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0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都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浦区延安东路99号1幢1室。
法定代表人何永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伟，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辉，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效，居民。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陆军。
上诉人淮安市淮都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辉、孙效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2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淮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伟、被上诉人万辉、孙效的委托代理人陆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告万辉、孙效诉称：2009年9月，淮都公司因业务关系有345万元承兑汇票被周烨民所骗。2012年7月9日，淮都公司以被骗汇票造成其损失为由向淮安市清河区法院诉讼，要求原告赔偿损失，该案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结案。而被告在345万元承兑汇票中已经从杨怀启处收到60万元承兑汇票的对价款60万元，该60万元应当归原告所有，此事经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该60万元票据款给原告，并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淮都公司辩称：淮都公司没有收到杨怀启的60万元票款。即使存在60万元的票据款，该返还请求权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由杨怀启本人向淮都公司主张权利。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原审查明：原告孙效、万辉系夫妻关系，被告淮都公司的法人代表为何永林。2009年9月，原告孙效从被告淮都公司处借到价值345万元的承兑汇票（分批领取）。其中包括票号为EA／01-00398043、EA／01-00398044等六张承兑汇票，每张出票金额为10万元。
2009年9月30日，淮都公司以保管不慎遗失涉案票据为由向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淮阴区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30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同年11月3日，临沂市南跃汽配销售有限公司（下称南跃公司）以其为EA／01-00398043、EA／01-00398044二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为由，向淮阴区人民法院申请终结公示催告程序。11月6日，淮阴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
2009年12月22日，被告淮都公司以原告身份到淮阴区人民法院起诉南跃公司、福建莱克石化有限公司（下称莱克公司），要求二公司返还票据或返还票据款20万元。淮都公司认为莱克公司、南跃公司非善意取得，南跃公司抗辩其是善意有偿取得，并认为杨怀启在2009年9月4日存款60万元至原告法定代表人何永林银行帐户后，取得了包括本案争议二张票据在内的六张票据，已经支付对价，不应当返还。淮阴区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4日，建行淮安市杨庄支行签发了票面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二张，出票人为江苏省淮洲建材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淮安市淮都特钢有限公司（本案被告），付款人为建设银行淮安市杨庄支行，票号分别为EA／01-00398043、EA／01-00398044。该二张票据第一被背书人为莱克公司，第二被背书人为南跃公司。同时查明：案外人周烨民多次以现金方式从淮都公司代帐会计孙效处收取银行承兑汇票（包括涉案的EA／01-00398043、EA／01-00398044号票据），目前周烨民尚欠孙效345万元汇票款，收取汇票时都打有收条或借条。周烨民将汇票以不同价格对外转让，本案票据经杨怀启转让给赵兴江，赵兴江又转让给南跃公司，南跃公司又转让给莱克公司，周烨民已涉嫌刑事犯罪。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3日以（2010）淮商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二张票据连续背书符合票据流转的合法程序，淮都公司请求返还票据或返还票据款无事实根据，驳回淮都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1年4月28日，淮都公司不服淮阴区人民法院第0004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淮都公司在上诉过程中提供（2010）楚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周烨民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南跃公司系两张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享有汇票权利，而淮都公司在将涉案票据转让给周烨民后已不享有票据权利，其无权要求南跃公司返还两张涉案票据。据此，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
2011年7月10日，两原告共同向被告淮都公司出具承诺说明书一份，承诺“因本人2009年业务关系，致淮都特钢所开出2009年9月345万元承兑汇票被周业民（周烨民、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9年）骗取，本人因是从淮都特钢借到以上票据，不是权利申报人，特请淮都特钢协助打官司，但凡淮都特钢2009年9月所开出345万元承兑汇票所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均由本人孙效、万辉承担，与淮都特钢（法人何永林）无关，特此说明。”
