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字第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百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百丈。
法定代表人宣伟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世良，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莉，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联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青洋中路1号西17-405。
法定代表人张建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萍，常州市武进区博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利铭。
上诉人常州百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百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联众商贸有限公司（简称联众公司）、戚利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横商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众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7月22日起戚利铭以百丈公司的名义与联众公司业务员沈秋霞联系，向联众公司购买建筑所需的钢材，并将百丈公司与江苏东渊科技创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渊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提供给联众公司，要求联众公司将钢材送至东渊工地，联众公司按要求将钢材送至东渊工地，截止2011年11月27日共计送货1047292元，期间联众公司按戚利铭、百丈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1039243.21元，戚利铭、百丈公司共计付款242300元，余款804992元至今未付。该款经联众公司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百丈公司、戚利铭立即支付联众公司货款804992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百丈公司一审辩称，本案与百丈公司无关，请求驳回联众公司对百丈公司的诉请。
戚利铭一审辩称：戚利铭是和沈秋霞发生的往来，与联众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联众公司所起诉的工程款是戚利铭承接的通力橡塑、横林东渊、郎溪三个工地的总欠款，而该三个工地是戚利铭以不同的公司名义承接的。戚利铭认可至2013年3月1日止共欠沈秋霞830478元。另外在2013年3月1日对账之后，戚利铭曾向沈秋霞支付过181000元。故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联众公司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联众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
1、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百丈公司承接了东渊公司的厂房建造工程，戚利铭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盖章，并在该买卖合同成立前将合同交付给联众公司，致使联众公司认为并相信该东渊工程由百丈公司承接。百丈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当时是戚利铭将合同提交给的联众公司，而且在此之前以沈秋霞为代表的联众公司，多次与戚利铭发生业务往来，并且都不是以百丈公司的名义，所以联众公司肯定是明知戚利铭的身份。戚利铭质证后认为，对合同没有异议，但合同不是其给的联众公司。
2、提交送货单原件12张、收款收据原件2张、银行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原件1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6张，发票流向信息复印件6张，证明戚利铭以百丈公司的名义向联众公司购买金额为1047292元的钢材，联众公司按要求将钢材送至涉案工地，由工地工作人员签收，且用于该工地厂房建造。且联众公司为涉案钢材款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票据已由百丈公司做账，百丈公司已经支付了242300元。百丈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于送货单上面只写明了横林工地，所以该送货单与百丈公司没有任何联系；关于收款收据，百丈公司从未支付款项给联众公司，所有款项都是由戚利铭支付，从2014武横商初字103号案件庭审中提供的戚利铭的付款凭证来看，是分不清某个工地的，百丈公司认为该凭证是联众公司单方出具，刻意想将风险转移到百丈公司，所以百丈公司不认可；对于发票，是由戚利铭提供给百丈公司做账，因为百丈公司与戚利铭约定要提供70%的材料发票，由于戚利铭已经付款给沈秋霞或联众公司的款项已达三、四百万元，而联众公司在横林工地上所售钢材已全部开具发票，根据付款时开发票的行规，应当认为戚利铭的所付款项已经付清了横林工地上的钢材款。戚利铭质证后认为，对送货单的内容和收货人没有异议，但对收货地址有异议，可能还包括其他工地，而且上述字体也并不是百丈公司相关员工书写，而是联众公司自行书写的；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3、提交2013年3月1日由联众公司、戚利铭以及案外人吴海江三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原件1份，同日由吴海江书写的结算单1份，证明截止2013年3月1日百丈公司尚欠联众公司在涉案工地的钢材款804992元。百丈公司质证后认为，吴海江的签字没有经过任何授权，而且是后补的，不认可吴海江签字部分的证据。戚利铭质证后认为，对联众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其认可至2013年3月1日止共欠沈秋霞830478元，但是欠沈秋霞的钱，而非欠联众公司的钱；对于吴海江签字部分，戚利铭从来没有授权吴海江对外进行结算，该份证据材料有可能是吴海江与联众公司恶意串通所书写。
