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邵中刑再终字第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女，1965年6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邵东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因涉嫌妨害公务罪于2011年10月19日被邵阳市公安局北塔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邵阳市公安局北塔分局执行逮捕。2012年10月12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7月16日因犯妨害公务罪被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现在家。
辩护人冒朝军，湖南邵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二〇一二年九月十日作出（2012）北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2012）邵中刑一终字第124号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作出（2013）北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三年十月十四日作出（2013）邵中刑一终字第88号刑事裁定。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服继续申诉。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湘高法刑监字第77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林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冒朝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查明，2011年9月3日上午，邵阳市北塔区状元洲办事处观音庵社区居委会主任龙某某与海某某发生争斗，海某某向110报案后到外治伤。13时许，状元洲派出所所长黄某某闻讯后通知海某某到所进行调查，海某某和海某成先后赶到派出所。14时许，观音庵社区组织人员为龙居宾馆项目及九江路观音庵社区地段进行腾地施工，海某某等人闻讯后即从派出所出来。黄某某立即安排曾某阳、刘某华驾车追赶，随后自己又和教导员驾车跟上。海某某、海某成到达施工现场后，与施工方人员发生争执，海某成、海某某被一群青年打倒在地，该社区居民也围至施工现场。黄某某等4名民警先后赶至现场，询问了海某某、海某成的伤情，并拨打了急救电话。黄某某见海某玲、海某飞等人持木棒、红砖追打龙某某，即上前进行劝阻，海某玲、海某飞便拉住黄某某。被告人李某某后赶到现场，将黄某某的手臂抓伤。一审法院采纳证人海某生、谢某松、张某1、赵某1、刘某华、覃某云、李某云、谢某春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文书、行政处罚决定书、户籍资料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明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正在依法执行职务，见他人采取暴力威胁的方法阻碍、围攻，不但没有劝阻，反而参与其中，并对执法人员进行暴力殴打，阻碍执法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构成了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案是一起共同犯罪，李某某参与其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李某某提出的没有对执法人员实施暴力殴打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与现有证据已证明的事实不符，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以被告人李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原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纳的证据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及采纳的证据相一致。原二审认为，原审上诉人李某某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李某某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案发时黄某某未穿警服、未出示证件、也未履行任何公务行为；原判认定李某某殴打黄某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某某不构成妨害公务罪，请求宣告无罪”的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李某某的刑事责任。原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上诉人李某某在再审中辩称，她和黄某某根本没有发生肢体接触，作证证明她殴打和抓伤黄某某的证人根本没有在案发现场；其辩护人冒朝军辩护提出，一、二审判决认定李某某犯妨碍公务罪是错误的，证明李某某殴打和抓伤黄某某的证言互相存在矛盾，辩护人提供了8位证人的证言证明李某某没有实施任何妨害公务的行为。