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兴刑初字第30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思独，男，1938年5月2日生。系被害人岑某某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洪运，男，1963年9月17日生。系被害人岑某某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洪伟，男，1968年7月19日生。系被害人岑某某之子。
共同诉讼代理人杨兴荣，贵州兴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陆洪明，男，1958年9月5日生于贵州省晴隆县。因本案于2014年11月13日被抓获，2014年1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晴隆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彭汉强，贵州欲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黔西南检公刑诉（201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陆洪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思独、陆某运、陆某伟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正忠、代理检察员常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运、陆某伟及共同诉讼代理人杨兴荣，被告人陆洪明及辩护人彭汉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12日19时许，被告人陆洪明在家中酿酒时，因琐事与母亲岑某某发生口角，陆洪明便一边喝酒一边辱骂岑某某。23时许，陆洪明醉酒后想到岑某某平时对自己不好，便到其弟陆某伟家院坝内找到正在煮酒的岑某某，将岑某某踢倒地后便用脚多次踢、踩岑某某头面部，见岑某某头部流血、没有呼吸后便将尸体抱至卧室内的床上用被子掩盖后离开现场。经鉴定，被害人岑某某因头面部多处遭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大脑双侧额叶、双侧颞叶及大脑颅底面多处蛛网膜下腔出血并小脑出血致颅脑机能障碍死亡。2014年11月13日，陆洪明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书证、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以被告人陆洪明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思独、陆某运、陆某伟请求依法追究陆洪明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并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142940元。
被告人陆洪明对公诉机关指控未作辩解。辩护人以“陆洪明系酒后失控犯罪，归案后认罪态度好，请从轻处罚”的意见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陆洪明为早年家庭分家一事，认为母亲岑某某及家人对自己不公平，心中一直不满，时常在酒后打骂父母。2014年11月12日19时许，陆洪明在家中酿酒时，便一边喝酒一边辱骂岑某某。当晚23时许，被告人陆洪明想到母亲对自己不好，借着酒兴，来到弟弟陆某伟家找到正在煮酒的岑某某，将岑某某踢倒地后，用脚多次踢、踩岑某某头面部，直至看见岑某某头部流血，没有呼吸后，将岑某某抱至所住卧室的床上用被子盖住头部后逃离现场。次日岑某某之夫陆思独发现岑某某死在床上（殁年81岁）。经鉴定，岑某某因头面部多处遭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大脑双侧额叶、双侧颞叶及大脑颅底面多处蛛网膜下腔出血并小脑出血致颅脑机能障碍死亡。2014年11月13日，陆洪明被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陆洪明生于1958年9月5日；被害人岑某某生于1933年4月12日等基本身份情况。
2、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陆洪明于2014年11月13日12时许，在一山坡上被公安机关抓获。
3、扣押、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陆洪明作案时所穿雨鞋一双、外衣一件、灰色休闲裤一条，进行了扣押、提取。
4、调解协议书：证明2014年2月21日，陆某伟将被告人陆洪明腰部和左手打伤，晴隆县公安局大田派出所进行了调解并达成协议；2014年2月22日经司法调解员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陆洪明对打骂父母的行为赔礼道歉，并表示今后不再打骂父母，愿意接受父母同自己居住一年。
二、证人证言
