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宝声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伟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飞，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越，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梁芳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隆，系梁芳妹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芳妹，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隆，系梁芳妹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云隆，身份证地址湖南省耒阳市，暂住广州市黄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方圆汇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春晖六街253号409房
法定代表人：谢云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威，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宝声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华宸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宸公司）、梁芳妹、谢云隆、广州方圆汇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越、法定代表人张伟武，被上诉人谢云隆，被上诉人梁芳妹、华宸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隆，被上诉人方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声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华宸公司向宝声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3.改判梁芳妹、谢云隆以及方圆公司应对工程款81228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费1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纠纷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并适用合同法中承揽合同的相关法条，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定作方和承揽方就完成工作成果的数量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并由此引起是否足额支付报酬产生的承揽合同纠纷”。但宝声公司认为，宝声公司与华宸公司就涉案汇赢商业广场安装中央空调的工程所签订的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1.从本案一系列空调工程合同的标的来看，该标的是位于广州开发区宏光路123号汇赢商业广场中央空调工程，是汇赢商业广场这一不动产在建造过程中进行配套设施的专业施工建造。《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2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2款之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二条第2款之规定：“本规定所称建筑业企业，是指从事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装修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活动的企业”。从上述法律法规可以看出，建设工程包括土木建筑工程、安装工程和装修工程三类工程。宝声公司在汇赢商业广场这一不动产上安装中央空调正是属于安装工程。再根据建筑法第二条第2款之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可见宝声公司在汇赢商业广场这一不动产上安装中央空调这一配套设施的活动，是属于建筑活动。宝声公司在立案起诉之时，曾对立案庭法官将本案案由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提出异议，但当时立案庭法官答复安装中央空调安装与电梯安装性质相同，因此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在一审庭审时，宝声公司对本案的案由再次提出异议，但主审法官也拒绝变更本案案由。事实上，中央空调系统是由冷热源系统和空气调节系统组成，是一套必须根据不动产物的实际状况，配合不动产物水电线路的分布，与不动产物装修同时进行安装。中央空调系统所铺设管道、安装的风机等均暗藏在不动产物的内部，在安装完毕后不易拆卸，实际上与不动产物形成了一体的、不可分割、不可拆分的部分，成为了不动产的添附。而安装电梯只需要在不动产物预留电梯井或者直接在不动产物外墙安装即可，不需要配合不动产物的实际状况进行安装。因此，空调工程与电梯工程的特点是截然不同，空调工程具有建设工程的属性。遗憾的是，一审法院立案庭法官以及本案主审法官无视空调工程的特点，一意孤行，武断认定宝声公司在汇赢商业广场这一不动产在建造过程中进行配套设施的专业施工建造的行为是承揽行为。2.从本案一系列工程合同的签订主体来看，根据宝声公司以及华某甲公司的商事登记信息，宝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安装业，经营项目包括“建筑物空调设备、通风设备系统安装服务；安全技术防范系统设计、施工维修；室内装饰、设计”，上述项目均是在得到相关部门批准后才能开展；华某甲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装修和其他建筑业,经营范围中同样含有“室内装饰、设计；建筑物空调设备、通风设备系统安装服务；”，且上述项目在得到相关部门批准后才能开展。也就是说，无论宝声公司还是华某乙公司都是获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才能得到相关部门批准开展建筑物空调设备、通风设备系统安装服务。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建筑业企业应当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条件申请资质，经审查合格，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活动”；与此同时，建筑从业技术人员在法律上也有相应的条件限制。以上都是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规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是无效的。从上述法律法规可以看出，建设工程合同对承包人不但有要求，而且对承包人的要求是十分严格的。