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二终字第00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男，1949年2月16日出生，住焦作市山阳区。
委托代理人沈剑峰，河南首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自魁，男，1961年10月25日出生，住焦作市解放区。
委托代理人杨春辉，焦作市中站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中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焦作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新区。
法定代表人周栓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朝阳，男，1982年2月15日出生，住焦作市解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建，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杞县。
委托代理人李斐斐，河南敬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金与上诉人刘自魁、被上诉人河南中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王新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孙金于2014年10月23日向解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中安公司、王新建、刘自魁连带支付其工程款417451.42元、赔偿经济损失222084.16元，共计639535.58元；2、诉讼费由中安公司、王新建、刘自魁承担。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4）解民一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孙金、刘自魁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金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剑峰，上诉人刘自魁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春辉，被上诉人中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朝阳，被上诉人王新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斐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18日，发包人焦作市建工集团中站区西部工业集聚区怡光北路安装小区工程第十项目部与承包人王新建签订《焦作市中站区西部工业集聚区怡光北路安置小区（二期工程）施工协议》，约定：“项目名称：焦作市中站区西部工业集聚区怡光北路安置小区工程；建设地点：焦作市中站区怡光北路东侧、岭南大道南侧；建设内容及规模：住宅楼，砖混结构六层，建筑面积4140平方米；开工日期为2011年2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9日；工程承包范围：东宿舍楼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内容。”2011年10月15日，王新建（甲方）与刘自魁（乙方）签订《中站45#、46#楼水电消防承包合同》，约定：“地点：中站怡光北路安置小区二期；承包方法：乙方包工包料包验收；结算及付款：乙方结算额是在甲方审计的基础上，即甲方按业主合同，按02版定额下调12.2%，然后再降16%为乙方实际款额，但管理费、税金均由乙方承担；东宿舍楼电预埋管已完成；东宿舍楼、西宿舍楼1-2层，所发生的费用由发包方按预算扣除。2012年2月21日，孙金（乙方）与刘自魁（甲方）签订《中站45#、46#楼水电消防承包合同》，约定：“地点：中站怡光北路安置小区二期；承包方法：乙方包工包料包验收；结算及付款：乙方结算额是在甲方审计的基础上，即甲方按业主合同，按02版定额下调12.2%，为乙方实际款额，但管理费、税金均由乙方承担；东宿舍楼电预埋管已完成；东宿舍楼、西宿舍楼1-2层，所发生的费用由发包方按预算扣除；另：付质保金20000元，完工3月31日。”2013年4月24日，焦作市中站区审计局出具焦中审报（2013）24号审计报告，内容为：“被审计单位：焦作市中站区工业集聚区办公室，审计项目：焦作市中站区怡光北路安置小区东、西宿舍楼工程竣工结算情况的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焦作市中站区怡光北路安置小区东、西宿舍楼工程送审价款为9954041.79元，审定价款为6790919.46元，审减3163122.33元，审减率为31.8%。”2014年5月7日，中安公司的总经理周栓成、工程安全管理部部长姬保成、中站二期代建负责人田洪彦、经营管理部徐玉霞、工程实际承包人王新建、工程水电安装施工工人孙金等人参会，住建局建管科范科长监督，就孙金在中站区怡光北路安置小区45#、46#楼水电安装工程工程款问题召开协调会，形成《关于中站怡光北路安置小区45#46#楼专题协调会会议纪要》，内容为：“协调会就孙金在本工程中水电安装部分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最后根据中站区审计局对该工程最后审计工程款达成以下共识：“1、该工程最后审计价为1137451.42元。去除预埋155056.02元、税金33010.13元、管理费19647.91元、公摊费39295.82元、孙金借用材料费8000元，实际工程款剩余882441.54元；2、除去王新建已支付的工程款共计64.7万元，剩余余款为235441.54元，另增加原代付税金3万元，共剩余款为265441.54元；3、王新建已支付的64.7万元中的2.7万元以双方提供票据为准据实决算；4、所剩工程款由王新建在3天内支付10万元，一个月内再支付5万元工程款，剩余115441.54元工程款在政府支付中站怡光北路安置小区45#46#楼剩余工程款后一次性支付完毕；5、由孙金负责找该工程水电安装部分承包人刘自魁出具委托书，授权孙金全权负责该工程水电安装部分的结算及维修事宜。该委托书须附刘自魁身份证复印件及签字确认。”孙金、王新建在上述会议纪要上签名摁指印确认。该协议签订后，中安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支付孙金工程款100000元。