1、陆某独证言：我妻子叫岑某某。陆洪明经常打骂我和岑某某，特别是喝酒后经常打骂，以前也扬言要将他母亲打死和杀死他两个弟。昨天傍晚，我听到陆洪明骂的声音，他母亲还嘴没有我不清楚。今天（2014年11月13日）早上，我起来到岑某某的住处看是为什么被陆洪明骂。我推门进去，第一道门推开时看见火炉边上有许多血，我又推开岑某某睡觉的那一间看见岑某某睡在床上，我伸手去推她，感觉她没有反应，我又摇她还是没有反应。我掀开盖住她头部的被窝，看到她面部、头上有血，我把她扶起来，看见她身上也有血，人已经硬了。我去给陆某修讲，陆某伦也在场，后就报案。
2、韦某证言：我和派出所民警一起在山上找到陆洪明并将他带回家中。陆洪明和岑某某平时关系不好，经常爱吵架。
3、陆某伦证言：我家住陆洪明家隔壁。2014年11月12日下午5点过钟，我听见陆洪明在家骂他母亲岑某某，我就知道陆洪明喝酒醉了。陆洪明只要一喝酒就要骂岑某某，骂的时候陆洪明就一直说岑某某叫他二弟陆某运去杀他，他自己不是父母的亲儿子，要杀了他父母连孝都不戴等之类的话，我们谁都不敢去劝，也没有人去看。因为陆洪明经常都这样，谁劝他就要打谁。当天他一直骂到晚上十点过钟。第二天上午8点过钟，陆洪明的父亲陆某独去岑某某住处看，才发现岑某某死在床上。他跑到我家跟我说：“老大（指陆洪明）将他妈打死了，都硬了，摇的时候硬邦邦的”。我就跑过去看，看见进门那里有血，我没有进门就打电话报警了。陆洪明平时不喝酒表现还是可以的，但只要喝酒后，就要骂他母亲，而且扬言杀了他的父母亲。以前陆洪明喝酒后，他父亲、母亲都被他打过，而且还一直骂。正是因为他打骂父母亲，所以才被他二弟陆某运杀伤，这件事情通过村里已经解决好了。今年正月间的时候，陆洪明又打他母亲，后来报警至派出所，通过协商，由陆洪明赡养父母两年。但是回去没有半年他就将父母撵出门，所以陆某独不得已跟陆某运家住，岑某某跟陆某伟住。事发之前一个星期，陆洪明几乎天天都是醉的，酒醒后又喝，所以他母亲被他整整骂了四、五天。当天晚上我没有听见打斗，只听到陆洪明一个人在那里骂。
4、陆某文证言：岑某某是我家屋头的奶奶，平时只有陆洪明爱与岑某某吵架，其他人都不吵的，陆洪明妻子也不爱吵架。
5、陆某修证言：2014年11月13日早上，我叔叔陆某独到我家说：“不晓得是怎么回事陆洪明怎么将他妈打死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大约8点钟左右，我还听到陆洪明同他母亲岑某某吵架，但是因为什么吵我不清楚。陆洪明不喝酒的时候不会与他母亲吵架，但是一喝酒后就吵。岑某某平时与其他人相处比较好，没有和谁发生过矛盾。
6、岑某芝证言：我丈夫是陆洪明。昨天早上我起来吃了早饭就一个人到地里去挖红薯，中午没有回家，下午才回的家。我到家看见陆洪明在一边煮酒一边喝酒，有一点醉，他看见我后说要拿红薯出去扔了，我就出来到韦某胜家睡觉不敢在家，直到今天早上天亮才回家的。陆洪明喝酒醉后经常骂我，也经常骂岑某某，但是没有见他打过岑某某。
7、韦某胜证言：案发当天晚上岑某芝在我家睡，陆洪明喝酒后他老婆就会去躲，等陆洪明酒醒后才回家。当天我只是听到陆洪明乱骂，具体骂谁我也没有注意听，因为他平时喝酒了就乱骂，也没有在意。
8、陆某运证言：陆洪明平时和我父母关系不好，他经常骂我父母，有时还会打我父母，我都看到打过。在我们分家之前我看到打的就有两次，都是打我母亲，但是不严重。分家时田地是分成三份，先由我大哥陆洪明要，后来他讲分得不公平，就是因为这事经常找我父母吵架。大约三、四年前，因为陆洪明打我父亲，我去看时他要来杀我，被我杀着过，后来经组里调解，我拿了点钱给他作损失费。
9、陆某伟证言：陆洪明是我亲大哥。在我11、12岁时，我大哥才结婚一年就分家了，分家后经常和我父母吵架，并经常打我父母，到现在还一样，经常和老的吵闹。他和我们几姊妹感情也不好，经常和我们吵架，在今年正月间他还拿起刀找我和我二哥打架，我们跑让他并报警，后来是派出所的来处理好的。还有一年他打我父亲，我二哥不得，就把他弄伤了。
10、岑某云证言：2014年11月13日上午，陆某独到我家门口，讲“小建国（陆洪明）把他妈杀死了”。11月12日下午，我到坡上扛材回来时，听到陆洪明骂他妈“老母狗，一点都不公平，老子要杀你丢到河里，老子要杀了你，一块一块割了，老子把你杀了，再杀小康（陆某伟）和正国（陆某运）”。陆洪明只要一喝酒醉就经常打骂他妈，经常扬言要杀他妈和他两个弟。当天没有听到他母亲声音，只听到陆洪明的声音。
11、陆某磊证言：陆洪明与他父母关系不好，平时会吵架，还听别人说有时候会动手打。关系不好的原因我听陆洪明说是他老的偏心，照顾两个小的不管他，老的不公平。陆洪明喝了酒乱骂，不但骂寨上的人，还骂他爹妈，所以与我们寨邻相处不好。
三、被告人陆洪明供述和辩解
2014年11月12日下午5点过钟，我在烤酒的时候把接酒的坛子打破了，我母亲岑某某就开始在我弟弟家不停的骂我，骂得比较小声，并且诅咒我。说我起的房子以后没有人住之类的，我就一直大声地和她互相骂，我一边喝酒一边烤酒，同时也一直与我母亲岑某某对骂了大约两个多小时。之后由于酒性上来，一时冲动，想起我母亲岑某某以前唆使我弟弟陆某运用宝剑杀伤我，所以我觉得都是亲生儿子，她对我不公平，而且经常骂我。我越想越寒心，我就从我家里冲到我母亲岑某某住的进门那间房里，我没有跟她说任何话就往她的鼻子上踢了一脚，当场就把她踢滚在地上去，鼻子当场就出血了，接着我又用脚往我母亲的脖子以及身上各个部位乱踢，我把我母亲踢滚在地上翻滚过来滚去的，踢的次数有点多，具体赐了几脚我记不得了。之后我就用左脚脚后跟往我母亲的头上、脸上等部位乱踢、乱踩，一直踩，也不知道踩了多少脚，我一直踩，知道将她踩死后我才没有踩的。我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十多分钟就站在火房间里面一直看，发现我母亲身上流了许多血在地上，我就将我母亲抱起放在她睡的那一间房间的床上，并用被子将她盖上。我从我母亲卧室出来后看见火房地上有血，有一个水缸，另外还放有一桶水，我有点害怕就从水缸里面舀了两瓢水冲地上的血，又将炉子边上的那桶水倒了半桶去冲，我没有打扫地上的血，又将弄倒的椅子放好，将门关好就离开了。我打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死了，因为她头上到处都淌血，而且不会呼吸了，所以我才将她的尸体抱到床上去的。岑某芝没有参与，当天她到山上去了，晚上回来见我喝酒醉了她就跑躲了。
