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科蓝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司品华，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宝东，男，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青，男，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彦宾，男，汉族，居民。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建民，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相国恒，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贾俊迎，男，1971年6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山东中科蓝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蓝天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费县人民法院（2013）费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相国恒系中科蓝天公司费县区域销售代理商，2012年6月15日，刘长青、王彦宾为承揽太阳能安装工程，与相国恒达成口头协议，由刘长青、王彦宾购买中科蓝天公司生产的太阳能100台，价款117000元，款到后十日内发货。当日，刘长青、王彦宾和相国恒一起到中科蓝天公司处洽谈该笔业务，刘长青、王彦宾向中科蓝天公司指定账户打款117000元，相国恒向刘长青、王彦宾出具“今收到中科蓝天太阳能王彦宾款117000元”的收条一份，中科蓝天公司亦在刘长青、王彦宾的银行打款条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因刘长青、王彦宾没有收到该批货物，遂找到相国恒，相国恒同意将该货款退回，并于2012年10月5日向刘长青、王彦宾出具保证书一份，约定欠其太阳能货款于同年10月6日前一次性结清，逾期则支付货款的40%作为违约金。到期后相国恒未履行义务，双方酿成纠纷，刘长青、王彦宾诉至法院。另查明，2012年6月15日，相国恒以其个人名义与中科蓝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相国恒购买中科蓝天公司家乐福1618工程机100台／套，单价1170元台／套，总货款117000元，相国恒用刘长青账户款项结算货款，于2012年6月15日支付，付清货款后，中科蓝天公司于15日内发货，收货人为相国恒指定的费县方城镇刘传玉。合同签订后，相国恒即以刘长青账户资金支付货款，中科蓝天公司亦按约定委托张龙雨将该货送到费县方城镇刘传玉处
原审法院认为，刘长青、王彦宾于2012年6月15日向中科蓝天公司费县区域销售代理商相国恒发出要约，欲购买中科蓝天公司太阳能100台，相国恒予以承诺，并约定了价款及发货日期，因相国恒系中科蓝天公司代理人，应认定刘长青、王彦宾与中科蓝天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刘长青、王彦宾按约定向中科蓝天公司支付了货款，但中科蓝天公司并未向刘长青、王彦宾发货，应承担违约责任。后相国恒于2012年10月5日向刘长青、王彦宾出具“保证书”一份，约定欠刘长青、王彦宾太阳能款117000元于10月6日前结清，逾期则支付46800元的违约金，视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已解除，中科蓝天公司应退还刘长青、王彦宾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相国恒与刘长青、王彦宾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适当减少，结合刘长青、王彦宾的实际损失，以标的额的20%为宜（刘长青、王彦宾称可得利益损失为63000元，但未扣除人工费、材料费等太阳能的安装调试维修费用，实际利润损失要少得多，与相国恒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已超出造成损失的30%，应认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足以弥补刘长青、王彦宾的损失。相国恒辩称与刘长青、王彦宾系合伙关系，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已承诺退还货款，确认了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法院不予采纳。相国恒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中科蓝天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其行为应认定为欺诈行为，所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相国恒作为中科蓝天公司代理商，其行为后果均应由被代理人中科蓝天公司承担，其辩称相国恒不是其代理人，只是公司商品的品牌代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山东中科蓝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长青、王彦宾货款117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3400元。二、驳回刘长青、王彦宾对相国恒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3108元，由山东中科蓝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中科蓝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费县人民法院（2013）费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买卖合同关系。刘长青、王彦宾没有举证证明与相国恒之间存在太阳能合同关系，相国恒给王彦宾书写保证书明确欠王彦宾太阳能货款117000元，该保证书证明王彦宾与相国恒有债权债务关系，不排除借款、合伙经营等关系的存在，该债权债务是个人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相国恒是上诉人代理人并以此推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长青、王彦宾形成买卖合同并生效缺乏事实依据，混淆了代理商与代理人、自然人之间的概念；一审法院认定刘长青、王彦宾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与相国恒有委托代理关系是错误的，应是合同关系，合同已经履行，不存在上诉人违约的事实。
