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运芝。
委托代理人陈海，广东茂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哲。
委托代理人江智高，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运芝为与被上诉人程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横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运芝于2012年2月23日向程哲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确认借到程哲款项人民币150000元；杨运芝于2013年10月11日又向程哲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确认向程哲借款人民币50000元。杨运芝对上述两笔借款也予以确认。
程哲主张，除上述两笔借款外，另在2013年2月27日出借款项人民币100000元给杨运芝，但杨运芝没有出具借据；对此程哲提供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张为据（内容显示2013年2月27日程哲账户向杨运芝账户汇去款项91000元），程哲解释差额9000元是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分付息而先行从借款中扣除了9000元利息。杨运芝确认上述账款的真实性，但否认是程哲借给杨运芝的款项，认为该笔款项是程哲借用杨运芝的账户向第三人支付的投资款；杨运芝对其该主张提供了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为据（内容显示杨运芝在2013年3月20日向案外人萧某华汇款人民币90000元）。程哲对杨运芝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称程哲从未委托杨运芝向案外人萧某华支付投资款，不清楚杨运芝向第三人汇款的事实，而且杨运芝汇款的时间比程哲向其汇款时间迟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和金额均不一致。
又查，程哲主张双方对涉案三笔借款均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对此程哲提供中国工商银行ATM转账凭证（内容显示程哲在2012年9月19日向杨运芝汇款44000元）、2013年2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内容见上）为据，称上述两份证据分别是扣除利息6000元、9000元向杨运芝支付的借款。杨运芝对2012年9月19日的中国工商银行ATM转账凭证确认为借款，对2013年2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的质证意见同上，但否认涉案借款双方有约定利息。
再查，根据程哲、杨运芝提供的证据和庭审中的陈述，经核算，杨运芝在2012年4月至2013年7月期间，多次以现金、转账等方式向程哲付款，共计人民币179500元（包含了程哲主张的2013年2月27日向杨运芝提供借款先行扣除的利息9000元在内）。程哲主张该期间内的款项除了2013年7月3日的50000元及2013年7月17日的50000元是归还本金外，其余的款项均是用于归还利息，但杨运芝认为上述款项全部用于归还本金，而不是利息。
程哲一审诉讼请求为：1、杨运芝偿还借款人民币20万元；2、杨运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43520元（自2013年6月起计算至2014年2月17日止）；3、杨运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杨运芝分别于2012年2月23日、2013年10月11日向程哲借款人民币150000元、50000元，有杨运芝出具的借据为据，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至于双方争议的2013年2月27日另一笔借款，法院认为程哲提供的当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实程哲在当日向杨运芝支付款项人民币91000元的事实；至于杨运芝辩称是受程哲委托收取该笔款项，之后再向程哲指定的案外人萧某华支付投资款，杨运芝提供的2013年3月20日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只能证明杨运芝向案外人萧某华汇款的事实，不能证明系受程哲委托而向该案外人汇款，因此杨运芝该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结合程哲、杨运芝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关系，故法院采信程哲的主张认定2013年2月27日程哲向杨运芝支付的款项91000元为借款。至于程哲所述先行扣除了利息9000元，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主张，因该做法违反了民间借贷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法律规定，故法院确认程哲在2013年2月27日出借杨运芝款项的金额为91000元，综上所述，上述三笔借款共计为291000元（150000元＋50000元＋91000元）。
对于双方有无约定利息问题，杨运芝出具的借据并没有载明涉案借款有约定利息，且杨运芝也否认双方有约定利息，程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确有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法院认定涉案三笔借款均没有约定利息，故对程哲主张的借款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杨运芝的还款均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根据庭审查明，杨运芝共向程哲归还了款项179500元，因该款包含了程哲主张的2013年2月27日向杨运芝提供借款先行扣除的利息9000元在内，因该扣除利息违法，法院已在上述出借本金数额中予以调整，故该9000元并未实际支付，应予从上述款项中扣除，即杨运芝已归还款项的金额共计为170500元。因此，杨运芝尚欠程哲涉案借款为120500元。
