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民一终字第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乙，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丙，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丁，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戊。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宋辉，泰安泰山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薛峥梅，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泰高新民初字第17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戊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宋辉，被上诉人王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薛峥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四原告与王某己系兄弟姐妹关系。原告王某丙与被告王某甲系父女关系。经查询户籍档案信息（1997年签发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王某甲1974年7月29日出生，为户主王某己之户成员。1995年泰安市郊区北集坡卫生院合作医疗证上显示，王某己为户主，王某甲与户主的关系为“女”。王某己于1999年去世，王某己生前无配偶。原告王某丙在前妻去世后，于1988年再婚到湖北生活。王某己在泰安高新区沙家洪沟村有宅基地一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泰郊集建（92）字第1110446号。因泰安高新区涉及旧村改造，2012年3月6日，被告王某甲（乙方）与泰安高新区沙家洪沟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被拆迁宅基地面积245平方米，实际补偿面积为170平方米，乙方选择安置两套住宅，B型（110㎡）一套，C型（60㎡）一套，合计回迁面积170平方米。双方还对搬家费、临安费、搬迁奖金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现该协议已履行完毕，被告王某甲共领取搬家费、临安费等费用三万余元，回迁的两套楼房位于泰安高新区洪沟家园，分别是4号楼2单元1层西户（60平方米），被告王某甲借与原告王某丙居住；6号楼2单元17层东户（110平方米），现由被告王某甲居住。以上事实有户籍证明、合作医疗证、《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被告王某甲与王某己是否形成事实的收养关系。根据被告王某甲的户籍信息显示，被告王某甲系王某己户内成员，原告王某丙称将王某甲户籍登记在王某己名下是为了多生育孩子，逃避计划生育政策，但对于将王某甲户籍迁至王某己户内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1995年泰安市郊区北集坡镇卫生院的合作医疗证显示被告王某甲与王某己关系为父女；原告王某丙在前妻去世后，1988再婚后到湖北生活，被告王某甲时年14岁。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被告王某甲户籍迁入王某己户内，并长期共同生活，虽然未经收养登记，但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王某己去世后，被告王某甲有权继承其遗产，遗产宅基地院落涉及拆迁，泰安高新区沙家洪沟村与王某甲签订《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并无不当，基于此协议分得的两套房屋应担归被告王某甲所有，四原告起诉要求被告王某甲返还房屋及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40元由原告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王某甲与王某己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是错误的。二、拆迁补偿的宅基地是分给的王某丙，后是王某戊进行了翻盖，其拆迁补偿的权益应当由王某戊享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某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上诉状称王某己生活不能自理是错误的，王某己个性要强，虽身落××，但早年一直在本村集体果园劳动，除了看护果园，还给果树剪枝、浇水、打药，挣钱养家糊口，这是在当时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我国《收养法》所称的“抚养”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供养还有精神上的支持呵护。上诉人自幼精神上受到王某己的言传身教和呵护照顾，物质上受到王某己的供养，王某己靠自己的双手和勤奋不仅养大了王某甲，在王某甲的母亲去世王某丙再婚去湖北后，王某己还自愿挑起了抚养王某丙留下的另外一儿一女的重担。第二，上诉状称“上诉人王某丙将被上诉人王某甲抚养至独立生活”是错误的。凭良心说，从被上诉人记事儿起就没记得王某丙抚养过被上诉人。上诉状称“被上诉人成婚时是由王某丙操办并给予陪嫁物品等”纯属虚构，被上诉人结婚时，王某丙在湖北连作为亲属回来参加婚礼都没有，更不存在上述“操办”和“给予陪嫁”行为了。第三，王某己生前弥留之际，被上诉人已经出嫁且怀有四个多月身孕，那段时间被上诉人天天照顾在卧病在床的养父王某己左右，王某己觉得被上诉人是个女孩子不方便还怀孕在身，所以叮嘱被上诉人在他咽气时不要靠他太近。王某己去世后，王某丙作为王某己的同父同母胞弟理应参与丧事，帮助王某甲处理王某己的后事。此为亲兄弟的义务，作为继承的依据没有法律依据。第四，上诉状所称“过继指没有儿子的，收养同宗之子为后嗣”，此为民间的多数做法。正如上诉状又称“过继后多是为延续子嗣或者养老送终”，在民间没有子女的，过继同宗之女养老送终也是普遍做法，且上诉人王某丙将被上诉人王某甲过继给王某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即能生男孩又能逃避计划生育处罚，上诉人王某丙的本意是生男孩，所以，王某丙只有对女孩才有过继的意愿，如果是男孩上诉人王某丙是不会过继出去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规定“过继”子女与“过继”父母形成抚养关系的，既为养子女，互有继承权。可见我国法律对过继女孩与过继男孩给予了相同的肯定和对待。
