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3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康家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南海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谢从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建军，河南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德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红安县觅儿寺镇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绪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建军，河南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瑞鹏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盛和街*号院*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国华，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海洋，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康家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家公司）、湖北德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州瑞鹏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5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建军，被申请人瑞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华、黄海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2日，瑞鹏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德安公司支付钢材款3143940.5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304870.38元（暂从2011年12月1日计算至2013年1月18日，请求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康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1月25日，瑞鹏公司与德安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瑞鹏公司向德安公司南海丽景项目供应钢材，结算单价为：“以《我的钢铁》网站当日公布的郑州市场建筑钢材价格加80元／吨装运为基准价，垫资部分钢材单价以首车钢材到工地之日起在基准价基础上每月每吨加100元，不足一月的按一月计算”。圆钢价以《我的钢铁》网站公布的济钢同规格三级螺纹价执行。合同还约定如买受人违约付款，则应按照所欠款每日支付千分之一违约金给出卖人。合同签订时，南海丽景项目的开发商康家公司自愿为德安公司购买钢材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签订后，瑞鹏公司依约向德安公司供应了钢材，德安公司同意在2011年12月1日前付款，双方就截至2011年12月1日供应钢材价款进行了对账，并签署了对账单。买卖双方确认所欠货款共计3292059.06元，减去已付的150000元，还剩货款3143940.54元。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瑞鹏公司与德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及时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瑞鹏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德安公司未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故瑞鹏公司要求德安公司支付货款3143940.5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瑞鹏公司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德安公司支付违约金1304870.38元（暂从2011年12月1日计算至2013年1月18日），请求按照日千分之一判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法院认为，因德安公司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应以瑞鹏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考虑，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酌定违约金以3143940.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12月1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计算。康家公司向瑞鹏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康家公司承诺自愿为德安公司提供担保，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在《合同补充协议》中康家公司也自愿作为担保人签章。对于瑞鹏公司要求康家公司对德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德安公司答辩称，瑞鹏公司在起诉时漏列主体，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德安公司驻马店分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法人是具有独立法律人格的社会组织。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和《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签订合同的虽然是德安公司驻马店分公司，但其并没有独立的履行合同能力和承担责任能力。瑞鹏公司起诉德安公司而没有把德安公司驻马店分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德安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偿货款意向书证明，瑞鹏公司和德安公司签订了以房抵偿货款的合同，至今货款未结算的责任在瑞鹏公司不在德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瑞鹏公司提供“南海丽景”选房定购意向书系复印件且意向书不是原合同的附件，更不是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没有实际履行意向书内容，故对德安公司答辩不予采信。2013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开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德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瑞鹏公司3143940.54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01年12月1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支付违约金；二、康家公司对判决第一项载明的债务向瑞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三、驳回瑞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90.49元、保全费5000元，由德安公司、康家公司共同负担。
康家公司、德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7日，瑞鹏公司、德安公司和康家公司三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各方审核一致确认德安公司须在2011年12月1日前支付所欠瑞鹏公司货款本息共计3292059.06元；第二条，德安公司如履行协议第一条，瑞鹏公司不再追究原合同第十三条所规定的德安公司应承担之违约责任；第三条，德安公司如不能在2011年12月1日前履行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则担保人康家公司自愿将其开发的南海丽景项目（由德安公司施工）的房产以3600元／㎡的价格抵给瑞鹏公司，用以冲抵德安公司和瑞鹏公司之间第一条约定债务。协议签订时康家公司按照上述约定先和瑞鹏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完成备案，德安公司如不能在2011年12月1日前履行付款义务，则瑞鹏公司直接取得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产，康家公司无条件配合瑞鹏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否则康家公司另承担债务总额20%的违约金。如德安公司履行全额付款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第五条，协议作为供需双方在2010年12月25日所签订之《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具有与原合同同等法律效力，其他未尽事宜，以原合同为准。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同日，马志军作为瑞鹏公司的委托人与瑞鹏公司签订了《“南海丽景”选房定购意向书》。瑞鹏公司与康家公司没有就所选定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备案。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问题有两个：第一，本案应以何数额计算违约金；第二，德安公司是否违约。
