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3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安信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经济开发区南翔路。
法定代表人：郑文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寅，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飞，大丰市大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明，盐城市大丰区白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盐城市大丰安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原审第三人张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5）大发民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信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寅、被上诉人张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飞、原审第三人张可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信物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造成张春右膝十级伤残的原因不明，损害后果并非交通事故造成。造成右膝关节稳定性欠佳的原因是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未得到有效治疗，张春的历次出院小结中并未提及其右膝损伤，亦未有韧带修复治疗或手术，大丰同仁医院出院记录上亦载明“右膝活动正常”，故交通事故并未导致右膝交叉韧带损伤；第二、张春康复延期是其与饶阳县中医医院的责任所致。张春不遵医嘱进行手术治疗，加之饶阳县中医医院使用规格不适或钢板内固定不当致钢板断裂，张春骨折愈合期长达18个月，该扩大损失不应由安信物流公司承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春的损害后果是交通事故、医疗机构和其自身多方因素共同造成的，应对三者予以参与度鉴定，以确定各自责任大小。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第一、安信物流公司请求追加饶阳县中医医院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第二、安信物流公司对伤残等级及“三期”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答复；第三、安信物流公司申请参与度鉴定，一审未予认可。
张春辩称：1.被上诉人右膝造成十级伤残诊断明确，且损伤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被上诉人体内钢板断裂，并非其过错；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是交通事故、医疗机构、患者自身等多方因素共同造成未提供证据佐证；4.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被上诉人的损害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的损失依法应由雇主即上诉人承担；5.一审法院已依法通知上诉人选择鉴定机构，但上诉人未到场，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可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人张可和张春均受本案的上诉人雇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信物流公司赔偿张春各项损失合计252531.07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安信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1日，安信物流公司的雇员张可驾驶苏J×××××号/赣H×××××挂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张春乘坐在副驾驶位）行驶至大广高速公司广州方向1509KM＋506M处时，与因前方堵车而依次停车的案外人陈广林驾驶的陕A×××××/陕A×××××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追尾相撞，致张春、张可受伤、两车损坏、两车所载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春被送往河北省饶阳中医院住院治疗，于1月19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中医）骨折早期（气滞血瘀）；（西医）右侧股骨干骨折、右髌骨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牙齿缺损、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双肺挫伤伴胸腔积液。该次住院期间，张春的医疗费由安信物流公司支付。2014年1月20日，张春返还大丰后在大丰同仁医院住院治疗，于1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右侧股骨干骨折术后、右髌骨及髁间嵴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牙齿缺损、双肺挫伤伴胸腔积液。同年4月28日，张春至大丰同仁医院行右股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于5月10日出院。5月25日，张春因右大腿疼痛再次入住大丰同仁医院治疗，医生建议手术治疗，张春拒绝手术，要求保守治疗，该院遂对其进行抗炎消肿治疗。三次入住大丰同仁医院，张春共支出医疗费14926.07元。2014年2月21日，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衡水支队深州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可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春与陈广林无责任。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大丰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春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丰医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27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春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右侧股骨骨折、右髌骨下极、股骨髁间嵴骨折，左胫骨上段骨折，牙齿缺损、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现遗有右膝关节行走不稳、关节的稳定性欠佳，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间为150天（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营养期限为120天宜；牙齿缺损行4枚烤瓷冠修复，每枚烤瓷牙需医疗费用800元左右，每10年更换一次。为此，张春花去鉴定费1900元。张春因未获得全额赔偿，于2015年6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春居住在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金丰南大街102号，持有A2D机动车驾驶证。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3月26日，对陈广林与张可、安信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亭湖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民一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认定张可是安信物流公司雇佣的司机，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亭湖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广林车辆停运损失116439.64元，鉴定费8000元。
