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曲中民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某。
法定代理人朱华贞，系朱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华贞。
上诉人李某因与上诉人朱某某、朱华贞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宣威市人民法院（2012）宣民初字第263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10年6月17日，原告李某和被告朱某某约好到羊场镇上玩，被告朱某某驾驶属于被告朱华贞所有的摩托车，带着原告向羊场镇行驶。行驶至东山乡茨菇田大桥处，因遇弯道，路面不平，被告朱某某制动踩刹车，原告李某摔到桥下摔伤，被告朱某某和摩托车侧翻在桥上。原告受伤后被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1、脊髓损伤（T10不完全性）；2、胸12、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3、上唇部贯通伤；4、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5、腰背部皮肤软组织损伤；6、腹部闭合性损伤；住院172天，于2010年12月6日出院。2012年6月13日，原告第二次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住院，行腰椎内固定取出术，伤情诊断为：l、脊髓损伤（T10不完全性）；2、T12、L1椎体骨内固定术后；住院19天，于2012年7月2日出院。原告二次住院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188595.27元，其中被告方支付人民币54054元，原告向东山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人民币25000元，个人实际支付109541.27元。2012年11月5日，经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损伤属二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600元。2012年11月12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18595.27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888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9199元，住院期间营养费9550元，车旅交通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72000元，鉴定费2460元，后期护理费4142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84959.27元。2013年2月20日，被告朱华贞、朱某某以原告能拄拐行走（病情证明证实）伤残等级鉴定为二级依据不足，申请对原告伤残等级重新作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经双方协商后本院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重新进行鉴定，结论为：原告李某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被告方支付鉴定费800元。审理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原告李某系高中二年级学生，被告朱某某15岁，尚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的人身健康受到损害的，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原告李某与被告朱某某相约到羊场镇上玩，被告朱某某无证驾驶摩托带着原告前往，在行驶途中因路面不平导致摩托侧翻桥上、原告李某摔到桥下摔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对这一损害后果，被告朱某某具有过错，应当对因此而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事故发生时，李某系高二年级学生，其应当知道未成年人不能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事实，朱某某无证驾驶摩托，李某自愿乘坐，从而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李某自身亦有过错，可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一条“侵权行为发生时行为人不满18周岁，在诉讼时已满18周岁，并有经济能力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经济能力的，应当由原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告朱某某事发时15岁，诉讼时已满18周岁，已经成年，并有独立经济能力，因此，其是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适格主体。朱华贞作为朱某某的监护人，事发后积极配合原告进行治疗，并垫付医疗费人民币54054元，已经尽到其监护责任，故不当应再承担民事责任。对本案责任承担问题，因原、被告双方均未能举证证实本案中谁的过错更大，综合案件客观事实，由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原告主张自2010年6月17日至2012年7月2日736天住院期间生活费5888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第一次住院自2010年6月17至12月6日计172天、第二次住院自2012年6月13日至7月2日19天计l91天，2010年12月6日至2012年6月12日期间原告实际在家休养，不宜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50元／天计算191天，为50元／天×l91天=9550元；主张自2010年6月17日至2012年11月11日874天护理费99199元的诉讼请求，虽原告伤残等级为二级，但医院病情证明未证实原告需2人护理，只宜按1人护理计算，为874天×56.75元／天=49599.5元；要求赔偿后期护理费414275元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原告李某的伤残等级为二级，结合原告病情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定此次原告李某的后期护理期限为五年，此次后期护理费为103568.75元（56.75元／天×365天×5年），五年后的后期护理费待实际发生或原告需要后可另行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不符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主张急救费3万元、营养费9550元、交通费1000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李某主张的伤后损失本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人民币163595.27元（109541.27元＋5405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9550元（50元／天×l91天=9550元）；3、护理费人民币49599.5元（874天×56.75元／天=49599.5元）；4、残疾赔偿金人民币84996元（4722元×20年×90％=84996元）；5、后期护理费人民币103568.75元（56.75元／天×365天×5年）；6、鉴定费人民币1400元；合计412709.52元。结合本案实际及双方过错程度，上述损失由原、被告各承担50％即412709.52元×50％=206354.76元，被告朱华贞已支付的54054元应予以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十五条一款（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朱某某赔偿原告李某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护理费等人民币206354.76元，扣减被告朱华贞已支付的54054元外，实际还应赔偿152300.7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二、除已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54054元外，被告朱华贞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告李某及被告朱某某、朱华贞均表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告李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认定李某有过错，应当承担50％的责任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清，是朱某某骑着摩托车来喊李某，并托着李某外出才发生交通事故，这一事实，双方一致认可。