第五，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王某己之间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规定“过继”子女与“过继”父母形成抚养关系的，既为养子女。1991年12月29日公布、1992年4月1日施行的《收养法》之前的收养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于1992年3月26日发布的《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2项规定：“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而《收养法》颁布实施前的规定是，最高人民法院于1984年8月30日发布的《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第28项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被上诉人被过继给王某己后，其户口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就和王某己并在了一个户内并且与王某己在一家共同生活。被上诉人被过继给王某己收养，王某己将被上诉人抚养成人，被上诉人为王某己养老送终早已是当地众所周知的事实。拆迁文件《沙家洪沟村宅基地情况登记表》中明确载明：“王某甲养王某己现在王某丙住证兄王某己”并有沙家洪沟村村委会盖章及村委会主任及其他主要成员的签字确认。第六，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未改变对王某己的称呼问题。在我国大部分农村，过继三代以内同辈旁系血亲的子女因收养人与被收养人在先的血亲关系在称谓上有“先叫后不改”的习俗，沙家洪沟村对此也不例外。虽然对于养父王某己被上诉人按照当地习惯表面上没有改称父亲，但实质上与王某己自始至终以父女关系共同生活，且是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公认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村民合作医疗证》载明户主“王某己”；“张某某”与户主关系“母”；“王某甲”与户主关系“女”，该记载不仅客观的说明了被上诉人与王某己实际上的父女关系，还证实其父女关系已为当地群众及村委会所公认，具有了公信力。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为事实收养关系的正确的。第七，对于沙家洪沟村委会登记的拆迁文件《沙家洪沟村宅基地情况登记表》，是对被拆迁房屋拆迁前使用情况的客观记载，记载有王某丙字样只能证明王某丙为房屋拆迁前经王某甲允许的使用人，而且在该表个人填写部分的最后一栏又备注了“王某甲养王某己现在王某丙住证兄王某己”的内容，所以“王某甲”三个字又被加在了“姓名”一栏处。该表恰恰证实了王某甲与王某己系过继收养关系，王某甲的继承权得到所在村委会认可的事实。第八，上诉状称本案涉案被拆迁房屋“1969年分家时将房屋分给了王某丙”“经过几次翻盖，最后一次翻盖系上诉人王某戊所建，拆迁补偿的权益应由上诉人王某戊享有”实属荒谬之言，是在其无理诉求不被一审法院支持的情况下杜造出的，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不应予以审理。涉案被拆迁房屋系王某己分家所得并登记在王某己的名下，与上诉人王某丙无关。王某丙之前在沙家洪沟村另有宅院，只是拆迁后落在了其子名下。被上诉人作为王某己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据我法继承法规定从王某己1999年去世的那一刻起王某甲便享有了对王某己生前所留房产的所有权，任何未经王某甲同意的翻建行为都是对王某甲物权的侵犯，均系违法行为，村委会无权也不可能准许上诉人王某戊进行翻建。根据一审上诉人提交的《拆迁房屋实物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及《泰安高新区房屋拆迁及安置工作实施办法》规定沙家洪沟村拆迁补偿安置的依据和对象是宅基地，而非房屋。并且，本案涉案被拆迁的房屋系王某己遗留下的房屋，对此，拆迁文件《沙家洪沟村宅基地情况登记表》中明确载明建设时间为“1970年前”予以证实。一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找在一审为被上诉人作证的证人闹事，一方面导致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不敢再为被上诉人作证，另一方面又通过各种不正当手段取证，颠倒事非。其种种防害作证的行为应当受到谴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4年8月7日有泰安市公安局龙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泰安市岱岳区北集坡办事处沙家洪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四份，证实被上诉人王某甲在户籍迁出之前登记王某己与王某甲是侄女关系，与王某丙是兄弟关系，王某丙与王某甲是父女关系，村委未给王某甲办理过任何的过继手续，未出具过任何性质的过继证明。