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621刑初542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薛某，男，汉族，1967年9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濉溪县，小学文化，农民，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任濉溪县孙疃镇陈楼村党总支书记，户籍地安徽省濉溪县，现住淮北市相山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6年8月18日被濉溪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12月5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国华，安徽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濉溪县人民检察院以濉检公诉刑诉[2016]4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某犯行贿罪，于2016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开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薛某及其辩护人黄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濉溪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二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被告人薛某担任孙疃镇陈楼村党总支书记，为得到时任孙疃镇书记张某的支持，于2009年中秋节及2010年春节，送给张某人民币1万元。
2、2010年5月，被告人薛某出资与濉溪县孙疃镇人民政府合作收储该镇矿业大道北侧土地，因孙疃镇人民政府没有土地指标，无法将收储的集体土地转用，致使上述土地无法拍卖盈利，为让张某帮助向县里协调土地指标，薛某分别于2010年中秋节、2011年春节、2011年年底及2012年张某母亲去世时，4次共计送给张某人民币11万元。在多次找张某协调土地指标未果的情况下，其于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找到时任濉溪县委书记阚某，请其帮助协调土地指标，并送给阚某重500克的金条一根，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94000元。2012年中秋节前，为继续请阚某在用地指标上给予帮助，薛某再次送给阚某金条两根，合计重400克，经鉴定价值167200元。后在阚某的协调下，孙疃镇人民政府获得89.841亩土地指标。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户籍信息、前科证明、到案经过、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以及相关书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薛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薛某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无异议，辩解称其给阚某送金条目的是为了收回投资和减少损失，并非是为了获取不正当利益。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薛某具有自首情节；2011年底送给张某6万元及后来送给阚某的三块金条，虽然数额较大，但目的并不是获取不正当利益；从土地指标的落实过程及结果来看，濉溪县孙疃镇的土地指标下发，是以正当的正常的农贸市场建设，按法律程序审核上报、批复的，与薛某和孙疃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无任何关系，且被告人并未因此获得任何利益；薛某的行为，是孙疃镇人民政府失信造成薛某解除合作后无法收回投资的无奈之举，虽然送财物的事实存在，但不是获取非法的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也没有要求或促使政府违法批转土地指标，因此这一部分行为不能构成行贿罪；尽管薛某在落实土地指标过程中有不当行为，但不是促使合作协议的继续履行，现有证据能证明薛某多次要求孙疃镇人民政府还款，薛某送财物的目的是为了政府有能力还款，薛某的投资是合法的、利息损失也是客观存在的，这都属于薛某的合法权益；薛某的行贿行为仅存在于节日期间和张某母亲去世时送的礼金，虽然超出合理范围，但数额情节较轻，建议适用缓刑或者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被告人薛某担任孙疃镇陈楼村党总支书记，为得到时任孙疃镇书记张某的支持，于2009年中秋节及2010年春节，送给张某人民币1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张某的证言：2009年中秋节前、2010年春节前，薛某来其家中，每次送5000元，共1万元。
