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军星，男，1988年7月2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罡，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梅珍，女，1956年12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高梅珍之夫)，住江苏省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
负责人徐斌，该分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俊磊，男，1990年8月2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江苏圣典(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祥，男，1966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江苏圣典(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宜城街道人民南路266号义源大厦3楼。
负责人王海峰，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一名，该支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敏，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林军星因与被上诉人高梅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郭俊磊、陈立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丁民初字第0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军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高梅珍对林军星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高梅珍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仅承担20%责任比例过低。证人盛某、许某证明高梅珍跑着过马路。林军星表示事故前未看到有人，说明高梅珍是突然过马路。事故车辆的左前方碰到高梅珍，也可以证明高梅珍是突然穿过马路中心线，完全没有注意过往车辆。事故发生在晚上且下着大雨，高梅珍作为成年人横穿马路未尽基本的注意义务；2、郭俊磊驾车碰到了倒地的高梅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人许某与高梅珍倒地位置最近，证言可信。其陈述郭俊磊驾驶的车辆保险杠碰到了高梅珍的手和腰，高梅珍被车撞的移动了5-6厘米，这与高梅珍左下腹的皮肤擦伤相符。郭俊磊亦陈述看到路中间有人拦车，说明其对高梅珍倒地的情况并未注意，按正常速度行驶撞到高梅珍符合逻辑。郭俊磊向交警部门陈述时并不肯定自己未撞到高梅珍，且其向平保公司报案自认撞了高梅珍，并主动送高梅珍就医。林军星在交警部门的调查笔录中表示看到郭俊磊驾驶的车辆撞到高梅珍，这与许某的陈述一致。盛某的证言不可信，其称郭俊磊自行停车，但郭俊磊、许某均表示系许某拍打车窗才停车，且林军星看到盛某与坐在郭俊磊所驾车辆副驾驶位上的人年龄、长相相符，说明盛某进行虚假陈述；3、一审认定的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赔偿金额过高；4、高梅珍存在医保报销的情况，且申请了道路救助基金补助41405.4元，应在赔偿额中扣除；5、高梅珍住院的医嘱只要求购买丙种球蛋白20支，但其购买了不只20支，应扣除超出数量丙种球蛋白的费用；6、高梅珍主张在上海一康康复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一康康复医院)的医疗费251168.08元，但未提供正规医疗票据。
人保公司未作答辩。
高梅珍辩称，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俊磊、陈立祥均辩称：1、即使郭俊磊向平保公司报案，也不能证明其驾车撞了高梅珍；2、住院结算单上只是标明可报销数额，但实际并未报销，不存在重复计算医疗费的情况；3、高梅珍左下腹皮肤擦伤不能证明是由郭俊磊驾驶的车辆造成，其被林军星驾驶车辆撞倒，倒地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出现擦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梅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因林军星、郭俊磊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造成其1211668.39元损失，其中医疗费748834.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46元（18元/天×197天）、营养费2700元（18元/天×150天）、护理费26465元、护理辅助用品1589元、残疾赔偿金394033.8元、交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65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林军星、人保公司、郭俊磊、陈立祥、平保公司依法赔偿上述损失。
林军星一审辩称：对本起事故高梅珍应承担主要责任，郭俊磊应承担部分事故责任，相关费用由承保的保险公司承担。
人保公司一审辩称：林军星驾驶的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额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本案事故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
郭俊磊、陈立祥一审均辩称：交警部门作出证明未显示其应当承担责任，故其不承担事故责任。
