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3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中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去北郊黄岗科技创业园8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张全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静英，广东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大业池营业房28-29号一至二层。
法定代表人：蒋纪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高峰，浙江广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中星装饰材料经销部，住所地越城区水沟营27号6号房。
经营者：王建国，男，196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韶关市中星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中星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圣鑫公司）、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中星装饰材料经销部（简称中星经销部）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民初字第4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星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英、被上诉人圣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原审被告中星经销部的经营者王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星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是要求中星经销部退还货款30500元，并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且货款也是中星经销部收取，上诉人没有退还该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却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该责任不当。二、被上诉人是基于上诉人所售产品存在质量缺陷，且构成欺诈而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20万元，及因欺诈退还货款65250和支付赔偿款195750元。然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也不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况且，65250元的产品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超出退货责任的65250元承担退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却作出要求上诉人承担退货65250元货款的判决错误。三、上诉人生产、销售的产品时已经充分尽到了必要的提醒义务。上诉人提供产品时，除外包装注明了产品使用说明外，还再另行配备了一份产品施工说明书，足以起到对产品性能及使用的说明。本案所涉产品是高新技术产品，在低温天气出现“搅拌不均匀”的现象，属于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的目前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基于上述两点，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必要提醒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四、被上诉人实际购货20箱，按单价145元计，总货款为130500元，并非195750元，退货数量也是这20箱，并非30箱。上诉人从未收取被上诉人购货款195750元，如果上诉人要承担产品质量责任，也只能对供货后的实际退货数量承担相应的产品质量责任。被上诉人仅退货20箱，应退还的货款为130500元，中星经销部已退还10万元，尚未退还的30500元中星经销部也愿意退还，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退还货款95750元错误。五、被上诉人自2014年1月就已经知道本案情况，依法应当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主张依法不能得以支持。六、本案案由为伪造、冒用产品质量标志纠纷，上诉人不存在伪造、冒用产品质量标志的行为，依法上诉人不存在应当退还货款的义务和责任。
被上诉人圣鑫公司辩称：一、本案系产品质量缺陷引起的纠纷，生产者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被上诉人因承担的工程项目中需要使用白玉胶，所以向中星经销部购买。然而，由于上诉人生产的白玉胶在冬天温度低时，确实存在无法搅拌均匀及难以施工作业、施工后容易断裂的情形，以致被上诉人只能将施工的白玉胶铲掉，重新用别的产品进行施工，以致工程延期，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此外，被上诉人收到的上诉人生产的白玉胶，仅有外包装并无具体的使用说明书，外包装仅是粗略的说明，要求A组、B组充分搅拌均匀，并未有其他关于温度的说明。可见，上诉人没有尽到充分的说明义务，这也属于产品缺陷的一种。基于上述两个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作为生产者的上诉人承担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的损失合情合理，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实际上上诉人返还的货款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二、被上诉人实际购货是30箱，货款共计195750元，其中退货20箱，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全部购货仅有20箱。自从发现上诉人的产品存在问题后，被上诉人立即联系了中星经销部，时间大概是在2013年11月底，后来发现不能解决问题就退货了，此后还专门发了律师函给中星经销部，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没有超过。三、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和中星经销部生产、销售的白玉胶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承担责任的。一审法院发给被上诉人的案件受理通知单上载明的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后来判决书写的案由是伪造、冒用产品质量标志纠纷，应该是打印错误，属于可以补正的内容。
原审被告中星经销部陈述，一、原审被告总共销售给被上诉人30箱白玉胶，后来被上诉人退还给原审被告20箱，原审被告已经退还货款10万元，剩余的货款30500元原审被告在一审中明确被上诉人随时可以从原审被告处拿回，再由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结算。二、上诉人原来发给原审被告的产品，包括本案所涉30箱白玉胶在内，里面没有说明书，仅是外面包装有说明，但也没有明确如何搅拌等问题。后来再发过来的白玉胶外包装上有说明，里面也有说明。三、被上诉人购买白玉胶时气温还可以，后来气温下降搅拌不了，大概是在11月底通知原审被告，原审被告非常配合地采取了一些措施，通过加温虽然可以搅拌，但是因外面温度比较低无法修边等问题，业主单位要求被上诉人铲掉重做，这个情况属实。原审被告到被上诉人施工现场去了五、六次，也及时告知了上诉人这个情况，大概在2014年年初被上诉人就提出退货等要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原告圣鑫公司（甲方）与被告中星经销部（乙方）签订《“晶刚贴”白玉胶订购合同》1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晶刚贴”白玉胶30箱（45组/箱），单价为145元每组，合计195750元。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中星经销部支付货款195750元，被告中星经销部向原告交付“晶刚贴”白玉胶30箱。此后，原告在使用过程中发现白玉胶存在搅拌困难的问题。原告遂委托浙江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进行检测，该机构于2014年3月5日出具《测试结果书》1份，其测试结果为被检测白玉胶在23摄氏度时搅拌均匀，5摄氏度时搅拌困难。2014年3月15日，原告向被告中星经销部发出退货通知1份，载明：“我公司从您处购入的叁拾箱金刚贴，白玉胶，贰拾箱×45支×145元，共计壹拾叁万零伍佰元货款，希即退款。并按合同规定赔偿，绍兴市奥林匹克体育会展馆。（室内装饰工程的延误违约金）：贰拾万元”。此后，被告中星经销部向原告退还货款100000元。2014年5月6日，原告圣鑫公司委托律师向被告中星经销部发函1份，要求被告中星经销部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讼争产品“晶刚贴”白玉胶系被告中星实业公司生产，该产品于2012年被广东省科学技术厅评定为广东省高新技术产品。被告中星经销部系该产品华东地区代理商。同时查明，原告购买的“晶刚贴”白玉胶产品外包装上使用方法记载：旋开A组份顶盖，倾入B组份，用搅拌棒充分搅拌均匀。被告中星实业公司提供的产品施工说明书注意事项载明：2、搅拌时要达到胶济不出现泡沫为佳（必须完全搅拌均匀）结块和泡沫都会影响到施工效果。3、遇到施工环境温度很低时，可将A组份放到热水中软化，再注入B组份后在搅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原告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产品质量法》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请求权，在造成损害的缺陷产品交付最初消费者满十年丧失；但是，尚未超过明示的安全使用期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中星经销部购买“晶刚贴”白玉胶，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原告出具通知书的时间为2014年3月15日，原告向被告发函时间为2014年5月6日，故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对被告中星实业公司关于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被告中星实业公司生产的“晶刚贴”白玉胶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问题。