4、提交联众公司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1份，证明沈秋霞系联众公司的业务员，由沈秋霞负责销售钢材、回收资金等相关业务。百丈公司认为，情况说明是联众公司自己开具的，不能证明联众公司的主张。戚利铭质证后认为，对于该份情况说明不认可。
5、提交2013年3月1日吴海江书写的钢材供应明细1份，证明戚利铭承建的三个工地是分开结算的。百丈公司质证后认为，吴海江的签字没有经过戚利铭授权，更没有经过百丈公司授权，不予认可。戚利铭质证后认为，其与百丈公司从未授权过吴海江对外进行对账，对该明细不予认可。
戚利铭为支持其辩称，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录音记录，证明在2015年1月16日沈秋霞到戚利铭家去要钱，针对戚利铭已支付给沈秋霞181000元，当时戚利铭要求沈秋霞书写收条，而沈秋霞不愿意书写的事实情况，所作的录音记录。联众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录音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异议；从该录音记录的内容来看，沈秋霞也没有认可收取181000元；本案是联众公司诉百丈公司以及戚利铭之间的纠纷，与沈秋霞与戚利铭之间的个人往来不存在任何关联性。被告百丈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录音内容始终围绕本案80多万的诉讼进行，应与本案有关。
一审审理中，根据百丈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2014）武横商初字第10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百丈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该笔录没有异议，笔录中沈秋霞出庭作证认可已经收到货款3186321元，根据该证据戚利铭已经付清了横林东渊工地的款项，联众公司应当提供其他工地的送货单来作出对比。联众公司质证后认为，联众公司收到百丈公司三次付款，分别是2011年11月1日、2012年4月27日、2013年2月27日，这三笔付款均不在百丈公司在（2014）武横商初字第103号案件提交的戚利铭与沈秋霞付款明细中，足以证明联众公司与戚利铭之间的往来不包括在戚利铭与沈秋霞之间的往来之内，双方是分开结算的，而且结算是在2013年3月1日，百丈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是在结算之前的戚利铭与沈秋霞之间的付款依据，不能证明在本案中百丈公司已经全额付款的事实。戚利铭对该庭审笔录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9日，百丈公司与案外人东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百丈公司承接东渊公司的车间一和车间三建造工程，戚利铭作为百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协议签订后，该工程实际由戚利铭负责施工。经戚利铭与案外人沈秋霞联系，由联众公司向该工地供应钢材，价值共计1047292元，并由联众公司开具金额为1039244.3元的增值税发票给百丈公司。现联众公司认为戚利铭、百丈公司仅支付242300元货款，尚结欠其804992元钢材款，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3月1日，戚利铭与案外人沈秋霞进行对账，确认“学府二期、通力橡塑、横林东渊、安徽郎溪”工地共计结欠钢材款830478元，同日由戚利铭的员工吴海江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其中横林东渊工地百丈公司结欠联众公司钢材款804992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联众公司曾于2014年因本案同样事由起诉百丈公司、东渊公司至原审法院，后该案联众公司撤诉，该案审理中沈秋霞出庭作证，陈述其作为联众公司业务员负责送货，并由其与戚利铭进行结算；吴海江出庭作证，陈述其原来是给戚利铭作采购的，2013年3月1日的结算单是根据施工员开具的单子开具的。
以上事实由联众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送货单原件、2013年3月1日戚利铭出具的结算单、吴海江出具的结算单、联众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2014）武横商初字第103号案件庭审笔录及联众公司、百丈公司、戚利铭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照法律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联众公司应当对联众公司、百丈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承担举证责任。