第一，关于如何确定计算违约金基数的问题。瑞鹏公司、德安公司和康家公司对2011年8月17日三方所签的《合同补充协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二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德安公司和康家公司认可德安公司须在2011年12月1日前支付所欠瑞鹏公司货款本息共计3292059.06元，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明确，德安公司偿还15万元，下欠3142059.06元。根据瑞鹏公司与德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三条的规定，如德安公司违约付款，则应按所欠款每日支付千分之一违约金。上述合同中明确约定以所欠款数额计算违约金，故一审法院以下欠款项3142059.06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德安公司和康家公司提出不应将利息47.65万元计入欠款中计算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相悖，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德安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时担保人按照上述约定先和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完成备案”，实际履行中，瑞鹏公司与康家公司没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完成备案，即康家公司提供房产作为本案担保的条件并未实际履行，故德安公司和康家公司提出的有合同约定并未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2014年5月14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郑民四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52元，由德安公司、康家公司负担。
康家公司与德安公司申请再审称：1、2012年12月18日，德安公司与瑞鹏公司经过对账，德安公司欠瑞鹏公司的货款为2664900元，货款利息为476500元，原判认定德安公司欠瑞鹏公司货款3143940.54元，将利息计算在货款之内，是错误的。2、原判在计算违约金时把476500元利息计算在货款之中，以此为基数计算违约金，重复计算了利息，加重了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的责任，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3、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德安公司如不能在2011年12月1日前，履行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则康家公司自愿将其开发的驻马店南海丽景项目的房产以3600元／㎡的价格抵给瑞鹏公司，用以冲抵德安公司和瑞鹏公司之间第一条约定的债务。该条款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履行，德安公司和康家公司通知瑞鹏公司办理抵偿手续，瑞鹏公司未办理，该公司违约。4、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德安公司驻马店分公司，一、二审法院漏列该分公司为当事人，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诉讼保全程序违法。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为：德安公司支付瑞鹏公司货款2664900元，驳回瑞鹏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康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瑞鹏公司辩称：1、根据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对账单和《合同补充协议》，3142059.06元这个数字是三方认可的。2、对方所称的476500元并不是利息，而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货款。3、因为康家公司的原因，导致瑞鹏公司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4、德安公司驻马店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所以未列该分公司为被告。瑞鹏公司请求驳回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截止2011年12月1日，德安公司欠付瑞鹏公司货款3292059.06元，减去德安公司已经支付的15万元，德安公司实际拖欠瑞鹏公司货款3142059.06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德安公司实际拖欠瑞鹏公司钢材款数额的问题。2010年11月25日，瑞鹏公司与德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一条中约定的结算单价为：“以《我的钢铁》网站当日公布的郑州市场建筑钢材价格加80元／吨装运为基准价，垫资部分钢材单价以首车钢材到工地之日起在基准价基础上每月每吨加100元，不足一月的按一月计算。”2011年8月17日，瑞鹏公司、德安公司和康家公司三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各方审核一致确认德安公司须在2011年12月1日前支付所欠瑞鹏公司货款本息共计3292059.06元。德安公司和瑞鹏公司签署的《对账单》载明，截止2011年12月1日，德安公司欠付瑞鹏公司货款本息3292059.06元，对账单并且详细记载了该数额的计算方法和计算过程。从《对账单》的整体内容结合《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一条的内容可以看出，三方当事人在《合同补充协议》和《对账单》中提到的所谓“利息”实际上是瑞鹏公司与德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一条中约定的每月每吨加100元的加价款，该加价款明确约定在合同之中，在三方当事人后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及两方当事人对账时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也是认可的，故对该笔加价款，德安公司应当支付给瑞鹏公司。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关于原判认定的货款数额多计算了476500元货款利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是否应当向瑞鹏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瑞鹏公司与德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三条规定，如德安公司违约付款则应按所欠款每日支付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德安公司在三方当事人签署的《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中明确承诺其将在2011年12月1日前支付所欠瑞鹏公司货款本息共计3292059.06元，但其并未支付，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判判令德安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瑞鹏公司支付违约金，已经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了下调。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作为违约金下调后的受益人，其关于不应当支付瑞鹏公司违约金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瑞鹏公司是否无权向德安公司和康家公司主张货款的问题。三方当事人签署的《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内容系给康家公司设定的义务，实际上瑞鹏公司并未取得该条款中设定的利益，即并未得到房产，故瑞鹏公司仍有权主张货款。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德安公司驻马店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设立该分支机构的德安公司承担，原判已经列德安公司为当事人，故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关于原判漏列当事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保全是否程序违法、是否侵害了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的利益，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可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该问题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不产生影响，故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关于因诉讼保全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康家公司和德安公司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截止2011年12月1日，德安公司应当支付瑞鹏公司货款的数额是3292059.06元，减去德安公司已经支付的15万元，德安公司仍然拖欠瑞鹏公司货款的数额应当是3142059.06元。一、二审判决将德安公司实际拖欠瑞鹏公司货款的数额确定为3143940.54元，系计算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承担的内容；
三、变更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德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州瑞鹏钢材有限公司3142059.06元并支付违约金（以3142059.0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52元，由德安公司、康家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爱玲
审 判 员 牛建华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