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4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蒋村支行，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西路37号。
负责人：徐利勇，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君，女，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映华，女，该支行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虹，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敏，女，198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报业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西路778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肖力，该公司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卫东，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蒋村支行（以下简称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因与被申诉人黄虹、徐敏、浙江报业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报绿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外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柯中莲、胡卫丽出庭。申诉人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君、余映华，被申诉人浙报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卫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黄虹、徐敏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应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该条款是对债权人同时享有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两种担保权利时的规定。本案《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签订时黄虹尚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案涉房屋未能办理抵押登记，仅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并不直接产生设立抵押权的法律效果，本案抵押权未依法设立，与上述规定的适用情形不完全一致。《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担保为抵押担保加阶段性保证担保……对借款人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并办妥抵押登记之前所产生的所有借款应付款项，保证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该条款约定浙报绿城公司应对抵押登记之前产生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浙报绿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以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行使抵押权为前提是本案合同的应有之义。在黄虹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之前，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最终能否取得抵押权具有不确定性，本案合同同时约定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目的就在于更好地保障而非阻碍债权人实现债权，原判认定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应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与合同约定及合同目的不符。《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九条“贷款担保”和第十二条“保证人的权利和义务”中还约定，如借款人在担保阶段内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在保证期间内，贷款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有权从保证人账户中直接扣划。上述条款表明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有权不经中间事务直接要求浙报绿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当事人都明知合同约定了抵押与保证两种担保方式，且合同也明确约定浙报绿城公司对抵押登记办妥之前产生的相应款项承担保证责任，故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有权不经过物的担保程序直接要求浙报绿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依法再审。
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如下意见：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是导致本案分歧的主要原因，《现代汉语词典》对“直接”一词的解释是“不经过中间事务”，且该解释是唯一解释，因此合同约定明确。具体到本案中，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无需处置抵押物即可向浙报绿城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其拥有的是对债务清偿的选择权。
浙报绿城公司辩称，一、《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并未对债务人物保与第三方保证的清偿顺位作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不足部分由保证人承担。二、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既已享有优先受偿权，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物的担保，就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的规定。三、《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对阶段性保证责任的存续期间的约定，不涉及物保的清偿顺位问题。请求驳回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虹、徐敏未提交答辩意见。
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黄虹、徐敏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从2013年1月21日起至2014年2月21日的利息人民币66105元，共计人民币1066105元；自2014年2月21日以后的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确认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对抵押物即位于杭州市西溪诚园知敬苑2号楼1单元406室房产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有权以折价或变卖、拍卖上述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全部债权；3.黄虹、徐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4.浙报绿城公司对黄虹、徐敏的上述全部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7日，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黄虹为借款人，徐敏作为共同借款人，黄虹、徐敏作为共同抵押人，浙报绿城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金额120万元，用于购买位于杭州市西溪诚园知敬苑2-1-406室房屋，贷款月利率4.455‰；贷款期限自2009年12月7日起至2029年12月6日止，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人选择的还款方式为等额本金还款法，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付当期贷款本息即为逾期。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担保为抵押担保加阶段性保证担保，即借款人同意将以本合同项下贷款资金所购房屋抵押给贷款人，以作为借款人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的担保。对借款人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并办妥抵押登记之前所产生的所有借款应付款项，保证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而产生的费用。保证人对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人就本合同项下所购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办妥抵押登记和其他手续，并将《房屋他项权证》及其他有关资料交贷款人持有之日止借款人的所有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借款人在担保阶段内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在保证期间内，贷款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有权从保证人账户中直接扣划。2009年12月15日，杭州市房产管理局对案涉房屋颁发《预告登记证》，载明：预告登记权利人为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义务人为黄虹，预告登记业务种类为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债权数额为120万元。2009年12月21日，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向黄虹发放了贷款120万元，并制作借款借据一份，黄虹在该借款借据上签名、捺印，确认收到借款款项。自2013年2月起，黄虹未再还款。一审法院判决：一、黄虹、徐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66105元，共计人民币1066105元（利息算至2014年2月21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二、对于上述款项，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有权以抵押物（即位于杭州市西溪诚园知敬苑2号楼1单元406室房屋）折价或变卖、拍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三、上述黄虹、徐敏应当偿还的款项，浙报绿城公司对于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就抵押物优先受偿以后的剩余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95元，由黄虹、徐敏负担。
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浙报绿城公司的保证担保责任与黄虹、徐敏的抵押担保责任为处于同一顺位的担保责任；并判令黄虹、徐敏、浙报绿城公司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房屋所属商品楼房即杭政储出（2008）1号地块（B－10）商品住宅2号楼于2012年10月9日竣工，并已验收合格。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中对于保证人浙报绿城公司的保证责任与债务人黄虹、徐敏以其自有房屋所设立的抵押担保是否约定了明确的清偿顺序。依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九条第1项“保证”约定：“保证人对……借款人的所有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借款人在担保阶段内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在保证期间内，贷款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有权从保证人账户中直接扣划”，该项约定是对浙报绿城公司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的解释，并非是对物的担保与人的担保间清偿顺序的约定。在双方所签订的该份合同中，亦未有其他条款对这两种担保方式的清偿顺序进行过明确约定。因本案中的物的担保为债务人黄虹、徐敏以其自有房屋作为抵押物而设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应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不足部分再由作为保证人的浙报绿城公司承担补充的连带清偿责任。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提出的案涉合同已对物保与人保处于同一顺位进行了明确约定、浙报绿城公司应就黄虹、徐敏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95元，由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黄虹及徐敏、浙报绿城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为保证其所发放贷款的安全，不仅与案涉商品房买受人黄虹、徐敏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的预告登记，而且与开发商浙报绿城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浙报绿城公司为黄虹、徐敏购房贷款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办理案涉商品房正式抵押登记之前，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为案涉贷款设定了抵押担保加阶段性保证的担保方式。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一审中明确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及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原判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从保障债权人利益出发，支持了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的该项诉请，在此情形下，案涉房屋抵押权预告登记效力已然明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九条、第十二条约定，如借款人在担保阶段内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在保证期间内，贷款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有权从保证人账户中直接扣划。从该约定的内容看，仅是对连带保证责任所作的解释性约定，并非系对人的担保与物的担保两者的清偿顺位所作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的规定，在债务人黄虹、徐敏提供抵押担保的情形下，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应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再由保证人浙报绿城公司承担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就抵押物优先受偿以后的剩余部分的连带清偿责任。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提出浙报绿城公司的保证责任与黄虹、徐敏的抵押担保责任为处于同一顺位的担保责任，其有权直接要求浙报绿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杭州联合银行蒋村支行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外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代化
审 判 员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肖建光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