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光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文摘报社。
法定代表人：梁建中。
委托代理人：杨世明，该报社员工，联系地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胡世源，该报社员工，联系地址同上。
上诉人沈光荣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沈光荣将其诗作《2014，广州越秀灯会》：“马到成功事业兴，银花火树照羊城。西关小姐笑容美，中国雄狮吼地惊。祥马贺春生万象，孔雀开屏庆升平。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向广州文摘报社投稿要求刊登发表。广州文摘报社于2014年2月17日在其发行的《广州文摘报》第二十二版进行刊登，并将上述诗作最后一句“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字更改为“造”字。
沈光荣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证明》；2、《沈光荣简介》；3、《2014广州越秀灯会》；4、赏荷花赏牡丹各二首，共和国名人大典，《罗先生，你偷了我的赏荷花诗》；5、衡阳市联；6、华夏诗联书画院、衡东诗联书画协会会长欧某、衡南二中高级语文教师全某的点评；7、关于请求在西湖公园刻立诗碑的报告、衡西发（1999）14号文件、衡城政发（99）字第33号文件；8、孙铁青赠送的白莲诗墨宝、《庆飞天》及其简介；9、衡西发（2002）09号文件、衡西发（2002）31号文件、衡建发（2002）199号文件；10、湘桂诗人喜结墨缘；11、衡阳市各公园均悬挂着沈光荣的楹联诗句；12、两份荣誉证书及沈光荣向衡阳市西湖公园赠送诗匾的报道。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侵犯名誉权是指侮辱与诽谤，使受害人的名誉受损的表现为社会评价降低。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广州文摘报社在刊登沈光荣的诗作时将“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字更改为“造”字，是否构成对沈光荣的名誉侵权。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反映，广州文摘报社作为报社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可对沈光荣所投稿的诗作进行文字性的修改。因此，广州文摘报社仅从文学艺术的层面对诗作进行文字性修改，将“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字更改为“造”字后进行出版的行为合法有据。除此以外，广州文摘报社并没有实施其他损害沈光荣名誉的违法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广州文摘报社修改诗作的行为造成了沈光荣的社会评价被降低。因此，沈光荣要求广州文摘报社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判决：驳回沈光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沈光荣负担。
判后，沈光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4年农历12月26日，书法家沈某甲（书法名，身份证名为沈某乙。见《沈光荣起诉广州文摘报证据目录》证据1）夫妇邀沈光荣白天到越秀区看西湖花市，晚上到越秀公园赏灯会，沈光荣当场写诗两首。其一《看羊城花市》：羊城花市又重开，一望无垠连碧台。芍药红姿映旭日，牡丹玉貌惊长街。猪笼草艳迎风舞，蝴蝶兰香引凤来。盛世年年花似锦，好将韵句展文才。其二《2014广州越秀灯会》：马到成功事业兴，银花火树照羊城。西关小姐笑容美，中国雄狮吼地惊。祥马贺春生万象，孔雀开屏庆升平。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沈光荣将这两首诗付给广州文摘报社，但其只发表了第二首，并故意把第8句“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改成造。广州文摘报社在一审开庭承认了将“兆”改成“造”。一审是怎样审判此案呢？（一）违反审判程序。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125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答辩状之日起五日内将答辩状副本发送原告。一审是2015年7月6日对沈光荣起诉广州文摘报社名誉权纠纷案立案的，但审判员竟然在9月1日开庭时才在法庭上将广州文摘报社的答辩状交给沈光荣，故其违反了这条法律。之所以违反，在于剥夺沈光荣的答辩权，使沈光荣无法驳斥其答辩状。