企业承揽工程，必须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反过来讲，凡是需要取得建筑业资质证书才能施工的项目，都是工程的范畴，围绕工程签订的合同都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合本案的事实来看，本案的宝声公司以及华某甲公司均具备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才能合法承接汇赢商业广场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因此，本案一系列空调合同的签订主体均是具备能够开展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主体。3.从本案系列空调工程合同的其他内容来看，系列空调工程合同有诸多符合建设工程合同而不符合承揽关系特征的内容。首先，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内容主要包括了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开工及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的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以及相互协作条款等建设工程合同所必须具备的内容。其次，根据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第（五）款、第（七）款之规定可以看出，宝声公司的施工现场管理需要符合华某甲公司制定的《华某甲装饰施工现场管理制度》以及服从华某甲公司现场代表的管理，可见华某甲公司与宝声公司现场施工人员有一定、控制、支配、从属关系。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不受定作人的指挥和管理；再次，根据合同第八条、合同第十条第（十四）款之规定，宝声公司在完成工程后，有一年的保修期且一直提供维修服务，符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规定关于供热与供冷系统保修期之规定。而承揽关系中，在定作物完成交付、定作人支付价款后，承揽关系即告终结，定作人无需再提供劳务；4.宝声公司施工前对涉案物业汇赢商业广场进行了勘查，根据涉案物业汇赢商业广场的实际情况设计施工方案，其后会同华某甲公司会审方案并制定施工方案。随后，宝声公司购买材料进场（空调主机由方圆公司购买）并组织施工人员进场。施工过程中，宝声公司组织施工人员在遵循《华某甲装饰施工现场管理制度》以及服从华某甲公司现场代表监理下进行施工。施工完毕后，宝声公司与华某甲公司共同调试设备。调试完毕后，宝声公司、华某甲公司组织竣工验收，宝声公司将相关的设备资料交付华某甲公司。从宝声公司前述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宝声公司依照的是建设工程施工的流程对本案的标的进行施工。5.宝声公司在本案空调纠纷之前，也曾经与案外第三人就空调工程款支付的问题发生过纠纷。此前，一审法院【（2013）穗增法民二初字第700号案】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案由，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关法律法规来审理宝声公司与案外人的空调工程纠纷。该案在上诉至本院【（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92号案】后，二审人民法院也是同样适用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案由，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关法律法规来审理；而宝声公司的另外一件类似的案件本院【（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298号】也是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案件。宝声公司认为，鉴于前述案件的定性以及民事判决书的权威性，本案应当定性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宜。综上所述，宝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罔故本案空调工程的性质，在没有仔细分析本案系列空调工程合同的情况下，认定本案纠纷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并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法规，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纠纷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相关法律法规。（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方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李某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查明认定“汇赢投资登记股东为付文、谢云隆，但实际控制人是李某芳，谢云隆是名义股东”，但是上述查明的事实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宝声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方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谢云隆，股东为谢云隆以及付文，其中谢云隆持股比例为95%。在庭审过程中，方圆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如委托持股协议等证据证明谢云隆代李某芳持有方圆公司的股份，其仅仅在口头上称李某芳是方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谢云隆也仅仅是口头上确认李某芳是方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没有拿出任何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宝声公司认为，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方圆公司的大股东为谢云隆，实际控制人也是谢云隆，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云隆代李某芳持有方圆公司的股份。一审法院仅凭方圆公司与谢云隆的互相确认就认定方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李某芳，明显偏袒一方，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方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谢云隆。（三）本案系列空调工程合同中对律师费有明确的约定，由于华某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律师费应由华某甲公司承担。根据空调工程合同第十三条之约定“……如履行过程当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努力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选择如下方式解决：合同双方任何一方均可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引发之一切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根据上述条款再结合华某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之事实，本案律师费10000元应当由华某甲公司承担。