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紫恒汽车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张华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跃帮，四川奥伦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应刚，男，汉族，1982年5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男，汉族，1992年10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代理人徐秀芳，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友华，女，汉族，1964年1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代理人牟乾中，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波，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则刚，男，汉族，1980年8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雷波县。
原审被告吴启含，男，汉族，1982年2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雷波县。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代表人张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涛，男，汉族，1986年3月17日出生。系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市紫恒汽车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因与被上诉人朱友华，原审被告何则刚、吴启含、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566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紫恒公司系从事小型车辆维修、汽车零配件销售的企业法人。彭应刚为该公司的总经理。死者朱忠文（男，出生于1995年2月13日，四川省资中县重龙镇居民）及李冬均为该公司员工。
2013年5月14日晚8时至次日凌晨1时死者朱忠文、李冬及其公司其他员工在郫县犀浦“169”酒吧聚会喝酒，死者朱忠文及李冬饮用了啤酒，彭应刚于5月14日晚10时左右参加聚会，结束时彭应刚自行驾车离开。死者朱忠文、李冬往返均搭乘了一辆悬挂川A＊＊＊**牌号的宝马牌小轿车。聚会结束后，公司员工多数回到公司（修理厂），李冬因要去“斌哥”（公司员工，李冬的组长）家，就在厂区内喊：“哪个兄弟伙送我到斌哥那里去？”这时，死者朱忠文未经许可将川A＊＊＊**牌号的宝马牌小轿车钥匙拿出，发动汽车，将李冬送至“斌哥”住处，死者朱忠文在驾车往返公司途中金牛区蜀西路与两河路交叉路口时，因速度过快，与何则刚驾驶的川A656**途锐牌越野车追尾，造成两车受损，朱忠文当场死亡。2013年7月18日，经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分局认定，朱忠文无证、酒后超速驾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在事故处理过程中，何则刚、吴启含向朱友华支付了安葬费16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悬挂川A＊＊＊**宝马牌小轿车的实际牌照应为川C＊＊＊**，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毕衍，该车在2012年初发生交通事故，毕衍将该车交给紫恒公司维修，之后毕衍将该车卖给彭应刚，当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事故发生后，2013年6月24日，毕衍与彭应刚补签了《汽车转让合同》，但是合同中买受人变为紫恒公司，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3月20日。该车在发生事故时仍处于维修状态，悬挂的川A＊＊＊**牌号为套牌。
彭应刚驾驶的川A＊＊＊**途锐牌越野车所有权人为吴启含，吴启含为该车在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处买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分局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汽车转让合同》、证人张彬、李玉强、何永兵当庭作证的证言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到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的死者朱忠文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从事汽车维修工作，应当知悉不得无证驾驶、不得酒后驾驶，交警部门亦认定朱忠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民事赔偿部分，原审法院认定朱忠文应自行承担70%的主要责任。
对于紫恒公司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车发生事故时处于维修状态，紫恒公司对该车应负有管理职责，不应许可员工驾出私用，紫恒公司对其员工及修理的车辆疏于管理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紫恒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对于彭应刚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彭应刚在本案中具有两个身份，一是公司的管理者，一是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虽然彭应刚对其车辆所有权人的问题予以否认，但是从其在交警部门的陈述来看，彭应刚均认可自己是该车的实际购买者，故对其否认为车辆所有权人的辩称不予采信。对其责任来说，管理责任已有紫恒公司承担，但彭应刚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参加了5月14日举行的员工聚会，应当知悉该车套牌行驶，机动车套牌的行为不但违反了机动车管理相关法律法规，而且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彭应刚对套牌行为的放任亦是酿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故原审法院认为彭应刚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对于李冬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是死者朱忠文主动提出送其外出，但是李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悉无证、酒驾可能产生的后果，李冬应明确拒绝，李冬对安全的漠视同样是本次安全事故的原因之一，故原审法院认为李冬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对于何则刚、吴启含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何则刚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交警部门对此亦作出认定，故何则刚、吴启含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约定，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应承担无责死亡赔偿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即11000元。因何则刚、吴启含已经向朱友华支付了16000元，故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应赔偿的11000元，应直接支付给何则刚、吴启含。