平保公司一审辩称：事故证明未显示其公司标的与高梅珍存在相关物理碰撞，其公司无需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3日20时10分，林军星驾驶登记在其名下的浙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紫砂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大统××商场处，与由南向北过马路的行人高梅珍相撞，造成高梅珍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因无法确定事发时高梅珍在路面的行走状态，故无法确定林军星、高梅珍的过错行为在事故中所起作用，无法确定林军星、高梅珍的事故责任。高梅珍受伤后住院治疗197天，花费医疗费748834.59元。林军星已支付9万元。
另查明，浙Ｅ×××××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同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额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12月4日。
一审审理中，该院根据高梅珍申请，委托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高梅珍的精神状态进行司法精神医学鉴定，并评定其精神损伤关联关系及其伤残程度分析，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载明高梅珍2014年8月21日道路交通事故引发了“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遗忘、人格改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评定，该精神损伤的残情目前构成六级伤残。又根据高梅珍申请，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高梅珍伤残等级与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评定，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高梅珍8肋骨骨折评定九级伤残，其误工期自受伤日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270日、营养期150日。
审理中，该院向交警部门调取对林军星、许某、郭俊磊、盛某、陈学云制作的询问笔录。对林军星的询问笔录载明：林军星至丁山紫砂路沿紫砂路由东向西驾驶车辆，在大统华商场旁边时，发现车辆前面有个影子，感到撞人，故将车靠边停车，将车停稳后其叫副驾驶位许某下车到被撞人边上去，许某站在伤者边上，正好有辆轿车由东向西开来，许某用手指挥该车停车，该车向前稍微开了一段距离碰到伤者后停下，该车左前轮碰到伤者的头部，林军星自述其车辆左前角撞到人。
对许某的询问笔录载明：许某乘坐林军星驾驶的浙Ｅ×××××号小型普通客车，从东贤路由南向北至红旗厂红绿灯左转，行驶至大统华北面公交站台处时林军星急打方向，当时天正下大雨，其听到“嘭”撞击声，因为发生事故前其已看到一个人撑着雨伞从车前右边跑着过马路(由南向北)，故对林军星说是不是碰到人。其从副驾驶位下来后，看到一个女子头朝下趴在马路中心线上，看到一辆小型汽车开过来碰到躺在地上的人，被这辆车撞了移动五六厘米左右。其一直拍打这辆车，要求停车，该车的车牌号为苏Ｂ×××××。这辆车大约碰了该女子的手和腰部位，不能确定是否碰到该女子的头部。
对郭俊磊的询问笔录载明：郭俊磊沿紫砂路由东向西驾驶苏Ｂ×××××车辆，当其开车至公交站台处时看到路中间有人拦车，其停稳车后看到路上躺着一个女子，躺的位置离车辆有一米多。其在边上找车，找到车后将该女子送到医院，其没有感到自己驾驶车辆碰到人，陈宗学坐在副驾驶位置，苏Ｂ×××××车辆登记在陈立祥名下。
对陈学云的询问笔录载明：因要去大统华商场买奶粉，由郭俊磊驾驶其父陈立祥名下的苏Ｂ×××××车辆，至公交站台郭俊磊将车停下并且下车。其听到郭俊磊说地上躺一人后下车看到在车前一米左右地方躺着一女子，其和郭俊磊在边上找了一辆车将该女子送到医院。
对盛某的询问笔录载明：盛某当时在紫砂路北面公交站台准备到公路南面，天下着雨，看到对面二个人跑着过公路。在过公路过程中有一辆轿车由东向西从其面前开过去，其突然听到有人说撞到人了，就走到跌在路上的女子边上。当其走到该女子边上时，有一辆车开到事故现场停下来，离伤者有一米多距离，这辆车就是现场停在路中间的车辆。撞到该女子的车辆停在路北面，伤者是跑着过公路的。
高梅珍称交警部门应记录苏Ｂ×××××车辆在事故现场，并且林军星、许某均陈述该车在其倒地后撞到其本人。
林军星称郭俊磊应作为事故责任方，同时高梅珍以跑步状态穿过道路中心线。
郭俊磊、陈立祥称林军星、许某系利益相关人，对其证言不能采信，郭俊磊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审理中，高梅珍提供向南长区先行家庭信息咨询服务部、上海一康康复医院交纳161.5天护理费计19955元的证据，但对护理辅助用品支出1589元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交警部门因无法确定事发时高梅珍在路面的行走状态，故无法确定林军星、高梅珍的过错行为在事故中所起作用，亦无法确定林军星、高梅珍的事故责任。该院认为对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行人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可以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本起事故中高梅珍作为行人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对事故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故由高梅珍自负按20%比例计算超出交强险限额损失，其余由林军星承担。按交警部门向当事人所作询问笔录，虽林军星、许某陈述郭俊磊驾驶的车辆碰撞高梅珍，郭俊磊对此予以否认，该院因无其他证据直接证明该碰撞行为，故郭俊磊不承担该事故责任。