（四）梁芳妹以及谢云隆均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对拖欠宝声公司的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华某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梁芳妹，股东分别为梁芳妹（占95%的股份）、谢云隆（占5%的股份）；而在庭审中，谢云隆承认其与梁芳妹系夫妻关系，且华某甲公司的经营业务由其负责，而华某甲公司发放工程款会通过谢云隆与梁芳妹的私人账户。从宝声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来看，尾数为0696银行账号于2013年2月7日（165000元）、2013年4月3日（165000元）、2013年4月9日（300000元）、2013年5月6日（315000元）日向某声公司的账户汇款；而宝声公司出示的对账单也显示2013年4月9日、2013年5月6日收到涉案房屋一层空调工程的工程款（对应合同为《汇赢商业广场空调工程合同书》）；2013年2月7日、2013年4月3日收到涉案房屋二层空调工程的工程款（对应合同为《汇赢商业广场二层空调工程合同书》）；综合上述证据以及庭审发言的情况，宝声公司认为，根据我国现行的财务会计制度，法定代表人、股东的开设的个人账户不能用于公司业务上。华某甲公司利用其法定代表人与股东——梁芳妹的私人账户用于发放工程款，且华某甲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公司财务资料，华某甲公司与梁芳妹之间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现象。而梁芳妹与谢云隆均系华某甲公司的股东，且谢云隆、梁芳妹还存在夫妻关系，华某甲公司实际上是由谢云隆家庭所控制的“一人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谢云隆、梁芳妹均应对华某甲公司对外承担的债务负连带责任。综上，谢云隆、梁芳妹是本案适格被告，且谢云隆、梁芳妹应对拖欠宝声公司的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五）方圆公司也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华某甲公司违法向某声公司转包且方圆公司并未与华某甲公司就涉案空调工程进行结算，方圆公司也应对华某甲公司拖欠宝声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宝声公司提交的不动产查册资料显示，涉案物业汇赢广场的产权人是方圆公司；从工商档案资料显示，方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谢云隆，股东分别为谢云隆（占95%的股份）、付文（占5%的股份）；根据方圆公司提供的银行回单显示，方圆公司向华某甲公司转账7602656.12元；而在庭审中，华某甲公司、谢云隆承认其与方圆公司就涉案空调工程没有签订承包合同；谢云隆否认华某甲公司与方圆公司就本案工程款进行结算，与此同时，谢云隆不确认方圆公司向华某甲公司转账的7602656.12元是本案工程款。虽然谢云隆在庭审中否认华某甲公司与方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但是，一方面谢云隆是华某甲公司的股东及日常经营的实际控制人，且同时是方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持有方圆公司95%股份的实际控制人；另一方面，华某甲公司与方圆公司均没有提供公司财务资料，无法得知华某甲公司与方圆公司是否就涉案空调问题进行结算，而庭审当中方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称涉案空调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但谢云隆作为方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否认方圆公司向华某甲公司转账的七百六十万属于本案空调工程的工程款。可见，方圆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财务会计制度极不健全，以至于其自身也无法查清究竟向某声公司支付了几笔工程款，所以其诉讼代理人与法定代表人的表述相互矛盾。与此同时，谢云隆在庭审中陈述华某甲公司为涉案物业汇赢商业广场进行装修工程，方圆公司声称其银行转账记录的7602656.12元是本案工程款，但该银行转账记录并未显示这七百六十多万究竟是方圆公司支付给华某甲公司的哪一笔工程款，不能证明是用于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方圆公司也没有出具相关的财务报表证明其支付情况；且涉案工程价款达8522028元，方圆公司所谓结清给华某甲公司关于本案工程款7602656.12元，与涉案工程造价8522028元并不相符。更重要的是，本案华某甲公司与方圆公司之间就涉案空调工程没有签订转包的合同文本，也没有就涉案空调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不能证明二者之间系合法转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宝声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华某甲公司以及方圆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本案定性这一大前提错误的情况下，并未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此，方圆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对华某甲公司拖欠宝声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梁芳妹、谢云隆、华某甲公司共同辩称：我方不服一审判决，但没有提起上诉，宝声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经过我方同意，我方不予确认。本案是公司行为，不应牵涉到个人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方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方圆公司虽然作为涉案工程业主，但已就涉案工程与华某甲公司结算清楚，故涉案工程款与方圆公司无关。2.关于谢云隆既是华某甲公司股东，又是方圆公司股东的问题，在法律人格上是不同的，没有足够事实能够认定谢云隆与方圆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3.关于李某芳，诉求没有事实基础。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宝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某甲公司向某声公司支付工程款824928元及罚金（庭审时明确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24928元为基数，按每日1‰自2014年8月5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判令华某甲公司向某声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3.判令梁芳妹、谢云隆、方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日、2013年1月21日、8月16日、8月30日、11月8日，宝声公司（承包方、乙方）与华某甲公司（发包方、甲方）先后签订《汇赢商业广场空调工程合同书》《汇赢商业广场二层空调工程合同书》《汇赢商业广场三、四层空调工程合同书》《汇赢商业广场三、四层空调工程（二期）合同书》《汇赢商业广场三、四层空调工程（三期）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按甲方确认的图纸、清单对位于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宏光路123号的汇赢商业广场的空调工程进行安装施工和保修，总承包价分别为468万元、110万元、130万元、60万元、55万元，实行总包干，具体内容按工程报价清单；甲方逾期付款自逾期之日起每天按当批欠付金额的1‰计算罚金；乙方应提前一周书面通知甲方组织验收，并提交前期所有工程数据及相应合格证、说明书等详细资料，甲方五天内作出可否验收的意见并及时将整改意见或确定验收日期反馈给乙方，验收合格，双方签署验收报告书。另外，上述合同对支付价款的进度比例均作了约定，且各节点的付款需乙方提前一周书面通知。
