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明，男，1988年1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子荣，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住所地三河市泃阳东大街168号。
负责人刘永，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兴状，男，1985年1月20日出生，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广财，男，1949年7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礼智（郭广财之女），女，1978年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浩，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秀艳（李书浩之妻），1971年10月1日出生。
上诉人李建明、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广财、被上诉人李书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2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明的委托代理人周子荣，上诉人太平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兴状，被上诉人郭广财的委托代理人宋礼智，被上诉人李书浩的委托代理人邢秀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广财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4月23日18时20分，在北京市平谷区兴谷旺旺南口，李建明驾驶李书浩所有的东风牌冀×小客车由东向左转掉头，郭广财骑轻便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两车前部接触，郭广财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李建明负事故主要责任，郭广财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郭广财被999急救车送到平谷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到北京积水潭医院检查，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腓骨骨折，左小腿皮裂伤，左腓浅神经损伤，头外伤，头外伤神经反应，左胫骨骨髓炎，共计住院治疗94天，支付医疗费141716.86元。李书浩和李建明已付医疗费45000元、护理费1400元，其他费用未付。李建明驾驶的车辆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太平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郭广财的损失。现郭广财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建明、李书浩、太平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31281.8元。
李建明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郭广财的诉讼请求。1.李建明不是本案赔偿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肇事车辆发生转让，车辆所有权人是李书浩，李书浩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李书浩也坐在车内，李书浩将车钥匙交给李建明，同意李建明开车。李建明只是一个临时司机，无论李建明与李书浩是雇佣关系，还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李建明都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事故发生时，郭广财也存在一定比例的过错，所以李建明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13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李建明都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肇事车辆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郭广财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太平保险公司应该不分责任、不分项目赔偿。对于李建明、李书浩垫付的46400元，由法院同时分别计算，划分清楚。3.郭广财的门诊医疗费，应由其自己承担。郭广财发生的门诊费用，没有病历和诊断证明，没有用药清单等相关证据，不能证明门诊治疗与本案的损害有一定的关系。2014年3月18日的医疗费实际上是残疾辅助器具费，应该由太平保险公司承担。4.郭广财因自己原因造成的损失扩大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4月23日，郭广财第一时间在北京平谷中医院治疗，当时的诊断没有左胫骨骨髓炎，出院证明也没有这一项。而在事发后5个月后，郭广财在北京二炮医院做二次手术时，却增加了该项疾病。两次诊断书互相矛盾。这是由于郭广财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害，对于这项治疗费用，应当由郭广财自行承担。
李书浩在一审中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是否应由李书浩承担责任。李书浩已为郭广财垫付医疗费和护理费23200元。
太平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车辆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没有投保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太平保险公司同意在保险分项限额内，赔偿郭广财合理合法的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3日18时20分，在北京市平谷区兴谷旺旺南口，李建明驾驶李书浩所有的车牌号码为冀×的小客车内乘李书浩等人由东左转掉头时，适遇郭广财无证驾驶无号牌轻便摩托车由西向东行驶，两车相接触，造成郭广财受伤。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李建明为主要责任，郭广财为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郭广财被送至北京市平谷区中医医院救治，并住院治疗29天，郭广财为此支付住院费用58275.7元。北京市平谷区中医医院为郭广财出具的出院诊断载明：左胫腓骨骨折、左小腿皮裂伤、左腓浅神经损伤、头外伤、头外伤神经反应。2013年7月16日，因出现左小腿前侧局部肿胀、皮肤破溃，郭广财又至北京市平谷区中医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35天，郭广财为此支付住院费用7954.52元。2013年9月28日，郭广财因左胫骨骨髓炎、左胫腓骨骨折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30天。该医院为郭广财出具的出院证中的“入院情况”一项载明：2月前患者感左小腿伤处疼痛，手术伤口中段局部肿胀，皮肤破溃，并有少量脓性渗出，就诊于当地医院给予抗炎、伤口换药等对症治疗，无明显好转，患者为进一步治疗来院等；“出院诊断”一项载明：左胫骨骨髓炎。郭广财为此支付住院费67842.72元。
冀×车辆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经一审法院核实确认，郭广财的合理损失总计为200952.9元，其中医疗费14283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6320元、误工费32400元、交通费2000元。李建明、李书浩总计为郭广财垫付了46400元，其中医疗费45000元、护理费1400元，李建明、李书浩均认可二人垫付的数额均等。
对于涉案交通事故给郭广财造成的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的合理损失由谁负担的问题，李建明、李书浩二人所持观点不一。李建明主张涉案车辆是李书浩的，李建明是应李书浩的要求驾驶涉案车辆的，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李书浩与李建明及他人去饭店途中；李建明和李书浩都是一个村的，又在同一个工地干活，有时候回家，李书浩也让李建明开车，李建明只是一个义务帮工人，不应该承担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李书浩则称李建明经常驾驶李书浩的车，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李书浩与李建明及他人去饭店途中，但李书浩并未主动让李建明开车，是李建明自己要求开车的。李建明、李书浩均否认双方是雇佣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郭广财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支持。郭广财主张的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过高，该院依照医疗机构的病历、郭广财的病情和实际需要以及郭广财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等酌情确定。