刘长青、王彦宾答辩称，刘长青、王彦宾与上诉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已生效且刘长青、王彦宾已履行；相国恒与上诉人签订的太阳能买卖合同刘长青、王彦宾并不知道具体内容，如果是同一批货物，那么相国恒就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称刘长青账户转账是相国恒合同付款并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相国恒也应与上诉人负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相国恒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事实理由，本案是相国恒与王彦宾在合伙期间意见发生分歧造成的，相国恒书写了保证书，愿意承担返款责任。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相一致外，还查明，2012年6月15日，中科蓝天公司（甲方）与相国恒（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乙方是甲方费县区域销售代理商，就有关采购100台太阳能热水器工程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购买甲方家乐福系列1618工程机100台／套，单价1170元台／套。总货款117000元。二、乙方付清货款后，甲方15日内发货。收货人为乙方指定的费县方城镇刘传玉。三、乙方用刘长青帐户及款项结算货款，双方同意，于2012年6月15日支付给甲方。”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相国恒提交临沂市兰山区汪沟镇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我村因建小区，需用安装太阳能，期间文艺宣传队来我村宣传两次，此工程由相国恒、王彦宾安装，现已安装31台，被风刮毁6台。”上诉人中科蓝天公司对该份证明无异议。被上诉人刘长青、王彦宾质证称：1、该证据证实的太阳能工程系由相国恒和王彦宾安装不属实，王彦宾从来不知道该安装工程的存在；2、关于王彦宾与相国恒是否存在合伙，相国恒向王彦宾和刘长青出具的证据可以证实不存在合伙关系。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交了相国恒出具的117000元货款的收据以及后来出具的保证书，足以推翻合伙关系。3、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伙协议和合同的，应有无利害关系二人以上的证明，因此仅从该份证据无法确认二人合伙关系存在。4、关于是否系合伙关系的争议在一审中已经存在，该证据在一审中相国恒就应当提供，二审提交不是新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以及本案相关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王彦宾与被上诉人相国恒是否系合伙关系；二、被上诉人相国恒与上诉人中科蓝天公司的关系（即相国恒是中科蓝天公司的经销商还是销售代理商）。三、被上诉人刘长青、王彦宾与上诉人中科蓝天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对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王彦宾与被上诉人相国恒是否系合伙关系。被上诉人相国恒主张与被上诉人王彦宾系合伙关系，其虽提供了临沂市兰山区汪沟镇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未有法定代表人签名，亦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被上诉人相国恒提供的该份书面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现被上诉人相国恒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合伙关系，因此，对相国恒主张与王彦宾系合伙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相国恒与上诉人中科蓝天公司的关系（即相国恒是中科蓝天公司的经销商还是销售代理商）。经销商，就是在某一区域和领域只拥有销售或服务的单位或个人。经销商具有独立的经营机构，拥有商品的所有权（买断制造商的产品、服务），获得经营利润，经营活动过程不受或很少受供货商限制，与供货商责权对等。而销售代理商是指受企业委托负责帮企业寻找市场甚至帮企业销售产品的企业和私人机构，只拥有销售代理权，收取相应的佣金，而不拥有对代理商品的所有权。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相国恒系其公司经销商，而相国恒在与中科蓝天公司签订的协议上明确载明相国恒系中科蓝天公司在费县区域的销售代理商，双方虽约定用被上诉人刘长青帐户及款项结算货款，并由相国恒指定收货人，但该协议系相国恒与中科蓝天公司之间的销售代理协议，该协议不能对刘长青和王彦宾产生任何约束力。因此，中科蓝天公司主张相国恒系其公司经销商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刘长青、王彦宾与上诉人中科蓝天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刘长青、王彦宾为购买太阳能而与被上诉人相国恒一同到中科蓝天公司，刘长青、王彦宾虽未与中科蓝天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中科蓝天公司向刘长青指定了转帐帐户，且中科蓝天公司收到货款后在刘长青持有的转帐凭证上盖章予以确认的事实符合“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民事行为，据此足以认定刘长青、王彦宾与中科蓝天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刘长青、王彦宾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相国恒作为中科蓝天公司的代理商，其代理销售行为体现的是中科蓝天公司的意志，销售代理产生的权益与义务都通过代理合同转移给中科蓝天公司。相国恒不能占有代理行为产生的权益，从而不能占有销售后的货款，同时也不承担代理行为产生的义务，因此相国恒代理销售行为的法律效果应由委托方即中科蓝天公司承担。刘长青、王彦宾按约定在向中科蓝天公司支付货款后而未收到货物，要求中科蓝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中科蓝天公司否认其与刘长青、王彦宾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应视为其以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该买卖合同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已经履行的，根据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刘长青、王彦宾要求中科蓝天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元，由上诉人山东中科蓝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