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灯洪，农民。
委托代理人贾庆民，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颖，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登忠，农民。
委托代理人贾庆民，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颖，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娄玉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令兵，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周，曲阜市供电公司农电工。
委托代理人付洪斌，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娄灯洪、娄登忠、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因帮工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曲阜市人民法院（2012）曲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黄德周、被告娄灯洪、娄登忠均是被告西泗滨村村民。原告黄德周系农电工。2007年12月6日，被告娄灯洪、娄登忠与被告西泗滨村委会签订了《西泗滨农业水电管理承包合同》，村委将本村村民浇地事宜承包给了娄灯洪、娄登忠。合同约定：西泗滨村委会将变压器及辐射到的25眼机井的使用权承包给娄灯洪、娄登忠，二人向村民收取服务费用，二人向村委缴纳承包费3万元，期限为20年，至2026年12月31日止。2011年2月7日，因通往13号机井的电线被盗导致村民无法浇地，村民找娄灯洪，娄灯洪去找原告帮助重架被盗割的电线。在原告爬上电线杆紧线的时候，电线杆突然断裂，原告随电线杆一并倒地，断裂的电线杆又砸在原告身上，致原告受伤严重。原告受伤后到曲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2天（2011年2月7日至5月20日），被诊断为腹部外伤（小肠多处断裂、乙状结肠破裂、肠系膜挫裂伤、腹壁挫裂伤）、骨盆粉碎性骨折并髋关节脱位，失血性休克，头面部外伤（左侧面部皮肤撕裂伤）、胸、腰、右下肢外伤。2012年3月27日至28日，原告到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天，被诊断为右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右髋创伤性关节炎、右侧髋臼骨折术后内固定留存、右侧耻骨下支陈旧性骨折。2012年7月4日至21日，原告第二次到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7天，被诊断为右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右髋创伤性关节炎、右侧髋臼骨折术后内固定术后、腹部脏器损伤术后。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82，150.81元（不含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已报销和非医院的单据，被告娄灯洪、娄登忠已支付医疗费41，000元）。2011年6月12日，经济宁市正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黄德周骨折内固定物拆除，后续医疗费需8，000元，花费鉴定费1，400元。2012年7月28日，经济宁市正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黄德周的伤残等级为：右侧髋臼粉碎性骨折，股骨头向后脱位、术后形成右侧股骨头坏死，并行右全髋关节置换及部分髋臼内固定物去除术，属于七级伤残；腹腔破裂、小肠破裂脱出坏死予以部分切除，乙状结肠修补、肝包膜下血肿，分别属于八级、九级、十级伤残；L2-4横突骨折、遗有腰疼，属于九级伤残；右耻骨下支骨折、左侧面颊下颌处留有5平方厘米瘢痕，该两项均属于十级伤残，股骨头置换术后使用年限为10至15年。原告花费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娄灯洪、娄登忠二人以原告的名义向曲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后经济宁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原告黄德周在春节放假期间，没有与其单位（曲阜市供电公司）联系的情况下，接受被告娄灯洪、娄登忠的委托，对西泗滨村被盗的农业线路接线的过程中受伤。春节期间值班表、考勤表、值班记录等证据证明原告受伤不是在工作时间；供电线路产权归属划分规定、西泗滨村村委提交的用电申请书、西泗滨村农业水电管理合同等证据证明申请人受伤的接线范围不属于工作地点；原告在没有和曲阜市供电公司联系的情况下，受娄灯洪、娄登忠的委托独自接线属于非履行工作职责。故原告在非履行工作职责、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的受伤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因此对原告做出了不予工伤认定的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有争议：1、原告黄德周与被告娄灯洪、娄登忠之间是否为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被告娄灯洪、娄登忠辩解的原告是职务行为，并代理原告进行了工伤认定的程序，该工伤认定已被驳回，证明了原告的行为并不是职务行为。二被告承包被告西泗滨村委会变压器及所辐射的机井使用权，向村民收取服务费用。事发当天，是被告娄灯洪找来原告黄德周帮助架设线路，二被告是受益人，故原告架设线路的行为是义务帮工，原告是帮工人，二被告为被帮工人。2、被告西泗滨村委会是否为该供电设施的管理者，是否应承担管理者责任的问题。被告西泗滨村委作为变压器的管理者、农田灌溉设施的发包人，对变压器及线路等设施具有管理的责任，其疏于管理，应当承担一定的管理责任。3、关于原告要求的残疾赔偿金的等级及计算标准问题。被告西泗滨村村委无异议，被告娄灯洪、娄登忠认为，伤残等级过高且股骨头坏死的主要原因不明确，但二被告在法庭给予的期限内未要求重新鉴定，故对于原告方提供的伤残鉴定结论，应予采信。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六条计算。综上，原告黄德周受被告娄灯洪的邀请，为被告娄灯洪、娄登忠二人承包的农田灌溉设施进行改造维修，原告的行为性质是义务帮工，被告娄灯洪、娄登忠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西泗滨村委会作为管理者，应承担一定的管理责任。原告要求的护理费，提供的护理人员原告儿子黄虎的误工证明，每月工资4，300元，三被告均无异议，应予采信。原告要求的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应酌情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辅助器具及其他费用，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应不予采信。原告要求的今后置换股骨头的费用，未实际发生，不能明确数额，原告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82，150.81元、误工费3，209元（9，446元÷365天×124天）、护理费17，200元（4，300元÷30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20元×120天）、伤残赔偿金94，460元（9，446元×20年×50%）、鉴定费3，000元（1，400元＋1，6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共计317，41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娄灯洪、娄登忠赔偿原告222，194元（317，419.8元×70%），扣除二被告已付的41，000元，下余181，1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95，225.8元（317，419.8元×30%），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被告娄灯洪、娄登忠负担4，242元，被告西泗滨村村委会负担1，819元，由原告负担2，859元。
