强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50天，出院后按70元／天计算70天，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护理费标准。曹浩平、郁建勤认为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王德强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费的金额或护理人员收入，但依据其伤情及鉴定结论（护理期限为120天），王德强需要护理而发生护理费用是其因伤直接发生的损失，宜按宁波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住院期间为120元／天，计算50天，为6000元；出院后属于部分护理，王德强主张的标准过高，根据其伤情酌情按60元／天予以计算，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70天，出院后护理费为4200元。故护理费总额应认定为10200元。关于交通费，王德强主张交通费为1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曹浩平、郁建勤要求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原审法院认为，王德强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等证据，但其发生事故就医而产生交通费是事实，结合其伤情与诊疗情况酌定交通费为6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德强主张30000元，曹浩平、郁建勤认为王德强主张过高。原审法院认为，王德强因事故造成五级伤残，造成其精神损害较为严重，故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
王德强于2014年4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王德强受雇于曹浩平和郁建勤，曹浩平、郁建勤让王德强以及方某来、方某宝和许某等四人一起给郁建勤拆房子。王德强在房顶上拆瓦片时，房梁突然断裂，王德强及方某来从屋顶摔下，王德强受伤后经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后进行了手术。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王德强外伤致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内固定术后，目前遗留神经源性膀胱，残余尿≥50ml的伤残等级为五级；王德强休息时间为36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王德强为此共花费医疗费67916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20元、交通费1000元。事故发生后，曹浩平和郁建勤分别只赔偿了5000元和100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曹浩平、郁建勤共同赔偿王德强各项损失共计416868元（其中医疗费67916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246408元、误工费48924元、护理费10200元、营养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共计422868元，扣除曹浩平、郁建勤已经支付的6000元，尚需支付416868元）。
曹浩平在原审中辩称：王德强在2012年至2013年3月30日曹浩平受伤住院前确实为曹浩平工作过，但曹浩平受伤后即解散了临时性质的工程队。曹浩平在先前确实和郁建勤讨论过拆建房事宜，但受伤后表示不做这工程了。故曹浩平与郁建勤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与王德强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曹浩平只起介绍作用，曹浩平不应赔偿王德强损失。即使曹浩平承担责任，也应考虑王德强的过错程度，且王德强要求赔偿的各项费用过高，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数额均有异议，对其他赔偿项目无异议。
郁建勤在原审中辩称：郁建勤将拆房工程承包给曹浩平，约定每平方米500元，王德强受雇于曹浩平，与郁建勤不存在任何关系，在事故前双方都互相不认识。郁建勤建造的是两层以下的房屋，根据相关规定，承包者不需要任何资质，郁建勤无选任过失，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使郁建勤需要承担责任，也应考虑王德强自身的过错程度，并且王德强要求赔偿的费用过高，对王德强提出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赔偿数额有异议，其他赔偿数额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曹浩平雇佣王德强为其提供劳务，对王德强受到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曹浩平关于其与王德强之间无雇佣关系的辩解，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德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郁建勤将建房工程承包给曹浩平，且无选任过失，故王德强要求郁建勤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德强因伤造成的损失数额，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6791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20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246408元（2013年度宁波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534元／年×20年×0.6）、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参照宁波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50天）、误工费19991元、护理费1020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83035元。上述损失数额，曹浩平承担80%，即306428元，王德强自行承担20%，即76607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曹浩平赔偿王德强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06428元，扣除其先前支付的5000元，尚需支付301428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二、驳回王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96元，减半收取3548元，由王德强承担710元、曹浩平承担2838元。
宣判后，曹浩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德强对曹浩平的诉讼请求，由郁建勤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德强、郁建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曹浩平与王德强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德强在原审中申请其亲属许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受曹浩平雇佣，但许某的证言只能证明本次工程前的状况，不能证明本次工程的状况。曹浩平在原审中也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完全可证明曹浩平受伤后无法再做工程，临时工程队已解散，曹浩平不是王德强的雇主。原审法院采信王德强的陈述不当。虽然王德强与郁建勤从未见过面，但王德强经曹浩平介绍也可以直接做工并与房东结算。二、曹浩平与郁建勤不存在承包关系。曹浩平受伤了不能做工，也就不能承包工程，只是向郁建勤介绍了王德强等人。虽然曹浩平受伤前曾与郁建勤谈过工程，但受伤后告知郁建勤不做了。郁建勤也未举证证明与曹浩平存在承包关系。另外，王德强受伤时曹浩平与郁建勤不在同一地点。三、原审法院认为郁建勤不存在选任过错属适用法律不当，郁建勤明知王德强无资质，仍同意王德强拆房，存在严重过错。王德强身为大工，未对要拆的房屋仔细查看，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对于赔偿金额的认定也过高。
郁建勤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德强辩称：不同意曹浩平的上诉请求，王德强做了两次鉴定，本案应当采纳第二次的鉴定意见。
二审期间，曹浩平提供了落款为方某来、方某宝、冯某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方某来、方某宝、王德强去看现场时没有检查出房梁霉变的情况，导致王德强受伤，冯某是运垃圾的，其运垃圾的报酬是郁建勤直接支付的。经质证，郁建勤认为，方某来、方某宝、冯某没有出庭作证，出具的证明不应采纳。王德强对上述证明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方某来、方某宝、冯某未出庭作证，上述证明的真实性难以确定，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曹浩平、郁建勤与王德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可以说明各方当事人对于事故发生前，王德强、方某来等人受雇于曹浩平，曹浩平与郁建勤就房屋的拆建事宜进行协商洽谈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但曹浩平主张其2013年3月30日在家中干活受伤住院后就解散了工程队，并将郁建勤的房屋拆建工程介绍给方某来去做，并在原审中申请方某来、方某宝、蔡某出庭作证。王德强则否认工程队解散一事，并主张方某来只是带班的，曹浩平承包工程并不需要亲自干活，在原审也申请了一同干活的许某出庭作证。郁建勤也主张是将涉案工程包给曹浩平做，并不认识方某来、王德强等人，也申请了其哥哥郁某出庭作证。综合分析各方所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曹浩平应当对其主张的将涉案工程介绍给方某来做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曹浩平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项事实，原因在于，事故发生前王德强、方某来等人并不认识郁建勤，方某来也未就涉案工程与郁建勤协商洽谈，施工所需的大型工具都是曹浩平提供的，而方某来在王德强受伤后立即打电话给曹浩平，当时郁建勤正在曹浩平家中，曹浩平也支付了5000元给王德强。另外，方某来、方某宝、蔡某均长期为曹浩平提供劳务，与曹浩平存在利害关系，所提供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难以证明曹浩平所主张的介绍方某来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郁建勤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曹浩平，王德强系为曹浩平提供劳务，并无不当。因王德强在拆除房屋的过程中受伤，而所拆除的房屋系农村自建一层住房，曹浩平上诉主张郁建勤未将工程交给有资质的人员施工，存在选任过错，缺乏法律依据，其据此要求郁建勤也承担部分责任，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曹浩平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德强自负20%的责任，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曹浩平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1元，由曹浩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审 判 员 王慧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