根据《产品质量法》之规定，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本案讼争的“晶刚贴”白玉胶产品，根据原告提供的测试报告，其在温度5摄氏度时存在搅拌不均匀的情况，会影响其正常使用。同时根据被告中星实业公司提供的产品说明书中注意事项记载，该产品在施工环境温度很低时，需将A组份材料放到热水中软化后再进行搅拌。由此可知，讼争的“晶刚贴”白玉胶在低温时产生搅拌困难系其产品的特性，而在经过热水软化后再进行搅拌即可正常使用，该特性不属于《产品质量法》所确定的质量问题范畴。本案中，原告除提供《测试结果书》以外，无其他证据证明讼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现原告主张该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缺乏相应的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三：被告是否应退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原告在购买被告的“晶刚贴”白玉胶产品时，被告中星实业公司的产品中提供印有“注意事项”的产品施工说明书，而在产品的外包装上，仅载明该产品需要充分搅拌均匀，没有关于低温情况下会出现搅拌困难的记载，因此该院认为，被告中星实业公司对其产品在使用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未能尽到必要的提醒义务，致使原告无法正常使用产品，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原告明知该产品需要充分搅拌均匀方能正常使用，其在无法充分搅拌的情况下仍使用该产品，其自身亦存在过错。综上该院确定，对原告未使用部分且已退还的产品，被告应当向原告退还相应的货款，扣除被告已退还的部分货款，尚应退还货款30500元。对原告已使用部分的产品，虽然无法退货，但由于被告原因造成无法正常使用，被告仍应向原告退还相应的货款计65250元。对于原告主张因被告存在欺诈所产生的赔偿损失，缺乏相应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被告中星经销部系被告中星实业公司的代理商，故应由被告中星实业公司承担相应的退款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韶关市中星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退还货款95750元；二、驳回原告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673元，由原告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83元，由被告韶关市中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6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履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评析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经查，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起诉状以及其在二审中对本案请求权基础之陈述，并结合各方在一、二审庭审中的主张看，各方当事人均围绕本案所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缺陷、生产者、销售者是否构成欺诈及是否需要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并退赔货款等问题展开论辩。根据当事人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当定为侵权责任纠纷类中的产品责任纠纷，并非一审法院所确定的属于不正当竞争纠纷类中的伪造、冒用产品质量标志纠纷。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依法确定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
二、关于一审判决有否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从被上诉人一审开庭时的陈述以及当日签署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看，其明确诉讼请求为“一、判令第一被告王建国退还原告货款30500元。二、判令两被告所售‘晶刚贴’白玉胶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并且两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要求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0万元；及因欺诈退还原告货款65250元和支付赔偿款19575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再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起诉状中对被告信息的记载，被上诉人要求“第一被告王建国”退还其货款30500元，实质应指要求第一被告中星经销部承担退款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判决要求中星公司承担退款责任，违反不诉不理之诉讼原则，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星经销部在一审和二审庭审中有关同意退还被上诉人30500元货款之陈述，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上诉人要求中星经销部退还货款30500元之诉请，应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其基于上诉人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并构成欺诈为由，要求中星公司和中星经销部共同赔偿损失20万元，并退还货款65250元和赔偿款195750元之诉请，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从庭审各方陈述来看，涉案产品在外包装上仅表明要将A、B组搅拌混合均匀，但未记载气温条件对搅拌及施工效果的影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有关“被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的规定。虽然上诉人未尽该法定义务，但是这并不属于可以认定其所生产的涉案产品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所规定的产品缺陷的情形。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所规定的产品缺陷问题。由于生产者未尽前述告知义务与产品缺陷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特别是生产者、销售者因此需要承担的责任大小及范围、类型均有区别，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并存在欺诈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及退还货款之诉请，不能以上诉人未尽告知义务存在过错而进行责任替代，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未退赔产品的货款65250元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因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存在缺陷且生产者、销售者存在欺诈，故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三、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有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基于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之原则，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既然上诉人亦认可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4年1月开始起诉，如此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中星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民初字第4083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中星装饰材料经销部退还被上诉人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货款30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73元，由被上诉人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673元，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中星装饰材料经销部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4元，由被上诉人绍兴圣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94元，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中星装饰材料经销部负担6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代理审判员 吕 军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