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霞湖世家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
法定代表人：李金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毛国华，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钰榕，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天弘轻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凤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志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显列，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霞湖世家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湖世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天弘轻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弘轻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1日，天弘轻纺公司（乙方）与霞湖世家公司（甲方）签订了霞湖世家公司针织成品布订购合同（以下简称订购合同），约定：霞湖世家公司向天弘轻纺公司订购布料……付款方式�签定正式合同7天内付该合同货款的20％定金于天弘轻纺公司，整单齐交完货物后无质量的问题，收到发票后按整单齐订单月结60天；天弘轻纺公司应按时交付货物，天弘轻纺公司延迟交货逾期以5天为一个周期，须赔偿逾期产品订购价值1％的损失，以此类推；霞湖世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必须向天弘轻纺公司交付货款部分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逾期以5天为一个周期，每延迟一期，须赔偿逾期货款的1％损失，以此类推；双方还约定其他事项。天弘轻纺公司在乙方、霞湖世家公司在甲方处签名、盖章。订购合同签订后，天弘轻纺公司按合同要求，将布料送到霞湖世家公司，霞湖世家公司核实后签收收货。后天弘轻纺公司与霞湖世家公司经对账，霞湖世家公司确认尚欠天弘轻纺公司货款968458.98元。2013年5月21日，霞湖世家公司向天弘轻纺公司出具委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天弘轻纺公司（甲方）：本公司所欠贵司账款人民币968458.98元，经我司与正大（中国）服饰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协商决定，该项账款由丙方代我司支付。”霞湖世家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天弘轻纺公司在收款方（甲方）意见处盖章、正大公司在付款方（丙方）意见处盖章。后正大公司并未按商务函代霞湖世家公司支付上述货款，而霞湖世家公司亦未支付所欠货款，经天弘轻纺公司追讨未果，为此，天弘轻纺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将霞湖世家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霞湖世家公司立即支付天弘轻纺公司货款968458.98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霞湖世家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霞湖世家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加工承揽合同，拟证明霞湖世家公司加工承揽正大公司高达1400万元的巨额业务情况。需要强调的是，根据该合同第二条第2、3款，第六条第2款、第七条第1款之约定，霞湖世家公司必须使用正大公司指定供应商的材料，从而证明正大公司、天弘轻纺公司与霞湖世家公司至今的业务联系即本案属债务承担是事出有因的；2.正大辅料指定供应商明细表，拟证明正大公司指定使用天弘轻纺公司原材料进行加工生产；3.协议书，拟证明2013年10月29日，正大公司代表吴丹樱与霞湖世家公司确认尚欠加工承揽费共计7369833.21元，及承诺具体的还款日期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该加工承揽费是扣减本案债务转让968458.98元后的欠款额，拟证明三方关于商务函的约定是债务承担性质；4.对账单，拟证明正因本案的债务转让已生效，该对账单第2页首部“代垫款原因”一栏中，霞湖世家公司同意从正大公司应付的总加工承揽费中扣�正大公司为霞湖世家公司承担的968458.98元的债务，即扣减后的对账显示，截止2013年10月31日，正大公司尚欠霞湖世家公司7367835.01元，从而进一步印证三方商务函的约定是债务承担的性质。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霞湖世家公司拖欠天弘轻纺公司货款968458.98元未付的事实，有霞湖世家公司在商务函盖章确认为证，对此予以认定。霞湖世家公司向天弘轻纺公司购买布料，负有及时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现其经天弘轻纺公司多次催讨仍予拖欠未付，是明显的违约行为。