另查明，诉争的上述45#楼、46#楼均已竣工验收投入使用；截止孙金起诉之日，王新建已支付孙金工程款620000元，中安公司已将王新建的工程款支付完毕，目前尚有质保金154000元未予返还，该质保金的到期日为2016年5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王新建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与中安公司签订的《焦作市中站区西部工业集聚区怡光北路安置小区（二期工程）施工协议》应属无效合同。王新建将其分包工程中的一部分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刘自魁，刘自魁又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孙金，二者之间签订的《水电消防承包合同》亦应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孙金不能证明中安公司尚欠王新建工程款未支付，因此，中安公司不应承担支付孙金工程款的责任。本案中，孙金与王新建在会议纪要中，确认上述工程的审计价款扣除合理的费用后，实际工程款为882441.54元，除去王新建已经支付的647000元，再减去需据实结算的27000元，应为620000元，签订会议纪要后，中安公司又支付孙金100000元，因此，未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62441.54元。刘自魁作为与孙金签订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自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金支付工程款162441.54元；二、驳回原告孙金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195元，由孙金承担6495元，刘自魁承担3700元。
孙金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降16％税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严格按照孙金与刘自魁签订的合同来执行。2、关于“据实结算的27000元及税金问题，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情的情况下就让孙金来承担，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完全照搬会议纪要的记录内容进行判决而不重新审查本案的事实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判案准则。会议纪要记载2700O元据实结算，应当是根据双方所举证据查清事实后才能判断是否扣除的，而一审法院则是将这句话照搬下来没有进行实质性审查就直接扣除。另外，关于税金孙金已交过，一审判决又重复扣除也是其没有查明案情的体现。3、中安公司、王新建、刘自魁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仅让刘自魁承担给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王新建使用中安公司的资质，并向其交纳管理费，中安公司系王新建的挂靠公司。故中安公司应对王新建非法转包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孙金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中安公司、王新建、刘自魁均没有举证证明剩余工程款已经由中安公司或是王新建支付给了刘自魁，而一审法院仅判令刘自魁一人承担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并且这份会议纪要的签订刘自魁并没有参与和签字。综上，一审法院应当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重新查明案情核算数据，按事实依据法律作出正确判决而不是完全搬照会议纪要，主观臆断作出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孙金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自魁辩称，刘自魁没有拿到工程款，中间给钱都是他们之间给的，给钱时刘自魁有时在场有时不在场，刘自魁在场的时候就打个条。刘自魁将工程转给孙金后他们有过经济上的来往，后来经过孙金和王新建两人签订协议之后刘自魁已经退出来了。
中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孙金上诉没有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王新建辩称，一审中孙金对王新建与刘自魁签订的合同予以认可，刘自魁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结算方式是正确的。孙金与刘自魁是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不让王新建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孙金的上诉请求。
刘自魁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中安公司是否欠付孙金工程款。截止孙金起诉之日，王新建己支付孙金工程款620000元，中安公司己将王新建的工程款支付完毕，从而判决中安公司不承担支付孙金的所欠工程款责任，判决刘自魁承担支付所欠工程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刘自魁不是孙金的合同相对人没有欠付孙金工程款，不应承担欠付工程款责任。2014年5月7日的《关于中站怡光北路安置小区45、46号楼专题协调会会议纪要》确定了王新建与孙金的债权债务关系，王新建应当承担支付孙金欠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会议纪要予以采信，依据会议纪要对本案作出判决，应当以债权债务关系判决王新建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却转而以刘自魁为合同相对人为由，判决由刘自魁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的主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刘自魁不承担支付孙金工程款责任。
孙金辩称，对刘自魁的上诉没有意见，孙金和刘自魁签订的合同没有纳入会议纪要里，会议纪要没有履行。
中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刘自魁上诉没有依据，2014年5月7日在各方的参加下召开了协调会，形成关于中站怡光北路安置小区45、46号楼专题会议纪要，中安公司与刘自魁没有合同关系，没有将诉争工程发包给刘自魁施工。
