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建萍。
委托代理人章煦春，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毅。
委托代理人刘申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干晓燕。
委托代理人刘杰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A。
法定代理人刘杰毅。
上诉人陆建萍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8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建萍的委托代理人余玮、被上诉人刘杰毅（同时兼干晓燕的委托代理人及刘A的法定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申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1月19日，刘杰毅、干晓燕、刘A作为买受人（乙方）与陆建萍作为卖售人（甲方）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号1006室房屋（以下统称系争房屋）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受让甲方所有的系争房屋，房屋转让价款为人民币（币种下同）175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乙方支付甲方购房定金5万元，如甲方责任买卖房屋交易不成，甲方应返还定金5万元，并支付乙方定金的5%赔偿，乙方拿到房屋产权证，向甲方支付余下房款170万元，一次性支付甲方；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于2011年11月20日前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甲乙双方确认，在2012年2月17日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甲方逾期未交付房地产，乙方应书面催告甲方，自收到乙方书面催告之日起七日内，甲方仍未交付房地产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书面通知甲方，自收到通知之日起的七日内甲方未提出异议，合同即行解除，……。签约当日，陆建萍出具收条，表示收到刘杰毅、干晓燕、刘A的购房款定金5万元。同时，双方就系争房屋的交易分别向相关部门递交了税费的申报表，并通过了相关部门的审查。当月，陆建萍将系争房屋交付刘杰毅、干晓燕、刘A居住使用。2011年12月，刘杰毅、干晓燕、刘A与陆建萍各自缴纳了其在系争房屋交易中所应承担的税费。双方向相关部门递交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申请时，被告知系争房屋已被法院司法查封。
刘杰毅、干晓燕、刘A为孩子读书作出了购房的决定，系争房屋被司法查封导致无法过户，由此双方进行了协商。刘杰毅、干晓燕、刘A提出，需要先行购买一套房屋为孩子读书之用，解除双方之间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并由刘杰毅的父亲刘申生作为购房人与陆建萍重新就系争房屋订立买卖合同、办理过户，同时愿意在过户前先行支付70万元房款，但陆建萍虽口头答应却并未付诸行动，之后无法联系到陆建萍本人。陆建萍表示，当时对刘杰毅、干晓燕、刘A的提议表示同意，陆建萍基本认为是按照与刘杰毅、干晓燕、刘A间买卖合同条件，与刘申生重新签约，并在过户前先行支付70万元房款，但由于陆建萍居住在南京以及自己事务处理问题，确实未至上海与刘杰毅、干晓燕、刘A进一步办理原先买卖合同撤销手续并与刘申生重新签约；因考虑刘杰毅、干晓燕、刘A与陆建萍的买卖合同网上备案并未被撤销，房屋也因诉讼原因未解封，在确保房屋不存在转移风险的情况下，陆建萍直至2015年4月左右房屋解除查封后，才再次与刘杰毅、干晓燕、刘A方进行联系，表明要求与刘杰毅父亲以220万元的价格交易系争房屋。2012年6月左右，刘杰毅父亲刘申生与陆建萍电话联系，其中刘申生表示“所以你要到上海来，我们把原来的合同注销，接下来，我跟你买”，陆建萍答“那么这样买不是要更多时间了，我的意思就把这个税交掉，完了，案子下来，就可以成交了”，刘申生之后又表示“（原告）买了一套再买一套，又要交2%的税，就是3.50万元……接下来我跟你买就问题不大了，我是没有房子的”，陆建萍再答“没有房子的问题不大，我们两个人重头办，我们两个再重头订合同，再办的话，又要很长时间了；……哦，那么我问问再说吧，到底怎么样，我问了再说”。
2015年7月6日，刘杰毅、干晓燕、刘A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陆建萍继续履行双方的买卖合同，配合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手续，本案诉讼费由陆建萍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买卖合同是刘杰毅、干晓燕、刘A与陆建萍签署，系签约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则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系争房屋被法院司法查封，导致系争房屋未能过户至刘杰毅、干晓燕、刘A名下，双方由此进行了协商。根据双方所表述的协商内容，可以反映，刘杰毅、干晓燕、刘A或者其家人在房屋被查封后，未放弃对房屋购买的意愿，本案的争议在于，双方间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是否已行解除。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协议解除，是在合同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之前，当事人通过协商解除合同，是合同效力消灭的行为。根据双方协商的内容，法院认为，刘杰毅、干晓燕、刘A并非仅仅以解除买卖合同本身为目的与陆建萍协商，而是在确保陆建萍能够变更购房人并能实现房屋继续过户交易为前提条件的，系附条件的协商解除，虽陆建萍表示其口头同意协议解除，但却始终未对由刘杰毅父亲来购买事宜作出明确的意见，亦未以其行动进行实质履行，在相关条件未能成就下，不能认定双方对合同解除达成一致，由此双方所签署的买卖合同仍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同时，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出卖人的陆建萍，就房屋办理过户系其主要合同义务，陆建萍在2011年未能将房屋权利转移登记至刘杰毅、干晓燕、刘A名下，责任在于陆建萍，而房屋查封导致房价的上涨以及陆建萍提出的各种困难、损失，当然不能由作为守约方的刘杰毅、干晓燕、刘A来承担。