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乐清经济开发区纬七路***号。
法定代表人：程安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岩银、叶ＸＸ，浙江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城南街道界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霜。
上列三当事人委托代理人：朱丰武，乐清市七里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少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洛南县城关镇柳林村。
法定代表人：胡少荣，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长虹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胡少荣，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陈建新、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胡少荣、黄志萍、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郑晓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1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建新与郑晓霜系夫妻关系。胡少荣与黄志萍系夫妻关系。2010年4月2日，陈建新、胡少荣向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借款1500万元；同年10月22日，陈建新、胡少荣向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款项均汇入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均约定月利率2%。陈建新在2013年1月8日偿还了310万元；胡少荣分别在2011年1月31日偿还3713330元、2012年1月18日偿还5566667元、2012年12月28日偿还300万元、2014年1月23日偿还2083333元、2014年1月28日偿还100万元。2014年12月13日，经双方结算并达成一份《协议书》，约定：陈建新、胡少荣结欠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00万元、利息947.7333万元，共计3447.7333万元，实计3400万元；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以坐落于陕西洛南的文圣名城项目6000平方米建筑面积房产抵偿陈建新、胡少荣所欠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借款债务中的1530万元，并保证2015年3月30日前完成上述房产项目竣工验收及完成产权初始登记，逾期的，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有权要求陈建新、胡少荣以现金方式偿还债务，并支付每日万分之十的违约金；而房产抵偿后尚欠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870万元及利息仍需偿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为陈建新、胡少荣在该协议项下债务向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四年。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陈建新、胡少荣、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确认。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至2015年3月30日前未能完成协议中约定的房产项目竣工验收及完成产权初始登记，已售出的房产抵偿了296834元债务。后陈建新、胡少荣再未还款。另查明：自2008年12月23日至201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以内短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86%；自2010年10月20日至2010年12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以内短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1%。
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建新、胡少荣、郑晓霜、黄志萍向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偿付借款本金15003166元及违约金（以本金15003166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30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十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分别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案涉《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在《协议书》明确约定了陈建新、胡少荣向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00万元，虽然借款之时款项汇入了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的账户，但该支付方式已在《协议书》上明确注明，应视为受陈建新、胡少荣的指示付款；即便本案借款最初的借款人是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或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但是事后达成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借款人为陈建新与胡少荣，陈建新、胡少荣也签字确认，应视为陈建新、胡少荣自愿作为借款人来承担偿还责任，现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亦主张陈建新、胡少荣为借款人，因此陈建新、胡少荣应对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在涉案《协议书》中约定债务实际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有房产抵偿的1530万元（即本案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所主张的款项），另一部分为1870万元［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在（2015）温乐商初字第610号案件中所主张的款项］。因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履行协议约定的项目竣工验收和产权初始登记，房产仅抵偿了296834元，因此陈建新、胡少荣应偿还约定抵偿房产所对应款项所剩余的15003166元，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日万分之十违约金过高，酌情调整为月利率1.5%。《协议书》中约定的另一部分债务1870万元，因借款约定的利息月利率2%过高，因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最高不能超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以内短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故酌情将本案利息调整为月利率1.5%。至于陈建新、胡少荣陆续偿还的款项，应用于先偿还利息，多余部分用于折抵本金，该部分款项在（2015）温乐商初字第610号一案中予以审理。关于本案债务是否系陈建新与郑晓霜、胡少荣与黄志萍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焦点。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在庭审中称“陈建新、胡少荣开始过来说是投资用的”，最初款项也是汇入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的款项，因此可以推定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在出借款项时亦知晓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之用，且出借款项金额巨大，显然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该院认定本案债务系陈建新、胡少荣的个人债务，故郑晓霜、黄志萍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为本案债务的担保是否有效这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答辩中已经明确称“为取得贷款答辩人及股东同意了原告的请求”，因此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债务进行保证的行为已经股东同意，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予以确认。