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金存，男，197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汝逢、蔡李娜，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红丽，女，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冲（系叶红丽的丈夫），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美红，女，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高修（系叶美红的丈夫），男，汉族，1969年2月20日出生，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安阳管道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马鞍山路261号。
法定代表人：陈锡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奎、孙恺特，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宝，男，196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娟娟、黄李燕，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金存、叶红丽、叶美红、瑞安市安阳管道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阳燃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瑞宝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阳燃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由安阳燃气公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有失公允。一审法院认定安阳燃气公司未尽安全检查义务且具有专业能力，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说法，明显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后，调查组于2015年7月9日出具一份《事故调查报告》对本案事故作出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2015年5月9日下午，王芙蓉一家在使用租赁房屋内的管道燃气时，开启厨房东北角地面的一只燃气阀门，在燃气总阀门开启后液化石油气从打开的阀门及相连软管出泄露，并在不锈钢水槽底部大量聚积。当天晚上23时07分，王芙蓉在厨房试点燃气灶开关，产生的电火花引起液化气与空气形成的爆炸性混合气体的爆炸。”间接原因为：“一、房东在事故发生前将泄露处的一只燃气热水器拆除，且未及时封堵，违反技术规范要求拆除燃气设施；二、管道燃气公司检查不到位，没有发现连接热水器的管道未封堵。”对于该事故调查报告结论，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予以认可。针对本案事故责任应当按照各方行为对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过错大小进行分配。通过《事故调查报告》可知，王芙蓉的行为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业主以及燃气公司的行为系间接原因，直接因果关系是必然的，而间接原因仅仅对损害结果产生了加力的作用。间接原因相较于直接原因显然与损害结果具有原因力小、因果关系弱的特性，因此事故责任比例应按照王芙蓉最重、业主次之、安阳燃气公司最次的原则进行分配。现一审法院以安阳燃气公司未尽安全检查义务为由，判决要求安阳燃气公司承担40%责任，显然有失公允。2.安阳燃气公司己尽安全检查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安阳燃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依法与用户签订供气安全协议书并通过发放用户须知的形式，告知用户管道燃气使用需注意的事项，并按照法律规定定期组织人员上门提供安全检查服务。安阳燃气公司也曾组织人员在涉案小区开展整体安全检查，但户内安全检查必须在业主、用户的配合下方能完成，由于无法与业主、用户取得联系，检查工作无法完成。由于业主、用户未尽配合义务导致无法安检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通过《事故调查报告》以及一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发生泄露的阀门处于橱柜的角落，需要探身进入橱柜下方才能进行检查，且阀门上仍留存有一部分软管，在不知晓详细情况的前提下是无法发现安全隐患的。故即便安阳燃气公司得到配合进行安全检查，也无法发现该处存在的安全隐患。因此，安阳燃气公司认为是否入户对该户进行安全检查，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是不具有关联性或关联性弱。3.燃气计量表之后维护、更新义务应由用户自行承担，且业主、用户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责任。依据《浙江省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一项的规定，燃气计量表和表前燃气设施由管道燃气经营企业负责维护、更新；燃气计量表后燃气设施和燃气燃烧器具，由燃气用户负责维护、更新。而本次事故泄露点位于燃气计量表后，属于由用户自行更新、维护的部分，因此安阳燃气公司对此不承担责任。2010年，业主自行拆除了房屋内的燃气热水器，且并未对原接气口进行封堵，而是处于敞开状态。安阳燃气公司认为，自液化气普及以来，政府、新闻媒体、企亚均在燃气使用安全方面做了大量宣传工作，燃气使用设备移除后应对原端口进行封堵、房屋出租时应将燃气设施上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告知承租人都属于常识范畴。而本案业主既没有进行封堵，也未告知承租人，更没有依法告知安阳燃气公司得到我方同意。其行为违反《浙江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具有明显过错。