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五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男，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聂晓江，新疆昌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国先，新疆昌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新华北路8号新世纪小区*栋12-A4。
负责人：张铁军，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荣，女，196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鑫，女，197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龙、上诉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下称凯泉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龙及委托代理人聂晓江、尹国先，上诉人凯泉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08年9月王龙到凯泉公司工作，职务为销售业务人员，凯泉公司自2008年9月起为王龙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2年7月。2011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凯泉公司对王龙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王龙月基本工资1500元。2012年8月王龙以凯泉公司对其采取罚款、拖欠工资及差旅费、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自行离开凯泉公司。2012年8月7日凯泉公司在《新疆日报》发布通知，以王龙旷工6天为由，通知王龙7日内到凯泉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逾期产生不利后果自行承担。王龙自2012年1月至2012年7月月平均工资为1935.62元[1月工资2025元+2月工资2025元+3月工资2025元+4月工资1893元+5月工资1892.77元+6月工资1892.77元+7月工资1795.86元）÷7个月]。
庭审中，王龙为证实凯泉公司不合法扣款的事实，提供处罚、扣款单据28份原件，4份复印件，28份原件处罚、扣款单据合计罚款金额为9810元。王龙为证实其佣金，即业务提成的计算依据，提供15份合同（复印件）及附件、销售人员业绩考核办法（复印件）、录音光盘（附书面整理记录）。王龙为证实其参加工作时间，提供工资审核表（复印件）。除王龙陈述外，王龙未提供凯泉公司欠付其差旅费2052.5元的相关证据。凯泉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凯泉公司为证实其已发放佣金的事实，提供2011年2月至7月的佣金发放汇总表。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凯泉公司是否应当向王龙支付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工资及补缴2008年3月至同年8月、2012年7月至同年10月社会保险费的问题。王龙自2008年9月起在凯泉公司工作，至2012年8月离开凯泉公司，有养老保险缴费账单、工资表予以证实。王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2008年3月至同年8月、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期间向凯泉公司提供劳动，故凯泉公司无义务为王龙补缴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及支付其工资。对王龙要求支付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工资及补缴2008年3月至同年8月、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王龙于2012年7月期间为凯泉公司提供劳动，凯泉公司亦缴纳了王龙2012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有社会保障基金划缴凭证为证，对王龙要求补缴2012年7月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二、凯泉公司是否应当向王龙返还不合法扣款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王龙出具凯泉公司28份处罚、扣款单据系原件，其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同时对单据记载金额合计9810元亦予以确认。凯泉公司擅自对王龙扣款及罚款，其应当予以返还，故对王龙要求返还不合法扣款981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他扣款单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应不予认定。凯泉公司无证据证实所扣款项已及时发放，其扣款行为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具有同一性质，王龙在其权益受损害的情形下，享有劳动合同解除权，凯泉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王龙自2008年9月起至2012年8月期间在凯泉公司工作，凯泉公司应当支付王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742.48元（2012年月平均工资1935.62元×4个月）。王龙按月工资5937.47元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无相应证据证实，应不予确认。王龙自2012年8月离开凯泉公司，结合凯泉公司在《新疆日报》发布通知的行为，表明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一致且实际履行。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对王龙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及凯泉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协助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凯泉公司是否应当向王龙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龙无证据证实与凯泉公司连续订立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亦无证据证实向凯泉公司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请求，遭到凯泉公司拒绝的事实，故对王龙请求给付应当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四、凯泉公司是否应当向王龙支付差旅费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王龙对凯泉公司欠付差旅费的事实仅有其本人陈述，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凯泉公司不予认可，故对王龙要求支付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凯泉公司是否应当向王龙支付佣金的问题。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王龙为证实其要求佣金的主张，提供买卖合同及附件、销售人员业绩考核办法等书面证据，但凯泉公司均不予认可。因上述证据不能有效证实王龙主张佣金的计算方式，亦不足以证实凯泉公司应支付王龙佣金，故对王龙要求支付佣金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一、王龙与凯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凯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协助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二、凯泉公司返还王龙扣款及罚款9810元；三、凯泉公司支付王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742.48元；四、驳回王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王龙已预交）,减半收取5元，由凯泉公司负担，剩余5元，退还王龙。
上诉人王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于2008年2月27日到凯泉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我提交的订单号为08050014XJJ的销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08年5月，这是我入职凯泉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且我提交的凯泉公司工资审核表也载明了我的工作时间。我2008年8月离开凯泉公司，但凯泉公司未向我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应视为我们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因此，凯泉公司欠缴我2008年3月至同年8月、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并欠发我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工资。（二）原审判决认定我到凯泉公司的工作时间错误，致使计算我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有误，且确定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不应只是基本工资，还应当将提成包含在内，我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计算提成的数额及计算方式。（三）我与凯泉公司已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如果凯泉公司否认该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则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支付我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四）我已按凯泉公司的要求将差旅费票据粘贴交至财务，凯泉公司未予报销差旅费用，我自然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且销售人员要出业绩，是必然会产生差旅费用的。（五）我提交的销售合同既有复印件也有原件，且我提交的录音资料可证实凯泉公司拖欠佣金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凯泉公司支付差旅费2052.50元、佣金169198.10元、欠发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工资17812.41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9374.70元、经济补偿金29687.35元，以及由凯泉公司补缴2008年3月至同年8月、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社会保险费。