（二）广州文摘报社在其答辩状妄言：（第2页顺数4行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广州文摘报社将沈光荣作品中的“鸾凤和鸣兆福音”改成“鸾凤和鸣造福音”，只涉及文字性修改，没有改变沈光荣所表达的观点和内容，广州文摘报社的行为符合《著作权法》中关于报社有权对作品文字做文字性修改、删节的规定。从艺术层面来说，广东教育学院教授朱某先生等一众业内人士均点评广州文摘报社的修改是对原诗艺术的提升。……因此，用“造”字代替“兆”字是更为恰当的。一审则在判决书认为（见判决书12页顺数9行起）：侵犯名誉权是指侮辱与诽谤，使受害人的名誉受损的表现为社会评价降低。现双方争论的焦点是广州文摘报社在刊登沈光荣的诗作时将“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字更改为“造”字，是否构成对沈光荣的名誉侵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反映，广州文摘报社作为报社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34条规定可以对沈光荣所投搞的诗作进行文字性修改。因此广州文摘报社仅仅从文学艺术的层面对诗作进行文字性修改，将“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字更改为造字后进行出版的行为合法有据。除此之外，广州文摘报社并没有实施其他损害沈光荣名誉的违法行为，也没证据证明广州文摘报社修改诗作的行为造成了沈光荣的社会评价被降低。我国字典皆注释，造字是动词，如造飞机。兆字则有如下注释：一是数目字，如一万亿为一兆；二是事先出现的迹象，如预兆、征兆；三是预示。众所周知的谚语“瑞雪兆丰年”，其意是下了瑞雪就预示来年是丰年。如果改成“瑞雪造丰年”就文理不通了，瑞雪哪能造出丰年来呢？沈光荣诗第8句“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字作预示用，福音就是佳音或者好消息，则此句可释成“鸾凤和鸣预示有好消息”，鸾凤和鸣哪能造出好消息来呢？故广州文摘报社将兆改成造是用词不当文理不通完全错误。众所周知，凡是为他人修改作品，都是把拙作改成佳作，老师为学生修改作文，不是把病句改成佳句吗？沈光荣不是把广州东山湖公园门楼的病联改成可与华夏名联争胜之作吗？（详见沈光荣起诉广州文摘报社的民事起诉状）这才叫艺术提升，哪有把佳作歪曲篡改为拙作也叫艺术提升的？（三）名誉权是自然人或法人就其自身特性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由于沈光荣受园林部门的特别邀请，曾为十二届全国荷花展题《赏荷花》七律和为中国洛阳牡丹展题《赏牡丹》七律各二首而名噪华夏，所以相关政府部门为沈光荣签发了6份文件并向沈光荣颁发了两份荣誉证；所以衡阳晚报、柳州日报对沈光荣进行采访，并多次作出报导；所以衡阳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周某等数十人步韵而和之；所以中华诗词学会会长、全国政协秘书长、人民日报副总编孙某将《孙某简介》付给沈光荣，并两次受沈光荣之邀为衡阳名胜题匾；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对沈光荣作出如下评论：“曾为洛阳牡丹展和十二届全国荷花展题《赏牡丹》和《赏荷花》诗，为人传诵，经衡阳市人大审定立项将建诗词碑林。爱好文学诗词艺术，长于研修，其作品以极为凝炼的笔墨，烘托出极为深邃的意境和深广的情蕴，凸现了他对生活的深入观察和艺术把握。行文简洁犀利，想像奇特新颖；文字对仗工整，清娴淡雅幽香，语言质朴明达，刻画细致真切。无论是谋篇布局还是遣词用句，都显示了其娴熟的艺术功力，创造性地实现了景物与情怀、现实与历史的和谐统一，自然而然地从多种角度折射出其馨香的品德和高洁的志向。抚今迫昔，勇于创新，在创作实践中丰富和发展了新的理论，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和宝贵的经验，撰写了多篇（首）具有较高学术研究价值的上等诗作或作品，在学术界引起广泛关注，为有关部门和相关研究领域的专家学者提供了理论上的参考借鉴作用，为中国文学事业的繁荣和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柳州日报在《湘桂诗人喜结墨缘》（见本案起诉状证据10）报道：“沈光荣是这次展览的总负责人，他在一年多的时间向全国各地征集到数百件诗书画，自己能诗又能书，享有很高声誉。”这就是社会对沈光荣的评价，也就是沈光荣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法》第十条第四款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指作者有保护其作品的内容、观点、形式等不受歪曲、篡改、丑化的权利。