王新建辩称，一审时王新建提交了2014年5月7日的协调会会议纪要，刘自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因此，王新建与刘自魁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刘自魁之所以没有参加该协调会是因为刘自魁向孙金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孙金负责工程结算事宜，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中予以认定，因此应驳回刘自魁对王新建的上诉请求。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是否正确。
二审中，孙金提交以下证据：1、转款凭证一份，以证明王新建转给孙金的钱，原判部分事实没有查清；2、刘自魁于2015年12月2日给孙金出具的委托书一份，以证明刘自魁委托孙金全权负责涉案工程水电安装部分的结算及维修事宜。经当庭质证，中安公司代理人认为证据1与中安公司无关，对证据2没有意见发表；王新建认为孙金提交的证据1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看不出实际转款人是谁，孙金提供的证据2是后来补的；刘自魁对孙金提交的证据1、2均没有异议。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孙金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认定了会议纪要，但没有对实际双方的付款查清，会议纪要形成的背景是因为孙金当时拿不到钱，之后在一起商量，孙金让了很大步，之后达成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也没有履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根据会议纪要认定工程的审计价，但是又出现了管理费，既然合同无效又确认孙金是实际施工人，那么不应当扣除管理费等，孙金实收60万元，后来中安公司又给了10万。中安公司代理人认为中安公司将部分水电工程发包给王新建，王新建与中安公司履行的不是职务行为，仅仅是作为一方施工人，王新建的纠纷与中安公司无关，王新建将工程承包给刘自魁，刘自魁转包给孙金，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法院判决刘自魁承担工程款正确。关于工程款的数额，2014年5月7日由各方参加形成的会议纪要确认王新建与孙金之间的价款及工程量、已付款等情况，现剩余工程款165441.54元，与孙金的诉讼请求不符。王新建代理人认为会议纪要中有孙金的签名并按手印，这应当认为是孙金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会议纪要中关于工程款的相关人等是正确的，也得到孙金的认可，即使向孙金代理人所说孙金作出了让步，但这也是孙金自己意思的表示。刘自魁认为协调会之后中安公司和孙金还有来往，会议纪要的内容已经确认了工程款的数额和结算，双方认可所欠工程款由王新建支付，与刘自魁没有任何关系，刘自魁没有收过工程款，刘自魁也不清楚工程款是多少。
经本院审查认为，孙金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孙金提供的证据2刘自魁无异议，王新建、中安公司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焦作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变更为河南中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焦作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变更为河南中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刘自魁于2015年12月2日给孙金出具的委托书，委托孙金全权负责涉案工程水电安装部分的结算及维修事宜。王新建、孙金于2014年5月7日签订《关于中站怡光北路安置小区45#46#楼专题协调会会议纪要》后，中安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支付孙金工程款100000元，尚有165441.54元未支付孙金。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认定王新建与中安公司签订的《焦作市中站区西部工业集聚区怡光北路安置小区（二期工程）施工协议》及王新建与刘自魁、刘自魁与孙金之间分别签订的《中站45#、46#楼水电消防承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是正确的。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所建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孙金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其已完成的工程量要求支付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支持。从涉案的三份承包合同、会议纪要及孙金出具收到条来看，孙金虽然与王新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在刘自魁将其承包王新建涉案工程转包给孙金后，王新建与孙金之间直接进行工程结算，双方实际上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孙金、王新建于2014年5月7日参加并签字确认的《关于中站怡光北路安置小区45#46#楼专题协调会会议纪要》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孙金、王新建均应按照会议纪要约定履行义务，刘自魁已按照会议纪要第5项要求给孙金出具了委托书，剩余工程款165441.54元应当由王新建支付给孙金。孙金要求中安公司、刘自魁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孙金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解放区人民法院（2014）解民一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
二、王新建于本判决送到后十日内支付孙金工程款165441.54元。
三、驳回孙金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95元，由孙金承担6495元，王新建承担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5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文宇
审 判 员 胡永平
代审判员 米新秀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