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少行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钟添根，职务：社长。
委托代理人：杨文周，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饶旸，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鸣钢，职务：镇长。
委托代理人：冯兰香，广州市白云区司法局太和镇司法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方礼厚，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李某，女，2003年1月9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邓丽霞（系李某的母亲），1981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因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行初字第1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李某于2003年1月9日出生，户籍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和龙龙陂六巷11号，属于原告所在地，户别为居民户口家庭户。户口簿“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市（县）”一栏载明：2009年7月2日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的母亲邓丽霞户籍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和龙龙陂六巷11号（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邓丽霞于2000年与非本市户籍男子李某某登记结婚，婚后户籍仍保留在原告所在地。邓丽霞婚后于2003年1月9日生育女儿李某（第三人）。
第三人于2012年向被告提出申请，要求被告责令原告支付第三人2011年股份分红40000元。被告受理后，经调查，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太府行决字［2012］4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第三人能否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首先要确定原告是否具备第三人成员资格。根据《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第三人户别是非农业户口，所以第三人不属于原告的成员，不能以原告成员的资格来享受集体收益分配权。对于第三人等不具有成员资格的人员能否享受集体收益分配的问题，原告施行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对集体收益分配权设置了排除条件，其中第九条第六项规定，凡出嫁人员不能享受股份分配，该条款包含外嫁女，但并无包含外嫁女的子女的情形。《章程》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凡本村村民，以周岁计算股份配额。可见，原告对本社的集体收益分配并不以户别为区别。《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年满十六周岁，承认本社章程，并承担相应义务者，经理事会核准同意，均可成为本社股东，十六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只有股红分配权。依此，第三人是十六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可享有“股红分配权”。被告已对第三人的母亲邓丽霞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责令被告对邓丽霞予以分配，被告以第三人为出嫁女的子女为由不予其分配理据不足。故被告决定：责令原告在决定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第三人2011年集体收益分配款40000元。处理决定书于2012年12月18日送达第三人。被告曾于2012年12月17日向案外人李汉良送达处理决定书，但无提供证据证明李汉良是经原告授权受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案外人李汉良于2013年1月31日转交原告。原告对处理决定不服，于2013年5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2002年1月1日起施行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并未规定根据农业户口或者居民户口进行区分。其中第十一条规定，年满十六周岁，承认本社章程，并承担相应义务者，经理事会核准同意，均可成为本社股东，十六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只有股份分配权。第九条第1项规定，一九八五年一月一日至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在本社或曾在本社均计算人头股；第2项规定，以年份计岁为依据，每岁为1股，1岁至29岁每年增1股，30周岁以上为30股，最高股额为30股；第6项规定，凡出嫁人员，不能享受股份分配；第17项规定，凡1984年前出居归乡者，不能参加股份分配。
《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十二条规定，社员和股东有如下权利：1、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2、有权对股份社的各项工作提出建议和意见；3、有权参与本社企业的各项经营管理活动；4有权承包本社发包的土地、山林、鱼塘和企业等；5、有权确定自己的生产经营方式进行监督；6、有权对本社的财物收支情况进行监督；7、对本社干部的违法乱纪行为，有权向上级反映或控告；8有权享受本社的集体分配和福利待遇；9、社员和股东只有一票表决制（不管持股量多少）。第十三条规定，社员和股东有下列义务：1、执行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法规，遵守本社章程和村规民约；2、执行股东代表大会和股份社决定；3、积极完成国家、集体的各项决定；4、爱护关心集体，为发展本社经济和各项事业尽职尽责；5、积极参加集体组织的各项社会公益事业；6、履行国家政策和各种法规规定的义务。
另查明，2011年原告征地补偿收益分配标准为每人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是镇人民政府的职权。被告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权对第三人提出村民待遇申请作出处理决定。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做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的抗辩意见无理，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人是否属于原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股份配置的问题，应当结合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1日颁布实施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以及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施行的章程来认定。《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原告施行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并未规定根据农业户口或者居民户口进行区分，第三人的户口性质属居民户口，其户口性质不影响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
关于第三人及其母亲是否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的问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九条部分条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了本社社员应履行的义务，被告在行政处理的过程中已经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书，明确要求原告就第三人及其母亲是否履行了法律法规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作出说明并提供证据，但原告并无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及其母亲应履行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何种具体的义务，也无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及其母亲是否履行了义务。在原告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被告认定第三人及其母亲已经履行了法律法规以及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并无不当。第三人的母亲是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三人的户籍登记于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至今，符合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户口加义务”条件，应属于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原告施行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中规定“凡出嫁人员不能享受股份分红”的规定违反了男女平等原则，与上述法律法规有冲突，冲突部分应为无效。鉴于第三人的母亲是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三人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应享有同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原告以第三人的母亲结婚出嫁为由否定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向第三人发放股份分红，侵害了第三人获得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权利。
综上，被告作出责令原告向第三人支付2011年集体收益分配款40000元的行政处理决定，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于2013年10月25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理决定是建立在查明事实不清的基础上作出的决定，应当予以撤销。首先，根据征地法规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上诉人只能将部分征地款作为分红，剩余的征地款则作为发展集体经济使用。而诉争的2011年分红已经按比例从征地款中提取，并按照集体成员的要求及合作社章程全部分配完毕。原审第三人既然对该笔款项提出分红请求，则应当以全体得到分红的经济组织成员或参与分配会议进行投票表决的成员为被告或被申诉对象。其次，上诉人关于2011年股份分红的分配方案是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以及《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的相关规定，召开会议投票表决产生，且分配方案经过公示，程序合法。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及程序不当。l、《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及村规民约在被上诉人处有备案，原审第三人主张上述章程及村规民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其应当针对章程的合法性问题，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作为被告进行诉讼，而不应由法院在本案中直接判决其无效。2、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第三人能否享有土地征收款的分红，需要以其是否履行义务为前提条件，且很显然原审第三人是否履行义务的证明责任应当由其承担，原审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原审第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可以总结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的情形有：（1）死亡；（2）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人口；（4）迁入非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人口、且纳入公务员序列或者取得相应社会保障。即使原审第三人曾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该资格有无丧失是不清晰的。对此，原审并未查清。据此，请求：1、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及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李某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
根据上述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应当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平等的权益，任何组织、个人不能以其与集体经济组织外的成员结婚为由，通过村规民约等形式剥夺妇女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及其母亲的户籍一直都在和龙村，并履行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的义务，故其依法属于上诉人的成员，并应依法享有上诉人成员的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上诉人主张依据其村规民约认定原审第三人不具备上诉人的成员资格，不能参加本村村民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由于该村规民约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故不能作为确定原审第三人是否有权参与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的依据。
上诉人上诉提出的举证责任问题，由于原审第三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上诉人拒不同意支付2011年的股份分红给原审第三人，则上诉人需举证证实原审第三人存在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事实上，由于原审第三人属于未成年人，应当履行何种义务，不管法律法规还是组织章程均没有明确作出规范。因此，原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负担对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以原审第三人没有履行相关义务，认为其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颖斯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