一审庭审中，安信物流公司认为张春的交叉韧带仍有修复的可能，故不认可大丰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要求重新鉴定，但其未能提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证据或相关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春主张其在为安信物流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安信物流公司应赔偿其损失。安信物流公司不但否认张春发生交通事故是在为其提供劳务期间，亦否认张可与其存在雇佣关系，但（2014）深民一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张可为安信物流公司雇佣的司机。据此，一审法院对安信物流公司为逃避赔偿责任而作出的辩称意见未予采信。结合张春受伤后在饶阳县中医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都由安信物流公司支付，且从张春与张可自北京至上海一千多公里的里程驾驶重型货车运送货物的情况来看，仅有一名司机驾驶显然与常理不符，故对张春、张可关于其二人受雇于安信物流公司的的陈述予以采信。关于安信物流公司不认可法医临床鉴定意见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张春发生交通事故致右下肢多处骨折并手术内固定治疗，大丰同仁医院MRI检查右膝关节内侧半月板后角损伤，虽然没有报告前后交叉韧带损伤，但根据鉴定时对该损伤部位的局部检查情况，结合MRI检查结果判定前后交叉韧带损伤应该是正确的。这种损伤在下肢骨折内固定的的情况下一般不予考虑，待病情稳定后再行MRI检查才能确定，故不存在饶阳县中医医院漏诊之说。且安信物流公司仅有口头陈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安信物流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而对该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关于张春的误工损失问题。张春主张的误工损失为200元／天，但安信物流公司不予认可。根据2014年江苏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一审法院酌定张春的误工损失为170.81元／天。关于张春主张的本次牙齿修复费用，张春提供了医疗费为6000元的收据。因其未能提供正规票据，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酌定第一次更换牙齿的费用为800元，且张春出生于1977年，结合我国人均平均寿命，今后张春的牙齿以更换4次为宜。一审法院酌定张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4926.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8元（18元/天×31天）、营养费1080元（9元/天×120天）、误工费96507.65元（170.81元/天×565天）、护理费15410.34元（85.14元/天×150天＋85.14元/天×31天）、残疾赔偿金74346元（37173元/年×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000元（800元＋800元/颗×4颗×4次），合计225828.06元。据此，一审判决：一、张春的各项损失共计225828.06元，由安信物流公司赔偿，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3150元，由安信物流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春于2014年1月11日受伤后当即入住河北省饶阳县中医医院，2014年1月14日行右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锁定钢板内固定术。2014年4月18日，大丰同仁医院CR片显示：右股骨中段陈旧性骨折，内固定在位，且有骨痂生长。2014年5月25日-5月28日，经大丰同仁医院住院检查诊断为：右股骨干陈旧性骨折（骨不连）、右股骨内固定断裂，予抗炎、消肿等对症治疗出院。2015年1月29日，行右股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2015年5月4日，行右大腿手术切口处血肿切开引流术。
二审又查明：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衡水支队深州大队于2014年2月21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张可驾驶的苏J×××××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赣H×××××挂号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的车主为安信物流公司，且生效的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民一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对该节事实亦进行了确认。该生效裁判同时认定，张可是安信物流公司的雇员。
二审还查明，大丰市安信物流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盐城市大丰安信物流有限公司。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法医临床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张春的损害后果应否考虑医疗介入因素；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案涉法医临床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问题
本院认为，张春因交通事故致右股骨干、右股骨髁间嵴、右髌骨、左胫骨平台骨折，以及双肺挫伤伴胸腔积液、牙齿缺损等全身多处损伤，后行右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锁定钢板内固定术，术后一年又行右股骨骨折内固定取出等手术。经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大丰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张春因右下肢多发性骨折，现遗有右膝关节行走不稳、关节稳定性欠佳，构成十级伤残。经审查，张春右下肢存在多处骨折，并经多次手术，局部损伤较重。尤其是受损的右髌骨、右髁间嵴等骨性结构，其均系右膝关节的重要骨性组成部分。该处骨折将直接导致右膝关节功能产生障碍，且易至右膝前、后交叉韧带损伤。现张春伤后出现右膝前交叉韧带受损，该受损情形具有损伤基础。结合案涉法医临床鉴定意见认定的十级伤残系基于上述损伤对张春右下肢整体功能的影响程度而进行的综合性评定，而并非就其中的单一关节功能丧失程度所作出的结论性意见。因此，根据张春的损伤基础及后果，结合鉴定意见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所经鉴定后形成，一审法院将案涉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二、关于张春的损害后果应否考虑医疗介入因素问题
本院认为，张春于2014年1月11日因交通事故致右下肢多处骨折，右股骨干骨折仅系其原发性损伤之一。虽然伤后四月余临床检及右股骨干骨折处钢板内固定器材出现断裂情形，但其于2014年4月18日所摄CR片显示，右股骨中段骨折愈合良好，并有骨痂生长，且内固定钢板在位。该影像学检查结果表明，临床手术疗效明显。因此，安信物流公司关于张春嗣后出现的钢板断裂情形与医疗行为不当有关、应当对其损害后果考虑医疗介入因素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第一、二项争点分析，张春的十级伤残损害后果与其右下肢的损伤程度相适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医疗介入因素。因此，一审法院未同意安信物流公司提出的追加案外人河北省饶阳县中医医院参加本案诉讼，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安信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9元，由安信物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静云
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
代理审判员 张海静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