广州文摘报社虽然不是侮辱、诽谤使沈光荣的社会评价降低，但其以此法第34条“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的规定，把“鸾凤和鸣兆福音”歪曲、篡改为“鸾凤和鸣造福音”，把兆改成了造，把“预示”有好消息歪曲、篡改为“制造”了好消息，已改变此诗的内容、观点，丑化了这首诗，使佳作变成了贻笑大方的拙作而使沈光荣在全国文学界出丑，降低了沈光荣的社会评价，已实施对沈光荣名誉权的侵害行为，故广州文摘报社违反了这条法律规定，其所谓“广州文摘报社的行为符合《著作权法》中关于报社有权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的规定，广州文摘报社的修改是对原诗艺术的提升”云云，纯属断章取义、强词夺理。故一审违反了这条法律规定，其在判决书所谓“广州文摘报社作为报社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34条规定，可以对沈光荣所投稿的诗作进行文字性修改。因此，广州文摘报社仅从文学艺术的层面对诗作进行文字性修改，将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字更改为造字后进行出版的行为合法有据”云云，则是断章取义、强词夺理、徇情枉法包庇广州文摘报社。有何证据证明沈光荣的社会评价被降低了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例如崔某所题《黄鹤楼》诗被评为唐诗第一，但当时他是不知道这个评价的。例如沈光荣的《赏牡丹》、《赏荷花》诗被传诵于华夏，但读者是不会把其对此诗的评价写给沈光荣的。沈光荣曾欣赏了广州东山湖公园门楼联，发现上联“九曲桥红添曙色”中的“添”，下联“千垂柳绿绘春容”中的“千垂柳”，均是用词不当文理不通（详见沈光荣起诉广州文摘报社的民事起诉状）。沈光荣对之评价是：书法出众，文采欠佳。但作者是不知道沈光荣对他如此评价的，也就是他不知道他的社会评价被降低了。广州文摘报社是全国知名报社，其《广州文摘报》每省都有，读者读了“鸾凤和鸣造福音”，肯定讥笑沈光荣是半吊子，鸾凤和鸣只能预示有福音，哪能造出福音来呢？这不是天大的笑话？读者就会怀疑《赏牡丹》、《赏荷花》四首诗是不是沈光荣所作了？这就降低了沈光荣的社会评价。但读者是不会把此评价写给沈光荣的，这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故沈光荣无需举证证明沈光荣的社会评价被降低了。既然一审认为“使受害人的名誉权受损的表现为社会评价降低”，现在广州文摘报社故意将兆字改为造字，已降低了沈光荣的社会评价，故其侵害了沈光荣的名誉权。名誉权是与著作权有关之权，侵害名誉权就是侵害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故根据著作权法第47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条第四款：歪曲、篡改他人作品的）、第49条（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广州文摘报社应承担侵权等民事责任。上述事实证明，一审对此案的判决不公正，徇情枉法包庇了广州文摘报社，故沈光荣不服，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审判，支持沈光荣的诉讼请求。据此，请求：1、全部驳回一审判决；2、判处广州文摘报社在其报上重新发表被其篡改了第8句的沈光荣《2014广州越秀灯会》诗，说明此句“鸾凤和鸣造福音”中的“造”，是其把沈光荣的原作“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删掉得来，沈光荣的原作应为“鸾凤和鸣兆福音”。承认损害了沈光荣的名誉权，在其报上登报向沈光荣赔礼道歉；3、判处广州文摘报社赔偿沈光荣名誉损失10000元，档案资料查询费5.3元，起诉状打印费81.6元等共计10086.9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广州文摘报社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不同意沈光荣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广州文摘报社是否侵害了沈光荣名誉权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广州文摘报社可以对沈光荣投稿的诗作进行文字性修改。其次，双方当事人对于将“红红火火团圆夜，鸾凤和鸣兆福音”中的“兆”字更改为“造”字后，是提升还是降低了该作品的创作水平存有争议，属于学术争议范畴。再者，现无证据显示广州文摘报社可以对沈光荣投稿的诗作进行的上述修改直接或者间接损害了沈光荣的名誉，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沈光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沈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航
审 判 员 苏韵怡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