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金润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少聪。
委托代理人冉隆云，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金鼎合嘉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巧云。
委托代理人杨林、汤儒盛，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巧云，女。
委托代理人杨林、汤儒盛，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金润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金润隆公司）因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惠湾法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冉隆云，被上诉人惠州市金鼎合嘉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金鼎合嘉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陈巧云的委托代理人杨林、汤儒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金润隆公司诉称：2008年10月22日，金鼎合嘉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陈巧云、郑少聪、邓某某分别持有38.5％、38.5％、23％股权。同年11月11日，郑少聪将持有的38.5％股权转让给原告，邓某某将持有的23％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陈巧云，均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以后，因金鼎合嘉公司拥有惠州市惠阳区振业创新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振业创新公司）13％股权，但原告、第三人对其中3%股权的权属存有分歧，长期冲突，自2008年12月份开始直至今日，金鼎合嘉公司已经持续四年无法召开股东大会，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严重障碍，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已陷入僵局状态。2012年，双方的冲突进一步恶化，第三人为逼原告就范，向公安机关诬告郑少聪挪用金鼎合嘉公司资金犯罪，致使郑少聪被采取刑事拘留措施，被网上通缉，金鼎合嘉公司帐户被冻结，金鼎合嘉公司经营管理彻底瘫痪，虽然公安机关最后撤销案件，还了郑少聪清白，但由此导致双方的矛盾和冲突己不可调和，无法也不可能通过股东会机制解决，双方之间已失去合作应具备的基本信任基础，因此，如果让陷于僵局的金鼎合嘉公司继续存续，明显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请求：解散金鼎合嘉公司；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金鼎合嘉公司及第三人陈巧云共同辩称：一、金鼎合嘉公司并不存在无法召开股东大会的问题。1、事实上，原告从来没有通知答辩人召开股东会，相反，在发现原告侵占公司资金后，答辩人在2012年3月底通知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郑少聪参与股东会，但原告方拒绝出席。2、金鼎合嘉公司成立后，除了投资振业创新公司的股权之外，并没有其他业务活动，很少需要召开股东会表决的事项。二、金鼎合嘉公司并没有出现经营困难的问题。金鼎合嘉公司成立之后，只投资了振业创新公司的股权，没有其他业务活动。并且这项投资现在看来是成功的，已经在2011年8月和2012年8月分别获取了420万元和506.2万元的分红。而且，这一投资可以预期将会继续获取巨额的分红。可见，原告诉称金鼎合嘉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这也是不符合事实的。三、如果原告不愿再留在金鼎合嘉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退出金鼎合嘉公司。原告请求解散公司的目的应该是想摆脱掩盖他此前侵占公司资金的犯罪事实，因为公司一旦真的被解散，将来有关司法机关就会考虑这一情况，可能不会再追究他的犯罪行为了。四、金鼎合嘉公司持有的振业创新公司的13%股权，只有10%是金鼎合嘉公司投资享有的，3%是代陈巧云持有的。这3%的股权完全是陈巧云出借800万元给股权转让方即惠州市同晖置业有限公司，该公司抵偿给陈巧云的。只不过是在办理转让手续时，一并登记挂名在金鼎合嘉公司名下而已。可见，该3%的股权不仅与金鼎合嘉公司没有关系，更与原告没有关系。五、此前，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郑少聪确实挪用侵占了公司资金。金鼎合嘉公司从振业创新公司处获取的分红款，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在计提利润后，应当先提取10%列入法定公积金，并提取5%-10%列入法定公益金。在经过股东会决议分配后，才能分配给股东。但郑少聪却未经上述法定程序，也未经股东会表决同意，就分两次共计转走公司334.95万元。同时，郑少聪转走的款项也大大超出原告可以分得的利润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2008年10月22日，金鼎合嘉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该公司现有两个股东，一个股东是原告金润隆公司，持有38.5%的股份，另一个股东是第三人陈巧云，持有61.5%的股份。陈巧云是金鼎合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的金鼎合嘉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开发及配套工程（凭资质证书经营）；室内装饰工程；园林绿化工程；国内贸易。按照金鼎合嘉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一个月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召开临时会议。金鼎合嘉公司注册成立后于2008年11月受让了振业创新公司的部分股权，除此之外，金鼎合嘉公司未从事其他经营活动。2011年8月10日，金鼎合嘉公司收到了振业创新公司的分红款420万元，2012年8月22日又收到分红款506.2万元。金润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少聪在2011年11月和2012年8月先后两次从金鼎合嘉公司账户中分别转走142.45万元和192.5万元。2012年8月，陈巧云向大亚湾区公安局控告金润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少聪涉嫌挪用金鼎合嘉公司资金，请求追究郑少聪的刑事责任。2012年9月3日，大亚湾区公安局决定对郑少聪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2012年12月，大亚湾区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2012.08.29”郑少聪挪用资金案。
陈巧云称金鼎合嘉公司于2012年4月9日在大亚湾中海酒店召开了股东会，在会议前已经于2012年3月24日以挂号信的方式书面通知了金润隆公司及郑少聪。但金润隆公司否认收到上述通知。
一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严重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第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原告金润隆公司持有金鼎合嘉公司38.5%的股权，具有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主体资格。公司解散应当主要考虑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的继续存续是否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鼎合嘉公司注册成立后的经营活动比较单一，主要是收购了振业创新公司的部分股权，除此之外，金鼎合嘉公司未从事其他经营活动。金鼎合嘉公司的两个股东虽然存在矛盾冲突，但金鼎合嘉公司在经营管理方面并不存在困难。同时，金鼎合嘉公司自2008年11月收购振业创新公司的部分股权之后，从2011年开始连续两年取得了分红，具有良好的营利前景，该公司继续存续也不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综上所述，原告金润隆公司请求判决解散金鼎合嘉公司，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其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润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金润隆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关于“两个股东虽然存在矛盾冲突，但公司在经营管理方面并不存在困难。同时，公司从2011年开始连续两年取得分红，具有良好的营利前景，公司继续存续不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认定，公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公司解散纠纷案件的指导性案例意见，有法不依。
