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55年5月28日出生，住北京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1，男，1941年1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2（牛某1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牛某1之儿媳）。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牛某1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8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被上诉人牛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2、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牛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牛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宅基地属于王某1与王某2，且涉案房屋并非牛某1自行建设，更不存在王某1将涉案房屋赠与牛某1的事实；2.所谓的《房产契约》原文件并没有正文最后一段，且首部没有“房产契约”四个字，并且因为存在涂黑的内容导致该文件整体证据效力丧失；3.本案不是赠与关系，而是委托建房关系以及房屋借用关系。宅基地系农村集体所有，王某1无权单方处分；4.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一审应当追加王某2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王某2在本案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5.涉案宅基地上房屋已被牛某1自行拆除，相应可能存在的权利一并灭失，已没有确认协议效力的必要和意义；6.牛某1不是本村村民，不享受本村村民待遇，所谓的《赠与协议》自始无效。
牛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王某1的上诉请求。
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双方于1992年5月2日签订的《房产契约》有效；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王某1将平谷区平谷镇××8号宅基地使用权赠与牛某1有效；3.诉讼费由王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某1系王某3（已去世）之夫。王某1、案外人王某2系王某3之弟。王某4（已去世）系王某3、王某2、王某1之父。王某4夫妇原在平谷区平谷镇××胡同有住房一处。1981年2月18日，王某4夫妇与三个儿子即王某2、王某1（即王某1）、王自来立分家单。分家单主要内容为：“长子王某2分得老宅瓦西厢房贰间、东路顶壹间、棚子壹个。次子王某1分得老宅瓦正房肆间。三子王自来分得城南新盖瓦正房叁间半。由于房产好坏不均，数量不均，自财付人民币肆佰元，自来付人民币伍佰元作为自贵盖新房的补贴。但自贵拆西厢房时将后檐墙留下”。王某2陈述其于1981年年底在本村获批××3号宅基地一处，并于1982年建设房屋，同时搬离上述文庙胡同。1986年间，原平谷县第二中学扩建进行征地，上述胡同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同时所需拆迁户在村北规划新址。涉案平谷区平谷镇××8号宅基地系因拆迁而安置的新址。
就被拆迁户和被安置人问题，王某1在本案2017年9月22日的开庭中陈述，涉案宅基地系批给王某1和王某2的；王某1在2018年1月10日的开庭中陈述涉案宅基地系安置给王某1的，王某2不认可王某1的该陈述，其认为涉案宅基地系安置给王某1和王某2的。在牛某2（牛某1之子）、马某（牛某2之妻）诉王某2、李淑棉（王某2之妻）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7京01**民初6156号），王某2在2017年7月21日的谈话笔录中陈述“××8号是80年代二中扩建拆迁时批给王某1的，后王某1与牛某1共同建房。我认为，该处宅基地及宅基地上房产属于王某1”。王某2在2017年7月31日的谈话笔录中陈述“现在牛某2拆了要建的整块宅基地是拆二中那会王某2和王某1两个人的宅基地补的。王某1将宅基地给牛某2，我们不知道。王某1一直说是他的。到现在王某1也说牛某2要建的房子是他的”。在本案庭审中，王某1提交了胜利街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8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记载“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8号为1986年平谷区平谷二中扩建的搬迁户，搬迁房屋和所批宅基地以王某1、王某2分家单为依据”。该证明的出具人和盖章人为该村书记王某5。法院经调查，未能查到被拆迁户、被安置人的相关档案材料。
1992年5月2日，牛某1与王某1签订《房产契约》，内容为：“王某1父传搬迁产业，地址：胜利街，面积三分八厘，于一九八七年已码好磉，准备修建北房五间半自己使用。一、远在房山区工作不便修建。二、经济困难很大。时间上也不许可。三、不建房又解决不了父母住房问题。为了解决上述问题王某1和姐夫牛某1商量。此事经过反复商讨，王某1同意让姐夫修建房屋和院墙。所有的用工、用料、资金款项等由牛某1一方担负。现已建成北房五间半、南倒座平房五间和一些附属建筑物。自才父母业已搬进新居（北正房）。经二次商讨（1992年5月2号晚）房屋今后所有权问题。双方一致同意决定所有权归牛某1所有。老父母去世后或有其他变动及变卖牛某1有自主权别人无权干涉。”牛某1、王某1分别在上述《房产契约》上签名、捺印。王某1否认《房产契约》的内容，亦对“王某1”的签名、捺印不予认可，故牛某1申请对“王某1”的指纹进行鉴定。王某1提出“房产契约”四字及正文倒数第一段的内容“经二次商讨（1992年5月2号晚）房屋今后所有权问题。双方一致同意决定所有权归牛某1所有。老父母去世后或有其他变动及变卖牛某1有自主权别人无权干涉”系牛某1自行添加，同时修建房屋的原因记载与协商时不一致，出资出料情况的记载与实际情况不符，《房产契约》背面书写内容被牛某1涂黑。为此，王某1提出三项鉴定申请，具体为1.“房产契约”处是否存在涂改痕迹、涂改形成时间。2.正文倒数第一段文字是否为后添加，笔迹形成时间。3.《房产契约》纸质原件背面字迹被涂黑的形成时间、被涂黑的下面是否存在文字。受本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申请鉴定事项进行鉴定，并就指纹鉴定和背面被涂黑内容鉴定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指印与样本右手食指指印是同一人捺印；检材背面被涂抹字迹为“有使用产业权和维护权不许卖”。就其他鉴定项目，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为：关于《房产契约》是否存在涂改痕迹、正文倒数第一段文字是否为后添加内容不具备检验条件。其他委托事项均涉及时间鉴定，我所不受理时间的鉴定。牛某1交纳鉴定费2400元，王某1交纳鉴定费1800元。就在背面书写内容问题，王某1在2017年9月22日的庭审中陈述签名后就没有地方写了，所以写在了背面。当时出于信任就没有在背面再签名捺印，并且是加上背面内容后其才在正面签名捺印的；王某1在2018年1月10日的庭审中陈述牛某1写完了最后的内容后，纸张上有一段空白，牛某1划了一道，就不能再写字了，只能签名，所以要求牛某1写在了背面。