2012年7月9日，淮都公司以孙效、万辉欠其借款230万元（345万元-115万元）为由，诉至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要求孙效、万辉归还欠款230万元，并主张345万元的借款利息；孙效抗辩淮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永林收取了杨怀启的60万元对价款，又为淮都公司垫付了50万元的保证金，另有剩余票款已经通过其他途径支付给了孙燕等人，自己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清河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淮都公司认可其出具给孙效的40万元收条，和案外人周松珍的还款59万元、郑学军的还款51万元，合计150万元；认为孙燕与淮都公司没有关系。同年12月18日，清河区人民法院以（2012）河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效、万辉偿还淮都公司195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驳回淮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孙效、万辉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月19日，双方在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调解，一致要求调解书不写明案件事实，并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孙效、万辉于本调解书生效后三个月内偿还淮都公司120万元；2、孙效、万辉将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29日出具给孙效的50万元保证金收据原件交付淮都公司，由淮都公司到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领取退款，以领取的退款冲抵上述欠款；3、孙效、万辉所主张的案外人杨怀启所汇60万元及孙效汇给孙燕的款项，如有证据证明与本案345万元承兑汇票有关，可另案诉讼。4、本案无其他争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2010）淮商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承诺说明、（2012）河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书、（2013）淮中商终字第0017号调解书，原审调取的（2011）淮中商终字第009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原审予以确认。
2014年5月29日，原告孙效、万辉以被告淮都公司已经从杨怀启处收到60万元承兑汇票对价款，应当从345万元汇票款中扣除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60万元，形成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第0004号民事案件卷宗中，孙效于2010年2月2日向楚州区公安分局报案，称有345万元承兑汇票被周烨民骗取；周烨民于2010年2月4日在楚州区公安分局的讯问笔录中称，孙效将淮都公司的汇票给周烨民使用，尚欠孙效345万元汇票款。杨怀启曾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杨怀启证明于2009年9月4日在睢宁农村合作银行存款60万元，并按周烨民的指示直接汇给淮都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永林，后从周烨民处取得了票号为EA／01-00398043、EA／01-00398044等六张票据，并证明其与何永林之间无其他生意往来；淮都公司代理人对杨怀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表示质疑，认为杨怀启并没有汇款给淮都公司。法庭要求淮都公司代理人回去核实时，代理人表示同意，但没有回复。
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2）河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案件中，孙效在庭审时抗辩淮都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永林收取了杨怀启的汇票对价款60万元，并提供淮阴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淮都公司代理人认为该判决不能证明淮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永林收到60万元。而在（2013）淮中商终字第0017号调解案件中，市中院在与淮都公司代理人谈话时，询问淮都公司是否收到杨怀启的60万元对价款时，淮都公司代理人称没有联系到法定代表人何永林，并表示回去后核实，但也没有回音。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曾调查杨怀启，杨怀启证实2009年9月4日根据周烨民的指示，通过睢宁农村合作银行存款60万元，然后汇给淮都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永林，并取得周烨民交付的六张承兑汇票。原审向何永林核实是否收到杨怀启的60万元时，何永林称时间长，没有印象，这些事都是淮都公司的财务部门具体操作的，并称当初在淮阴区人民法院处理案件时，也是由其全权委托代理律师出庭处理，自己没有参加，代理律师是否向自己核实该60万元汇款情况以及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书的具体内容均不清楚。
原审认为：被告淮都公司是否收到杨怀启的60万元对价款，杨怀启汇款60万元与345万元承兑汇票是否有关联性是本案的焦点。
1、通过调查，原告提供睢宁农村合作银行的存款凭条，该凭条上收款人为淮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永林，金额60万元，杨怀启在淮阴区人民法院案件审理中的证词、原告在清河区人民法院案件审理中的陈述，均提及杨怀启所支付的该60万元是用于购买淮都公司的承兑汇票；而在两级法院的庭审中，被告淮都公司都没有正面回答是否收到该款，也没有核实该款的去向。原审向淮都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永林核实该60万元时，何永林拒绝正面回答，称具体事情都是由淮都公司的财务部门人员操办，自己没有印象，而淮都公司的代理人在本次庭审中称没有收到该60万元，被告方的陈述前后矛盾，根据原告方所提供的证据以及相关法院的庭审记录，应当认定该60万元已经被淮都公司所收取。
2、原告在借出淮都公司345万元承兑汇票后，因该汇票在流通过程中产生一系列经济纠纷并诉至法院，原告与淮都公司达成协议，原告承诺因该345万元被周烨民所骗产生的一切损失均由原告孙效、万辉承担。淮都公司的损失经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和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再次得到确认，由原告承担淮都公司345万元承兑汇票的损失，杨怀启汇款60万元如与本案有关，可另案诉讼；而淮阴区人民法院通过庭审已经查明，杨怀启所汇60万元就是用于购买淮都公司的六张承兑汇票，该六张承兑汇票是由杨怀启从周烨民处取得，而周烨民经手的345承兑汇票相关责任已经由孙效、万辉承担，故杨怀启被淮都公司收取的60万元应当归孙效、万辉所有，现淮都公司否认收到该款，与事实不符，淮都公司应当将该60万元汇票款冲抵原告付款或退还原告，现原告已经承担淮都公司的损失，故淮都公司应当将该60万元退还原告。