李建明驾驶的车辆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故对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后果，应当首先由太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各分项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50720元，李建明、李书浩已为郭广财垫付护理费1400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对涉案交通事故给郭广财造成的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合理损失，李建明、李书浩应该如何依责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李书浩与郭广财分别驾驶小客车与轻便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而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时的归责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郭广财以及李建明、太平保险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书浩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对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为此对涉案交通事故给郭广财造成的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合理损失，应由侵权人李建明依责赔偿。鉴于李建明、李书浩已为郭广财垫付45000元，李建明还应赔偿53163.03元。至于李书浩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或者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不能对抗郭广财提出的侵权之诉，应由李建明与李书浩另行解决。李建明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判决：一、太平保险公司赔偿郭广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60720元（李建明、李书浩已垫付1400元护理费，余款5932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李建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郭广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53163.03元；三、驳回郭广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建明和太平保险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建明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肇事车辆的所有权属于李书浩，事故发生时李书浩坐在车内，李建明对肇事车辆没有经营权、收益权和支配权。李建明只是帮忙开车的司机，其与李书浩不是借用和租用车辆的法律关系，且李书浩同意并允许李建明开车。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李建明是租用、借用法律关系，必然导致本案法律适用错误。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回避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而这条又指向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第四十九条是关于租用、借用等情形下造成损害的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过错如何认定的规定，而李建明根本未借用或租用他人车辆。李建明无偿帮忙驾驶车辆，属于义务帮工性质，不应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的机动车使用人，事故发生时李书浩坐在车内，其既是车辆的所有人，也是使用人。而李书浩未购买第三者意外险。三、本案中，郭广财起诉的侵权主体包括李建明和李书浩两人，而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李建明和李书浩的法律关系，要求另案解决。可是引用的法律条文又确定了李建明和李书浩的法律关系，属于前后矛盾、逻辑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本案的正确判决应该是先由李书浩承担责任，然后由李书浩对李建明另案追偿。故李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由李书浩赔偿郭广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53163元，或发回重审；2.由李书浩承担诉讼费用。
太平保险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事故发生时，郭广财已经年满64岁，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故一审法院不应再支持郭广财误工费。故太平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误工费32400元。
郭广财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建明的上诉理由未发表答辩意见。其针对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李书浩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建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李建明的上诉请求，李书浩没有让李建明开车。其针对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支付郭广财误工费。
太平保险公司针对李建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李建明的上诉理由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
李建明针对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保险单、工资和收入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李书浩对涉案交通事故给郭广财造成的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合理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太平保险公司是否应赔偿郭广财误工费。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中，李建明驾驶李书浩所有的小客车与郭广财驾驶的轻便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李建明负主要责任。现李建明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书浩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对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因涉案交通事故给郭广财造成的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合理损失，应由侵权人李建明依责赔偿。鉴于李建明、李书浩已为郭广财垫付4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李建明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外赔偿郭广财53163.03元，并无不当。至于李书浩与李建明之间的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李建明主张，李建明帮助李书浩驾驶肇事车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车辆使用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根据郭广财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和收入证明，可以认定郭广财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误工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太平保险公司给付郭广财误工费32400元，亦无不当。太平保险公司以郭广财超过退休年龄为由拒绝支付误工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建明和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6元，由郭广财负担376元（已交纳），由李建明负担25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9元，由李建明负担1129元（已交纳），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负担6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