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4刑初89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崔标，男，1964年9月29日出生，江苏省阜宁县人，汉族，高中文化，杭州百江液化气有限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阜宁县。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6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
辩护人汪波克，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以江检公诉刑诉[2016]9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6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龙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崔标及辩护人汪波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崔标于2016年5月13日晚，饮酒后携带香烟、打火机进入杭州百江燃气公司50kg液化气钢瓶充装车间6区域内，将已灌装好的液化气钢瓶拧开造成液化气泄漏，总计造成32只50kg液化气钢瓶内的230.45kg液化气失少，后被公司保安发现并抓获。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崔标的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崔标辩称：（1）对指控的造成32只钢瓶及230.45kg液化气失少的数量有异议；（2）其在进入公司泄漏液化气之前已事先提醒其他员工，事后也系主动归案。
辩护人认为：（1）指控被告人崔标打开32只液化气瓶造成泄漏的证据不足；（2）本案系犯罪中止，被告人崔标有自首情节；（3）本案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希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崔标系杭州百江燃气公司（公司住所：杭州市江干区艮山东路136-3号，以下简称百江公司）装卸工。2016年5月13日下午，被告人崔标因工作问题辞职后有不满情绪，遂在饮酒后于当晚18时49分许至百江公司，并携带香烟、一次性打火机及开机状态的手机进入50kg液化气钢瓶充装车间6区域内，徒手将已灌装好的液化气钢瓶阀门拧开，造成液化气泄漏，后被告人崔标在液化气泄漏过程中，主动将大部分泄漏钢瓶阀门关闭，百江公司保安及领导发现险情后，迅速赶到现场帮助关闭部分阀门并报警。后被告人崔标被赶至现场的民警带离。
案发后，经对现场清点称重，被告人崔标总计造成30余只50kg液化气钢瓶内液化气泄漏，失少的液化气总重为230.45kg。
认定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明其系百江公司西门的保安，2016年5月13日晚，其在岗亭上班时公司驾驶员告知其有人酒喝多了可能要放煤气，其赶到存放50kg装煤气瓶的位置，看见一装卸工站在煤气瓶旁且能闻到煤气的味道，其听见一个煤气瓶发出“嗤嗤”的声音就立即将该瓶的阀门关闭，其向装卸工询问时该人只说让其报110和119，且身上有很重的酒味。后其打电话通知了公司的朱经理和南门的保安，又打了110和119报警，在报警时其看见朱经理等人赶往存放煤气瓶的仓库，其报警之后也赶去仓库，在路上看见门卫带着装卸工往西门岗亭处，交给了赶到西门的警察。
2、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百江公司负责安全的副总经理，案发当晚其被电话告知有个装卸工可能跑到50kg灌装间去放煤气了，其赶至50kg灌装区花坛边时看见一男子没穿工作服，但灌装区方向有气体泄漏的声音，其就让该男子赶紧去关掉，后在灌装区门口碰到从西门赶过来的两个保安，花坛边的男子这时刚从存放满瓶的地方走出来，其就问该男子是否放煤气之人，该男子承认后其让保安将人带到西门看管，其看见放满瓶的地方有几个煤气瓶上有结霜的现象就去关了几个，但其中一个泄漏比较厉害阀门被冻住了，其找人帮忙才将阀门关好，后在西门和赶到现场的警方取得联系。50kg灌装区钢瓶内的煤气含量装满为49kg正负1公斤，液化石油气在空气中的含量达到2%-9%，遇明火、静电等都可能会产生爆炸后果，所以公司禁止将手机、打火机等带入灌装场地。
3、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百江公司的物流副经理，案发当晚其接到驾驶员薛某电话，称看到被告人崔标醉醺醺冲到灌装场去了，且灌装区已有白雾，其就让薛某立即去叫南门西门的保安，必须将人控制住，其在半小时后赶到公司西门，看见朱某副总和民警都在现场，但没有看见崔标。朱副总向其询问崔标情况时，其告知当日下午崔标喝过酒后到办公室问了几个问题就写了辞职报告的情况。
