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德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文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海峰、郭壮举，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装备集团北新机械有限公司（原建材轻机集团北新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文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英杰，河北比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德成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德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联装备集团北新机械有限公司（下称北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任审判长，审判员苑秀霞、代理审判员鲍立斌参加的合议庭，由书记员杨杰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文霞及委托代理人张海峰、郭壮举以及被上诉人北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英杰均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9月26日，以德成公司为需方，以北新公司为供方，双方签订了编号为DC80516的《出口商品购买合同》。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石膏板制板线一套，总价款共计人民币1080万元。一、合同项目范围：1、供方加工制作除以下部分以外的一整套年产1500万平方米纸面石膏板制板线设备（以9.5毫米厚度标准计算产量）：石膏板生产线配料部分，干燥机上部风道，燃气的导热油锅炉。生产线基本要求：石膏板干燥，锅炉燃料，生产线生产产品的废品率，自动化控制系统、空气压缩机系统（设备单机接口前）。供方提供在俄罗斯境内的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安装期为两个月，调试期1个月，安装人员的机票、食宿费用由需方负责。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三日内，需方付给供方合同款20%作为定金，即216万元整，供方开始制作，2008年11月20日付合同款的40%进度款，即432万元整，加工制作完毕，设备出厂前付合同款的15%进度款，即162万元整，设备运抵需方现场安装调试结束，试车运行72小时并达产、达标后10个工作日内付合同款的20%进度款，即216万元整。合同总价的5%即54万元整作为质保金，待设备运行一年后，无大的质量问题，即时结清。交货地点及验收：1、交货地点：北新公司院内验收设备。2、需方应在设备出厂前到供方制作地验收所有设备，合格后打包装箱，验收人员应检查包装外观有无破损，双方检查确认无误后，出厂发运。由需方承担出厂后一切运输费用。设备无偿保修12个月，需方享有设备配制软件的永久使用权。该合同签订后开始履行，北新公司已经按合同的总价款即1080万元全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已交付给德成公司。2009年8-10月、2009年11月—2010年1月由德成公司办理出境签证手续，北新公司的员工高栋梁等人员赴俄对设备进行安装测试。北新公司述称是由于现场与设备配套的设施不完备，不具备试车条件，无法调试。2011年12月26日，北新公司曾向德成公司发出过律师函，函件内容称，设备安装完毕后，由于配套设施不具备，致使无法进行设备调试。是时已过去一年有余，自设备出厂已两年有余，贵公司仍未能完善配套设施，无法进行调试和试车，贵公司已严重违约，要求德成公司务必于接此函后一个月内完善配套设施，以便进行安装调试和试生产。如贵公司在规定期限内仍无法完成上述工作，导致合同无法全面履行，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权。但德成公司收到北新公司的该律师函后，双方并未就赴俄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试生产等工作。另查明，2008年12月6日，以德成公司为需方，以杭州恒晟电气技贸有限公司为供方，签订“俄罗斯年产1500万平方米纸面石膏板生产线制板主线电控装置购销合同”，合同总价92万元。德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衡水德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此支付了设备款92万元。
本案第一次开庭时，由于北新公司诉称是因安装设备的现场不具备调试条件所以无法进行调试，而德成公司辩称该设备符合调试条件是由于北新公司的原因不能调试。鉴于双方均将涉案设备不能调试及试生产的责任推向对方，且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在境外，在2013年8月13日第一次开庭时，当庭通知双方在庭审后的两个月内，由德成公司联系好与北新公司加工的设备运转所需要有关的部门或机构，使安装设备的现场具备调试条件，由双方到现场对设备进行调试或试生产。但当北新公司用特快专递将有关出境人员的名单发给德成公司，按惯例由德成公司办理签证等必备手续时，德成公司却将北新公司发给德成公司的特快专递，以“无理由拒收”为由退回。为此，2013年9月29日第二次开庭时，德成公司辩称邮件退回是由于北新公司所发函件的地址不对所致。北新公司称所发函件的地址是按照德成公司提供的地址所发，且按惯例此前也是按该地址邮寄函件，而本次退回是以“客户无理由拒收”为由退回，并非因“地址不对”所退。