由此，目前房屋的司法查封已经解除，在过户不存障碍下，刘杰毅、干晓燕、刘A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的买卖合同，要求陆建萍配合完成过户交易手续，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同时，就剩余的房款，刘杰毅、干晓燕、刘A自愿在房屋过户交易时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并无不可，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判决：被告陆建萍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刘杰毅、干晓燕、刘A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号1006室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原告刘杰毅、干晓燕、刘A名下的手续；与此同时，原告刘杰毅、干晓燕、刘A向被告陆建萍支付剩余房款1，700，000元。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50元，减半收取计10，275元，诉讼财�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75元，由被告陆建萍负担。
原审判决后，陆建萍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从未将系争房屋交付给刘杰毅、干晓燕、刘A使用。系争房屋自2011年至2015年已经升值100万元左右，以2011年的交易价格作为2015年的房屋成交金额，明显显失公平。因此，陆建萍愿意承担合同解约的违约责任以弥补刘杰毅、干晓燕、刘A的经济损失。要求撤销原审判，改判驳回刘杰毅、干晓燕、刘A的原审诉讼请求，愿意返还刘杰毅、干晓燕、刘A已支付的定金，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杰毅、干晓燕、刘A承担。
被上诉人刘杰毅、干晓燕、刘A辩称，不同意陆建萍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陆建萍提供了系争房屋的水、电、煤等的使用情况及缴费情况的相关资料以及物业公司等的证明，以证明其从未将系争房屋交付给刘杰毅等使用，该房屋近几年来未使用过水、电、煤，无人居住。陆建萍还提供了其户口在系争房屋中的有关资料以及刘杰毅另行购房的有关资料，以证明系争房屋是陆建萍一家在上海的唯一住房，刘杰毅、干晓燕、刘A已另行购房，陆建萍与刘杰毅、干晓燕、刘A之间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刘杰毅、干晓燕、刘A对于陆建萍欲证明的内容均不予认可，表示系争房屋无水表，其居住使用时基本上不用电，煤气表在房屋装潢时已经拆除了。系争房屋的物业费由陆建萍支付符合合同约定。刘杰毅、干晓燕、刘A于他处另行购房，但不代表本案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予以解除。
本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陆建萍与刘杰毅、干晓燕、刘A经过协商于2011年11月19日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买卖合同，现陆建萍主张其与刘杰毅、干晓燕、刘A之间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则其应当就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从其提供的佐证合同已经解除的证据看，刘杰毅、干晓燕、刘A他处另行购房并不必然导致本案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双方在系争房屋过户受阻后的协商过程表明，对于合同的解除确实如原审指出的双方是附有相应的条件的，即再行由刘杰毅的父亲刘申生予以购买方可解除。陆建萍至今未退还刘杰毅、干晓燕、刘A支付的购房定金及与刘杰毅、干晓燕、刘A撤销系争房屋的网签合同等事实亦表明，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并未实际解除。陆建萍于本案的一审答辩时曾确认房屋由其交付刘杰毅、干晓燕、刘A使用过，现二审中又提出从未交付对方使用，前后说法不一，且房屋的交付与否与待证事实即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关联不大，故本院不予采信陆建萍二审中有关从未将系争房屋交付给刘杰毅、干晓燕、刘A的意见。实际上，陆建萍本案二审中对于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意见也是存在矛盾的：其一方面在上诉状中提出继续履行合同对其不公平，愿意承担合同解约的违约责任以弥补刘杰毅、干晓燕、刘A的经济损失，要求撤销原审判，改判驳回刘杰毅、干晓燕、刘A的原审诉讼请求，愿意返还刘杰毅、干晓燕、刘A已支付的定金；另一方面又在法庭审理中提交证据证明双方间的合同已经协商解除或实际解除。因此，陆建萍关于系争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陆建萍提出系争房屋是其在上海的唯一住房，抗辩刘杰毅、干晓燕、刘A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请，但却又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近几年无人居住过，故其抗辩合同继续履行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在刘杰毅、干晓燕、刘A与陆建萍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而陆建萍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合同已经解除或有合法充足的理由抗辩合同的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刘杰毅、干晓燕、刘A提出的本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当属无误。本院亦难以支持陆建萍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50元，由上诉人陆建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审 判 员 翟从海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