联众公司与百丈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联众公司向百丈公司承接的本案工地供应了相应价值的钢材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给百丈公司，应认定联众公司与百丈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现百丈公司承接本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即戚利铭与联众公司的业务员沈秋霞进行了结算，同日戚利铭的员工吴海江也出具结算单确认本案工程百丈公司结欠联众公司的钢材款为804992元，该款理应由百丈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故联众公司要求百丈公司支付价款804992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联众公司要求戚利铭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戚利铭作为百丈公司在该工程的负责人，其行为的后果应由百丈公司承担，故对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百丈公司辩称，其没有与联众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该院认为，联众公司提交其开具给百丈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且有相应的送货单，足以认定联众公司与百丈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故该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戚利铭辩称，该款系欠沈秋霞的货款，而非结欠联众公司的意见，因沈秋霞在（2014）武横商初字第103号案件中承认其系联众公司员工，联众公司亦开具了发票给百丈公司，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戚利铭辩称，已经支付给沈秋霞181000元，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常州百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常州市联众商贸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804992元。二、驳回常州市联众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50元，保全费4770元，合计16620元，由被告常州百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已由联众公司预交，由百丈公司给付上述价款时一并给付联众公司）。
上诉人百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1年至2013年初，戚利铭挂靠在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接了“学府二期、通力橡塑”工程，挂靠在安徽天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接了安徽郎溪工程以及挂靠在百丈公司承接了横林东渊工地工程。以上四个工程均由戚利铭直接找沈秋霞购买钢材，交易模式是一样的（其他三个工地是否开具发票，开具何种发票，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要求原审法院查明，原审法院未查明）。目前，上诉人有证据证明的是戚利铭已经支付的钢材款达到了3186321元。2、联众公司第一次起诉后，上诉人的负责人宣某曾到吴海江家中问吴海江关于结算单的情况。吴海江明确告知，结算单是在2014年春节以后，沈秋霞找到其家中，要求其书写而得，同时在戚利铭2013年3月1日结算单上补签了“吴海江.2013.3.1”字样。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吴海江于2013年3月1日出具结算单是完全错误的。3、结合上述事实以及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戚利铭所欠的钢材款为上述四个工地总和，而不应该只是横林东渊工地的，理由是：（1）戚利铭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与沈秋霞的钢材买卖是不分工地的，每次付款也不区分具体的工地。（2）戚利铭出具的结算单也是将四个工地写在一起，足以说明每个工地的钢材款是不区分的。（3）从戚利铭提供的付款凭证来看，自2011年起，戚利铭有过多次付款行为，都是将给付给沈秋霞的款项写在一起，且并未作任何区分，足以证明戚利铭的欠款是不区分工地的。（4）从戚利铭的结算凭证来看，四个工地是同时期的，而其中横林东渊工地的工程款发包方几乎已足额支付给了戚利铭，而其他工地工程款却还没有结清。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横林工地欠款达八十多万元，而其他三个工地总共欠款才两万多元，明显违反常理。（5）吴海江没有任何权利代表上诉人签结算单。吴海江没有上诉人的授权，也没有戚利铭的授权，更不具备任何与上诉人相关的身份，其以上诉人名义出具的结算单根本不能代表上诉人，所以不能据此认定欠款就是横林东渊工地的钢材欠款。而且，吴海江出具的所谓结算单还是起诉前才签的，不应当被认定。（6）由挂靠人提供发票给施工单位做账是行业惯例，每个工程都需要挂靠人提供70%的材料票和20%的人工费凭证，所以发票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同关系。从通常的交易习惯来看，联众公司多次开具发票，正可以说明相对应的款项已经付清，付款时即应开发票是纳税人的通常做法，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存在不同时期开多张发票、而款项却未支付的情况，一般人都应当知道先付钱再开票的道理。所以，对于结算单的形式，吴海江的权限以及真实欠款是在那个工地，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戚利铭的行为是代表个人的，不能代表上诉人，其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1、戚利铭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工资支付、没有社保缴纳，戚利铭根本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对外购买材料不可能是职务行为。2、上诉人从未授权过戚利铭代表上诉人对外购买材料、分包工程等，戚利铭无权代表上诉人对外发生交易。如果其对外交易行为系代表上诉人所为，必须事先得到上诉人的授权或如与东渊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样经过上诉人盖章、得到上诉人追认。所以，戚利铭与沈秋霞或联众公司的交易，只能代表其个人，无权代表上诉人。3、沈秋霞或联众公司与戚利铭进行交易，并不是因为戚利铭所持的相关文件使其相信戚利铭有权代表上诉人，戚利铭也强调其未向联众公司或沈秋霞出具过任何文件证明自己可以代表上诉人。