2012年4月9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8号》明确指出：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公司虽处于盈利状态，但其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可以认定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对于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公司解散。2010年11月26日施行的《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本案中，自从2008年12月因为上诉人与第三人对持有振业创新公司股权比例产生严重分歧开始，持续冲突至今，金鼎合嘉公司已持续5年无法召开股东大会，更不用说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2012年8月第三人诬告郑少聪挪用金鼎合嘉公司资金犯罪，导致郑少聪被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被网上通缉四月有余，虽然公安机关最终撤销案件，还了郑少聪清白，但郑少聪在肉体上、精神上受到的伤痛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而且第三人并未罢手，仍在穷追不舍，到处乱告。甚至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都在声称要继续追究，在这样的情形下，毋庸置疑，上诉人绝对不可能也无法与第三人继续合作经营金鼎合嘉公司，双方之间已丧失了合作经营必须具备的最起码的诚信基础，因此，金鼎合嘉公司的股东会机制已经长期失灵，内部管理已经存在严重障碍，公司已经陷入僵局状态，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一审却认定“虽存在矛盾冲突，但经营管理并不存在困难”，全然不顾双方并非一般矛盾，而是直接影响公司存亡的矛盾，而且矛盾冲突已经恶化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同时，一审根本无视合作经营应当遵循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基础，还以“取得分红”为由而得出“股东利益不会受损”的认定，公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虽处于盈利状态，但其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可以认定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审判指导意见。
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矛盾开始时是利益纠纷，随着长达数年时间的冲突，性质发生了改变，最后已经恶化到“要把一方搞到坐牢”的程度，事到如今，双方之间除了仇就是恨，别无他事。众所周知，人与人的正常交往是建立在一种信任关系的基础之上，有限责任公司则是人资兼合，人合性为其本质特征，资合性为其外在表现形式，股东之间良好的协作关系是公司发展进而实现股东利益最大化的重要基础。本案正是由于股东之间丧失最起码的信任而形成的公司僵局，由于股东之间丧失诚信，不可能有效地做出经营决策，公司内部管理机构不可能引导公司正常地进行经营活动，公司经营管理必然陷于一种混乱状态，这直接导致公司财产的无谓损耗和流失，不但不可能创造出真正效益，反而将使股东利益遭受更大损失。事实正是如此，因为振业创新公司在经营中时常需要股东金鼎合嘉公司配合提供诸如股东会决议等资料，自从冲突开始，金鼎合嘉公司无法召开股东大会作出有效决议而无法配合，致使振业创新公司计划的经营项目失败。本案中，上诉人占有38.5%股份，第三人占有61.5%股份，故金鼎合嘉公司股东会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实际就是必须全票通过。因此，只要两名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显然影响公司的运营。自2008年12月始金鼎合嘉公司已持续5年无法召开股东大会及无法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当然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虽然公司尚未处于亏损状况，但并不能改变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
综上，金鼎合嘉公司的状况已经完全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四种情形：自2008年12月始持续5年无法召开股东大会及无法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之间长期冲突不可调和，股东会无法解决；不能正常配合持股公司开展经营项目，公司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解散金鼎合嘉公司；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鼎合嘉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刘巧云答辩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金润隆公司为了证明被上诉人金鼎合嘉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提供了如下证据：1、振业创新公司2014年2月27日致金鼎合嘉公司《关于在股东分红中回扣预留地平整费用的知会函》；2、振业创新公司2014年2月27日致金鼎合嘉公司《关于配合办理相关税务查证手续的函》；3、振业创新公司2014年2月27日致公司股东《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金鼎合嘉公司和原审第三人陈巧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仅反映了振业创新公司与金鼎合嘉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润隆公司持有被上诉人金鼎合嘉公司38.5%的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根据上述法条规定，上诉人具备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鼎合嘉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导致解散公司的条件成就。经查，金鼎合嘉公司成立后的经营活动主要是收购了振业创新公司的部分股权，但不参与振业创新公司的直接经营管理，只是按所占股权比例承担风险，分享利润，除此之外金鼎合嘉公司并未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正是因为金鼎合嘉公司的经营活动如此单一，几乎没有存在需经股东会决议的事项，故金鼎合嘉公司几年来没有召开股东会事出有因。“没有召开股东会”与上述法条规定的“无法召开股东会”字义上是有区别的。本案任一股东如认为有事项需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均有权提议金鼎合嘉公司召开股东会。根据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陈巧云的持股比例（上诉人占38.5%、陈巧云占61.5%），除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依我国公司法和金鼎合嘉公司章程的规定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须经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陈巧云一致通过之外，其他事项公司股东会完全能形成有效决议，公司没有僵局。因此，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郑少聪与陈巧云虽存在矛盾冲突，但并不导致金鼎合嘉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困难，从而影响到分享振业创新公司的红利。上诉人二审提供的三份证据，亦仅反映了振业创新公司与金鼎合嘉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没有涉及金鼎合嘉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另外，金鼎合嘉公司自2011年开始已连续二年取得了振业创新公司的分红，上诉人提出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综上，上诉人请求解散金鼎合嘉公司，不符合上述公司法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金润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张斯姝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州平
徐静华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