上诉人凯泉公司针对王龙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王龙主张的差旅费无相应事实。我公司与王龙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王龙月基本工资1500元，绩效工资王龙亦每月签字领取。我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可证实2008年9月之前未发放王龙工资，王龙2012年8月擅自离开我公司，我公司不应补缴王龙2008年3月至同年8月、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王龙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我公司不应支付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
上诉人凯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公司不存在未足额发放王龙工资的事实，王龙提交的罚款、扣款通知单无我公司名称及印章，我公司不应返还王龙扣款9810元。王龙自行离开我公司，已影响到我公司正常经营，我公司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龙针对凯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称，我提交的证据证实凯泉公司罚款、扣款的事实，其应当返还所扣款项。凯泉公司欠发我工资，其应当支付我经济补偿金。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2011年度凯泉公司为王龙发放2月和3月佣金1555元、4月至6月佣金234元、7月佣金362元。2012年11月1日王龙向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天劳仲裁字第035号仲裁裁决书。王龙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事实的认定有养老保险缴费账单、社会保障基金划缴凭证、劳动合同书、扣款通知单、处罚单、工资明细表、佣金发放汇总表、原审庭审笔录、二审庭审笔录及质证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主要争议如下：（一）王龙与凯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王龙以销售合同（复印件）、工资审核表（复印件）主张其于2008年3月到凯泉公司工作，对此凯泉公司提交了由其公司掌握管理的工资表，凯泉公司2008年9月之前的工资表无为王龙发放工资的记载，且凯泉公司亦是自2008年9月起为王龙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可认定王龙与凯泉公司自2008年9月建立劳动关系。王龙2012年8月自行离开凯泉公司，与凯泉公司劳动关系解除，自此凯泉公司不再作为用人单位承担相关责任。王龙要求凯泉公司补缴2008年3月至同年8月、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社会保险费，以及支付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凯泉公司是否存在扣发王龙款项及未报销王龙差旅费的事实。王龙提交的扣款通知单、处罚单上所扣款项，均发生在王龙在凯泉公司工作期间，且扣款事由与其从事的销售工作相关联。因此，应予认定凯泉公司扣款的事实。对于该项扣款凯泉公司应当返还王龙，凯泉公司关于不予返还王龙扣款981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龙要求凯泉公司支付差旅费的上诉请求，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三）凯泉公司是否应支付王龙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王龙2008年9月到凯泉公司工作，2011年1月1日凯泉公司与王龙协商签订了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2年8月王龙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限内自行离开凯泉公司。现王龙要求凯泉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凯泉公司是否应支付王龙所主张的佣金。王龙以销售人员业绩考核办法、买卖合同、送货单等复印件证据主张佣金，凯泉公司对王龙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因客观上王龙不可能持有上述证据原件，且凯泉公司在王龙工作期间支付过王龙佣金，即表明凯泉公司掌握管理对员工发放佣金的相关规章制度，以及为王龙计算佣金的相关证据。凯泉公司须提交该部分证据，用以证实其已足额发放王龙佣金，否则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凯泉公司进行了释明，并限定举证期限。凯泉公司在本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内部管理办法、佣金核算单、水泵价格表，经质证王龙均不予认可。凯泉公司提交的内部管理办法载明：合同回款率未达到该合同标的50%以上不得享有佣金。凯泉公司称王龙未达到该标准不应发放佣金，其在工作期间为王龙发放的不是佣金，而是辛苦奖励金。这与凯泉公司提交的佣金发放汇总表相矛盾，且该内部管理办法未载明佣金的计算方式。凯泉公司提交的佣金核算单只是写明奖励佣金金额，并未明确该费用是如何计算的。同时提交的由凯泉公司盖章的水泵价格表，既不能反映是哪一年度的水泵价格，亦不能证实与佣金的计算有关联性。因此，凯泉公司未尽提交由其掌握管理的计算涉案佣金相关证据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但王龙主张2008年9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前的佣金30334元（2970元+664元+14200元+12500元）显然不当。对于王龙要求凯泉公司支付佣金169198.1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支持凯泉公司支付王龙佣金138864.10元（169198.10元－30334元）。原审判决对此处理错误。
（五）凯泉公司是否应支付王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数额。王龙2008年9月到凯泉公司工作，2012年8月自行离开凯泉公司，自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因凯泉公司存在无正当理由扣发王龙款项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凯泉公司应支付王龙经济补偿金。凯泉公司应当支付王龙的佣金不属于工资范围，原审判决以王龙实际领取的月平均工资1935.62元计算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凯泉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王龙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以及王龙关于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月工资标准有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凯泉公司、王龙就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王龙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协助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返还王龙扣款及罚款9810元；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支付王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742.48元；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王龙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支付王龙佣金138864.10元；
四、驳回王龙要求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旅费、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工资，以及由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王龙已预交）,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剩余5元，由原审法院退还王龙。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王龙、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各预交10元），由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王龙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本院退还王龙。
以上给付款项，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琼
审判员 陈琛代理审判员阿力木江·买买提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瞿 佩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