霞湖世家公司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应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天弘轻纺公司要求霞湖世家公司支付利息，鉴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书面约定利息，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其主张权利时起计算为宜。霞湖世家公司辩称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系债务转让协议，且经天弘轻纺公司、正大公司盖章确认，故应由正大公司取代霞湖世家公司，直接向天弘轻纺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在正大公司未代霞湖世家公司支付上述货款，而霞湖世家公司亦未支付所欠货款，天弘轻纺公司仍主张由霞湖世家公司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故上述货款仍由霞湖世家公司承担，对霞湖世家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天弘轻纺公司提起要求霞湖世家公司清偿拖欠货款968458.9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霞湖世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天弘轻纺公司支付货款968458.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85元，减半收取6742元，由霞湖世家公司负担6742元。
上诉人霞湖世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天弘轻纺公司当时同意霞湖世家公司将债务转移给正大公司是基于维持其利益来源的考虑，符合商业思维及交易习惯。1.霞湖世家公司为正大公司加工承揽服装服饰，正大公司拖欠霞湖世家公司货款达8827890.8元，后双方签订付款协议，约定正大公司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3年7月25日止分八期，每期付款100万元支付上述款项。2.正大公司指定霞湖世家公司向天弘轻纺公司采购面料，即正大公司为天弘轻纺公司提供与霞湖世家公司交易并获利的机会。霞湖世家公司从天弘轻纺公司处采购面料，然后将面料加工成成衣形式交付给正大公司，在这个过程中，正大公司是面料最终使用�，霞湖世家公司从正大公司提供的交易机会中获得利润，是整个交易链条的受益者。3.正大公司因无法按期支付货款，与天弘轻纺公司协商后，向霞湖世家公司提出将应付霞湖世家公司的968458.98元的债务与天弘轻纺公司应收款相互冲抵（即债权债务转移），天弘轻纺公司基于其与正大公司的客户利益关系，并为维持交易链条不断裂，同意霞湖世家公司将债务转移给正大公司。另外，天弘轻纺公司与正大公司双方的主要负责人是亲属关系，故天弘轻纺公司同意霞湖世家公司将债务转移给正大公司的行为是自愿、合法、有效的。（二）原审法院未确认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产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力，属认定事实错误。函件主文部分文字的意思表示可看作债务转移的要约，天弘轻纺公司的盖章确认相当于针对债务转移的承诺，一旦三方盖章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转移生效之规定，债务转移的合同即时生效，对三方均有约束力。所有该债务转移协议系三方在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三方签署的商务函在名称虽然为“委托付款（账款互抵）”，但从函件内容看却不是委托付款的性质，该商务函的实质应为债务转移，并且在债务转移之时霞湖世家公司即完成合同义务。3.债务转移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霞湖世家公司、天弘轻纺公司及正大公司间债务转移依法生效，霞湖世家公司已退出原合同关系，原合同关系消灭，即便新债务人（即正大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天弘轻纺公司只能请求新债务人履行义务，不得再请求霞湖世家公司履行。（三）霞湖世家公司、天弘轻纺公司及正大公司三方共同确认，三方盖章确认后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作为收款�开出的收款收据，亦证明霞湖世家公司已履行完义务。1.盖章即视为对收据功能的确认。霞湖世家公司向天弘轻纺公司送达的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中，明确注明“本商务公函经三方盖章确认后代作收款方开出的收款收据由各方共同进行会计财务处理”，天弘轻纺公司收函后，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于函件指定位置上盖章，是对函件内容及函件作为收款收据的功能的同意及确认。2.收据的法律效力。三方共同确认该函件作为收款方开出的收款收据，即三方盖章后，即产生这样的法律效力：天弘轻纺公司收到霞湖世家公司相应款项，霞湖世家公司收到正大公司相应款项。该行为系三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其符合法律关于协议成立及生效规定的所有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应视为三方已达成一致协议，将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作为收款方收款后开出的收款�据。从另一层面讲，霞湖世家公司在与正大公司的对账单将该笔款项进行扣减，也充分证明霞湖世家公司已履行完还款义务。