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四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武，男，1974年5月4日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大学文化，电脑行业从业人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83年4月4日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大专文化，财务人员。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海鹏，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丕钢，男，1953年10月22日生，汉族，湖南省沅陵县人，初中文化，退休工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淑云，女，1956年8月12日生，汉族，天津市人，高中文化，退休工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锴，湖南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武、张燕与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武及其与上诉人张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海鹏，被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肖锴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且与二原告（亦为夫妻关系）住同一小区。两家的关系非常亲密，二原告称呼二被告“爸妈”。二被告曾替二原告照顾过其大儿子姜俊豪。2013年8月30日，二原告小儿子姜俊杰（小名漂漂）出生，不久后原告再次邀请二被告照顾姜俊杰。双方商定，下午由二被告共同负责照顾姜俊杰，晚上由被告于丕钢住在原告家中照顾姜俊杰。二被告在照顾姜俊杰期间，还替二原告做一些家务。二原告在此期间除偶尔替被告周淑云买点零食、衣服外，每月也给予二被告少量的金钱（含给被告周淑云买菜、于丕钢买烟的钱）。2015年1月8日下午，二原告在公司上班，二被告在二原告家照顾姜俊杰，约17时许，被告周淑云给姜俊杰洗完澡穿上衣服后，没有将桶内的洗澡水倒掉，也没有将洗澡的房屋门关紧，就叫姜俊杰到被告于丕钢（当时于丕钢坐在客厅沙发上）那边去玩，然后周淑云就到厨房做饭去了，约18时许，被告于丕钢发现有一会儿没看到姜俊杰了，急忙去寻找时，才发现姜俊杰在其洗澡的水桶内溺水了，二被告马上对姜俊杰采取紧急救援措施，并拨打120急救中心与二原告电话。在小区楼下乘出租车时与来抢救的120急救车辆相遇，由120急救车将姜俊杰送到衡阳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其时二原告亦赶到医院。姜俊杰经该院儿科抢救，于2015年1月10日4时02分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结果为：溺淡水后，心肺复苏后伴多器官功能衰竭，严重缺氧缺血性脑病。
2015年4月8日，原告姜武、张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于丕钢、周淑云赔偿其因姜俊杰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51859.34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两原告在开庭前将赔偿金额变更为614979.3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二原告基于与二被告的亲密关系请二被告照顾其儿子姜俊杰，虽然在此期间每月均给付过二被告少量的金钱，但从给付的数额以及双方平时的交往、称呼以及二被告工作的性质上看，双方间的关系应为一种建立在我国传统文化所倡导的睦邻友好、互相信任基础之上的一种互助互爱关系，该关系亦包含无偿帮工的内容，而并非二原告主张的雇佣关系。二被告所照顾的姜俊杰年仅一岁多，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平时二被告照看姜俊杰时主要是在一个相对于安全的地方即二原告家中，但在二被告照顾姜俊杰期间特别是家中没有别的监护人在场时，仍然对姜俊杰的人身安全有高度注意义务，本案被告周淑云在事发当天未及时将存在安全隐患的水桶内的洗澡水倒掉，也未将姜俊杰洗澡的房门关紧，于丕钢在照顾姜俊杰期间亦未注意到姜俊杰一个人走到洗澡的房间，从而导致了姜俊杰溺水事件的发生，二被告对姜俊杰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本案案情，确定二被告对姜俊杰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为宜。因姜俊杰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审核为：死亡赔偿金468280元（26570元／年×20年，因二原告主张468280元，超出部分予以核减）、丧葬费21948元、医疗费9631.34元、受害人办理丧事费用酌情认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51859.34元。该款由二被告赔偿165557.8元，剩余部分由二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丕钢、周淑云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姜武、张燕165557.8元；二、驳回原告姜武、张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59元，由原告姜武、张燕负担2281元，被告于丕钢、周淑云负担978元。
上诉人姜武、张燕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原审依据无偿帮工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2、原审未依据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而核减其死亡赔偿金，剥夺了其合法权利。针对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的上诉，其答辩称：其与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之间并不是无偿帮工行为，而是有偿的工作行为。因为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是按照其指示完成雇佣劳动，并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故本案的全部过错在于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应由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其在照顾上诉人姜武、张燕的小孩姜俊杰期间已经尽到了一个无偿帮工人的全部注意义务，没有证据证实其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原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律规定。针对上诉人姜武、张燕的上诉，其答辩称：其与上诉人姜武、张燕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在照顾小孩的过程中没有重大过失与过错，应不承担赔偿责任。
在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除认定上诉人姜武、张燕损失及两上诉人系无偿帮工关系有误外，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认定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照顾姜俊杰系无偿帮工行为是否正确？2、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原审对责任的认定和划分是否正确？3、原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关于原审认定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照顾姜俊杰系无偿帮工行为是否正确的问题。
帮工活动是指帮工人应被帮工人的请求而无偿自愿为他人提供劳务的自愿帮工活动，帮工人与被帮工人不存在经济利益关系。本案中从2013年8月30日至事发前，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共同负责照顾姜俊杰。在照顾姜俊杰期间，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还替上诉人姜武、张燕做一些家务；上诉人姜武、张燕除偶尔替上诉人周淑云买点零食、衣服外，每月给予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少量的金钱（含给周淑云买菜、于丕钢买烟的钱）。上述事实，可以证实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长期按照上诉人姜武、张燕的指示提供劳务为其照顾姜俊杰，上诉人姜武、张燕同时支付一定的报酬。该事实符合委托监护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上诉人姜武、张燕是委托人，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是受托人。原审认定系无偿帮工行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以及原审对责任的认定和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案上诉人周淑云在将姜俊杰洗完澡穿上衣服后，未将桶内的洗澡水倒掉，也未将洗澡的房门关紧，以致姜俊杰生活的空间存在安全隐患；虽然上诉人周淑云在帮姜俊杰洗完澡后吩咐姜俊杰跟上诉人于丕钢玩耍，但上诉人周淑云亦未将姜俊杰带到上诉人于丕钢的视线内，上诉人于丕钢也未按上诉人周淑云的要求将姜俊杰置于其视线内，而是任姜俊杰在有安全隐患的空间里玩耍，以致姜俊杰在洗澡桶内溺水死亡。上诉人周淑云、于丕钢负有看管小孩的责任，在监管姜俊杰过程中存在明显的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姜武、张燕委托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照看姜俊杰及在姜俊杰由受托人于丕钢、周淑云照看期间受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姜武、张燕关于本案的全部过错在于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并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关于其已经尽到了一个无偿帮工人的全部注意义务，没有重大过失与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定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承担30%的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原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
上诉人姜武、张燕上诉主张，其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原审以变更前的诉讼请求为准核减死亡赔偿金，剥夺了其合法权利。经查，上诉人姜武、张燕在原审开庭前已提交书面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原审法院亦在开庭前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送达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之规定，上诉人姜武、张燕在庭前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以变更前的诉讼请求为准核减死亡赔偿金有误，予以纠正。按照湖南省公布的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年的标准，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531400元（26570元／年×20年）。
综合前述确定的死亡赔偿金及原审确定的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上诉人姜武、张燕的损失本院重新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531400元；2、丧葬费21948元；3、医疗费9631.34元；4、受害人办理丧事费用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总计614979.34元。因上诉人周淑云、于丕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614979.34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一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赔偿上诉人姜武、张燕各项损失共计614979.34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9元，合计6518元，由上诉人于丕钢、周淑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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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朱 玥
审判员 王海华
审判员 伍文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费奕璇
校对责任人：王海华打印责任人：费奕璇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二十二条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全部委托给他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一、二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业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乖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