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其诺，男，194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敦裕，男，1985年9月4日出生，汉族，是上诉人杨其诺的儿子。
委托代理人：陈国盛，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七娇，女，1957年12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淑霞，女，198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是被上诉人谢七娇的女儿。
上诉人杨其诺因与被上诉人谢七娇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4）肇宁法新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七娇和杨其诺原有的青砖木瓦结构房屋东西向靠北面之间有一长为3.07米、宽为0.25米的共用墙。2008年，在谢七娇对原有房屋拆旧建新时，谢七娇请求拆除靠近其原有房屋的一边墙体，但杨其诺以拆除该边墙体可能会危及其房屋安全为由不同意拆除。该争议经红星社区干部调处，谢七娇和杨其诺达成如下口头协议：“保留共用墙不动，由谢七娇户另行建筑一面独立墙。”随后谢七娇在建房屋时自行建筑了一面墙，没有占有、使用共用墙。2013年7月底，杨其诺对原有房屋拆旧建新。8月10日上午，在施工过程中，发现共用墙有倒塌的危险，为了施工安全，杨其诺拆除了用黄泥浆砌成的共用墙靠近杨其诺原有房屋的一边墙体。谢七娇对杨其诺拆除共用墙的行为表示异议，并因此产生纠纷，经当地基层组织及镇政府等部门调处未果。在调处过程中，杨其诺多次承诺保留共用墙，表示愿意将共用墙恢复原状。2013年11月底，杨其诺将共用墙重新砌建好，恢复了原状。谢七娇认为杨其诺反复私自变更口头协议，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杨其诺对谢七娇的墙体破坏恢复完整性（恢复原状），另外再修建一堵属于杨其诺的墙壁，禁止占用这堵墙的空中使用权；2、禁止杨其诺占用双方存在争议的土地的空中使用权；3、由杨其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谢七娇和杨其诺原有房屋之间的共用墙是历史沿用的，一直是共同占有、使用的，与谢七娇和杨其诺原有房屋均是不可分的部分，且在先前解决相关纠纷时，双方当事人对共用墙的管理达成了“保留共用墙不动”的协议，应当视为谢七娇和杨其诺对共用墙是共同共有。由于谢七娇和杨其诺此前约定了“保留共用墙不动”的协议，相当于约定了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谢七娇和杨其诺应当按照该约定来管理和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即“共用墙”。杨其诺未经谢七娇同意拆除共用墙是违反该协议的行为，应当承担将共用墙恢复原状的民事责任。故谢七娇请求杨其诺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至于杨其诺应否自建一面墙的争议，虽然谢七娇和杨其诺在此前因能否分割共用墙争议的调处中达成的协议未明确杨其诺在拆旧建新时要自建一面墙，但是基于以下的理由：（一）共用墙是谢七娇和杨其诺共同共有的，由谢七娇和杨其诺共同管理，且任何一方当事人要处分该共用墙应当征得对方当事人的同意，则一方当事人的权利受到另一方当事人的限制，因此双方当事人对于如何管理和处分共用墙发生争议时，应当要有一致的意见，但谢七娇对于杨其诺在新建房屋后继续利用共用墙表示反对，则谢七娇不同意杨其诺在新建房屋时占有、使用共用墙；（二）在谢七娇拆旧建新请求分割共用墙时，遭到了杨其诺的拒绝，并经调解达成了不得分割共用墙的协议，谢七娇在具有拆旧建新的重大理由请求分割共有不动产时，未能得到杨其诺的认可，按对等原则，在杨其诺拆旧建新时同样也不能以此为理由主张分割共有的不动产；（三）从谢七娇在协议达成后自建了一面独立墙，没有占有、使用共有墙的事实，以及根据主持调解纠纷的社区干部的意见，“保留共用墙不动，由谢七娇户另行建筑一面独立墙”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保留共用墙不得分割，维持原状，双方当事人均不得占有、使用共用墙，由谢七娇户另行建筑一面独立墙”，虽然由于当时杨其诺并未对原有房屋拆旧建新，协议未明确杨其诺在拆旧建新时也应另行建筑一面独立墙，但按照当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谢七娇已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履行的前提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杨其诺也应当按此真实意思表示来履行义务；（四）谢七娇放弃了共用墙的利用，是出于解决双方之间对于共有不动产管理和处分的纠纷而作出的妥协，同时也保障了杨其诺原有房屋的安全，相对而言，在当时杨其诺是受益者，如果允许达成和解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既得利益后利用和解协议的不完善而获得更多利益，将会导致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失衡，不断出现新的纠纷，有违公序良俗，对已经放弃利益的一方当事人来说，也是不公平的。