合同签订后，宝声公司依约对上述合同项下的空调工程进行了安装调试等。但在施工过程中，根据华某甲公司的要求，除《汇赢商业广场三、四层空调工程（三期）合同书》外，对其他合同项下的具体工作内容均进行了增减变更，分别增加169186元减少103838元，两者相差65348元；增加96803元、99266元、30611元，并将上述工作成果交付给华某甲公司，华某甲公司的负责人陈某先后于2013年6月6日和2014年5月30日在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确认涉案工程全部完成和符合要求，且由业主方圆公司实际投入使用。华某甲公司亦依约自2012年12月17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陆续共支付了7697100元工程款给宝声公司，但双方尚未对所有工程量及款项进行总核对和结算，均认为是对方不到现场配合所致，且宝声公司在庭审中表示现在客观上没有办法到现场核对结算，仅在2015年2月6日对风机盘管进行了核对，确认“真现场与雷工核合同第3、4、5总盘管某为253台，取消所有合同外签证单盘管某台数”。其中合同外签证单确认的盘管某合计7台（型号均为FP1400，合同单价1580元），第3、4、5总盘管某的合同数为254台，相差1台，但型号不明。
另查明，位于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宏光路123号的汇赢商业广场的业主为方圆公司，方圆公司登记股东为付文、谢云隆，但实际控制人为李某芳，谢云隆是名义股东。华某甲公司的登记股东为谢云隆、梁芳妹，二者是夫妻，在支付涉案款项时有使用其个人账户，宝声公司亦有使用其个人账户接收涉案款。华某甲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有陈某、张某、曹某，宝声公司为追索本案债权而委托了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处理，为此支付了1万元的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定作方和承揽方就完成工作成果的数量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并由此引发是否足额支付报酬产生的承揽合同纠纷。宝声公司受华某甲公司之托对涉案空调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及双方为此签订的系列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宝声公司与华某甲公司是否进行了结算及数额如何认定；2.方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3.谢云隆、梁芳妹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在庭审过程中，宝声公司与华某甲公司均认可对承揽的项目工程没有进行总结算，故可以确认双方就工程量及相应工程款没有进行总核算，但宝声公司表示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三年，客观上没有办法再到现场核对结算，要求依据现有证据确认华某甲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某甲公司的负责人之一陈某对汇赢商业广场一至四层的空调工程进行了验收确认，对增减的工程量也有包括陈某在内的施工现场负责人签认，宝声公司据此并结合合同附件工程报价清单计算出增减的工程款并无不妥，因增加的工程量大于减少的工程量，故可将合同内的工程量视为全部完成，同时，双方在最后确认风机盘管时确认部分盘管某不存在应予扣除，其中型号不明的1台根据合同及签认的情况可一同视为FP1400，那么，华某甲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为4680000+1100000+1300000+600000+550000+169186-103838+96803+99266+30611-1580×8=8509388元，双方认可已支付了7697100元，故华某甲公司尚需支付宝声公司的款项为812288元。
关于焦点二，虽然方圆公司的名义股东谢云隆与华某甲公司的股东之一谢云隆是同一人，但两家公司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各自的民事责任独自承担，且涉案合同是华某甲公司与宝声公司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方圆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宝声公司声称的方圆公司是业主、存在违法分包产生的法律后果属不同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处理范畴，故方圆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焦点三，华某甲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宝声公司仅仅依据华某甲公司有用股东个人账户支付涉案款项就认为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个人愿意替公司偿还债务并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要华某甲公司股东谢云隆、梁芳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虽然有多份合同，但都是对整个汇赢商业广场，2014年8月4日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没有约定对应哪个合同项下的，且双方还在2015年2月6日对风机盘管进行了核对，而本案涉及的债权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何况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华某甲公司亦没有提出，故对方圆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宝声公司依约为华某甲公司对相关空调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等，华某甲公司却没有为此及时支付足额报酬，引起本案纠纷，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责任。