1、死亡赔偿金406140元（20307元／年×20年）、丧葬费17936.5元（35873元／年×0.5）共计424076.5元，扣除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应支付的11000元，其余部分由朱忠文自行承担70%，即289153.55元，剩余部分由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根据其责任分担。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由朱忠文自行承担70%，即1400元，剩余部分由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根据其责任分担。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15000元，由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各承担5000元。
对于朱友华要求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对本次事故非共同行为，亦无共同的意思联络，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紫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友华丧葬费、处理丧葬支出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46507.65元。二、彭应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友华丧葬费、处理丧葬支出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46507.65元。三、李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友华丧葬费、处理丧葬支出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46507.65元。四、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则刚、吴启含垫支的丧葬费11000元。五、驳回朱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8元，由朱友华负担810元，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各负担116元。
宣判后，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紫恒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紫恒公司对车辆管理上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紫恒公司有严格的管理制度，禁止无驾驶证的员工开车和管理钥匙，员工都清楚，紫恒公司和朱友华在一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均能证明，紫恒公司无法避免他人违法和偷开车辆，其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2、肇事车辆虽然是紫恒公司的，但紫恒公司在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尽到管理义务，不是赔偿义务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紫恒公司不承担责任。
朱友华答辩称，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属于维修状态，不应当使用，紫恒公司的员工违章将处于维修状态台的车子私自使用，属于管理不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李冬答辩称，彭应刚在交警队做的陈述应该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彭应刚述称，对紫恒公司的上诉没有答辩意见。
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述称，紫恒公司的上诉与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无关，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决。
彭应刚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肇事车辆所有人是紫恒公司，不是彭应刚，该车辆出事前由毕衍卖给紫恒公司，事后双方补签了合同，彭应刚只是代表公司购买车辆，朱友华在起诉时也叙述紫恒公司是车辆的实际车主，彭应刚在交警部门做笔录时比较紧张，不懂法律，原审法院仅凭其所作的真实意思有瑕疵和歧义的笔录就认定彭应刚是实际所有人系认定事实错误。2、当天的聚会彭应刚是半途参加、提前离开，其并不知晓套牌一事，也不知道朱忠文驾驶车辆，彭应刚既不是车辆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不应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朱友华答辩称，原审法院已查明彭应刚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应承担所有权人的责任，彭应刚应该知悉该车辆套牌行使，存在安全隐患，彭应刚的放任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李冬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紫恒公司述称，对彭应刚的上诉没有答辩意见。
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李冬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朱忠文送李冬去斌哥家后并非原路返还，而是去了其他地方；2、李冬上班仅两个月左右，不了解朱忠文，二人并不在一个地方上班，李冬不知道朱忠文没有驾驶证，聚会是彭应刚召集的，十多人在KTV里，比较混乱，李冬不清楚朱忠文是否喝酒，朱忠文提出要送李冬时，基于对其的信任，李冬有理由相信其有驾照且未饮酒；3、彭应刚属于管理，未妥善保管车辆钥匙，为朱忠文送李冬创造了机会，应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冬不承担责任。
朱友华答辩称，李冬的上诉请求仅为推理和单方陈述，没有证据支撑；2、李冬明知在聚会时参与的人都曾饮酒，对朱忠文提出的送其外出的要求应了解和沟通，李冬的疏忽或轻信可以避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责任。
紫恒公司答辩称，没有意见，请法院依法裁决。