因此，谢七娇请求杨其诺在新建房屋内自建一面墙，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由于谢七娇和杨其诺房屋之间的共用墙是双方共同共有的，而共用墙以上的空间是共用墙的延伸，故共用墙以上的空间如何管理和处分也应当由共有人取得一致意见，在未达成协议前，谢七娇和杨其诺均不得占有、使用该空间。故谢七娇请求禁止杨其诺占有、使用共用墙以上的空间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但同时谢七娇也不得占有、使用共用墙以上的空间。
至于杨其诺屋后地块的争议，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该地块均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对于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依法应当由乡级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查范畴。故谢七娇请求禁止杨其诺使用该地块的空间，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其诺应当将谢七娇和杨其诺原有房屋之间的共用墙恢复原状（已在判前履行）；二、杨其诺应当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新建楼房与谢七娇楼房之间的共用墙外自建墙体；三、谢七娇和杨其诺均不得占有、使用共用墙以上的空间；四、驳回谢七娇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杨其诺负担。
上诉人杨其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曲解了“保留共用墙不动，由谢七娇户另行建筑一面独立墙”的真实原意，背离了当时的客观事实。由于该墙是双方共用，杨其诺原有的二层楼房一直使用着共用墙属于其所有的半边墙及其空间，谢七娇2008年拆旧重建时，如强行将该墙拆除，必然危及杨其诺的房屋安全，损害杨其诺的共用利益，所以当时只能定下“保留共用墙不动”。但“保留共用墙不动”并不等同于允许杨其诺和谢七娇继续享有共同使用共用墙的权利，谢七娇拆旧建新后在对杨其诺不造成妨碍的情况下，仍有权按原使用状况继续使用共有墙。“由谢七娇另行建一面独立墙”这完全是其自己决定，杨其诺和社区干部无权代其作此决定，也并不是当时双方争议要解决的问题。谢七娇另行建墙仅表明其自动放弃“共用墙”的使用权，但绝不能以其自动放弃权利的行为也要求杨其诺也必须放弃该权利。无论从法理上、情理上，谢七娇是否放弃对共用墙的使用权利，不影响杨其诺继续使用共用墙之权利。因此，原审将“保留共用墙不动，由谢七娇另行建一面墙”推定为“双方当事人均不得占有、使用共用墙”，显然是毫无理据的主观臆断，强行剥夺了杨其诺对“共用墙”的合法使用权，于理不合，于法无据。2、证人周其安的证言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双方因该共用墙的争议确实经社区干部周其安调解处理，但当时处理的问题是：是否允许谢七娇拆除共用墙，至于怎样建则属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当时处理的结果也仅是不允许谢七娇拆除共用墙而危及杨其诺的房屋安全，而根本无达成任何口头协议。该证人所谓“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保留共用墙，各自建一面墙”也是其个人主观臆断。依照法律规定，单一证言如无其他证据印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周其安的证言而对关键事实作出认定，显然违背了诉讼原则。3、杨其诺在谢七娇2008年拆旧建新前，已经一直使用着共用墙的另一半，现在建新房（基本建好）继续使用共用墙，既不侵占谢七娇的权益，也不妨碍谢七娇的居住。如因谢七娇的无理纠缠而维持原判，必然会亵渎法律的公正，损害人民法院的形象，制造新的矛盾。