证据二、1992年2月21日泰山区光明中西医诊所的收款单据一份，2014年10月24日由泰安市高新区北集坡卫生院沙家洪沟卫生室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王某己生前患有××，曾在卫生室治病，王某丙为其治病，支付医疗费。因××是传染病，王某己与王某甲不可能存在实际的收养关系。证据三、有证人出具的证明两份，丧礼簿一宗，证实王某己于1999年7月28日因病去世，丧事由王某丙出资，并主持操办，王某甲以侄女的名义登记上账，足以见得实际的收养关系不能成立，如收养关系成立，应由王某甲出资，并主持丧事，不应当登记上账。证据四、1951年8月23日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一份，1969年10月份的分家单一份两联证明一份，证实诉争的房屋原系主产，1969年分家时将该房屋分给了王某丙，王某己没有分得任何东西，只是要求其他人应当照顾王某己，1992年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系错误的登记在了王某己的名下，后来房屋由王某戊出资，王某丙进行了全部的翻盖。1992年登记的房屋已经不存在，所涉及拆迁的房屋是王某戊出资，王某丙建设的。证据五、证人证言一份，岗位资格证一份、退休证一份、证实王某丙原系某建筑公司职工，1998年之前一直在该单位上班，直到2011年退休，一审中被上诉人说1988年王某丙再婚后长期居住于湖北，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王某甲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质证意见同相关的答辩意见，对户籍登记处为什么登记为侄女之外，除根据当地的习俗先叫后不改，另外按照该习俗当事人及村委在为被上诉人及王某己作户籍登记时，仍然按照习俗填写侄女，是有当地的风俗基础的。对于村委会的四份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该证明系先盖章后书写，该四份证明对于王某丙与王某己的亲兄弟关系没有异议，王某己与王某甲的侄女关系有异议，其与村委签属的拆迁文件严重不符，另外王某丙确系王某甲的亲生父亲，但其早已将王某甲过继给王某己。村委会的四份证明，村委会非户籍登记和管理部门，关于户籍的证明没有证明力。对于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该收款收据是ＸＸ，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北集坡卫生院的证明有异议，系先盖章后书写，且该证明的房秀清的身份不知道，与该证明的作用也不知道，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两份证明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且对于证明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否则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于丧礼金的账单，从该礼金账上无法证实王某甲曾经上账，更不可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四房产证，无法证实与涉案的拆迁房屋有关联性，两份分家单可看出系分给王某丙和王某乙的财产，王某丙所分得的财产无法证实与本案涉案的拆迁房屋系同一宅院，两份证明真实性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无法证明其主张，证人应当出庭作证。1992年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登记在了王某己的名下非王某丙举证的宅院，92年登记在王某己名下的宅院，系本案的宅院，当年分家时分给了王某己。王某戊出资建房的证明与事实不符，该证明系伪造的。对证据五岗位资格证与本案无关。以上证据非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且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上述证据，按规定不应对其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提交提交一份分单，证明在1969年王某己分家分得涉案的宅院。
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有多处涂改和添加文字的情况，对真实性有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主张的1992年的登记是错误登记在王某己名下，无证据证明。王某己、王某丙是前后院，王某乙在村里有另一个院落，三人各有几间屋。在王某己去世时被上诉人王某甲的公公郭传武登记上账。证人张某到庭证实，王某甲结婚时，王某丙没有从湖北回来。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王某甲的户籍信息显示，王某甲系王某己户内成员，1995年泰安市郊区北集坡镇卫生院的合作医疗证显示王某甲与王某己关系为父女，王某丙在前妻去世后，在王某甲年仅14岁的情况下，1988再婚后到湖北生活，综合认定王某甲与王某己长期共同生活，虽然未经收养登记，但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作出相应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1992年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登记在了王某己的名下错误，无证据提供，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拆迁房屋由王某戊出资，王某丙进行了全部的翻盖，无证据提供，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40元，由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宗光
审 判 员 吕学东
代理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