彭应刚答辩称，没有意见，请法院依法裁决。
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述称，没有意见，请法院依法裁决。
何则刚针对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的上诉一并述称，原审法院认定各自10%的责任比较合理，修理厂和管理者的责任应当比较重，因为车辆在维修期间，让无驾驶执照的人开是非常危险的，何则刚所驾车辆当时正在等红灯。
吴启含针对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的上诉一并述称，我们的车辆当时正在等红灯，被后面的车辆撞了，因为对方家庭困难，吴启含也就没在追究了，对原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异议。
二审中，紫恒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现金日记账2页，拟证明案涉宝马小轿车系紫恒公司购买。朱友华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只有一本日记账无法反应完整财务状况；彭应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太平财险四川分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李冬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与彭应刚在派出所第一时间做的笔录矛盾；何则刚、吴启含共同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其二人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彭应刚对该车的购买主体及方式在交警部门、一审、二审中做了矛盾的陈述，且紫恒公司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现金日记账的原件，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冬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平时在厂里看见过他（朱忠文）移动维修的车辆”；彭应刚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车进厂时前牌照是撞掉了的，只有后牌照，牌照是川C＊＊＊**，我将后牌照取下收捡了，车就一直没有装过牌照”。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紫恒公司、彭应刚、李冬是否应对朱忠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做如下评判：
一、关于彭应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1、关于案涉宝马小轿车实际购买人的问题。彭应刚在交警部门两次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该车系彭应刚以现金形式购买；一审中，彭应刚陈述该车系紫恒公司以转账的方式购买；二审中，彭应刚陈述该车系紫恒公司购买，但对购买方式则陈述了两种，即全部现金及部分现金、部分转账，而紫恒公司认可该车系其购买，本院遂要求其补强证据，但紫恒公司仅向本院提交了现金日记账2张，且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日记账原件，不能达到补强证明的目的，彭应刚认为其在交警部门因紧张所作的笔录内容的真实意思有瑕疵和歧义，但该笔录是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及一个多月后两次所作，彭应刚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时间点理应恢复平静，对车辆购买主体及方式是能够分清的，且该两次陈述系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所作，内容一致，彼时又不具有诉讼中利益追求，当时的陈述更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以彭应刚最早陈述确认案涉车辆由彭应刚购买。2、机动车经登记依法取得号牌是上路行驶的必要条件，对车辆的管理、通行都具有重要意义，彭应刚在交警部门所作的笔录中陈述，其将事故车辆原有牌照取下收捡了，这说明事故车辆的牌照是由彭应刚在保管，更加印证彭应刚是事故车辆的购买人和实际所有人。事发当晚，事故车辆由紫恒公司的其他员工开出并往返聚会地点与紫恒公司之间，彭应刚也参加了当晚的聚会，彭应刚应当知道事故车辆由他人上路驾驶，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却未尽阻止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彭应刚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紫恒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肇事车辆出事前一直在紫恒公司维修，虽然紫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彭应刚，但公司法人的独立人格决定其与彭应刚之间是车辆维修的合同关系，紫恒公司由此产生对客户车辆相应的管理责任，紫恒公司无驾驶执照的员工将在其公司维修中的车辆驾出私用，说明紫恒公司在车辆管理、员工教育等方面均存在过错，又没有证据证明依法不能上路行驶的车辆在被擅自使用后采取了制止措施，反而在当天被数次使用，其对事故车辆管理不当的过错非常明显，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紫恒公司认为其已尽到管理义务，无法避免他人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冬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1、李冬主张其与朱忠文不在一个地方上班，但为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其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我平时在厂里看见过他（朱忠文）移动维修的车辆”内容相矛盾，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李冬与朱忠文一同参加聚餐，结束后二人又同乘一车返回，李冬认为其不清楚朱忠文是否饮酒的上诉理由有违常理，不能成立，因朱忠文饮酒，李冬对其应尽到提醒、劝阻、照顾的义务，然李冬非但未尽上述义务，反而同意朱忠文开车送自己，也属于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李冬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朱忠文送李冬去斌哥家后是否原路返回，且无论是否原路返回都不影响李冬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冬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成都市紫恒汽车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彭应刚、李冬各负担400元。（成都市紫恒汽车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多预交的53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