因上述三笔借款均没有约明还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对程哲诉请要求杨运芝支付上述剩余借款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杨运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程哲偿还借款人民币120500元；二、驳回程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7元（程哲已预交），由程哲负担1247元，杨运芝负担1230元。
上诉人杨运芝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500元；2、依法重新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承担两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中2013年2月27日上诉人所偿还的人民币9000元是本金而非利息。既然一审法院能够以事实为依归，认定本案中双方由始至终没有约定借款利息，那为何又将2013年2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偿还的现金人民币9000元本金确认为利息呢？岂不矛盾？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同日双方往来账款91000元人民币的预先扣除利息。且不说双方对此款项的性质有争议（上诉人认为是投资款；被上诉人认为是借款），退一步讲，即使是借款，没有证据证实双方针对前述91000元约定了借款利息。而且，正因为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故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所以，这9000元与91000元没有关系。实际上，上诉人同日给予被上诉人的人民币9000元与前述双方往来款91000元（我方认为是投资款）确实没有任何关系。该笔款项是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012年2月23日及同年3月14日和同年9月19日合计借款人民币20万元的其中一笔款项。在被上诉人的证据之一《支付统计表》中，被上诉人也认可收到了上诉人这笔9000元（只不过认为是利息，我方认为是偿还本金）。可一审法院一方面确认上诉人一共向被上诉人偿还了本金人民币179500元（包含了前述9000元），另一方面�以未支付9000元为由予以扣除，错误地认定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的数额为人民币170500元。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少判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支付的这笔9000元人民币本金。关于2013年2月27日往来款91000元的性质问题，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而被上诉人分别在2012年2月23日、同年3月14日及同年9月l9日借给上诉人合计人民币20万元，上诉人出具了两张《借据》，一张记录了借款人民币15万元，另一张记录了借款人民币5万元。对上述事实双方没有争议，确认前述20万元人民币是借款性质。但在2013年2月2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人民币91000元后，被上诉人却从未向上诉人要求出具借据，为何？因为这是一笔由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向案外人或第三人萧某华的投资款。实际上，三人均是朋友关系，萧女士在广州增城有茶馆、工厂等产业，几次请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投资，并许诺回报可�。由于上诉人之前汇过投资款给萧女士，故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以上诉人的账号向萧女士投资。但当上诉人联系萧女士时，她要上诉人等指示，故当月未能转给萧女士。而是在次月20日汇款给萧女士。可一审法院却以证据不足为由对上诉人的投资款观点不予采信。相反，却仅凭被上诉人一张汇款单就认定为借款。一审法院为何不追问被上诉人从不向上诉人要求出具借据的原因呢？为何不追问此款没有借据的原因呢？可见，被上诉人关于此款为借款的观点才是真正的证据不足。由此可知，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有失公正的，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比较客观的做法是，因上述款项性质不明，不能认定为借款，不在本案中处理，或建议被上诉人另行起诉。
被上诉人程哲答辩称：1、上诉人所称2013年2月27日所偿还的9000元是本金而非利息，实际上其并未支付。2、2013年2月27日答�人向上诉人所提供的91000元应当认定为借款，性质是明确的。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程哲转账91000元系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杨运芝虽主张系代为转交的投资款，但时间、金额均不能对应，且无任何书面证据证明程哲委托杨运芝代为转账。从生活常理而言，如果程哲确有向案外人投资的需求，其完全可以自行转账汇款，没有必要多此一举通过他人代为转账。如果该笔款项确系投资款，杨运芝2012年9月19日借款5万元后，2013年7月还款10万元本金，其完全没有必要在2013年10月11日再次出具5万元借款的借条，杨运芝的说法缺乏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相反，程哲主张该91000元为出借的款项，结合双方确实存在借款往来的情况，其说法与还款的情况，借条�具的金额能够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杨运芝主张的2013年2月27日偿还9000元现金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杨运芝虽主张借款当日现金还款，但并未提供当日的现金还款收条。其次，杨运芝主张现金还款的依据是程哲在利息统计表上有记录，而根据程哲的解释，2013年2月27日程哲出借10万元，9000元作为预扣的利息并未实际支付，故当日仅转账91000元。原审认定当日实际出借款项为91000元，已经将未实际交付的9000元予以扣除，杨运芝主张再扣除9000元本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7元，由上诉人杨运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硕（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