娄灯洪、娄登忠与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均不服原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娄灯洪、娄登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德周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与实际不符。1、被上诉人黄德周改造维修的是被上诉人村委会的供电线路，不是两上诉人承包的农田灌溉设施。2、上诉人娄灯洪并未邀请被上诉人黄德周帮忙，黄德周是遵从村委会主任的指派进行的本职工作。3、被上诉人在进行供电线路维修时严重违反电工工作规程，具有重大过错，应自担相应责任。4、一审认定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黄德周名义进行工伤认定申请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适用人身损害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不当，本案黄德周未致第三人受损害。2、因被上诉人黄德周未被认定工伤，故一审就推论其行为是给上诉人义务帮工，这种推论缺乏证据支持，也不具备逻辑的严密性，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黄德周主张其是为上诉人帮工，无证据证实；结合黄德周的身份，应认定这是其履行工作职责；黄德周系在征得村委领导同意后进行的维修，是执行村委的指派，不是帮工，虽二上诉人是受益人，但该收益是基于承包合同上诉人应享有的权利，不能因上诉人收益就认定上诉人为被帮工人。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黄德周护理费依据不足，虽一审时几名被告未提异议，但法院应依法审查。4、被上诉人黄德周的情况不符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律规定，一审支持其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
被上诉人黄德周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辩称，一、一审判决由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黄德周受伤是应二上诉人的委托为其在承包的线路变压器之外，在架线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黄德周架线是其擅自的行为，其并没有受到村民委员会的指示和委托。二、二上诉人与村委会系水利设施承包关系，其使用非承包范围的变压器到机井之外的线路，也未经过村委会同意，因此黄德周遭受的损害后果与村委会没有法律上的联系。一审判决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作为邀请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黄德周在操作中存在不当，也应负有一定责任。
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德周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应原审被告的邀请架设线路，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系承包关系，但被上诉人出事故的线路不是原审被告承包范围，同时原审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其架设线路是经上诉人同意的，事实上架设线路是被上诉人的擅自行为，上诉人并未找被上诉人帮忙架设线路，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黄德周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无论该线路是否在签订合同承包范围内，村委会作为该线路的所有者及管理者，依据侵权责任法承担法律责任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娄灯洪、娄登忠述称，一、原审被告娄灯洪、娄登忠与村委会之间是承包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约定，上诉人村委会是有义务将线路铺设到乙方承包的抽水设备。二、发生本次事故的电线杆不属于原审被告的承包范围，该电线杆应当属于村委会所有，管理和维护的责任也应当是村委会。电线杆断裂，责任应由村委会承担。三、既然合同以及实际情况都显示电线杆产权人、管理人都是上诉人，被上诉人黄德周是在帮助村委会，而且这种行为是经过村委会认可的，故对黄德周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村委会全部承担，原审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黄德周是否系在为上诉人娄灯洪、娄登忠帮工过程中受伤，二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二、被上诉人黄德周对自己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三、一审对被上诉人黄德周护理费的计算是否恰当；四、一审对被上诉人黄德周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五、上诉人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应否作为电力设施管理者对被上诉人黄德周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黄德周虽为曲阜市供电局的农电工，但在本案中，其系在非工作时间接受上诉人娄灯洪、娄登忠的委托进行接线，因该行为已被生效的政府决定书认定为非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而上诉人娄灯洪、娄登忠又是该行为的委托人和受益人，故应认定被上诉人黄德周系在为上诉人娄灯洪、娄登忠帮工过程中受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娄灯洪、娄登忠作为被帮工人应对被上诉人黄德周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从涉案事故发生的经过来看，被上诉人黄德周受伤的原因是其在紧线过程中，电线杆突然断裂，被上诉人随之一并倒地，断裂的电线杆又砸在被上诉人身上所致，被上诉人黄德周对事故的发生应无法预见，亦无法避免，故其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自担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黄德周一审时提交了其子黄虎的误工证明，用于证实黄虎因护理被上诉人所减少的收入，并将此作为被上诉人护理费的依据，对此，三上诉人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认定其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黄德周因涉案事故受伤较重，经鉴定，构成多处伤残，给其精神造成了较大伤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酌情判定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亦无不妥。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涉案发生断裂的电线杆属于上诉人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管理，因村委会未尽到充分的、谨慎的管理义务，导致被上诉人在维修电路时摔下并被砸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作为电力设施管理者，应对被上诉人黄德周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综合分析责任承担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娄灯洪、娄登忠作为被帮工人对黄德周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作为电力设施管理人对黄德周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5元，由上诉人娄灯洪、娄登忠负担3，924元，上诉人曲阜市书院街道西泗滨村民委员会负担2，1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英杰
审 判 员 扈 琳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