鉴于此，又当庭告知北新公司将其出境人员名单再次通知德成公司办理相应技术人员的出境签证，双方共同到现场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试生产。但在合理的期限内，德成公司仍未办理有关人员的出境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编号为DC80516的《出口商品购买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对此应予以确认。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货物发运之前的履行阶段并无异议。按合同约定，交货地点及验收在北新公司院内验收设备，需方应在设备出厂前到供方制作地验收所有设备，合格后打包装箱，验收人员应检查包装外观有无破损，双方检查确认无误后，出厂发运。也就是说，按合同约定，该设备在出厂前需方已经对所买设备进行了验收，打包装箱发运后，北新公司就失去了对货物的控制，该货物的所有权就转移给了德成公司。即货物的所有权就由出卖方转移到了买受方，当然，因该货物所涉及的风险也同时转移。对买受方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的810万元货款，双方并无异议。为了该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北新公司先后几次派出工程技术人员到现场工作，北新公司称设备安装后由于现场配套设施不具备调试条件，因而无法进行设备调试并向德成公司发出过律师函，至本案起诉时已有一年半有余，德成公司并未积极的组织协调双方对已安装的设备进行调试。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当庭通知双方在庭审后的两个月内，由德成公司联系好与北新公司加工的设备运转所需要有关的部门或机构，使安装设备的现场具备调试条件，由双方到现场对设备进行调试或试生产。由于德成公司明知在庭审时法院已告知，在庭审后的两个月内双方共同到设备安装地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而按照约定和惯例是由德成公司按北新公司提供的出境人员名单办理相关手续，而德成公司却故意将北新公司发给德成公司的要求派员到现场调试设备文件的特快专递，以“无理由拒收”为由退回。当第二次庭审时当庭通知了德成公司，告知了北新公司方的出境人员的名单，按惯例由德成公司办理出境手续，而德成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办理相应签证出境手续，因而致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可见，德成公司以其行为表示确系不再履行该合同。不能按合同约定对所安装的设备进行调试的风险，应由德成公司承担。故德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北新公司已经按合同的总价款全额开具出增值税发票并已交付给德成公司，德成公司则应按照增值税发票载明金额的金额交付货款。关于德成公司辩称的德成公司与杭州恒晟电气技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总价92万元的纸面石膏板生产线制板主线电控装置购销合同的标的物，包括在本案所涉合同之中，该合同总价92万元应从本案合同中扣除的辩称理由，由于本案所涉合同约定的供方加工制作除以下部分以外即自动化控制系统、空气压缩机系统（设备单机接口前）。也就是合同本身并不包括“自动化控制系统、空气压缩机系统”。如像德成公司所称的合同中包括“自动化控制系统、空气压缩机系统”的观点成立的话，那么就应当由供方也就是北新公司去购买该部分电控设备，而不是由需方即德成公司去购买。所以，德成公司辩称的其自行采购生产线整套电控系统价格为92万元，应从合同总价中予以扣减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北新公司与德成公司之间签订的《出口商品购买合同》合法有效。北新公司已交付涉案合同标的物，其所有权及风险已经由出卖方转移到了买受方德成公司，北新公司已按合同总价款全额开出增值税发票，德成公司就应按照增值税发票载明的全额付款。北新公司在诉前曾向德成公司发出过律师函，督促其履行合同。本案在审理中，法院又多次给德成公司机会督促其履行合同，但德成公司对北新公司所发函件以无理由拒收为由退回，以及审理中在法院所给的合理期限内，德成公司仍未办理有关人员的出境手续，无意继续履行合同。可见，德成公司以其行为表示确系不再履行该合同。故未能按合同继续履行的责任在德成公司，德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德成公司向北新公司支付货款27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德成公司负担。
德成公司上诉主要称：北新公司主张尾款应当对满足付款条件负举证责任，在未满足付款条件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德成公司支付合同尾款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出口商品购买合同》第二条对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设备运至需方现场安装调试结束，试车运行72小时、达产、达标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款的20%。合同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运行一年后，无大的质量问题即时结清”。北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要求，其主张不应依法得到支持。事实上，北新公司提供的设备根本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达产、达标要求，俄方也将此作为拒付尾款的依据之一，德成公司因北新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已经验收合格的粉线尾款连同本案合同项下的尾款共计744248美元未能收回。原审法院不顾以上事实，判决德成公司支付尾款是错误的。
