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甲，男，199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乙，男，199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胡志炜，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夏文，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丙，女，197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鉴豪，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马某甲、马某乙因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2）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马大伦与张甜是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儿子马某丁。马某丁与温杏娥为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儿子马某戊、马某己。马某丁于2002年1月16日去世，马大伦于2011年12月9日去世，张甜于2012年4月19日去世。2007年11月20日，马大伦到广州市番禺区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一份，内容如下：“我（马大伦）与张甜是夫妻，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的股权（股东编号：1286号）是我的个人财产，现因我年老，故立下遗嘱，于我去世后，将上述股权指定由马某丙（女，一九七七年六月三十日出生）承受。本遗嘱是公证员根据我的意愿写成，经我确认无误后，由我在上面盖章。本遗嘱一式二份，我手执一份，番禺区公证处存一份。”。现马某戊、马某己以上述公证遗嘱无效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明，根据马大伦生前所在的经济合作社2006年12月20日作出的《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股权可以继承和赠与，股权的继承及赠与按照以下办法处理：1、股权的继承要根据被继承人订立的有效的遗赠、抚养协议、遗赠、遗嘱或按继承的规定进行继承。2、股权赠与时，受赠人（包括遗赠人）必须是直系亲属或本村户籍的村民，赠与人必须向股份组织董事会提出书面申请（包括事由、受赠人或赠与的股权），申请经股东董事会核准并办理赠与手续后方可生效。并且赠与人和受赠人必须与董事会签订补充协议，以确保赠与人今后生活有来源，防止出现新的五保户。
庭审中，马某丙为主张马大伦夫妻与其是收养和被收养关系，提供了如下证据：1、户口簿、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地产权证，拟证明马某丙原属于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民，出生后不久便由马大伦和张甜抚养，系马大伦和张甜的养女；2、出院诊断证明书2张、病重通知书、探视证2张、番禺区大石人民医院出具的B型超声切面显象申请单、挂号费收据4张、门诊收费收据和住院收费收据35张、住院费用一日清单、广州市番禺区农村合作医疗补偿费用结算单和出院处方，拟证明马大伦和张甜生前一直与马某丙生活，并由马某丙扶养，在马大伦生前住院期间均由马某丙对其进行照顾，并支付了医疗费用，马某丙对马大伦和张甜尽到了主要的扶养义务。3、证人马玉春的证言，马玉春陈述，马玉春是与原告同村、同一生产队的村民，马某丙出生当时其父亲经济困难，其母亲在广州做知青，没有能力抚养马某丙，当时马大伦与张甜只有一个儿子，所以马某丙出生三个月左右，马大伦与张甜就带马某丙回家抚养，马某丙一直在其伯父马大伦家生活的，马某丙出嫁也是在马大伦家出嫁的。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向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发函询问，该经济合作社于2012年12月5日复函如下：“一、根据《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第十二条，我村村民股权进行遗赠时，按以下规定处理：1、股权的继承要根据被继承人订立的有效的遗赠、抚养协议、遗赠、遗嘱或按继承的规定进行继承。2、股权赠与时，受赠人（包括遗赠人）必须是直系亲属或本村户籍的村民，赠与人必须向股份组织董事会提出书面申请（包括事由、受赠人或赠与的股权），申请经股东董事会核准并办理赠与手续后方可生效。并且赠与人和受赠人必须与董事会签订补充协议，以确保赠与人今后生活有来源，防止出现新的五保户。二、我村2006年12月20日作出的《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现时有效。三、《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中的‘受赠人（包括遗赠人）必须是直系亲属或本村户籍的村民’不存在笔误。四、我社对‘马某丙与马大伦、张甜之间是否存在收养与被收养关系’一事不清楚。”
马某戊、马某己在原审中诉称：马某戊、马某己是马大伦、张甜的孙子，马大伦、张甜唯一的儿子马某丁已于2002年1月16日去世，马大伦、张甜分别于2011年12月9日、2012年4月19日去世，马大伦、张甜的直系亲属及法定继承人只有马某戊、马某己，张甜去世后，他们才知道马大伦、张甜已于2007年11月20日分别交各自名下的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权遗赠给马某丙，马某戊、马某己认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规定，马大伦、张甜不能将村经济合作社股权遗赠给马某丙，马某戊、马某己才是马大伦、张甜村经济合作社股权的唯一继承人，而且马大伦、张甜平时的生活起居以及生病住院、去世后的丧葬事宜都是由马某戊、马某己负责照料、处理，于法于情其村经济合作社股权都应由其继承。故起诉要求如下：1、请求法院确认马大伦与马某丙之间的村经济合作社股权遗赠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某丙承担。
马某丙在原审中辩称：一、关于遗嘱效力的问题；1、本案所涉遗嘱的主体合法，本案中，马大伦和张甜在2007年11月20日订立遗嘱时神志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二人所立的遗嘱也是马大伦和张甜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遗嘱也经过了公证处公证；2、在客体方面，马大伦和张甜处分的是其二人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规定，经济合作社的股权的继承要根据被继承人订立的有效遗赠、抚养协议、遗嘱或按继承的规定进行继承，本案中，马大伦和张甜将其二人在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的股权指定由马某丙承受，该股权属于马大伦和张甜生前合法所有的个人财产，村没有对遗嘱存在异议，是确认了遗嘱；3、本案所涉遗嘱的内容合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且本案中不存在其他遗嘱无效的情形，因此，马大伦和张甜在2007年11月20日订立的公证遗嘱应当是合法、有效的；二、马某丙继承马大伦和张甜的遗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