被上诉人提出是李某看到摩托车要翻自己跳车导致的伤害结果没有提供任何依据证实这一主张，按照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无法查清肇事客观事实的，驾驶员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李某有过错并承担50％的责任错误，应当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判决朱华贞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第一、朱华贞是肇事摩托车的车主，又将摩托车推出来给朱某某，没有管理好车子，导致朱某某骑车出来发生交通事故，朱某某没有驾驶执照，朱华贞作为车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交通事故发生时，朱某某不满18周岁，是未成年人，应当由监护人朱华贞来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虽然朱某某现在已经成年，但不能减轻车主的连带赔偿责任，也不能减轻监护人的监护职责，被告朱华贞和朱某某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朱某某、朱华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2）宣民初字第26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合理。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邀约上诉人，并唆使上诉人将其父摩托车偷骑出来，上诉人朱某某驾驶摩托带着上诉人李某到桥的入口处时，由于弯道陡坡，路面不平，上诉人朱某某踩刹车，被上诉人自己跳下摩托车未站稳而掉下桥摔伤，这一事实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也有明确记载：“被上诉人是不慎摔落到20米高的河里受伤。”被上诉人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而不是双方承担同等责任。
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违反法律规定。第一，一审举证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一组新证据--
视频资料，用以证实被上诉人能够拄拐行走的事实，该证据是过举证期限后产生的新证据，一审法院未听取上诉人说明理由，直接不给予举证。第二，一审中，上诉人对鉴定结论和鉴定过程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出庭接受质询是鉴定人的法定义务，鉴定人经过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通知拒不出庭，一审法院依然将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属违反法律规定采信证据。
三、一审法院部分费用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超范围判决。其一，被上诉人共住院l91天，护理费以874天计算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二，被上诉人对其后期护理依赖程度未委托评估，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后期护理期限定为五年并以完全护理依赖计算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比例划分不合理，证据采信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按完全护理依赖支持后期护理费，属违法裁决。恳请上级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和承担赔偿责任的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李某与朱某某相约到羊场镇上玩，并乘坐朱某某驾驶的摩托车，朱某某无证驾驶摩托，在行驶途中因路面不平导致摩托侧翻，导致李某摔到桥下摔伤，上诉人朱某某具有过错，应当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朱某某未满十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民事责任应由监护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时行为人不满18周岁，在诉讼时已满18周岁，并有经济能力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经济能力的，应当由原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朱某某15岁，现已年满18周岁，已成年并外出打工，有一定的经济收入，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朱华贞事发时作为朱某某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以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意图和精神，为正确、合理的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朱华贞应当与朱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某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责任划分。上诉人朱某某系未成年人无证驾驶摩托车，上诉人李某系成年人，明知上述事实而自愿乘坐，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原判划分由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各自认为对方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三，关于对鉴定意见采纳的问题。上诉人李某的伤残等级经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二级伤残，一审中，上诉人朱某某、朱华贞对鉴定结论有意见并申请重新鉴定，经双方协商后由人民法院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经鉴定，李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二（贰）级。上诉人朱某某、朱华贞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原审人民法院即向鉴定机构送达了出庭通知书，鉴定机构复函说明，根据《云南司法鉴定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相关规定，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的，需要由申请人支付一定的车旅、误工等费用，上诉人朱某某、朱华贞认为其已支付了鉴定费用，鉴定机构还要求申请人支付车旅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而不同意支付，为此，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本案实际向原审人民法院以书面函件形式作了答复，对被鉴定人李某二级伤残等级的结论依据作出说明：1、认真审查了宣威市人民法院送检的所有材料；2、对被鉴定人李某进行了活体检查及相应的复查结果，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资产程度鉴定》表1.运动障碍，肢体瘫（脑、脊髓损伤残疾）二级第2条截瘫、偏瘫肌力2级之规定，作出“李某损伤评定为二（贰）级伤残”的鉴定结论。据此，原审人民法院对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朱某某、朱华贞认为一审法院证据采信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关于部分费用的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本案中，上诉人李某的伤残等为二级，结合李某的伤残情况及本案实际情况，原判对本案护理人数、护理费用计算标准、护理期限等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宣威市人民法院（2012）宣民初字第2633号民事判决；
二、由朱某某、朱华贞连带赔偿李某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护理费等人民币206354.76元，扣减朱华贞已支付的54054元外，实际还应赔偿152300.76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其余损失由李某自行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李泽文
审判员 印加生
审判员 刘跃昌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朱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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