德成公司支付的92万元购买自动化控制系统的款项应当从合同总金额中扣除。自动控制系统为单机控制部分的统称，具体表现为一系列电器元件，是一套设备中各个单机的组成部分，这些电器元件应当由北新公司提供。根据合同第一条约定，北新公司应当提供除石膏板生产线配料部分、干燥剂上部风道、燃气的导热油锅炉以外的全套设备，当然也包括单机组成部分的电器元件；合同附件的明细表中也明确了北新公司应当提供西门子品牌的电器元件，而整套设备中除了自动化控制系统，根本没有任何电器元件。根据北新公司提供的《集装箱箱装明细》、《发货清单》，北新公司没有提供过任何电器元件。德成公司为了避免俄方追究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才自行出资92万元向杭州恒晟电气技贸有限公司购买自动化控制系统，这部分款项应当从合同总金额中扣除。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北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北新公司辩称：德成公司所定制的设备，北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制造完毕并经德成公司验收合格，在北新公司将设备运抵俄罗斯后，又两次派员进行安装和调试，但由于调试和试生产的必要设备没有安装到位，无法联动试生产。因此北新公司并不构成违约，北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安装调试义务，德成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给付北新公司剩余货款。关于德成公司主张的92万元的自动化控制系统和空气压缩系统的费用应否从合同价款中扣除的问题，因在双方所签合同中对石膏生产线设备是以加工设备的清单为供货标准的，而加工设备的清单中并没有包括该自动化控制系统和空气压缩系统。因此，德成公司主张该设备款项应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没有合同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德成公司将北新公司为其加工的石膏板生产线运抵俄罗斯一方后，俄罗斯一方拒付德成公司合同价款的20%即734248美元，理由是德成公司没有取得石膏板生产线和石膏粉生产线“交付使用和调试的验收单”。该事实有德成公司所提供的经过公证的、德成公司与俄罗斯一方的来往电子函件证实。德成公司还提供了其在一审中已质证的电话录音，证明德成公司在收到北新公司要求前往俄罗斯对石膏板生产线进行调试的通知后，告知北新公司的副总经理高栋梁准备出国人员的相关手续，但此后北新公司没有回复意见。另，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建材轻机集团北新机械有限公司变更为中联装备集团北新机械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北新公司与德成公司所签订的石膏板生产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北新公司不仅负有向德成公司交付合格的石膏板生产线的义务，而且也负有对石膏板生产线安装、调试的义务。北新公司交付的石膏板生产线的所有设备已经德成公司验收合格，并两次到俄罗斯一方进行安装、调试，但北新公司始终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安装、调试完毕或证明该石膏板生产线已达标具备使用条件，也未证明其主张的不能安装、调试的原因是由于德成公司的行为所致。依据德成公司在本院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俄罗斯一方尚未向其支付全部合同价款，且未支付部分尾款的理由是石膏板生产线未达到交付使用的条件。因此，德成公司上诉主张拒付北新公司20%的货款和5%的质保金即270万元符合合同的约定。在北新公司未能证明其完成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义务或证明该设备已具备使用条件、达产、达标的情况下，德成公司可以享有免除支付25%的合同价款的义务。
原审法院认定德成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德成公司在接到北新公司请求办理前往俄罗斯的签证后，并没有拒绝北新公司的请求事项，而是电话通知了北新公司的经办人，之后，北新公司并没有向德成公司提供相关出国人员的手续。在本案一审时，已过合同履行期限近五年的时间，此时，原审法院再以德成公司不履行相关合同义务而判决德成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
对于德成公司提出的92万元的自动化控制系统和空气压缩系统的费用应否从合同价款中扣除的上诉理由，因本院已经认定免除了德成公司的付款义务，故对德成公司该方面的上诉理由不再审查认定。综上，原判以德成公司不再履行合同为由，确定德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德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联装备集团北新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均由中联装备集团北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审 判 员 苑秀霞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