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一终字第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南路一段***号长城华都**楼。
法定代表人：粟宝珍，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泽、张英，该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方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南华西路91号501房自编A01房。
法定代表人：雷建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谋，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邓超群，男，汉族，1963年5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新邵县新田铺镇小江岭村*组*号。
一审被告：刘志新，男，汉族，1967年4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陈家桥乡望城坡村*组*号。
一审被告：梁春风，男，汉族，1977年2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九江社区居民委员会*组***号。
一审被告：陈正来，男，汉族，1973年2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陈家桥乡桂花村*组**号附*号。
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云天所）与广州市方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方块公司）及一审被告邓超群、刘志新、梁春风、陈正来委托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4）天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广州方块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630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云天所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7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1月17日，广州方块公司（该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刘志新，股东为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邓超群与云天所签订了一份《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广州方块公司因公司财产和公司员工身体权遭到侵害，邓超群因其实际控制的公司高管涉嫌职务侵占需要维护合法权益，委托云天所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广州方块公司委托云天所就广州方块公司的财产权受损害情况进行法律分析、指导、协助、配合广州方块公司调查收集证据，包括向原股东呙虎祥等人提起诉讼；广州方块公司委托云天所为广州方块公司身体受到伤害的员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邓超群委托云天所就邓超群为实际控制人的邵阳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管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协助、配合邓超群调查收集证据，向司法机关提出报案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共同支付云天所律师服务费150万元，该费用应在广州方块公司的银行同意贷款书下来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但最迟不得超过2014年2月28日；在蔡治清诉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发回重审，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云天所律师代理费50万元，该费用由邓超群提供担保，广州方块公司同意替邓超群向云天所支付该5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在支付上述律师服务费时一并支付给云天所。以上合同签订后，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邓超群在合同上签字予以认可，广州方块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2014年1月19日，云天所与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刘志新、梁春风、陈正来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刘志新、梁春风、陈正来为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所应支付的律师服务费2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订立后，云天所为广州方块公司的财产受损情况进行了法律分析、提供了法律意见，并指导广州方块公司和邓超群调查收集相关证据，但至今为止，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未支付云天所分文律师服务费，经云天所多次催讨，均未果，双方遂酿成纠纷，云天所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3年10月9日，广州方块公司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申请办理广州方块公司营业执照遗失的补领及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将法定代表人由原来的雷建中变更为刘志新，股东由原来的蔡国栋、刘建君变更为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刘志新等人在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申请办理营业执照遗失的补领及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过程中，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提交了该公司的股东刘建君、蔡国栋签名和盖有广州方块公司公章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等变更登记材料。根据其提交的材料，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于2013年10月16日核准了上述变更登记。2013年11月5日，广州方块公司的原股东刘建君、蔡国栋及原法定代表人雷建中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反映，该变更登记所提交的申请材料涉嫌虚假，要求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撤销变更登记。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查实，因申请变更登记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提交的该公司股东刘建君、蔡国栋签名和盖有广州方块公司公章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等变更登记材料，经中国广州分析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蔡国栋、刘建君的签名均非本人签名，同时协议上所盖广州方块公司的印章与该公司之前文书中所使用的印章不同。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于2014年4月9日，决定依法撤销广州方块公司2013年10月16日变更登记的决定。刘志新等人因不服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作出的撤销变更登记决定，于2014年7月2日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对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提起行政诉讼，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
再查明，2012年5月15日，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委托方，云天所作为受托方签订了一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云天所作为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蔡治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阶段的代理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该代理为风险代理，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如下条件支付代理费：1、二审裁定案件发回重审的，支付代理费人民币50万元；2、二审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590万元）判决减少付款金额的，按减少金额部份的20％支付代理费，判决或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按590万元的20％支付代理费；3、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与被上诉人和解或调解、撤回上诉的，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按590万元的20％支付代理费；4、上述代理费应在法院判决或裁定书下达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延期支付的，应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的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双方还约定法定代表人尹显祝个人和邓超群对本合同约定的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金钱支付义务承担共同履行责任。尹显祝、邓超群在《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云天所指派律师肖民楚、李治康担任该案二审阶段的代理人负责承办此案，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云天所指派的律师出具了授权委托书。2012年9月21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湘高法民三终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邵中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发回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依据以上《民事委托代理合同》，邓超群对该代理费50万元负有给付义务。