较安阳燃气公司而言，业主的行为更加直接的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对危害结果具有更大的因果关系。管道燃气具有可燃性，使用过程中需谨慎操作系常识。本案中，用户在打开未知用途的管道燃气阀门后，在明知所开启阀门错误的情况下仍未及时关闭，并数小时后试点燃气灶开关具有最为直接、主要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4.一审判决不利于管道燃气安全工作推进。管道燃气已经普及到千家万户，在给居民带来便利的同时由于燃气本身的性质，也存在一定安全风险，这需要管道燃气公司和用户共同规避。如法院一味抱着同情伤者的角度，将管道燃气使用过程中将用户应尽的安全义务也转嫁到燃气公司一方，极易在社会上造成不良的导向，用户将忽视自身在燃气使用过程中应尽的安全义务，带来更大的安全隐患。有鉴于此，安阳燃气公司认为法院在本案审理、判决中应充分考虑用户、业主在燃气安装、使用过程中的诸多违规情节，作出公正判决。补充意见：王芙蓉的行为是直接原因，其他当事人的行为都是间接的原因，侵权责任法规定，直接原因的责任承担显然大于间接原因的责任。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业主与安阳公司一共是承担70%的责任。如果间接原因要承担70％的责任，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也对燃气经营者造成恶劣影响。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判决王芙蓉承担主要责任，其他当事人承担次要责任，这样才能体现判决的公平合法。
叶金存辩称，1.关于事故的原因，同意安阳燃气公司的意见。王芙蓉的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安阳燃气公司和叶金存的行为系间接原因。直接原因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2.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比例划分问题。间接原因是基于安阳燃气公司的不作为。安阳燃气公司作为特许经营行业者，负有特别注意的义务，一般用户只有一般注意的义务。如果瑞安安阳管道燃气有限公司对燃气用户进行了相关检查，所谓热水器的封堵肯定会被发现，发现之后本案就不会发生。如果没有检查，导致本案发生，说明瑞安安阳管道燃气有限公司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就是因为燃气公司的不作为引起本案事故。3.当时拆除热水器之后，只是恢复了燃气公司初装的状态，封堵的部位本来就是存在的接口，说明没有封堵接口不应归责于叶金存。4.检查义务和维护保养义务是不同的，从出气口的端口到煤气用户使用的端口为止，均应由燃气公司负有安全维护义务。
叶红丽、叶美红辩称，同意叶金存的答辩意见。
王瑞宝辩称，1.瑞安安阳管道燃气有限公司认为无法进行检查，是因为用户没有配合。但是该房屋一直有人居住，说明未检查的原因在于安阳燃气公司。2.安阳燃气公司一直强调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的区别，但是这只是说明引发事故的原因，并非是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二者不能等同。本案叶金存违反合同约定，提供了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而且还未告知承租人。安阳燃气公司也未尽到安全检查义务，都存在过错。而王芙蓉的行为是正常行为，未违反安全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瑞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79230.48元（医疗费50740.88元、护理费795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795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1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金存系瑞安安阳街道清莲小区8幢1单元402室房屋所有权人。2015年5月4日，叶红丽、叶美红（叶金存的姐妹）将上述房屋出租给王芙蓉。上述房屋户内管道燃气安装于2000年，管道燃气启用至今无记录显示存在泄漏。该房屋内原有三个燃气用具，分别为厨房燃气热水器、燃气灶、卫生间燃气热水器，其中厨房燃气热水器在2010年前由房东自行拆除，剩余燃气软管与控制阀门连接，阀门置于关闭状态。燃气灶，卫生间燃气热水器正常使用。2015年5月9日，王芙蓉一家入住上述房屋，当日下午16时33分许，王芙蓉电话询问了叶美红及其丈夫管道燃气开启事宜，后打开了管道燃气的总阀门及分阀门，当日晚23时7分许，王芙蓉在厨房扭动燃气灶旋钮点火开关，突然发生爆炸，并引发火灾。导致王瑞宝等人受伤。王瑞宝于2015年5月9日至6月26日计48天在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王瑞宝伤势经诊断为全身多处火焰烧伤深Ⅱ°，出院记录记载:治愈，居家康复。医疗费为50725.38元（已扣除伙食费43.5元）。上述事故发生后，瑞安安阳街道清莲小区“5.9”燃气泄漏爆炸事故调查组于2015年7月9日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2015年5月9日下午，王芙蓉一家在使用该租赁房屋内的管道燃气时开启厨房东北角地面的1只燃气阀门，在燃气总阀门开启后液化石油气从打开的阀门及相连软管处泄漏，并在不锈钢水槽底部大量聚积，晚23时7分许，王芙蓉在厨房试点燃气灶开关，产生电火花引起液化石油气与空气形成的爆炸性混合气体的爆炸，不断泄漏的液化石油气继续燃烧，引发火灾。间接原因是：1.房东在事故发生前（在涉案房屋租赁之前）将泄漏处的1只燃气热水器拆除，且未及时将该燃气管末端封堵，违反技术规范要求拆卸燃气设施，其行为违反了《浙江省燃气管理条例》相关规定。2.安阳燃气公司检查不到位，没有及时发现连接热水器的燃气管道未封堵，没有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其行为违反了《浙江省燃气管理条例》相关规定。