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尹光霞，女。
委托代理人：周原，四川世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李福平，男。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玉华，女。
申请再审人尹光霞因与被申请人李福平、陈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德民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2）川民再审字第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尹光霞及委托代理人周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福平、陈玉华经本院依法公告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一审原告尹光霞起诉至罗江县人民法院称，李福平与陈玉华系夫妻。因尹光霞与李福平系朋友关系，在2002年8月，李福平动员尹光霞炒股，于是尹光霞借用朋友的60000元给李福平。过了几个月后，听说李福平并未买到原始股票，便要求李福平归还借款。李福平以被他人所骗为由拒不归还。请求：李福平、陈玉华归还借款60000元及逾期利息。
一审被告李福平辩称，本人并未借过尹光霞60000元，而是尹光霞通过本人所在的四川省广汉市华鑫物资有限公司（简称华鑫公司）购买成都川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成都川星公司）的股票。
被告陈玉华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罗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8月，尹光霞通过华鑫公司购买成都川星公司股票，并向华鑫公司投资60000元。2003年12月10日，因尹光霞的凭据丢失，要求李福平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02年8月14日的借条一张，尹光霞给李福平出具了《说明》一份。
罗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尹光霞认可《说明》中所称“李福平“补借条1份”中的“借条”便是尹光霞向法院提供的“借条”。尹光霞自己所写的《说明》中载明：“2002年8月份通过华鑫物资供应公司购买成都川星公司股票，投资陆万元（60000.00元），至今未收到股票及退款。因此，华鑫公司法人李福平补借条1份。”故尹光霞起诉所要求李福平归还的60000元应是尹光霞投资到华鑫公司买股票的投资款。虽李福平在2003年12月10日补了借条1份，但尹光霞在《说明》中已认可李福平是以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所出具的“借条”。因此，李福平出具借条的行为属华鑫公司的行为，尹光霞称借款是李福平的个人行为，无证据证实，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罗江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7日作出（2005）罗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尹光霞的诉讼请求。
尹光霞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审理程序违法。2006年1月5日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6）德民终字第29号民事裁定，撤销罗江县人民法院（2005）罗民初字第344号民事裁定，指令罗江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罗江县人民法院再次审理时，合议庭组成人员无一变更，其审判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尹光霞提供的借条能够直接证明借款系李福平的个人行为，李福平提供的《说明》并不能直接证明借款系华鑫公司行为，李福平拒不提供华鑫公司的账册，应推定借款系李福平的个人行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福平、陈玉华偿还借款及利息。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尹光霞主张60000元的性质系李福平个人借款，提出了借条为依据，此时其举证责任完成。李福平承认60000元的性质是借款，而非《说明》的投资款，但辩称系华鑫公司的借款，并称60000元直接进入的华鑫公司银行账户，60000元已购买记名为尹光霞的记名式股票，但又不提供华鑫公司账册及展示记名式股票。从李福平举证的《说明》表明尹光霞欲以60000元通过华鑫公司购买成都川星公司股票，但之后长时间既未收到股票也未收到退款，李福平并由此以个人名义给尹光霞出具60000元借条一张。借条的形式和内容均明确显示是李福平个人借款，而《说明》中却并未提交实际应是华鑫公司的借款（且诉讼中双方均不认为是投资款）。虽然《说明》中载明“华鑫公司法人李福平补借条1份”，但据此并不足以推定系“华鑫公司补借条”。而该《说明》的内容反映了60000元的起因、用途。李福平还称借条系尹光霞采用欺骗方式取得，但无证据证实。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福平借款60000元的事实成立，李福平应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该借款成立于李福平于其妻陈玉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陈玉华对本案借款应共同偿还。由于无证据证实双方对借款约定利息，应为无息借款。双方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李福平、陈玉华应承担经催告后的逾期偿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尹光霞上诉请求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16日作出（2006）德民终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罗江县人民法院（2005）罗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二、李福平、陈玉华共同偿还尹光霞借款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利息从2005年6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其他诉讼费1617元，计3927元，由李福平、陈玉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其他诉讼费1617元，计3927元，由李福平、陈玉华共同负担。