退一步讲黄某某在案发当时没有表明身份，其到现场也不是执行公务。李某某不构成妨害公务罪，请求宣告李某某无罪。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身为状元洲派出所所长的黄某某到达现场后，表明身份制止纠纷，确属执行公务。对其公安民警的身份包括李某某等在场人员也是明知的。李某某的行为应构成妨害公务罪。建议维持本案原一、二审有罪判决。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1年9月3日（星期六）上午，邵阳市北塔区状元洲办事处观音庵社区居民海某某与该居委会主任龙某某发生纠纷，海某某向公安“110”报案后即去治伤。13时许，邵阳市公安局北塔分局状元洲派出所所长黄某某到所里得知该情况后，便安排民警通知海某某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制作报案材料，海某某、海某成等人随后赶到派出所接受询问。14时许，海某某等人接到电话得知观音庵社区居委会组织人员在10组菜地进行腾地施工，遂马上驾驶摩托车离开派出所。黄某某见情况不对，立即安排民警曾某阳、刘某华驾车追赶，其本人和派出所教导员赵某1随后驾车跟上。海某某、海某成到达施工现场后，与施工方人员发生争执。一群身份年轻男子（未查明身份）将海某成、海某某打倒在地后逃离现场。观音庵社区周边居民见此情形后相继赶到。尔后黄某某和其他3位民警也赶至现场。黄某某向躺在地上的海某成询问了伤情，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黄某某看到海某成一方的海某玲等人持砖块正在追打龙某某，即上前表明身份并劝说、制止。海某玲、海某飞等人便拉住黄某某不放，称派出所喊人来打老百姓。黄某某便向海某玲等人及周边围观居民作解释工作。原审上诉人李某某此时与其夫李建伟等人也赶到现场。通过海某玲、海某飞的言论及围观人员口中，李某某得知黄某某是派出所民警身份后，与部分围攻人员一起对黄某某进行谩骂指责，并参与对黄某某进行殴打。后经当地居民劝说，参与人员停止了对黄某某的围攻。此后，黄某某被限制到当地居民家中休息，直到当晚22时许才离开。黄某某的伤情经法医鉴定，头皮挫伤、胸部、右上肢及左小腿皮肤软组织挫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且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⑴邵阳市公安局北塔区分局北公（刑）勘（2011）219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相片及推土机等机械设备被破坏部位相片证明，案发现场地点为邵阳市北塔区状元洲办事处观音庵社区10组菜地；现场推土机被损坏情况；黄某某受伤的部位情况。
⑵邵阳市公安局法医检验所公（邵）鉴（法活）字（2011）081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及照片证明，被鉴定人黄某某所受头皮挫伤、胸部、右上肢及左小腿皮肤软组织挫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属轻微伤。
⑶被害人黄某某的陈述证明，2011年9月3日（周六）下午，他在所里加班，得知当天上午观音庵社区群众与干部龙某某发生纠纷的报案未作笔录，遂安排人员通知报案人海姓男子前来接受调查。海姓男子和2名中年男子赶到派出所接受询问后不久，3人突然气冲冲地骑摩托车离开派出所，他觉得情况不对，即先安排民警刘某华、曾某阳开车先追上去，他和教导员赵某1开车紧随其后。到达九江路地段后，他看到现场有很多人，骑摩托车的男子坐马路上称被人打伤，海某玲持红砖追打龙某某，他上前制止并表明身份，海某玲便说派出所叫人打老百姓并紧抓住他不放。后来来了2位自称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马姓回族人要求看证件，他拿出警官证后被海某玲抢去，人群开始起哄并殴打他。当时围攻他的人很多。李某某在背后使劲踢打他，并将他的手抓伤。
⑷证人赵某1（北塔区公安分局状元洲派出所教导员）的证言证明，2011年9月3日他在派出所午休时，黄某某所长叫他开车一起去处警。他们赶到状元洲中学旁边的工地时看到1名男子坐在地上，1名女子拿着砖头追龙某某。黄某某过去劝说，该女子问清楚黄的身份后，就拖住黄不放，煽动群众说派出所长带黑社会的人来打人，旁边还有1名女子也在谩骂。包括李某某在内的围观人员也对黄所长进行了殴打。因为他负责信访工作，在工作中接触过李某某，所以认识李某某。
⑸海某生的证言证明，2011年9月3日下午15时许，他在家里看到观音庵社区10组征地现场有很多人，他走过去看到海某玲、“地主婆”（海某飞）抓住黄所长，很多人对黄所长动了手。李某某打了黄所长背部几拳头，并抓伤了黄所长的手。
⑹辨认笔录证明，通过辨认公安机关提供的12张照片，黄某某辨认出李某某是2011年9月3日在观音庵社区征地现场阻碍执行公务，抓伤他右手的人；海某生辨认出李某某是抓伤黄某某的人；赵某1辨认出李某某是在现场殴打黄某某的人。
⑺证人谢某松的证言证明，2011年9月3日15时许，他路过原市十五中学附近时看到聚集了很多人，有2名女子拖住1名男子打，说要当官的给个公道。李某某冲到被拖着的男子面前抓了那人的手2把。别的围观人员也对那名男子进行了推掇和打骂。
⑻证人谢某春的证言证明，2011年9月3日下午3时许，他在家里看到对面原市十五中旁围了很多人，就过去看热闹。看到1名中年女子抓住状元洲派出所的黄所长的袖子，黄所长在和群众作解释工作。黄所长身边至少围有30人，现场很混乱，很多人在从背后打黄所长。黄所长在现场出示了工作证。
⑼证人覃某云（北塔区观音庵社区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1年9月3日下午3时许，他们社区的干部参加了区政府在观音庵社区10组被征土地的腾地拆迁工作，海某成、海某某赶到后阻止施工。几分钟后，状元洲派出所黄某某所长赶到现场，对站在铲车上的海某某进行劝说。李建伟、李建成、李玉锡、李某某等人在喊：“他（指黄所长）和施工方是一伙的，打死他”、“官匪是一家”等煽动的话，海某飞（外号“地主婆”）与海某玲分别抓住黄某某的胳膊推来推去并殴打，现场很乱，很多人动手打了黄某某。