该报告并确定：该起事故不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而是一起因燃气泄漏而引发的爆炸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在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事故中受伤，其因受伤而导致的损失应由侵权人依据其对造成涉案爆炸事故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确定的爆炸发生事实及原因分析，可以确定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多种原因造成，王芙蓉及被告的过错都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一是王芙蓉在使用管道燃气过程中对人身安全一般注意事项的疏忽，打开了连接已拆除的厨房燃气热水器的分阀门，致燃气泄漏，并最终导致爆炸发生火灾；二是房东即被告叶金存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及出租房屋的行为人即被告叶红丽、叶美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将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违反技术规范要求拆卸燃气设施，拆除燃气热水器时未将燃气管末端封堵）予以出租；三是作为专业提供燃气服务的被告燃气公司未尽安全检查义务，没有及时发现连接热水器的燃气管道未封堵，没有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由于王芙蓉及被告叶金存、叶红丽、叶美红作为缺乏专业知识的一般燃气用户相较于具备专业能力的被告燃气公司，过错程度小，因此本院确定被告叶金存、叶红丽、叶美红对涉案原告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燃气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芙蓉承担30％的责任。另针对王芙蓉的责任，王瑞宝表示予以放弃主张权利。王瑞宝因涉案事故所受损失计算如下：50725.38元（已扣除伙食费43.5元），护理费6801.4元（按2015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719元，住院时间48天计算），营养费酌情确定为1440元（住院时间48天，每天30元）、误工费4296.72元（按2015年浙江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32673元、住院时间48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按原告主张的47天计算）、交通费按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960元（20×48）。以上金额合计65633.5元，王瑞宝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缺乏依据，与其因涉案事故所受的伤害程度及必要合理的治疗情况不符，不予支持。上述金额65633.5元由叶金存、叶红丽、叶美红共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19690元，安阳燃气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计2625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叶金存、叶红丽、叶美红共同赔偿原告王瑞宝经济损失196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瑞安安阳管道燃气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瑞宝经济损失262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王瑞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7元，由原告王瑞宝负担392元，被告叶金存、叶红丽、叶美红负担392元，被告瑞安安阳管道燃气有限公司负担52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叶金存、叶红丽、叶美红于2017年4月26日与王瑞宝达成和解协议，并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系由多种原因共同作用所致，在确定各方当事人过失大小时，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进行审查。本案中，王芙蓉的过失在于误开未连接燃气器具的燃气软管的控制阀门导致液化石油气泄露引起爆炸事故。该事故是王芙蓉承租涉案房屋的当天发生，王芙蓉对涉案房屋内燃气软管的连接情况有异于普通情况的事实未能及时发现，在主观上存在疏忽。但是，也应考虑屋内燃气管连接异于常态的客观事实。叶金存等三人的过失在于自行拆除燃气热水器，未封堵相对应的燃气管末端。但值得注意的是，叶金存已经于2010年左右自行拆除燃气热水器，期间涉案房屋均由他人居住使用。叶金存等三人并不具备相关的专业知识与技能，未能意识到封堵燃气管末端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在一定程度上与其相关专业知识的缺乏有关。安阳燃气公司作为提供燃气的专业公司，具有专门的技术人员，也负有定期检查用户燃气使用安全的义务。在叶金存等三人拆除燃气热水器的约五年期间，安阳燃气公司未妥善履行安全检查义务，导致未能及时发现并排除涉案房屋在燃气使用方面所存在的安全隐患，过失相对较大。安阳燃气公司认为未能入户检查燃气使用情况的原因在于房屋用户未予以配合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安全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芙蓉的行为属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不能简单地等同于主要原因。因此，一审判决由安阳燃气公司承担相对较高的责任，基本符合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无不当。此外，上诉人叶金存、叶红丽、叶美红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
综上所述，安阳燃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瑞安市安阳管道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