有关本案损失的确认：1、关于医疗费，该院根据高梅珍病历、医疗费票据，可确认发生医疗费748834.59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高梅珍住院197天，按18元/天计算为3546元。3、关于营养费，经鉴定，期限为150天，按18元/天计算为2700元。4、关于护理费，经鉴定，期限为270天，因高梅珍已向南长区先行家庭信息咨询服务部、上海一康康复医院交纳161.5天护理费19955元，该护理费系因治疗所需实际支出，应予确认，其余108.5天护理期限可按60元/天计算为6510元，护理费合计26465元。5、关于残疾赔偿金，经鉴定，高梅珍构成六级、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94033.8元。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高梅珍残疾等级与过错程度，该院酌定为21200元。7、关于交通费，该院酌定为4000元。8、高梅珍主张护理辅助用品1589元，因无证据证明，不予确认。上述损失合计1200779.39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2万元，超出部分1080779.39元由林军星赔偿864624元，其中由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50万元，余款364624元扣除林军星已支付9万元，林军星尚需赔偿274624元，人保公司共需赔偿62万元。
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高梅珍支付赔款62万元；二、林军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高梅珍支付赔款274624元；三、驳回高梅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高梅珍对郭俊磊、陈立祥、平保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林军星、人保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2519元，其中案件受理费6008元、鉴定费6511元，由高梅珍负担519元，林军星负担4000元，人保公司负担8000元。林军星、人保公司所负担诉讼费己由高梅珍垫付，林军星、人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并将诉讼费支付高梅珍。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林军星向本院申请调查：1、高梅珍就涉案事故的医保报销资料；2、郭俊磊就涉案事故向平保公司报案的资料。
二审另查明：1、2016年8月31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平保公司。2、2014年11月2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0一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书》上载明，患者因病情需要，自购丙种球蛋白20支等，已注射使用完毕。2015年1月15日，上海上生生物制品经营有限公司门市部开具发票，载明高梅珍购买静注人免疫球蛋白20支，金额11220元。同年1月24日，上海一康康复医院开具说明，载明患者高梅珍病程因肺部感染请示华山医院曹同瓦教授后予以免疫球蛋白针增加免疫力治疗，共花费11220元。3、2015年3月5日，上海一康康复医院开具发票，载明高梅珍住院时间自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3月5日，住院天数109天，医保类型为住院自费，医疗费合计251168.08元。
本院认为：第一，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虽然高梅珍横穿马路未注意观察存在过错，但林军星雨夜行车应负有更高的谨慎驾驶义务，故一审认定机动车方负事故主要责任，高梅珍负事故次要责任，并自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第二，虽然许某证明郭俊磊驾驶车辆碰到了受害人高梅珍，但因与林军星同车，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而盛某、陈宗学均证明郭俊磊驾驶的车辆距离高梅珍一米左右。从交警部门的调查笔录反映，陈宗学坐在郭俊磊所驾车辆副驾驶位上，盛某系目击事故的路人，虽陈宗学与郭俊磊存在利害关系，但无证据证明盛某与郭俊磊同车或存在利害关系。郭俊磊在交警部门的调查笔录中，并未陈述许某拍打其车窗，且明确表示下车后发现高梅珍距离其车一米左右。至于郭俊磊向平保公司报案和主动送高梅珍就医，以及高梅珍左下腹皮肤擦伤，均不能直接证明其车碰撞了高梅珍。林军星申请向平保公司调查郭俊磊的报案资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合本案情况，本院认为郭俊磊驾驶车辆未碰撞高梅珍的证据证明力较大，故一审认定郭俊磊不承担事故责任，并无不妥。第三，一审基于高梅珍的受伤治疗情况，酌定营养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第四，关于医保报销和道路救助基金补助费用是否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不应简单将医保报销和道路救助基金补助费用予以扣减，因为该部分医疗费仍然属于受害人因侵权人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不能因为存在医疗保险基金和道路救助基金就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针对受害人获得的重复赔偿，可由医疗保险基金和道路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主张返还或者追偿。故本院对林军星要求扣除医保报销和道路救助基金补助费用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同理，对林军星要求调查高梅珍就涉案事故医保报销情况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第五，高梅珍购买丙种球蛋白和静注人免疫球蛋白，均有医院出具的医嘱证明，故对林军星要求扣除超出20支丙种球蛋白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六，高梅珍在上海一康康复医院支出医疗费251168.08元，有医院开具的发票为证，故对林军星主张该笔医疗费缺少正规医疗票据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林军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8元，由林军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刘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