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0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世龙，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周娟，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华，男，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坤，女，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吕建华。
原审原告孙世龙与原审被告吕建华、陶坤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3）庄民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孙世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世龙的委托代理人周娟、被上诉人吕建华（被上诉人陶坤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世龙一审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2年7月1日，二被告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二被告将位于庄河市西山湖畔16号楼1单元401室（面积约113平方米）、已装修的住房议价65万元（该房屋系二被告于2012年5月购买，购买时房屋价格为43万元）卖予原告，由原告取得该房屋。二被告承诺于原告付款当天交付房屋，并承诺于2012年8月1日前将房屋产权过户给原告，如有违约，二被告自愿向原告支付13万元赔偿金并承担因诉讼发生的诉讼费和律师费。协议签订后，原告付给二被告人民币65万元。二被告取得原告支付的款项后，并未按约定交付房屋和办理产权过户。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原告与二被告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被告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交付房屋并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3万元并承担律师费32，500元（应为25，500元）。
二被告吕建华、陶坤一审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二被告与原告没签过房屋协议，该协议是虚假的。当时原、被告合伙干买卖，在阜新时，原告让被告吕建华在空白纸上签的字。二被告已向法庭提交了鉴定申请，申请对协议上二被告的签字和协议形成的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
庄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乙方）与二被告（甲方）之间形成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将自有的坐落于庄河市西山湖畔16号楼401室1单元，建筑面积113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所有权证编号（空白）。乙方已对上述房地产充分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地产。二、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小写）650，000.00元整，（大写）陆拾伍万元整，……四、乙方付清全部房款当日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房屋交给乙方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其他附属设施一并转让给乙方……七、甲方保证在办理过户的过程中全程配合，如在过程中因甲方原因导致延期过户，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及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承诺办理完毕过户的日期为2012年8月1日前。本协议签订后，如甲方在1个月内返还乙方元整，本协议自动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九、如有违约行为双方约定按总房款的20%赔偿，并承担相关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等费用。甲方：吕建华陶坤乙方：孙世龙”。甲方处的签名均系二被告本人所为，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标明的日期为2012年7月1日。原告于诉讼中亦提供了标明日期为2012年7月1日的收据，内容为：“人民币（大写）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元；上款系（空白）；付款单位（空白）收款人：吕建华陶坤”。原告称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及收条形成的地点均为阜新。案涉房屋未交付给原告，一直由二被告居住使用。
二被告于诉讼中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收据》中内容为“吕建华”、“陶坤”签名的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但二被告没有在鉴定机构限定的时间内交纳鉴定费用。
庄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形成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案涉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看，其中契约约定“原告付清全部房款当日二被告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原告”，根据原告提供的收据，原告当日将款项付给二被告，而二被告当日并未将房屋交付给原告。且结合契约中“本协议签订后，如二被告在1个月内返还原告元整，本协议自动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以上均表明，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特征及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综上，原告与二被告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孙世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55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14，625元，由原告孙世龙负担。
孙世龙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中所存在的“本协议签订后，如甲方在一个月内返还乙方元整，本协议自动解除”条款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特性和交易习惯，从而认为原被告间不存在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原被告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的上述条款是典型的附期限、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即反映当事人双方的自由意志，也完全符合合同法对附期限、附条件合同条款的法律设定。一审法院将该条款作为认定原被告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事实的依据，严重背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同时，一审判决无视原告已向二被告支付65万元房款的事实，直接判决驳回原告要求被告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属明显的错误、严重偏袒被告的判决。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吕建华、陶坤二审答辩认为：二被上诉人从来没有与上诉人进行过房屋买卖，也从来没有收到过上诉人支付的一分钱。上诉人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收款收据系上诉人伪造的证据，上述两份证据中的签名和指印均系二被上诉人在空白纸上签字和盖的指印，二份证据中的相关内容都是上诉人事后添加上的。因此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分别是被上诉人吕建华父亲吕子有、被上诉人陶坤于2012年9月14日、2012年10月14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孙世龙的亲属陈铭龙汇款50万元和20万元的汇款凭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吕建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资金往来。上诉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这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这两笔汇款与本案无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建华间煤炭生意的往来账款。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而言，上诉人孙世龙已在一审提举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收据》以支持其请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吕建华、陶坤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判令被上诉人吕建华、陶坤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义务的诉讼主张，其举证责任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吕建华、陶坤一审、二审过程中均以“上述两份证据中的签名和指印均系二被上诉人在空白纸上签字和盖的指印”为由进行抗辩，主张上述两份证据系孙世龙伪造的证据，因而二被上诉人应当对此项抗辩主张负举证责任。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并未提举任何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且从上诉人提举的证据来看，在《房地产买卖契约》首部和尾部均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和手印，正文九个条文基本涵盖了房屋买卖所应当具备的要素，合同正文文本与合同首、尾部的签名之间的行距、字体大小统一，字体及行间距无明显的刻意调整等伪造合同的痕迹；《收据》上不仅收款人处有二上诉人的签字，在收款数额的大、小写处和签名处均盖有手印，该收据字体及行间距也无明显的刻意调整的痕迹，两份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二审审理过程中，虽然二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举了两张汇款凭证，但汇款凭证无法显示汇款目的，且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均承认双方存在合伙生意往来，因而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这两份证据无法达到证明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收款收据虚假性的目的。同时，二被上诉人一审审理过程中尽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要求对《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收据》中内容与“吕建华”、“陶坤”签名的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但二被上诉人没有在鉴定机构限定的时间内交纳鉴定费用。据此，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过程中均未依法完成对相关事实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二被上诉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完全能够预见在空白纸页上签字并交付他人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二被上诉人关于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收据系在空白纸上事先签字、上诉人伪造购房合同和收据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一审所提出的请求对方当事人承担违约金和律师费的诉讼主张，尽管双方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存在违约方应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的条款，但律师费的数额系上诉人与其委托代理人的自由约定，在未经二被上诉人确认的情况下对其发生直接的法律约束力有失公平，故对上诉人所提出的请求对方当事人支付律师费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鉴于上诉人二审过程中已撤回请求二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尊重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因而对上诉人请求对方当事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主张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如下不当之处：一是《房屋买卖契约》的九个条款已基本涵盖了房屋买卖合同所必需的房屋价款、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基本条款，在无确凿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契约虚假的情况下，依法不宜直接否定该协议的效力；二是虽然《房屋买卖契约》第七条存在“本协议签订后，如甲方在一个月内返还乙方元整，本协议自动解除”的约定内容，但返还的具体金额处为空白，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添加或者填写，据此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房屋出售人以返还一定数额的金钱为代价，保留房屋买卖协议解除权的条款达成一致意见，应认定此部分内容依法不成立，一审法院将此部分内容作为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特征及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的依据明显不当；三是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付清房款当日并未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的行为属明显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根据二被上诉人之前述违约行为以及房屋买卖契约之中“本协议签订后，如甲方在一个月内返还乙方元整，本协议自动解除”之约定，认定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特征及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的依据属明显错误。对一审法院原审判决存在的上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庄民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孙世龙与被上诉人吕建华、陶坤于2012年7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
三、上诉人吕建华、陶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孙世龙交付房屋并协助孙世龙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四、驳回上诉人孙世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5元（孙世龙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5元（孙世龙预交），共计21，710元，由吕建华、陶坤负担20，597.5，由孙世龙负担1，112.5元。保全费3，770元由吕建华、陶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虹
审 判 员 刘丽媛
代理审判员 郭云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夏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