判决后，李福平不服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借条上的60000元是尹光霞投资款，债务人是华鑫公司，不是李福平的个人借款。借条不是单独作为借条看待，只起到票据丢失的说明作用。二审法院未指定举证期限，又没有开庭，所以李福平并未举出相关证据，其二审审理程序违法。
被申请人尹光霞辩称，李福平提交的股票托管卡既不是新证据，更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股票托管卡系李福平的个人行为，尹光霞并不知情也未办理过托管手续。李福平提交的邓昌友、ＸＸ的证言，完全是按照李福平的口吻书写，且邓昌友、ＸＸ原系华鑫公司员工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在李福平出具借条时就解除了，双方重新形成的是借贷关系，是对借款的最后确认，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李福平的再审申请。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在再审中，李福平书面申请法院前往成都托管中心查证尹光霞在成都办理托管股票的事实，以证实尹光霞是将60000元投资款委托华鑫公司购买了股票。经查证，成都托管中心股票托管记载：股东编号：00XXX48；姓名：尹光霞；开户日期：2004-06-08；身份证号：51XXX02；托管卡编号：NO.00XXX73。截止2011年12月15日名为尹光霞的60000成都川星公司股票还在成都托管中心。（成都托管中心以尹光霞之名办理的60000元股票上身份证号码系尹光霞本人的身份证编码）。
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从查证的事实可见，当初尹光霞出资是委托李福平为法定代表人的华鑫公司购买成都川星公司股票。股票尚在申购中，由于尹光霞过去的交款依据丢失，在2002年8月14日，尹光霞要求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福平补借条一份。同时，尹光霞给李福平出具《说明》一份。该《说明》清楚记载：“2002年8月份通过华鑫物资供应公司购买成都川星公司股票，投资60000元至今未收到股票及退款，因此，华鑫公司法人李富平补借条一份”。从尹光霞出具的《说明》中可以说明两层意思，一是投资的60000元是通过华鑫公司购买成都川星公司股票；二是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福平补借条一份。据以表明尹光霞在《说明》中已认可李福平是以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出具的借条。故李福平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属华鑫公司的公司行为。另外，补借条说明该借条的性质同前面丢失的手续性质相同，系华鑫公司收款为尹光霞购买成都川星公司的原始股，而尹光霞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李福平个人归还借款无证据证实，其诉请理由不能成立。记名为尹光霞的60000元股票至今在成都托管中心是事实。李福平所称借条上的60000元是投资款，债务人是华鑫公司，不是李福平的个人借款的再审理由与本案查证的事实相符，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2日作出（2011）德民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德民终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尹光霞的诉讼请求。
尹光霞申请再审称，原再审判决认定尹光霞于2002年8月投资60000元到华鑫公司与事实不符。尹光霞是2000年下半年将款交于李福平，李福平称该60000元进入了华鑫公司的账户无证据证明。李福平以华鑫公司的名义起诉成都川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稷，而陈稷因虚假注册资本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包括申请再审人尹光霞在内的众多小股东意识到被骗后，纷纷找到李福平要求退款，李福平无钱可退才出具借条。原再审判决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德刑自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自相矛盾。请求：撤销原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
李福平、陈玉华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和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李福平向尹光霞出具的借条以及尹光霞向李福平出具的《说明》所载明的内容能证明，尹光霞与李福平双方之间并非是个人借款关系，而是尹光霞通过李福平所在的华鑫公司购买成都川星公司的原始股。在原再审中，李福平已提请法院查证到了在成都托管中心存放有尹光霞名下成都川星公司的股票60000元的事实，该事实进一步证明尹光霞有委托李福平所在的华鑫公司购买成都川星公司股票的事实。虽尹光霞申称，李福平以华鑫公司的名义刑事自诉成都川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稷，以及称包括尹光霞在内的众多小股东意识到被骗后，纷纷找到李福平要求退款，李福平无钱可退之下才出具借条，但经查证，李福平向尹光霞出具的“补借条”的时间是2003年12月10日，而李福平以华鑫公司的名义起诉成都川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稷犯诈骗罪的时间是2006年，而该刑事案件是本院于2008年8月3日作出（2007）川刑终字第799号刑事裁定后生效的，因李福平向尹兴霞出具的“补借条”时间在刑事案件之前，尹光霞申称是因自已意识到被骗而找到李福平退款而出具借条不是事实，其理由不能成立。原再审判决认定李福平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属华鑫公司的公司行为正确。李福平系华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款的行为是为尹光霞购买成都川星公司的原始股，而尹光霞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李福平个人归还借款无证据证实，其诉请理由不能成立。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尹光霞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德民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再审审理】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