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1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礼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天，男，阳升集团有限公司法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勇，男，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傲冰，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亿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全胜，董事长。
上诉人阳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勇、安徽亿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3）肥西民一初字第0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天，被上诉人程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傲冰，被上诉人亿锦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全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亿锦公司使用阳升公司的资质对外承包工程，阳升公司在亿锦公司承包工程时为亿锦公司提供相应的建设资质材料和证明材料。2013年2月7日，亿锦公司从程勇处借款80万元并出具借款承诺一份，约定该借款80万元于2013年4月1日前还清，同时给程勇承建金宇天地城二幢楼工程且确保3月10日前开工，如该两个条件不能兑现，亿锦公司则需清偿借款80万元并补偿经济损失150万元，亿锦公司在该借款承诺上加盖印章，亿锦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全胜在该借款承诺上签字，同时，该借款承诺上的担保方处加盖了阳升公司印章。2013年5月6日，亿锦公司向程勇出具借款承诺说明一份，该借款承诺说明有程勇、郑全胜签字认可，由亿锦公司加盖印章，在担保人处加盖了阳升公司的印章。2013年9月29日，程勇委托律师就本案向法院提起诉讼，程勇支付律师代理费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进行经济往来，应当坚守诚实信用之原则，按照双方约定及时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一、80万元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二、亿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程勇补偿经济损失150万元的责任；三、阳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所涉借款的担保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程勇凭借款承诺和借款承诺说明各一份，主张80万元债权的存在；亿锦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全胜对此表示认可；虽然亿锦公司委托代理人称亿锦公司没有实际收到借款80万元，该陈述与亿锦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全胜之陈述不符，郑全胜作为借款承诺和借款承诺说明的出具人及该借款的经手人，相对于亿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更为了解涉案借款的实际情况，故对郑全胜的自认借款的陈述予以认可；阳升公司认为借款行为是郑全胜的个人行为，阳升公司并不知情也未参与；综上，该院对亿锦公司从程勇处借款8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亿锦公司在借款承诺中表明若未能按期偿还80万元借款以及给程勇承建金宇天地城二幢楼工程且确保3月10日前开工，则偿付各项经济损失150万元，因此，该150万元的承诺系偿付因亿锦公司未能履行承诺而给程勇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即违约金。第二，违约金的数额应当限于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相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或者不过分高于前述经济损失，在本案中，150万元的约定远高于80万元借款的数额和未按期偿还借款可能给程勇造成的法定上限的利息损失，显然约定过高；亿锦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给程勇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未归还借款的违约行为可能给程勇带来的经济损失为相应的利息损失，且该利息不应超过国家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息约定的上限，故本案违约金的数额应当以此为上限，即亿锦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是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借款利息，以此作为对程勇的经济补偿。第三、程勇主张亿锦公司未按照承诺给其承包相关工程，要求亿锦公司按照承诺支付150万元的经济补偿金，但程勇提供的证据4、证据5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除其中的木材购销合同及相关收条外，钢材购销合同及相关收条、工资发放清单显示的日期均在2013年3月10日以后，其发生日期均已超过借款承诺中承诺的开工期限，程勇称亿锦公司未按照承诺让程勇承包工程，其既然未能按期承包工程，则无必要于承诺中承包的工程开工期之后再为该工程支付各种费用；同时，工资发放单上标注单位系“阳升集团金宇天地城项目部”，程勇系“核准”，不能证明工资发放单所示之款项与程勇的关系。故程勇不能证明其因亿锦公司未让其承包金宇天地城二幢楼工程而受到经济损失。
对于争议焦点三，首先，阳升公司和亿锦公司均对双方之间的关系予以认可，即亿锦公司使用阳升公司的资质对外承包工程，阳升公司在亿锦公司承包工程时为亿锦公司提供相应的建设资质材料和证明材料；同时，根据程勇提供的亿锦公司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显示，阳升公司是亿锦公司的股东之一，在亿锦公司拥有10%的股份；此外，阳升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其曾经向亿锦公司发放过阳升公司的印章供亿锦公司招投标使用；因此，上述情况足以使第三人对阳升公司向亿锦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产生信赖。第二，阳升公司认为借款承诺和借款承诺说明上加盖的阳升公司的印章系伪造；郑全胜承认印章是自己安排刻制的，但阳升公司确曾向亿锦公司配发阳升公司的印章，且郑全胜对于私刻阳升公司印章的自认行为并不能排除其个人独揽责任而使程勇无法追究阳升公司担保责任的意图；同时，在本案中，因阳升公司与亿锦公司的关系已经足以使第三人对阳升公司为亿锦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产生信赖，故阳升公司与亿锦公司之间的纠纷不足以对抗第三人。第三、即使亿锦公司在借款时确实使用了伪造的阳升公司印章为借款提供担保，基于阳升公司与亿锦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阳升公司也存在着对公司印章管理不善的过错，故阳升公司应当承担该过错所产生的相关不利后果，即承担本案所涉借款的担保责任。第四，在借款承诺中未明确约定担保方的担保责任方式，故阳升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义务。