2001年1月23日，牛某1就涉案房产为其子牛某3、牛某2分家并订立分家单，内容为：“原则上二子各分一半产权，具体为长子牛某3为东边正房二个房间总长九米及东边平房二间，次子牛某2为西边正房二间总长九米及西边平房三间（包括洗衣房和暖气房），门道共用。”
2016年，牛某2欲翻建其分得的涉案房屋。2016年8月4日，其东、西、南邻居均在旧房翻建邻里意见表上签字表示同意，其无北邻居。2016年8月22日，村委会主任路某在该表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表示同意。牛某2将其分得房屋拆除，并进行施工建设时遭到王某2夫妇的阻拦。2017年7月12日牛某2夫妇以排除妨害纠纷将王某2夫妇诉至法院。因王某1作为证人出庭时否认《房产契约》的真实性，故牛某2夫妇撤回起诉，后提起该诉讼。
另查，根据牛某1提交的房屋建筑记录和建筑合约，涉案房屋系由牛某1于1991年至1995年间陆续进行建筑、装修。牛某1家人于1991年、1992年间搬至涉案房屋居住至今，牛某2夫妇于1997年将户口迁至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的电表户主为牛某1，其在胜利街村享受低谷用电量补贴。王某1的户口已迁至北京市房山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外，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房产契约》内容系经双方协商确定，且由牛某1、王某1双方签名、捺印确认，已属依法成立。王某1在庭审中虽对“王某1”的签名、捺印不予认可，但经鉴定“王某1”签名旁的指印系王某1右手食指指印，王某1在之后的庭审中亦认可签名系其所签。而王某1虽辩称《房产契约》的内容与协商内容不一致，但其未提供反驳证据，且其进行签名、捺印时具备相应的辨识能力，故法院对于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王某1主张签名、捺印上部最后一段内容系牛某1自行填写，该处原系空白且进行划线，但牛某1提交的《房产契约》纸张上无划线痕迹，王某1亦未就相关主张提供证据，故法院对该意见亦不予采信。王某1所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牛某1涂抹《房产契约》背面内容问题，因该部分内容未经双方签名或捺印确认，且与《房产契约》正面内容不成一体，互相矛盾，故法院对于涂抹部分与《房产契约》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就双方争议的涉案房屋宅基地原使用权人问题，根据1981年2月18日分家单中“自贵拆西厢房时将后檐墙留下”的内容，及王某2于1981年年底在本村获批宅基地后建设房屋的情况，特别是王某2关于“××8号是80年代二中扩建拆迁时批给王某1的”的陈述，并结合农村的风俗习惯，法院可以判定原宅基地使用权人系王某1。虽契约内容涉及间接处理了宅基地的使用权，但因王某1的户口已不在胜利街村，而牛某1之子牛某2及其家人的户口已迁至胜利街村的涉案房屋，且在涉案房屋居住生活二十余年，故法院认定该《房产契约》有效。因宅基地的使用权问题并非法院受案范围，故对于牛某1要求确认赠与宅基地使用权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1.牛某1与王某1于1992年5月2日签订的《房产契约》有效；2.驳回原告牛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某1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牛某3于1991年4月12日写给王某1的书信，证明牛某3是为了方便其母亲看病才提出建房的要求；2.牛某3于1991年5月写给王某1的书信，证明建房时王某1在场；3.牛某3于1991年10月10日写给王某1的书信，证明牛某3为方便母亲看病急于建房；4.牛某3于1991年10月15日写给王某1的书信，证明王某1委托牛某3国买材料。牛某1对上述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同意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外，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房产契约》内容系经双方协商确定，且由牛某1、王某1双方签名、捺印确认，已属依法成立。王某1主张涉案宅基地属于其与王某2共有，但王某2曾自述“××8号是80年代二中扩建拆迁时批给王某1的”，且其在王某1同意牛某1建房十余年间未曾提出异议，结合王某2在本村另有宅基地的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原宅基地使用权人系王某1；进而，王某2不属于应当参加本案诉讼的第三人，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并无不当。关于《房产契约》的真实性，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鉴定，王某1关于其内容不真实的诉讼主张，缺乏证据支持；王某1主张其是涉案房屋的主要出资建设者，但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基于《房产契约》的内容，可以认定王某1已经与牛某1就涉案房屋所有权问题进行了约定，故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对其进行翻建。另，一审判决并未直接对宅基地使用权进行处理和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周熙娜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茜
法官助理 田 晔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