戚利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与其交易的沈秋霞明知各个工地的施工承包人均不一样，但均是戚利铭的工程，所以，沈秋霞是基于与戚利铭的熟识、基于戚利铭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实际控制者才供应钢材，而与工程的名义承包人是谁无关。所以，戚利铭只是作为挂靠人借用上诉人的名义承接了工程，其他的诸如购买材料、分包工程等均是以其个人名义为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联众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联众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戚利铭作为上诉人百丈公司在东渊工程工地上的负责人，其行为的后果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联众公司购买钢材，被上诉人依照约定供应了价值1047292元钢材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成立，上诉人理应支付相应价值的钢材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戚利铭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百丈公司在二审时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付款明细2张。证明戚利铭向沈秋霞付款明细。2、付款凭证5张，证明戚利铭向沈秋霞付款是不区分工地的，而且上述381万元的付款只是戚利铭向沈秋霞付款的一部分。3、百丈公司绘制的被上诉人的送货单金额与戚利铭的付款金额时间对比表1份，自被上诉人供货起至被上诉人供货结束之后，戚利铭共支付了300余万给被上诉人。
第二组证据：1、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横商初字第103号庭审笔录，被上诉人的证人沈秋霞出庭时明确承认其在供钢材给横林工地时已经知道戚利铭挂靠在百丈公司。结合一审中戚利铭提供的与沈秋霞之间的录音证据，戚利铭多次质问沈秋霞为什么和吴海江串通将欠款放到横林工地，沈秋霞对此问题并没有反驳，能够证明：（1）吴海江出具的结算单是后补的；（2）戚利铭是与沈秋霞或被上诉人发生的买卖钢材的关系，而非联众公司与百丈公司发生的关系；（3）该录音证明戚利铭欠款是四个工地总和而非横林工地，其实不区分工地欠款的。2、证人宣某出庭作证，证明吴海江所出具的结算单是后补的。
被上诉人联众公司质证称：关于第一组证据，证据1系戚利铭个人与沈秋霞之间的付款明细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运送钢材至涉案工地期间，分别在2011年11月1日、2012年4月27日、2013年2月27日共收到钢材款242300元，但上诉人提供的2011年至2013年间，戚利铭付款情况中并不包括上述三笔付款，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上述三笔货款系上诉人支付，结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该工程承建方系上诉人，被上诉人运送钢材又全部用于该工程，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运送至涉案工地的钢材购买方系上诉人，买卖合同相对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证据3中的送货数量没有异议。关于第二组证据中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证人证言，宣某在2014年9月11日之前作为百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言辞效力应该属于直接当事人，对于其证明的内容在上诉人提交的（2014）武横商初字第103号庭审笔录中与吴海江的证词明显相悖，根据吴海江的陈述，第一次是徐爱军代吴海江去的百丈公司，其他都是电话联系的，可见宣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为信。
被上诉人联众公司提交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663号和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横民初字第0266号两份民事判决书。证明在同一涉案工程中，生效判决均已查明被上诉人戚利铭与上诉人百丈公司之间的关系，戚利铭是涉案工程施工现场的代理人以及负责人，所以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戚利铭是代表百丈公司要求被上诉人送货至该工程的，戚利铭的行为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即支付被上诉人的相应货款。
上诉人百丈公司对上述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663号民事判决，百丈公司已经申请再审，理由是本案中四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戚利铭是挂靠在百丈公司的，但该院认为戚利铭是职务行为，这个认定是错误的，且该案处理的是劳务分包合同纠纷，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能以这个判决书作为依据来认定，应该根据本案事实认定，对于戚利铭挂靠在百丈公司，沈秋霞在供应钢材之前就知道。对于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横民初字第0266号民事判决，处理的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认定的是代理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当事人往代理行为和表见代理上主张，而该案件中百丈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知道戚利铭挂靠的依据，但是本案不一样。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本案诉讼之前，联众公司曾起诉百丈公司，要求其支付工程款804992元，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2014）武横民初字第0103号立案受理，2014年8月22日该案第一次庭审时，沈秋霞出庭陈述相关事实，法庭询问其是否知道这个工程是戚利铭挂靠的，沈秋霞答复，在供应钢材之前其就知道戚利铭是挂靠的。