2、被告人薛某供述：2009年2月其担任孙疃镇陈楼村总支书记，为了和镇领导搞好关系，方便村里开展工作，其分别在2009年中秋节前、2010年春节前两次到孙疃镇书记张某给了张某共计1万元。
二、2010年5月，被告人薛某出资与濉溪县孙疃镇人民政府合作收储该镇矿业大道北侧土地，因孙疃镇没有土地指标，无法将收储的集体土地转用，致使上述土地无法拍卖盈利，为让张某帮助向县里协调土地指标，薛某分别于2010年中秋节、2011年春节、2011年年底及2012年张某母亲去世时，4次共计送给张某人民币11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2010年5月，薛某以薛某1的名字与孙疃镇人民政府签订收储土地协议。
2、2012年挂钩周转指标建议安排情况统计表、土地权属证明、征地情况调查确认表、淮北市国土资源局文件淮国土资（2012）331号，安徽省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复：孙疃镇建设用地获得省政府批复。
3、2014濉溪县城镇与村庄建设用地项目及相关材料：孙疃镇36亩土地用于工矿仓储用地。
4、转账凭证、申请材料、发放清单：薛某拨付收地资金，及该资金发放情况。
5、证人张某的证言：2010年5月，薛某与濉溪县孙疃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收储合作协议，约定薛某先出资支付村民征地款，待用地指标下达后再履行土地挂牌手续，获取的土地收益，薛某与孙疃镇人民政府按照一定比例分成。在协议酝酿时和签订后，孙疃镇用地指标一直未能获批。薛某给其送钱前期是为了让其关照陈楼村的工作，薛某与孙疃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收储合作项目启动后薛某钱是为了让其向上找关系以便孙疃镇人民政府获得用地指标。2010中秋节、2011年春节，薛某每次送给其2万元，共4万元；2011年底，其让帮忙协调土地指标，送给其6万元。其母亲去世时，薛某送了1万元。薛某这四次一共送给其11万元。
6、证人阚某的证言：2012年初的一天，薛某到其办公室说自己两年前出资一、二千万元交给孙疃镇政府用于收储土地，待土地拍卖后享受利润分成，但是至今收储的土地因为没有指标无法拍卖，孙疃镇政府也不返还给他收储本金和利息。他找其帮忙协调给孙疃镇土地指标，或者是返还给他收储本金和利息。其表示搞小城镇建设是支持的。这之后，孙瞳镇时任书记丁某和镇长朱某和薛某一起到其办公室汇报情况，请其帮忙协调土地指标，其同意小城镇建设，其要求他们向县政府报告。2012年中秋节后，其就向分管此事的副县长胡某打招呼，说孙疃镇搞小城镇建设，土地指标要倾斜一下，给予支持。
7、证人丁某的证言：其自2008年4月至2011年3月任濉溪县孙疃镇人民政府镇长，2011年3月任孙疃镇党委书记。2010年上半年，薛某和孙疃镇政府签订了一份土地收储协议，他投资1800多万元，其中390万用于注册城投公司，1480万元直接用于土地收储，款项陆续发放给农户，进行土地收储，总共收储土地370亩左右。薛某以前有两个名字，薛计发是他的曾用名，其当时作为镇长代表甲方孙疃镇政府签的字。过了一年多，因土地政策越来越紧，镇里一直没有土地指标，无法进行招拍挂流转土地使用权用于商建，薛某投资款无法收回，他每年要负担不少银行利息，多次到镇政府要求退还投资款，2011年上半年镇政府将城投公司注销，并将390万元投资款退还给薛某，另外1480万元已发放给老百姓，镇财政没有资金退还。镇里也想帮助他解决问题，但苦于没有土地指标，收储的土地无法进流转。2011年下半年，镇计划建设农贸市场等项目，镇里想正好借此机会到县里申请土地指标，借此解决薛某投资款问题。2012年5月，镇将用地指标报告上报到濉溪县国土局，为促成此事，其带时任镇长朱某和薛某到阚某办公室专门汇报，请阚某帮忙协调，阚某表示会过问此事。2012年下半年，薛某又找到其，镇里能不能以农贸市场项目再向县里申请用地指标，他好收回投资成本，其表示同意，并于2012年11月份，向濉溪县人民政府递交了请示报告。2013年初，孙疃镇政府最终获得了89亩用地指标。2013年下半年，该块土地进行招拍挂，但由于无人竞标而流拍，目前，89亩土地指标仍闲置。
8、证人朱某的证言：2011年任濉溪县孙疃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薛某经常到镇里催要投资款，镇里也拿不出钱退给他，只有协调土地指标将来拍卖抵偿。2011年下半年，孙疃镇计划建设农贸市场等项目，镇里想正好借此机会到县里申请土地指标，借此解决薛某投资款问题。2012年5月份，镇将用地指标报告上报到濉溪县国土局，丁某书记带其和薛某到阚某办公室专门汇报此事，请阚某帮忙协调，阚某表示会过问此事。2013年初，孙疃镇获得了89亩用地指标。后该块土地进行招拍挂，但未成功。
9、证人胡某的证言：2011年4月任濉溪县政府副县长。2012年初，在开濉溪县土委会会议前，碰到濉溪县委书记、土委会主任阚某，他对其说，孙疃镇搞小城镇建设，需要土地指标，县里要支持一下。后来，在开土委会分配土地指标时，阚某在会上表态安排80亩土地给孙疃镇搞商品房开发，其当时记有会议笔记。2012年中秋节后，阚某问其孙疃镇项目土地指标的事情落实怎么样了。其说孙疃镇项目土地指标与其他同一批次项目的土地指标，濉溪县国土局都正在按程序办理。