二审法院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并补充查明，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受理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诉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撤销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一案后，因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经两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遂于2014年9月26日裁定准许原告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撤回起诉。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天心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云天所与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在签订该《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时，广州方块公司提供的公司印章、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情况均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登记备案，虽然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于2014年4月9日依法撤销了广州方块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的变更登记，但签订该合同时，该公司的登记均是合法存在的，故云天所与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签订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广州方块公司作为一个法人对外产生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应因其法人的变更登记被撤销而拒绝承担法律责任，故该民事行为应由公司法人承担相应责任，广州方块公司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其相应的义务。作为公司法人广州方块公司及邓超群未按《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的约定按时给付法律服务费的行为损害了云天所的合法权益，应按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云天所与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所签订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涉及两项费用，第一项费用为广州方块公司因公司财产和公司员工身体权遭到侵害，邓超群因其实际控制的公司高管涉嫌职务侵占需要维护合法权益，委托云天所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双方约定该项法律服务费为150万元。对于该项法律服务费用，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云天所，仅依据《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部分义务，云天所要求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支付法律服务费150万元，不予支持。但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应当按照云天所履行工作的实际情况支付相应的法律服务费用，酌定为15万元。第二项费用为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邵中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云天所为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云天所律师代理费50万元，该费用邓超群自愿共同履行。在双方签订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中，广州方块公司同意替邓超群向云天所支付该5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现云天所要求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共同支付该笔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云天所与刘志新、梁春风、陈正来于2014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刘志新、梁春风、陈正来自愿为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与云天所订立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所应支付的律师服务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理应尽到保证人的义务。故云天所要求刘志新、梁春风、陈正来对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应支付的律师服务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广州市方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邓超群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费65万元；（二）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对广州市方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邓超群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承担13800元，广州市方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邓超群、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共同承担14000元。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涉案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对广州方块公司不成立。合同成立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主体真实有效，本案中，与云天所签订合同的是以刘志新为法定代表人，以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为股东的广州方块公司，并非是以雷建中为法定代表人，以蔡国栋、刘建君为股东的广州方块公司。虽然在签订合同当时，广州方块公司的工商登记为股东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但该工商登记已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撤销。也就是说，与云天所签订合同的并非是真实的广州方块公司，涉案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对广州方块公司不成立，故广州方块公司不应承担向云天所支付法律服务费的责任。
（二）广州方块公司不承担向云天所支付法律服务费的责任亦符合公平原则。1、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以雷建中为法定代表人，以蔡国栋、刘建君为股东的广州方块公司实际享受了云天所提供的法律服务，要求广州方块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对其不公平；另一方面，《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对邓超群成立并生效，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等人与云天所签订了《协议书》，为云天所主张的律师服务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云天所可以向邓超群、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等人主张权利。2、关于《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中约定的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云天所支付的50万元代理费，实际享受云天所提供的法律服务的主体是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且尹显祝、邓超群对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律服务费支付义务承担共同履行责任，即使广州方块公司不承担该付款责任，云天所仍可根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向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尹显祝、邓超群主张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二、邓超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费65万元；三、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对邓超群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云天所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云天所与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签订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在签订合同时，广州方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情况均合法存在，广州方块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矛盾不能对抗第三人，不能因此免除广州方块公司在登记期间的行为对外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公司法人不因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而变更，至于工商部门因审核不当，把原工商登记予以撤销，并不能影响广州方块公司这一法人在此登记期间对外民事行为法律责任的承担；广州方块公司不承担支付法律服务费的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法律服务费650000元。
广州方块公司和邓超群、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均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云天所与广州方块公司、邓超群签订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虽然加盖了广州方块公司公章，当时法定代表人刘志新也签了字，但刘志新等人工商登记时，提供的并不是广州方块公司真实的印章，且已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撤销了工商变更登记。也就是说，与云天所签订合同的主体（法人代表、股东及由其代表的公司），由于已被撤销登记，涉案的《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对依法成立的广州方块公司是不产生法律效力的，故广州方块公司不应承担向云天所支付法律服务费的责任。广州方块公司不承担向云天所支付法律服务费的责任亦符合公平原则。本案，云天所服务的对象是以刘志新为法定代表人，以邓超群、陈正来、梁春风等人违背真实方块公司意志而登记的广州方块公司，没有证据显示以雷建中为法定代表人，以蔡国栋、刘建君为股东的合法的广州方块公司实际享受了云天所提供的法律服务，现要求广州方块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不符合公平原则，云天所可以向实际服务对象邓超群、刘志新、陈正来、梁春风等人主张权利。至于《专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中约定的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云天所支付的50万元代理费，实际享受云天所提供的法律服务的主体是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且尹显祝、邓超群对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律服务费支付义务承担共同履行责任，云天所可根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向邵阳市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尹显祝、邓超群主张付款义务。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云天所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的再审请求，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63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爱莲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