此外，程勇主张由亿锦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由阳升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该主张系基于借款承诺说明中的约定，故应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亿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程勇借款80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同时承担原告程勇为本案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二、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中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60元，减半收取12780元，由安徽亿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390元，阳升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390元。
阳升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阳升公司为亿锦公司借款提供担保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加盖有阳升公司的印章是虚假的，是郑全胜伪造的，并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阳升公司交亿锦公司印模留存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请求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和组织质证，反而认为印章真假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所诉事实，即使印章系虚假的，被上诉人也是善意第三人，亿锦公司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对此认定上诉人认为严重歪曲事实，违背客观常理。证据的真实性是直接反映案件事实的客观要素，如证据是虚假的，就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并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如郑全胜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则上诉人对其犯罪行为就不承担民事责任。阳升公司与亿锦公司是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但两个独立法人公司相互之间不存在法定代理。两公司之间相互确需代理某一民事行为须提供相关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范围和权限。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了亿锦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和阳升公司交亿锦公司印模留存证明，从该组证据可证明两个事实，第一、被上诉人在借款给亿锦公司时就审查了相关民事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应当知晓阳升公司与亿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两公司是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两公司都是独立法人，不存在表见代理；第二、从该组证据可以得出被上诉人不是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能够做到审查民事行为主体资格，就应当知道上诉人行政印章不可能由亿锦公司保管，即使亿锦公司行为需要阳升公司担保，也应到阳升公司经营地加盖印章。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开庭前提交给上诉人的证据中没有阳升公司交亿锦公司印模留存证明等证据，是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提供的，因此上诉人庭后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应当组织质证，以查明案件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程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请求有违本案事实，请求驳回。
亿锦公司答辩称：没有伪造公章，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我与阳升公司之间是有合同的，亿锦公司是阳升公司的子公司。
阳升公司在二审提交一份阜宁县公安局立案告知单，证明其公司因郑全胜伪造其公司印章，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公安机关已依法立案侦查，请求法院中止审理本案。
程勇质证意见：对立案告知单真实性有异议，需要调查核实，且不能证实郑全胜伪造公章。
亿锦公司同意上述质证意见，并称公章是阳升公司刻制后寄给本公司的，不是本公司自己私自刻的。
其他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对相对方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也没有发表新的质证意见。
根据当事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并结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11月20日，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郑全胜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在安徽省合肥市注册设立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公司，作为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名称为“安徽亿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阳升公司授权亿锦公司用阳升公司的资质承揽相应的工程业务，并提供阳升公司营业执照、资质证书、行政印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合同专用章等给亿锦公司使用。2011年8月5日，阳升公司签署了授权委托书，授权亿锦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全胜负责合肥的工程项目，代表阳升公司签署一切与工程相关的文件。
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在工商部门变更企业名称为阳升集团有限公司。
2013年2月7日，程勇向郑全胜银行账户转款8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阳升公司应否对涉案8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根据对涉案证据与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进行审查，综合分析认定如下：2013年2月7日借款承诺上担保人一栏加盖有阳升公司印章，阳升公司提出加盖的阳升公司印章系郑全胜伪造，郑全胜二审当庭予以否认，并称该公章系双方因经营需要共同会商刻制的。本院认为，根据阳升公司与亿锦公司的合作协议以及阳升公司的授权，郑全胜作为亿锦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阳升公司负责在合肥承建的工程项目经营管理，阳升公司向亿锦公司提供的相关手续资料，足以使程勇对阳升公司为亿锦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产生信赖，程勇完全有理由相信郑全胜能代表阳升公司，郑全胜在借条上加盖阳升公司印章的担保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阳升公司依法应承担涉案80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据此，一审判决正确，阳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阳升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敦华
审 判 员 王 雷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罗思行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