4、证人薛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百江公司的驾驶员，案发当晚其和装卸工徐某2在公司内装空的液化煤气瓶时，被告人崔标对二人说“你们出去，不要再装了”，二人劝说了一下，后崔标就向灌装区放置灌装好的液化气瓶的方向走去，徐某2跟在崔标后面劝说，其当时怕出事就到西门去叫保安了，西门保安联系南门保安后，其将情况电话通知了蒋某，蒋某让其控制住崔标，西门保安回岗亭后打了110报警电话，后看见崔标和二个保安从里面出来，当时其觉得里面看上去有点雾茫茫的。
5、证人姚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百江公司的保安，案发当晚其在公司南门值班，西门保安告知有人在公司放煤气要其赶去支援，其赶到灌装区后听说是被告人崔标在灌装区放煤气，其就和张鑫宇进入50kg灌装区，当时灌装区内有朱某、徐某2和崔标在场，崔标看上去像喝过酒了，并声称“不会点火，只是想吓唬他们，也不会跑”。后朱某就让其和张鑫宇将崔标带到西门值班室，民警也赶到现场，其又回灌装区处理被崔标打开的煤气瓶，并在崔标站立的位置附近发现一只打火机。
6、证人徐某2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和驾驶员薛某在百江公司装空瓶，后看见被告人崔标好象喝了很多酒在往放五十kg液化气瓶的方向走，其想拉住崔标但没成功，后就和薛某分头往西门、南门找保安，中途碰到朱某副总其就反映了崔标的情况，二人就赶往放液化气瓶的区域，朱总小跑到现场，其赶到时气瓶都已经关好，后朱总让二个保安先带崔标到西门保安亭，四五分钟后朱总发现一个气瓶因为结冰漏气，后大家合力将气瓶阀门关上，随后119和110也赶到了现场。
7、证人李树根的证言，证明其系百江公司的员工，案发当日中午被告人崔标打电话给其说要向领导反映情况，下午其在更衣室碰到崔标，身上有一股酒味，后其到蒋某办公室，崔标也随后进入，情绪很激动的讲了很多工作上不公平的事情，后又说不做了，蒋某就让崔标写辞职报告，崔标写好辞职报告蒋某批准后就离开了，崔标平时是不吸烟的。
8、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崔标的妻子，案发当晚崔标在家吃饭时酒喝得有点多，跟其讲了在单位和领导闹得不愉快，打了辞职报告，后六点左右崔标说要去单位就出门了，也没说具体的事，其不放心就打电话让崔标回来，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后来有一个电话接了，之后又打电话都是接了就挂了，打电话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9、证人徐某3的证言，证明其系艮山东路138号米家别克4S店旁边的小卖部店主，附近周边地区仅有其这一家小店，因每天来往客人较多，其不记得2016年5月13日晚有无一男子来买过一包利群香烟及打火机的情况。
10、辨认笔录，证明证人徐某1经照片辨认，确认被告人崔标即为其证言中所述装卸工。
11、检查笔录，证明案发当晚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崔标进行人身检查，在其左上衣口袋内发现利群香烟一包，裤子右侧口袋内发现手机一只等物。
12、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经现场勘查，百江公司位于江干区艮山东路136-3号，相邻138号为浙江米家别克营业厅等，百江液化气生产车间北侧为江干区公安分局训练基地，附近另有艮山东路中石化加油站、浙江泰鸽安全有限公司等多家单位、店面；从“充装车间6”现场地面提取打火机一个，打火机按钮和瓶身呈分离状等情况。
13、称重记录，证明2016年5月14日中午公安机关对百江公司50公斤灌装区的部分可能失少液化气的钢瓶进行清点，后由百江公司主管余华海进行检查并称重，发现32只钢瓶内的液化气有失少的情况，共计失少液化气230.45kg。
14、监控录像光盘及截图，证明根据现场监控显示，被告人崔标于当晚进入灌装区后，18：49：18开启第一只钢瓶阀门，18：49：26连续开启4只钢瓶阀门，中间经短暂手机通话后18：50：27视频中出现继续开钢瓶的动作，18：50：31其至第二排存放钢瓶的位置继续开阀门，该动作连续实施至18：52：05，后有手机通话动作并走出该区域，18：57：36又进入上述区域并关了4个钢瓶阀门后又外出，18：59：46进内关了几个钢瓶又外出，19：01：37进内开始连续关阀门，此时监控中已未见白烟冒出。
15、现场呼吸酒精测试单,证明2016年5月13日20：31分许，被告人崔标经呼气酒精含量测试，其酒精含量为182mg/100mL。
16、接受证据清单及辞职材料，证明从证人蒋某处接受被告人崔标的辞职书及员工离职审批表作为证据使用，该辞职材料显示被告人崔标以身体不好为由，于2016年5月13日提交了辞职书，同日蒋某签字批准的情况。
17、调取证据清单及管理材料，证明从百江公司调取钢瓶日报单、安全生产责任制制度、“G20峰会”燃气专项保障责任状、50kg灌装区及相关监控作为证据使用，上述证据显示2016年5月13日百江公司在库的各种规格的液化气钢瓶的具体数量情况；相关的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对各部门岗位员工均有相关安全制度的规范要求，且在“G20峰会”筹备期间，被告人崔标于2016年4月4日与公司签订了燃气专项保障责任状的情况。