和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的相关规定；1、马某丙自出生后第六天便由马大伦和张甜进行抚养，系马大伦和张甜的养女，双方具有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本案收养关系发生于1977年，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实施，因此，马大伦和张甜一直未办理收养的登记手续，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规定，而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的规定，马某丙自出生后第六天便由马大伦和张甜进行抚养，双方共同生活几十年，应视为得到群众公认，应认定形成事实收养关系；依照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的规定，经济合作社的股份应由直系亲属或现户籍为本村村民继承，而直系血亲除自然直系血亲外，还包括法律拟制的直系血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顺序继承，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子女、父母，所说的子女是指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的规定，马某丙是马大伦和张甜的养女，应当属于第一顺位的继承人，马大伦和张甜立下遗嘱将其二人所有的股权指定由马某丙继承符合法律规定，也是符合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规定的；2、马大伦和张甜生前一直与马某丙生活，由马某丙对其二人进行扶养，在马大伦生前住院期间也一直由马某丙对其进行照顾，并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用，马某丙对马大伦和张甜尽到了主要的扶养义务，马某戊、马某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他们是马大伦及张甜的直系孙子，综上，恳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马某戊、马某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因马某丙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与马大伦、张甜夫妻存在收养关系，且马某丙并非马大伦的法定继承人，故马大伦立下遗嘱将上述股权指定由马某丙承受，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遗赠行为。有关该遗赠行为的效力，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和《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进行认定。根据《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涉诉股权可以继承。同时，根据该条文的编排，该章程是对遗赠与赠与做出了明确区分并分别作出规定，其中该条第1款规定的是包括遗赠在内的股权继承，第2款是有关股权赠与的规定。因遗赠与赠与为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故本案应适用该条第1款确定遗赠的法律效力。根据《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第十二条第1款的规定，该条款并未对受遗赠人的身份和条件等作出限制。马某戊、马某己认为该公证遗嘱违反了第十二条第2款的规定，因该条第2款是对股权赠与的规定，并不适用于股权的继承，故对马某戊、马某己的主张该公证遗嘱无效的事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因该公证遗嘱主体适格，是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马大伦立下该遗嘱处分其股权的行为，并未违反《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禁止性规定，故对马某戊、马某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马某戊、马某己的诉讼请求。受理费100元由马某戊、马某己负担。
判后，马某戊、马某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第十二条第2款“受赠人（包括遗赠人）”中的“遗赠人”应为“受遗赠人”，即该条对受遗赠人作出了限制，马某丙不符合条件，故其无权承受股权；2、原审法院没有查清马大伦与马某丙的关系也没有查清涉案遗嘱的公证程序有无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马大伦与马某丙之间的股权遗赠行为无效；2、马某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马某丙二审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二审中，马某戊、马某己方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分别是马永辉、梁耀光、马炎基，拟证明马某丙是马大伦、张甜夫妻的侄女而非养女。马某戊、马某己提交《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委证明》、《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卫生站证明》，拟证明马某戊、马某己对马大伦、张甜照顾有加，马某丙没有受让股权的资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以下几种情形遗嘱无效：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伪造的遗嘱；被篡改的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本案中，马大伦立遗嘱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并没有上述无效之情形，且经过了公证，故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马某戊、马某己上诉称马大伦立遗嘱时意识不清且遗嘱公证程序存在违法，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至于马某戊、马某己认为根据《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植村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组织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马某丙无权承受股权的主张，该章程属番禺大石街植村制定的内部规定，是否适用该章程并不影响公证遗嘱的效力，故马某戊、马某己上诉请求马大伦与马某丙之间的股权遗赠行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某甲、马某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徐 满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晓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