对于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的保证行为，虽然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认为未经股东会决议，但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均为股东人数较少的封闭性公司（据工商登记显示：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股东为胡少荣与郑康乐，其中胡少荣拥有96.25%的股权；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的股东为陈建新、黄仁平、吴晓东、徐淑珍、郑祥枢、郑晓杰，其中陈建新拥有43%的股权），上述俩公司的股东胡少荣、陈建新均兼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拥有多数的股权，管理层与股东未实质性分离，股东对公司重大事项有极大的影响力，该类事项即使未经股东会决议，但通常也不违背股东的意志；且封闭性公司不涉及众多股民利益保护、证券市场秩序维护等公共利益问题。因此在涉案《协议书》上有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故该院认定本案中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的担保行为系其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应按《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应先解除《协议书》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虽然《协议书》上约定了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其名下的房产进行抵偿，但双方已经在协议中约定2015年3月30日前完成竣工验收及产权初始登记，逾期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有权主张以现金方式偿还，因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完成项目竣工验收及初始登记，因此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有权要求陈建新、胡少荣以现金方式偿还，并未违反协议约定，故本案并不以解除《协议书》为前置条件。关于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抗辩称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依据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已在《协议书》上签章确认，应按协议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连带保证责任即连带清偿责任，两个词的语义相一致，故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在诉讼请求中用连带清偿责任一词进行表述并无不妥。关于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未用自有资金出借而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的登记信息显示其注册资本为一亿零一百万元，现无证据证明其直接用银行贷款进行出借，且金钱为种类物，并非特定物，即便其在出借涉案款项时存有银行贷款，也不能认定其出借的款项就是银行贷款。因此，对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建新、胡少荣应共同偿还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借款计人民币15003166元及违约金（以1500316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5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均有权向陈建新、胡少荣追偿；三、驳回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19元，由陈建新、胡少荣、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陈建新、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借贷协议有效错误。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发放借款，属于无效合同。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借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判决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错误。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具有恶意特征，担保行为违法无效。三、支付利息错误。借贷协议无效利息也无效，即使认定赔偿利息也只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酌情调整为月利率1.5%，明显有悖“不告不理”原则。二、一审法律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月利率2%过高错误。案涉借款长达近五年，月利率2%并未超过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这也得到2015年8月6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认可。2、一审将已支付的利息折抵本金错误。已付利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便月利率调整为1.5%，系争协议签订前已付利息不应予以调整。3、即便月利率调整参照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也应为1.62%和1.7%。4、双方结算中略去477333元是在认可系争协议的效力基础上，一审已将利率调低，再略去477333元便缺失基础。5、一审认定利息不能再计算利息属法律适用错误，与2015年8月6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符。三、一审认定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1、案涉借款发生在陈建新和郑晓霜、胡少荣和黄志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无证据证明有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其性质属于家庭共同投资经营，郑晓霜、黄志萍显然从中获益，根据“权利义务对待原则”，郑晓霜、黄志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建新、胡少荣向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借款2500万元并偿付部分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民间借贷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等并非股东众多的上市公司，其实际控制人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签章完备、意思表示真实，且不涉及侵害公共利益的情形，即使该担保未经股东会授权，亦不影响担保的对外效力，原审法院认定担保有效并无不妥。陈建新、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立案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之前，原审法院不予适用并无不当。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间，应视为短期借贷，其约定的月利率及违约金支付标准存在超过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情形，原审法院依职权均酌情调整为按月利率1.5%计并进行高息抵本扣减，并无不当。案涉借款发生在陈建新与郑晓霜、胡少荣与黄志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建新、胡少荣以个人名义借款，款项虽汇入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但不能排除夫妻对外投资共用共益可能，且陈建新与郑晓霜、胡少荣与黄志萍未举证证明陈建新、胡少荣与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陈建新、胡少荣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有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为陈建新与郑晓霜、胡少荣与黄志萍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相关认定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1413号民事判决；
二、陈建新、郑晓霜、胡少荣、黄志萍应共同偿还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借款15003166元及违约金（以1500316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5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建新、郑晓霜、胡少荣、黄志萍追偿；
四、驳回安德利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19元，由陈建新、郑晓霜、胡少荣、黄志萍、陕西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大华电气有限公司、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19元，由上诉人陈建新、浙江乐银合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