关于应付款时间，虽然合同对支付价款的进度比例均作了约定，但同时约定各节点的付款需宝声公司提前一周书面通知，且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没有按照约定付款，视为对付款期限作出了变更，因双方最后一次核对的时间是2015年2月6日，可将其作为最后付款时间，故逾期付款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2月7日；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虽然合同约定了按每日1‰，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欠付款孳息损失，且宝声公司并未就其实际损失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可参照民间借贷允许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关于律师代理费，合同中并无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某甲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声公司支付报酬（工程款）81228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12288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7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宝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49元，由华某甲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宝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工程设计图；2.工程变更设计图；3.工程竣工图；4.工程施工组织方案；5.工程施工进度表；6.工程材料、配件、设备报审表；7.工程联系单；8.联络函、现场管理制度；9.管道调试记录、主机调试报告、工程师资格证书；10.民事判决书；拟证实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承揽合同纠纷。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某甲公司、梁芳妹、谢云隆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陈某的签名不确定，也没有公司盖章，我方没有鉴定结论可以证明真实性。证据2-4真实性不予确认，没有我司员工签名或盖章。证据5对数量有质疑。证据6虽然有我司员工签名，但签名真实性不予确认，也没有我司盖章。证据7没有我司公章，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8没有我司签名，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9-10没有我司盖章，也没有我司负责人签名，真实性不予确认。综上，均不予认可。方圆公司质证称，证据1-9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我方无关。证据10与我方无关。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审不应审查。上述证据1-9有原件，本院认定其真实性。证据10中的两份判决书为本院作出，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谢云隆、方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抗辩称方圆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李某芳，但未对此进行举证，本院不予确认。一审认定李某芳为方圆公司实际控制人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2012年11月11日宝声公司与华某甲公司签订的《汇赢商业广场空调工程合同书》第十三条约定“如履行过程当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努力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选择如下方式解决：合同双方之任何一方均可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引发之一切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宝声空调与华某甲公司先后签订的《汇赢商业广场空调工程合同书》、《汇赢商业广场二层空调工程合同书》、《汇赢商业广场三、四层空调工程合同书》、《汇赢商业广场三、四层空调工程（二期）合同书》、《汇赢商业广场三、四层空调工程（三期）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纠纷是否妥当；二、华某甲公司是否应向某声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三、梁芳妹、谢云隆、方圆公司是否应就华某甲公司涉案债务向某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从广义上看，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是特殊的承揽合同。一审认定涉案纠纷为承揽合同纠纷与宝声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冲突，一审判决关于涉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华某甲公司与宝声公司签订的《汇赢商业广场空调工程合同书》约定双方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所引发一切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该约定并未明确由华某甲公司承担宝声公司的律师费，故一审驳回宝声公司该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宝声公司以华某甲公司股东梁芳妹、谢云隆用个人账户向其发放工程款为由，主张梁芳妹、谢云隆向其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法人财产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规定，股东仅在其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股东通过个人账户向公司债权人支付款项并不足以认定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宝声公司以此主张梁芳妹、谢云隆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宝声公司以华某甲公司股东梁芳妹、谢云隆之间存在夫妻关系而要求梁芳妹、谢云隆承担公司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方圆公司，即使谢云隆同为方圆公司与华某甲公司股东，以及方圆公司为涉案工程业主方，但宝声公司仅与华某甲公司建立合同关系，而未与方圆公司签订合同，故宝声公司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而要求方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宝声该项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认定的欠付工程款金额812288元，华某甲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宝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3元，由上诉人广州宝声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罗澜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