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谢七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七娇答辩称：1、谢七娇从来没有放弃对共用墙使用的权利。在共用墙的使用上，双方都有合理使用自己墙壁的权利。如果2008年杨其诺没有无理阻止谢七娇自由使用自己的墙壁，那么就没有今天双方因墙壁使用的问题闹上法庭的事实。2008年谢七娇也为了维护杨其诺的利益，在修建第一层楼房的时候，经当地村委干部出面调解后，为确保邻里之间的和睦关系，经双方协商，在村干部在场的情况下，口头协议将该该墙保留共用墙不动。杨其诺的二楼一直使用属于其所有的半边共用墙及其空间的权利。谢七娇在已经不妨碍杨其诺权利的情况下，希望在二楼以上使用自己共用墙的半边墙壁使用权利，可笑的是杨其诺阻扰的条件是：你的墙壁不可以粘贴到我的墙壁。简直无理取闹，荒谬到极点，严重伤害到谢七娇的权利和尊严。共用墙的定义就是紧贴着的两堵双方都正在使用中的墙壁，含共用墙壁以上的延伸和共用墙的空间扩展。杨其诺的二楼一直使用共用墙属于其所有的半边墙及其空间，是其本来的权利，但杨其诺不应无理阻扰，要求谢七娇必须完全放弃属于自己半边墙及其空间的权利。但现在杨其诺单方面享受着谢七娇不使用共用墙的收益，是对谢七娇利益侵害和对法律无视的事实证据，也是谢七娇没有放弃对共用墙的使用权利和保卫尊严的有力证明。杨其诺提出根据“共同享用原则”，谢七娇拆旧建新后在对杨其诺不造成妨碍的情况下，仍有权按原有使用状况继续使用共用墙，这是一个伪命题。谢七娇从来没有使用到另半边属于自己的共用墙的延伸，杨其诺根本不允许谢七娇享用自己地方。因此，双方各自修建一堵属于自己的墙壁，是杜绝后患唯一办法。2、周其安是社区干部，社区干部有权调解村民纠纷和对纠纷的事实进行认定，即使普通人的证言也可以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周其安作为社区干部，有调解纠纷的权力，也有还原事实的义务。“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保留共用墙，另外建造一堵墙壁”是周其安作为社区干部对事实陈述，也是原审判决的事实依据。3、原审判决认定涉案的共用墙是历史沿用，与谢七娇、杨其诺的房屋是不可分的部分，双方当事人一直都在使用，是不争的事实。谁使用共用墙都是自己的权利，但都不应该妨碍侵犯他人。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恢复原状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杨其诺应否在共用墙之外另建墙体以及其应否占有、使用共用墙以上的空间。第一，谢七娇和杨其诺对原有房屋之间的共用墙属共同共有的关系，因双方当事人此前约定了“保留共用墙不动”的协议，相当于约定了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谢七娇在具有拆旧建新的重大理由请求分割共有不动产时，未能得到杨其诺的认可。按对等原则，杨其诺在拆旧建新时，在未得到谢七娇的认可的情况下，同样也不能以此为理由主张分割共有的不动产。第二，主持调解纠纷的社区干部认为当时达成“保留共用墙不动，由谢七娇户另行建筑一面独立墙”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保留共用墙不得分割，维持原状，双方当事人均不得占有、使用共用墙，由谢七娇户另行建筑一面独立墙”，再根据谢七娇在协议达成后自建了一面独立墙，没有占有、使用共有墙的事实，虽然协议未明确杨其诺在拆旧建新时也应另行建筑一面独立墙，但按照当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谢七娇已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履行的前提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杨其诺也应当按此真实意思表示来履行义务。杨其诺上诉认为社区干部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因涉案的共用墙属双方共同共有，而共用墙以上的空间是共用墙的延伸，故共用墙以上的空间如何管理和处分也应当由共有人取得一致意见，在未达成协议前，谢七娇和杨其诺均不得占有、使用该空间。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杨其诺在共用墙之外另建墙体并不得占有、使用共用墙以上的空间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杨其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其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静芳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