四、勘验、辨认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照片、方位图：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晴隆县陆某伟家住房一楼院坝内，并对现场血迹等痕迹物证进行提取。
2、现场辨认笔录、照片：证明被告人陆洪明对殴打岑某某致死的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
3、辨认尸体笔录、照片：证明被告人陆洪明对被害人岑某某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
4、辨认笔录：证明经晴隆县村民韦某胜、岑某云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均指出12张男性照片中的6号系被害人岑某某之子即被告人陆洪明。
五、鉴定意见
1、晴隆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照片：证明死者岑某某左面部多处皮肤创口，创腔内粘附泥土及组织间桥并伴有组织挫碎，创内骨折断端不整齐，骨折面未见损伤；头部见多处头皮擦伤及左面部皮肤青紫肿胀。岑某某系头面部多处遭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大脑双侧额叶、双侧颞叶及大脑颅底面多处蛛网膜下腔出血并小脑出血致颅脑机能障碍死亡。
2、黔西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黔西南）公（司）鉴（法物）字（2014）518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的3-4（陆洪明所穿外衣右前臂衣袖管上粘附血迹布块、陆洪明所穿外衣右下腹部粘附血迹布块）、8-13（现场木棒上血迹、现场1-5号血迹）、15-18（现场灶台东墙南侧处血迹、现场灶台东墙北侧血迹、现场第一块木板上血迹、现场第二块木板上血迹）号检材上的DNA应来自死者岑某某。送检2（陆洪明右足所穿水桶鞋踝关节前侧处血迹）、7（陆洪明所穿外裤右裤管下段前侧粘附血迹布块）号检材上的DNA应来自陆洪明。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思独、陆洪运、陆洪伟提供的户口簿及身份证，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思独、陆洪运、陆洪伟与被害人岑某某系亲属关系，系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适格主体。
上列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陆洪明认为父母分家不公平，对父母亲及家人长期不满，案发当天酒后辱骂其母岑某某，并采取踢、踩的方式殴打岑某某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陆洪明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确认。陆洪明酒后采用脚踢、踩岑某某头部等方式将80余岁的母亲殴打致死，其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较大，应从重处罚。鉴于本案系家庭关系引起，且陆洪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有坦白情节，应从轻处罚，可对陆洪明判处死刑，但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所提“陆洪明系酒后失控犯罪，归案后认罪态度好，请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陆洪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思独、陆洪运、陆洪伟造成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等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请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余诉请，于法有据，但请求数额过高，本院酌情判决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陆洪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陆洪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思独、陆洪运、陆洪伟丧葬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三万元。
（上述赔偿义务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逾期不履行，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启斌
审 判 员 杜家伦
代理审判员 卿烽展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