10、被告人薛某供述：2010年5月，张某说濉溪县孙疃镇人民政府想收储土地，以后拍卖有利润，问是其否愿意出资合作。其就和濉溪县孙疃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其出资收储土地，孙疃镇政府负责将所收储土地进行招商转让，转让后收益由孙疃镇政府和其按照比例分成。协议所载征地面积为160亩，每亩3万元收储费，收储费用共约480万元。实际收储土地面积为400多亩，其实际支付收储费用约为1480多万元。其将征地收储费支付给孙疃镇财政所，由孙疃镇财政所将征地费用下发给被征地村民。到了2010年的中秋节，镇里还没有土地指标，孙疃镇政府无法转让所收土地，所收土地仍然作为耕地被村民使用。为了让张某帮忙向县里协调，2010年的中秋节前一天，其到张某家中送了2万元，希望通过他帮忙尽快把土地指标落实，张某答应帮忙。2011年春节，土地指标仍然没有落实，其在春节前，到张某家中送了2万元，目的是让他尽快向上级找找关系，把土地指标落实，张某答应尽快帮忙。2011年3月，张某调到刘桥镇任党委书记。按照所签订的协议，如果孙疃镇政府两年后不能将收储的土地进行转让，返还其支付的所有收储款，并按照收储金额的20％对其进行赔偿。其看距离两年时间越来越近了，孙疃镇政府也没能获得土地指标。2011年底的一天，其将6万元现金，用黑色塑料袋装好，到张某家中，跟他说了希望他能继续帮助其向濉溪县有关领导疏通关系，获得用地指标，促成其与孙疃镇签订的协议落实。2012年左右，张某的母亲去世，其送给张某1万元。其送给张某总共12万元现金，目的一是为了跟他搞好关系，请张某支持关照其在村里的工作；二是希望利用张某帮忙协调关系，尽快落实土地指标。
另查明：2016年7月27日，濉溪县人民检察院接到举报薛某经济问题的材料，初查后发现薛某涉嫌行贿行为。同年8月18日，濉溪县人民检察院通知薛某到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上述事实。
公诉机关另提供以下证据证明相关事实：
1、户籍信息：薛某出生年月等基本情况。
2、孙疃镇委员会文件、陈楼村村民委员会材料：薛某于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期间，担任孙疃镇陈楼村书记。
3、前科查询：无违法犯罪记录。
4、到案经过：2016年7月27日，濉溪县人民检察院接举报材料，经初查发现薛某涉嫌行贿。2016年8月18日，濉溪县人民检察院反贪局通知薛某到本院接受询问，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行贿事实。
5、户口注销说明：2014年，薛某将其户名为薛某1、薛某2的户口注销。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公诉机关关于薛某两次阚某华行贿价值361200元金条的指控，经查，证阚某华丁某启等人的证言及协议书等证据能够证实，薛某于2010年5月与濉溪县孙疃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收储投资合作协议，薛某按协议进行投资后，孙疃镇人民政府一直没有土地指标，无法进行土地使用权流转，致薛某的投资款无法收回。薛某为收回投资减少损失，于2012年春节及中秋节前找到时任县委书阚某华协调土地指标，并送阚某华价值361200元的金条，并非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依法不能认定为行贿，不应计入行贿数额，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2011年底送张某民的6万元并非为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辩护意见，经查，证张某民的证言及薛某的供述能够证实，薛某送张某民的6万元是张某民协调土地指标，目的是促成其与濉溪县孙疃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的落实，应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某违反国家规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计12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薛某经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依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根据薛某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予以宣告缓刑。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薛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宋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 彪
人民陪审员 况笑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袁莹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第一款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以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