对于被告抗辩原告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原告在清河区人民法院和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一直主张该60万元票据权利，被告抗辩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淮安市淮都特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万辉、孙效6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淮安市淮都特钢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淮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将“淮都公司是否收到杨怀启的60万元对价款，杨怀启汇款60万元与345万元承兑汇票是否有关联性”列为本案的焦点，但忽略一个根本性问题，杨怀启支付行为是否与两被上诉人有关。杨怀启与两被上诉人不认识，其汇款给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何永林行为是受周烨民指使；2、一审判决导致两被上诉人成为新的不当得利人。被上诉人孙效在2010年2月2日向原淮安市楚州区公安分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现在周烨民还欠他345万元，说明周烨民与两被上诉人之间有34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果上诉人将杨怀启的60万元汇款视为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还款显然与事实不符；3、杨怀启向何永林支付60万元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与本案当事人主体不同，其付款行为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辉、孙效答辩称：1、答辩人因丢失上诉人的票据而向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上诉人在获得被上诉人赔偿款后，还因票据从案外人处获得了票据的对价款，该笔款项应从上诉人履行的345万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因上诉人没有扣除，被上诉人才要求其支付；2、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提出的履行判决将导致被上诉人成为新的不当得利人认识有误。上诉人收到诉争的60万元，理应由上诉人从被上诉人主张的345万中予以扣减。上诉人没有扣减，反而额外获取了60万，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履行了丢失345万票据的赔偿义务。所以该60万元应由被上诉人获得。被上诉人不是不当得利人，是合法权益人；3、通过一审法院查明，案外人杨怀启与上诉人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何永林没有业务往来关系，支付的60万元是其获得票据的对价款。支付的对象为淮安市淮都特钢有限公司何永林，出具的票据为淮安市淮都特钢有限公司，何永林是代表法人履行法人义务的行为；4、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庭审后，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其履行一审判决后，如果案外人杨怀启或周烨民再向其主张返还，可能会导致其重复返还60万元问题，被上诉人万辉、孙效承诺如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上诉人需向案外人杨怀启返还本案诉争的60万元时，其向上诉人承担另行返还义务，但前提是案外人杨怀启或周烨民起诉上诉人时，上诉人应通知被上诉人参加诉讼。如果上诉人不通知，则该诉讼结果与被上诉人无关。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原淮安市楚州区人民法院（2010）楚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周烨民欠杨怀启人民币842.87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淮都公司在起诉被上诉人万辉、孙效企业借款纠纷案【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2）河商初字第0220号】中诉称，万辉、孙效从其处借款345万元（承兑汇票），该案审理结果是判决万辉、孙效偿还上诉人195万元。万辉、孙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淮中商终字第00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万辉、孙效偿还上诉人淮都公司120万元；2、万辉、孙效所主张的案外人杨怀启所汇60万元，如有证据证明与本案345万元承兑汇票有关，可另案诉讼。本院生效的（2011）淮中商终字第0097号民事判决书【针对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0）淮商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上诉审理】认定案外人杨怀启所汇60万元购买上诉人的承兑汇票在345万元的承兑汇票中。既然被上诉人万辉、孙效已向上诉人偿还345万元承兑汇票的损失后（因上诉人举证有其它款项往来抵扣，最终确认120万元），并且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对该款项亦作了约定，因此被上诉人是诉争的60万元承兑汇票的权利人，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0）淮商初字第0004号案件审理中，案外人杨怀启到庭证明：其按照周烨民要求汇款60万元给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何永林，取得60万元的承兑汇票，而这60万元的承兑汇票包含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损失的345万元承兑汇票中，而在相关案件的判决、调解中，并没有涉及本案诉争的60万元已经在被上诉人承担偿还的款项中抵扣。则上诉人无占有该款项的法律事由，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承担返还义务。至于上诉人担心其承担返还义务后，案外人杨怀启或周烨民再向其主张返还问题，因杨怀启证明其只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做过60万元的承兑汇票业务，双方无其它业务往来，并且其亦取得60万元的承兑汇票，故在杨怀启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返还不当得利的情况。至于周烨民与杨怀启之间的842.87万元中是否涉及本案诉争的60万元，本案不予理涉。如权利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其可按照被上诉人所作的承诺，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参加诉讼予以处理即可。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淮都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淮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华
审 判 员 阮明
代理审判员 刘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