18、接警单及抢险信息，证明2016年5月13日19：04：16许，杭州市公安局接警中心接百江公司固定电话报警，请求抢险救援，后杭州消防支队七堡中队等出警的情况。
19、情况说明，证明案发当晚19时许百江公司员工徐某1发现液化气泄漏报警，民警接警后对50kg灌装区进行了隔离封存，至5月14日上午11时许公安机关进行称重实验止，百江公司无人动过隔离封存区内的液化气钢瓶。
20、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5月13日19时04分许接报警称百江公司煤气泄漏，民警至现场组织抢险工作，并在现场控制住被告人崔标并带回公安机关处理。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崔标的身份情况。
22、被告人崔标的供述，其供认案发当日下午因工作问题向百江公司领导提出辞职并获批准，当日回家喝酒后因心情不好在公司附近小店购买了一包利群香烟及一只打火机，后携带上述物品及开机状态的手机至公司，在公司碰到徐某2等人表示自己要放煤气，后至存放已灌满50kg液化气的灌装区内，打开了十几个钢瓶的阀门，造成液化气泄漏，在打开阀门的中途接过老婆打来的电话。雾气大起来后其感到害怕，后又看见公司朱总和保安赶来，就自己将打开的钢瓶阀门关上，因最后一个钢瓶阀门冻住了没法关上，后就跟着保安到西门保安室去了，警察也到了西门。放液化气的目的是因为对公司领导有意见，想吓吓他们，其清楚按公司的安全规定，进入灌装区不能携打火机等物，手机也需关机。
上述证据均系依法取得，证据之间能形成证据锁链，与本案事实相关，本院均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崔标的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综合评析如下：（1）本案所涉的罪名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构成该罪的行为一经实施就可能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重大公私财物的安全，即所涉行为一经实施即成立犯罪既遂；而犯罪中止的成立条件具有时间性，中止必须发生“在犯罪过程中”，即犯罪尚未形成结局状态，具有变更的可能性，本案中被告人崔标实施打开液化气钢瓶阀门后即已是既遂的结局状态，后其主动将大多数阀门关闭的行为应属犯罪既遂后自动恢复原状，不成立犯罪中止。辩护人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在案的现场监控证实，能够清楚显示被告人崔标有打开阀门动作的液化气钢瓶数虽不足十个，但其在18：50：34至18：52：05的时间段内，有在第二排存放钢瓶处连续开阀门的动作，直至现场监控被弥漫的白烟履盖，该行为结合现场勘查笔录中钢瓶存放排位的照片及称重记录，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崔标打开30余只钢瓶的证据确实充分，且上述事实与监控中显示被告人崔标于18：57：36关了四个钢瓶、18：59：46又关了几个钢瓶、19：01：37开始连续关钢瓶直到现场白烟消散的情节并不矛盾。故被告人崔标及辩护人关于打开液化气钢瓶数量及失少的液化气重量所提之异议，本院不予采纳。（3）被告人崔标虽辩解其在实施行为前已提醒公司同事，但根据自首的相关法律规定，首先自首成立的时间要件为案发后，其次本案系百江公司员工在被告人崔标不在场的情况下用保安值班室的固定电话报警，被告人崔标不具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亦与“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待”的事实不符，故被告人崔标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崔标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案虽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但该情节已作为法定情节予以评价，根据被告人崔标的具体犯罪情节及社会危害性，辩护人提出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崔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14日起至2022年5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沈亚青
人民陪审员 娄 静
人民陪审员 裘咪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项 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