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商终字第00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汇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南门大街98号。
负责人徐新，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冽、李飞，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健康东路55号创业大厦10楼。
负责人吕春波，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光耀。
委托代理人赵宗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正宝。
委托代理人费维松，上海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汇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财保南汇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人保淮安支公司）、沈正宝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的（2014）淮商初字第0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南汇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冽，被上诉人人保淮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光耀，被上诉人沈正宝的委托代理人费维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淮安支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7月，杨礼贵为其所有的苏H×××××号轿车在人保淮安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7月25日。2012年5月20日，孙洪亮将保险车辆停放在赵集镇洪湖村一施工工地现场，与杨某停放在旁边的沪H×××××北京克莱斯勒BJ350C轿车相继发生起火燃烧，经消防扑救，两车完全烧毁报废。车辆苏H×××××号轿车的被保险人于2013年1月向淮阴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人保淮安支公司赔偿车损504700元、拖车费2000元。经（2013）淮商初字第0059号判决人保淮安支公司赔偿307367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867元。人保淮安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人保淮安支公司承担上诉费用8867元。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是克莱斯勒轿车先燃烧引发被保险车辆燃烧的事实。因人保淮安支公司在车损险范围内已经对苏H×××××号轿车车主杨礼贵进行了赔偿，经了解沪H×××××北京克莱斯勒轿车车主系沈正宝，在财保南汇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法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沈正宝、财保南汇支公司向人保淮安支公司支付赔偿款307367元，诉讼费17734元，律师费1500元，合计326601元。
沈正宝一审辩称：1、其车辆克莱斯勒加装DVD不属于保险合同中表述的改装车辆，本案不应当适用保险条款中关于改装车辆的相关条款规定。财保南汇支公司所举证的证人侯某、杨某陈述并不能证明是加装DVD引起火灾。财保南汇支公司以车辆改装增加危险程度为由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沈正宝应承担的责任依据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应由财保南汇支公司承担。2、对奥迪车被烧毁造成的损失应该以当时实际价值确定。
财保南汇支公司一审辩称：1、相关案件虽然经淮阴区法院审理，但是第一次诉讼通知了我公司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撤回了对我公司的诉讼，导致我公司没有办法参与该案的审理。我公司在事前曾经与人保淮安支公司做过相应沟通，并提交过我们的鉴定报告，做了大量调查工作，人保淮安支公司在明知我们可以进行有效抗辩的情况下未将我们作为该案当事人，导致我们没办法发表相应意见。2、我们的鉴定报告明确当时的责任无法确定，原因是由于在事故发生后车辆被拖离了现场，致使鉴定人员无法获得第一现场资料，我们认为这个责任应该由人保淮安支公司自行承担。3、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半年，即2011年11月12日曾经发生过因仪表盘引起的燃烧事故，我们认为本次事故根据鉴定意见以及驾驶人杨某陈述，应该属于改装车辆造成的事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4、对于本案的各项赔偿金额，我们认为人保淮安支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上一案件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确定的损失，并非该车的市场价值，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该车车主杨礼贵在2011年7月25日购买车辆时仅仅支付了28万元，距事故发生已经9个月，市场价值已经低于当时的购买价格，因此人保淮安支公司现在根据合同约定价格进行追偿缺乏事实依据。对于诉讼费，我们认为不是事故本身产生的费用，而是在处理保险合同纠纷时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保险追偿范围。涉案系保险追偿，其实质是属于侵权的代位追偿，人保淮安支公司主张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人保淮安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即便赔偿也至多按杨礼贵购买价格28万元扣除折旧后的一半赔偿，为126373.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礼贵系苏H×××××号轿车车主，该车辆为黑色奥迪A6L轿车，杨礼贵为该车辆在人保淮安支公司处投保了不计免赔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504700元，期限自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7月25日，人保淮安支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上新车购置价为504700元，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06年11月23日。杨礼贵将保险车辆交付孙洪亮使用。2012年5月20日，孙洪亮将保险车辆停放在赵集镇洪湖村一施工工地现场，与杨某停放在旁边的沪H×××××北京克莱斯勒BJ350C轿车相继起火燃烧，经消防武警扑救，两车完全烧毁报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委托上海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车辆燃烧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的有关火灾事故痕迹鉴定意见为：由于两车辆缺乏原始检材（车上线束、修理记录、现场像等），故无法确定形成火源的证据。
2013年1月7日，杨礼贵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人保淮安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赔偿其损失504700元、拖车费2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该案结合到庭证人证词，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对于保险车辆燃烧事件110接警记录单及110反馈单，法官向当时出警的民警所作的调查笔录，并结合报警人杨某陈述等证据认定系克莱斯勒轿车先燃烧、引发奥迪车燃烧的事实。认定被保险车辆燃烧因外源引起，符合车损险条款对于“火灾”的定义。按照新车购置时间结合每月0.6％折旧率。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礼贵3073**元；二、驳回杨礼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6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人保淮安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按照新车购置价504700元进行投保，上诉人予以承保，根据车损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故上诉人主张以被上诉人在接受保险公司调查时自称的287000元购车价款作为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该判决生效后，人保淮安支公司支付了赔偿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8月29日，杨礼贵曾向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沈正宝和财保南汇支公司赔偿损失，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2013年1月7日，杨礼贵申请撤回起诉，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裁定准予。
一审法院还查明，沈正宝为其所有的沪H×××××号轿车在财保南汇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沈正宝沪H×××××号轿车燃烧引起杨礼贵苏H×××××号轿车燃烧损毁，杨礼贵依据车损险保险合同提起诉讼，法院判决人保淮安支公司赔偿车损307367元，且赔偿费用已兑现。因此，人保淮安支公司依法取得向沈正宝代为求偿的权利。