⑽证人张某1（北塔区观音庵社区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1年9月3日下午3点多钟，他们按照区里的安排去观音庵10组去腾地时，村民海某成骑摩托车搭载海某某赶来后进行阻工，海某某要打推土机司机。约十分钟后，派出所黄所长等4人先后赶至现场，其中有1人穿着警服，黄所长将海某某从推土机上劝了下来。李某某等人到现场后，边参与阻拦边煽动围观群众。
⑾证人李某云（北塔区观音庵社区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1年9月3日下午3时许，他在案发现场配合施工方进行腾地。海某成、海某某阻止施工方的推土机作业时与几个伢子发生扭打，之后双方散开了。约四五分钟，派出所黄所长到达现场，对双方进行劝解时遭到当地村民围攻，海某玲和“地主婆”抓住黄所长的衣服又拉又推，刘晓群和李建伟在旁边喊打，李某某就在边上指着黄所长大骂。
⑿证人刘某华（北塔区公安分局状元洲派出所民警）的证言证明，2011年9月3日午饭后，刘某华在状元洲派出所里对1名海姓男子进行询问做笔录时，该男子接了1个电话后与另1男子冲出派出所，骑摩托车走了。黄所长要他与曾某阳开车追去，防止出事。到现场后，他看见接受询问的那名海姓男子坐在1辆推土机旁边，他就一直在现场外围给村民做解释工作。后来，他听村民说黄所长被围攻了。
⒀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证明，2013年9月3日下午，观音庵社区10组征地现场打架，她在现场看到“金伢子”（海某成）躺在地上，其妹妹海某玲拖着1名男子，旁边的人讲被拖住的是派出所所长，她说了“你们这样推地，跟土匪一样。”
⒁邵阳市北塔区状元洲街道办事处情况说明、湖南邵阳经济开发总公司征收土地类别及金额汇总表证明，江北经济开发区于2010年8月23日与观音庵社区签订了征地协议，用于北塔区重点项目龙居宾馆的用地，其中，征用10组面积约20亩，涉及该组84户居民。
⒂户籍资料证明，上诉人李某某的年龄和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原审上诉人李某某明知公安民警在纠纷现场依法履行职务，在他人采取限制公安民警人身自由、殴打等暴力方式阻碍执行公务时，李某某谩骂指责并参与殴打执法人员，属于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上诉人李某某在再审中辩护提出，李某某没有接触被害人黄某某，证明其参与殴打的证人不在案发现场。经查，证明李某某参与殴打的证据除有被害人黄某某的陈述之外，还有赶至案发现场参与处警的派出所教导员赵某1、观音庵社区居民海某生等证人的证言证明；证人赵某1、海某生还通过辨认程序，从侦查机关提供的辨认照片中准确辨认出李某某。上述证人证言回忆事发过程较详细，综合侦查机关调查走访的其他在案发现场的证人证言，可靠性程度高，本院予以采信。李某某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某某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决确认李某某妨害公务罪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辩护方提交了证人徐素贞、李玉锡、李晃云、曾学跃、宋雪连、罗春艳、周格秀、黄顺桂等证人证言，证明李某某没有实施任何妨害公务的行为。本院综合原生效判决确认的证据认为：其一，现场目击证人证言对犯罪行为人行为描述细节的差异，取决于证人对事件的关注程度、观察角度等多种因素，客观存在但符合常理，且在李某某对黄某某实施了殴打行为的基本事实上没有矛盾；其二，辩护方提出的无罪证人证言，正如原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所阐述的认证意见，有的参与了煽动、阻碍案发当日公安民警现场执法，有的因征地闹访被行政处罚等，在证明本案事实上属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明力相对无利害关系证人证言较低；其三，辩护方提出的证人证言在陈述事情经过时都较为简单，或回避或否认被害人黄某某在案发现场被多人围攻殴打的基本事实，可信程度偏低。综上，对辩护方提出的此辩护理由及相关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纳。李某某的辩护人还辩护提出，黄某某没有表明身份，到现场也不是执行公务。经查，除多名证人证明黄某某在现场表明身份外，李某某的供述也证明其从围观人员的口中得知了黄某某公安民警的身份；黄某某在拆迁腾地现场表明身份处置纠纷，是依法执行公务。李某某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一、二审裁判审判程序合法，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3）邵中刑一终字第88号刑事裁定和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3）北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姚 云
审 判 员 朱一泓
审 判 员 朱海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邓 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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