百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宣某在二审时出庭作证称：戚利铭承建东渊公司工程是挂靠百丈公司的，但是戚利铭在挂靠前后都有自己承建的其他工程，包括武进学府住宅工程，通力橡塑工程、安徽郎溪工程等，据戚利铭讲钢材供货都是沈秋霞供货的，至于付款和结账百丈公司不知道。2014年春节收到传票之后，电话联系戚利铭，发现欠条是吴海江打的，吴海江说这是在联众公司起诉前补签的，原因是沈秋霞与戚利铭要款一直没有钱。吴海江签结算单的事戚利铭不知道，戚利铭在一审时证实这个事情，戚利铭说这个事情由他负责，不要百丈公司负责。
还查明，百丈公司在二审时提供来自戚利铭的付款凭证5张，载明戚利铭向沈秋霞支付的钢材款，该付款凭证上均有沈秋霞的签名确认，事项为钢材款或工程款，有的付款凭证上有吴海江的签名，百丈公司据此认为戚利铭向沈秋霞的付款是不区分工地的。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百丈公司与被上诉人联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钢材的合同关系，戚利铭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2、被上诉人联众公司能否依据吴海江签字的结算单向百丈公司主张钢材款804992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联众公司主张与上诉人百丈公司之间存在买卖钢材的合同关系依据不足。第一，从本案调查的事实来看，百丈公司与戚利铭之间存在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戚利铭系以百丈公司的名义与东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接涉案工程，并作为该工程的施工负责人。与此同时，戚利铭还挂靠其他公司承接另外三个工程，在与沈秋霞经手的钢材买卖往来时，是四个工程一并供货，一并结算的，因此，2013年3月1日戚利铭将四个工地的钢材款一并向沈秋霞签署结算单的行为不能视为能够代表百丈公司的职务行为。第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判断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考察两个实质要件，其一是行为人的行为在客观上是否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其二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作为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关于第一个实质要件，因戚利铭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上代表百丈公司签订合同，故在表象上是具有代理权的，但是对于第二个实质要件，“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在本案中，由于沈秋霞作为经手人与戚利铭之间买卖钢材的往来是四个工地一并供货，一并结算的，而其在联众公司第一次起诉时的庭审笔录中确认在供应钢材之前就知道戚利铭是挂靠的，故相对人在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第三，虽然联众公司与百丈公司之间存在开具发票的关系，但仅凭发票并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联众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也未有百丈公司工作人员的签收依据。综上，被上诉人联众公司主张与上诉人百丈公司之间存在买卖钢材的合同关系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吴海江签字的结算单对于百丈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鉴于吴海江是戚利铭雇佣的工作人员，与百丈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劳动合同关系，在戚利铭的行为不能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吴海江的行为不能对百丈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上诉人百丈公司关于其与联众公司的买卖合同不能成立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遗漏关于沈秋霞明知戚利铭挂靠的事实认定，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横商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
二、戚利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常州市联众商贸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804992元。
三、驳回常州市联众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0元，保全费4770元，合计16620元，由戚利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0元，由联众公司负担。戚利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联众公司诉讼费用16620元。联众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百丈公司支付诉讼费用11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代理审判员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