对财保南汇支公司辩称杨礼贵起诉两次，且起诉人保淮安支公司时其没有被通知参与诉讼，没有到庭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杨礼贵选择对保险公司的合同之诉还是提起第三者侵权责任之诉，应当尊重其选择权，故杨礼贵撤诉和起诉均无不当。且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3）淮商初字第0059号判决，并未影响财保南汇支公司在案件中的抗辩权。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财保南汇支公司还辩称沈正宝改装车辆，没有通知保险人，导致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依据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财保南汇支公司所举证据仅能证明被保险车辆加装了DVD设备，并曾经发生过冒烟的事实，但并不能认定是加装的DVD引起保险车辆着火导致事故，故对财保南汇支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对争议的应赔偿范围，沈正宝、财保南汇支公司均认为不应以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而应以车辆被烧毁时市场价格赔偿，因沈正宝未举证，财保南汇支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的奥迪车被烧毁给车主造成的财产损失，故对该辩称意见均不予采纳。因承保沪H×××××号轿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均为财保南汇支公司，且沈正宝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且不计免赔，故人保淮安支公司请求中已经赔付给杨礼贵的部分，即307367元，由财保南汇支公司赔偿。沈正宝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人保淮安支公司在（2013）淮商初字第0059号民事诉讼及该案二审中承担的诉讼费用及律师代理费用应由其本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汇支公司赔偿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损失307367元；二、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9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承担4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汇支公司负担6150元。
上诉人财保南汇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事故责任不清，被上诉人沈正宝最多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沈正宝承担涉案事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事故发生后，淮安市淮安区公安消防大队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将火扑灭，事故出具的证明材料中并未记载是沈正宝的车辆最先燃烧。而根据我方一审提供的《专家勘测意见》表明，无法确定是哪一辆车先起火燃烧。故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淮商初字第0059号民事判决书及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淮中商终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沈正宝的车辆最先燃烧没有事实依据。2、沈正宝的车辆进行过改装，致使涉案车辆危险性大大增加，故涉案事故应属于改装车辆造成的事故，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即使沈正宝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人保淮安支公司向上诉人追偿的依据为沈正宝的侵权行为而非合同关系，故被上诉人以其与杨礼贵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数额向上诉人追偿没有依据。本案中杨礼贵的车辆购置价仅为28万元，即使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损失补偿原则，赔偿数额应以杨礼贵的车辆购置价28万元为基础再扣除该车的折旧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人保淮安支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人保淮安支公司二审答辩称：1、人保淮安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找到了当时出警的警官了解情况，据相关资料显示是沈正宝的车辆先燃烧造成了杨礼贵的车辆燃烧，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专家勘测意见》只是上诉人单方委托，没有合法程序，不具有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沈正宝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正确；2、上诉人承保的车辆起火不是因为改装引起，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杨礼贵的车辆购置价28万元在之前案件中被上诉人已按此进行答辩，要求以28万元扣除折旧，但杨礼贵答辩时说此车买时比较旧，然后又进行了整修和装潢，且该案已经二审终审，判决人保淮安支公司赔偿杨礼贵3073**元，故追偿应以307367元为基础。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正宝二审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进行了改装，即使改装成立，上诉人也没证据证明事故的发生是车辆改装引起的，故上诉人拒赔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保险合同，本起事故中被上诉人沈正宝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2013）淮商初字0059号应当追加本案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沈正宝作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没有追加该两方当事人最终导致处理结果对本案上诉人存在不公。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保险事故是否因沈正宝改装车辆引起，上诉人应否承担责任；2、如上诉人应承担赔付责任，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赔偿的具体数额。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财保南汇支公司主张因沈正宝擅自对车辆进行改装，且没有通知保险人，导致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所举证据仅能证明被保险车辆加装了DVD设备，并曾经发生过冒烟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保险车辆着火是因该设备的改装造成的，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事故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涉案事故发生是因沈正宝的车辆最先燃烧造成的，此事实已由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淮中商终字第0194号生效判决确认，且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沈正宝并未就该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沈正宝负涉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应赔偿的具体数额，被上诉人人保淮安支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基础应为沈正宝对杨礼贵的侵权行为，故其追偿的数额应以杨礼贵因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准。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购车发票，杨礼贵的车辆购置价仅为28万元，被上诉人人保淮安支公司所主张的307367元是依据其与杨礼贵的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购置价格折旧计算的，但该保险合同仅对人保淮安支公司和杨礼贵具有约束力，对上诉人并无约束力。故杨礼贵因车辆损毁造成的损失应以该车购置价28万元为基准，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杨礼贵的车辆购置价为28万元，到事故发生时其车辆已经使用9个月，结合双方认可的车辆折旧率0.6%，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人保淮安支公司损失的具体数额为280000-280000×0.6%×9=26488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4）淮商初字第0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4）淮商初字第0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汇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损失26488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19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汇支公司负担5021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1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南汇支公司负担4787.5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1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代理审判员 邹艳萍
代理审判员 王 纯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蔡丽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