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霞湖世家公司无需再向天弘轻纺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2.天弘轻纺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天弘轻纺公司答辩称：发生业务往来的是天弘轻纺公司与霞湖世家公司，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不构成债务转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霞湖世家公司、被上诉人天弘轻纺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5月21日天弘轻纺公司、霞湖世家公司、正大公司签订的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的底部注明“本商务公函经三方盖章确认后代作收款方开出的收款收据由各方共同进行会计账务处�”。
2011年9月30日、2011年10月20日、2012年2月29日、2012年6月11日及2013年1月10日正大公司（甲方）与霞湖世家公司（乙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均约定以下内容：第二条第2款“除本合同明确由正大公司提供的材料外，其余材料均由正大公司指定供应商提供，相关面料费用由霞湖世家公司全额承担。纸箱由霞湖世家公司提供，但由正大公司出方案与规格”；第二条第3款“霞湖世家公司提供的原、辅料均须经正大公司确认方可使用。未经正大公司确认，霞湖世家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第六条第2款“生产前霞湖世家公司须将样衣（齐色男装XL码，女装L码产前样1套，寄正大公司留存）提交正大公司确认后方可生产，确认生产以书面通知为准；霞湖世家公司交货前5天必须提供齐色单码船头样各1套，交正大公司留存”；第7七条第1款“主辅料到厂后，大货生产前，由正大公司�面确认后方可生产”。
2013年10月29日霞湖世家公司（甲方）与吴丹樱（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鉴于：1.吴丹樱的家庭成员系正大公司的股东；2.截至2013年10月29日，正大公司拖欠霞湖世家公司货款共计7369833.21元。现双方就上述货款清偿事宜，达成如下意见：1.吴丹樱将敦促正大公司遵守如下还款计划：①2013年11月20日前，先支付一笔，支付数额另定；②2014年1月28日前，支付至货款总额的一半；③2014年4月31日前，支付剩余货款。2.吴丹樱同意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担保。……。
2014年1月24日正大公司与霞湖世家公司签订的对账单约定：对账期：2013年4月1日至10月31日。一、上次对账确认结果：4月1日正大尚欠霞湖世家货款6429403.34元。二、本月正大进货合计1886872.85元。三、本月正大退货合计1998.2元。四、本月扣款合计24元。五、本期收到正大款0元。六、本月代垫款：代霞湖世家向泉州天弘轻纺支付货款968458.98元，代霞湖世家向晋江大兴贸易支付货款19575元，合计988033.98元。七、本季代销款合计41615元。八、本次对账确认结果：截止到2013年10月31日，正大尚欠霞湖世家货款7367835.01元，即：上期结果＋本期进货-
本期退货-本期扣款-本期付款＋本期代垫款=本期对账结果。
原审诉讼中，天弘轻纺公司、霞湖世家公司均称正大公司在签订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后没有付款给天弘轻纺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霞湖世家公司拖欠天弘轻纺公司货款968458.98元未付的事实，有霞湖世家公司在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盖章确认为证，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根据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记载的“该项账款由丙方代我司支付”，结合名称“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各方当事人的角色（天弘轻纺公司为甲�及收款方，霞湖世家公司为乙方，正大公司为丙方及付款方）及备注“本商务公函经三方盖章确认后代作收款方开出的收款收据由各方共同进行会计账务处理”，本院认定：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反映，天弘轻纺公司作为债权人，霞湖世家公司作为债务人，正大公司作为第三人共同约定，由正大公司代霞湖世家公司向天弘轻纺公司履行涉案债务。霞湖世家公司主张三方共同约定霞湖世家公司将涉案债务转移给正大公司，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不能反映三方有此约定，之后霞湖世家公司与正大公司根据委托付款（账款互抵）商务函进行账务处理并签订的对账单亦不能佐证三方有此约定，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现天弘轻纺公司、霞湖世家公司均确认正大公司并没有代霞湖世家公司履行涉案债务，天弘轻纺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作为债务人的霞湖世家公司向其支付货款968458.98元及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霞湖世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5元，由上诉人中山市霞湖世家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