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特字第54号
申请人吕某甲，女，1954年6月14日生，汉族。
申请人吕某乙，女，1960年11月28日生，汉族，自由职业者。
以上两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洋，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吕某丙，女，1956年2月27日生，汉族。
被申请人吕某丁，女，1959年8月14日生，汉族，无业。
被申请人吕某戊，女，1962年12月21日生，汉族，无业。
以上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婧、李美柯，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吕某己，女，1971年8月23日生，汉族，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张常宁，南京市建邺区莫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人吕某甲、吕某乙与被申请人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吕某己申请撤销监护人资格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吕某甲、吕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洋，被申请人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婧、李美柯，被申请人吕某己的委托代理人张常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吕某甲、吕某乙述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姐妹关系，余秀如系双方母亲。2015年6月15日，法院宣告余秀如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5年7月8日，南京市秦淮区朝天宫办事处秣陵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秣陵路社区居委会）在未征求余秀如意见的情况下，指定由申请人、被申请人等六人作为余秀如的监护人。被申请人吕某丙曾在余秀如无清醒认识的状态下哄骗余秀如签订赠与合同，将余秀如唯一的住房赠与自己，并在余秀如明确表示撤销赠与后，吕某丙仍将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被申请人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在余秀如已被诊断出患有多种严重疾病的情况下，阻挠申请人带余秀如及时看病、就医护理和按时服药，甚至因为经济利益对余秀如恐吓、打骂，多次占用余秀如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多达几十万元，且拒不归还；被申请人吕某己生活在上海，不方便对余秀如进行照顾，无法履行监护义务。综上，申请人认为，余秀如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秣陵路社区居委会在为余秀如指定监护人时，应当征询其意见，但秣陵路社区居委会却未征询余秀如的意见；同时，秣陵路社区居委会应当考察监护人的实际情况，以有利于保护被监护人为原则、结合监护人能否切实履行监护义务等予以指定监护人。因四被申请人或者曾有不利于余秀如的行为、侵害余秀如的权益，或者不便行使监护职责，故均不宜担任余秀如的监护人。反之，申请人从小对余秀如孝敬，能细心照顾余秀如的生活起居，身体健康且无不良嗜好，并愿意履行监护职责，故申请撤销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吕某己对余秀如的监护资格，并指定吕某甲、吕某乙为余秀如的监护人。
被申请人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述称，2015年6月15日，余秀如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六人在2015年7月8日在南京市秦淮区司法局朝天宫司法所（以下简称朝天宫司法所）和秣陵路社区居委会的见证下，签署了监护人证明书，证明书上明确载明系经家庭成员讨论通过，由申请人、被申请人为余秀如的监护人，故案涉监护人系双方协商一致确立，并非朝天宫司法所指定，司法所也无权指定。即使系由秣陵路社区居委会指定的监护人，那么在监护人没有损害被监护人权益的情况下，也不应当撤销三被申请人的监护资格。关于申请人陈述三被申请人损害余秀如权益一事并不属实。2014年12月29日，余秀如至南京市房产局办理了房屋赠与手续。2015年1月13日，余秀如书写了房产恢复到余秀如名下的字条，该字条系在何种原因下书写三被申请人不得而知，但并不符合撤销赠与的要件，不能作为撤销赠与的证据。2015年4月15日，余秀如在法院所作笔录中也声称赠与房产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说明了赠与原因。同时，余秀如还说吕某乙总是不服气、最搅、搅来搅去就是想钱想房子，故申请人称三被申请人系在无清醒认识状态下哄骗余秀如签订赠与合同与事实不符。申请人称三被申请人占用余秀如银行存款达几十万元亦与事实不符。实际上，余秀如名下的存款，装修用去41000元、吕某丙代为保管77000元、借给吕某戊100000元、送给吕某戊5000元、借给余秀如干儿子徐建强125000元、申请人拿走25927.4元，余秀如自己保存64000元，三被申请人并不存在侵占情形。关于申请人称三被申请人虐待余秀如，不给余秀如吃药、看病也与事实不符。余秀如所患的是一些老年病，根本不需要住院，也不需要经常吃药。综上，三被申请人无论是担任余秀如监护人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侵害余秀如权益的行为，并且在多年相处和照顾中获得了余秀如的信任。吕某甲刚刚回国不久和余秀如常年不见缺乏感情，吕某乙被余秀如认为想钱想房子最搅，申请人还对余秀如过度医疗。虽然如此，三被申请人仍然认为，共同监护有利于对余秀如的监护和照顾，故应以监护人证明书所确立的共同监护为准。另外，三被申请人要强调的是，自2015年7月，申请人将余秀如接走后，三被申请人已经见不到余秀如了，三被申请人希望申请人告知余秀如的下落，以便床前尽孝。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请求。
被申请人吕某己述称，2015年7月8日，秣陵路社区居委会组织双方召开家庭会议，但是申请人、被申请人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吕某己作为余秀如的小女儿，对余秀如有照顾的义务，但由于吕某己人在外地，不方便履行监护职责，故吕某己决定放弃对余秀如的监护，请求法院依据保护余秀如的合法权益、便于照顾余秀如的生活角度确定监护人。
经审理查明，余秀如，女，1930年3月2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桃园x号x室。余秀如现近亲属为六个女儿，按长幼顺序依次为吕某甲、吕某丙、吕某丁、吕某乙、吕某戊、吕某己。吕某甲曾长期生活在国外，2015年才回国；吕某己则居住在上海；2015年前，余秀如日常生活大体为吕某丙、吕某丁、吕某乙、吕某戊照料。2015年3月19日、5月11日，南京脑科医院对余秀如进行韦氏智力测验，印象均为智力水平约处于低下范围。2015年5月13日，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宁脑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333号鉴定意见书，认定余秀如系血管性痴呆，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涉及具体民事行为能力时另行鉴定。2015年6月15日，本院作出（2015）秦民特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余秀如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5年7月8日，在秣陵路社区居委会和朝天宫司法所的主持下，余秀如六个女儿签署了监护人证明书，内容为：兹有余秀如，经家庭成员讨论通过，现确立吕某甲、吕某丙、吕某丁、吕某乙、吕某戊、吕某己为余秀如的监护人。秣陵路社区居委会以见证人的身份在该监护人证明书上盖章。2015年7月15日，吕某甲、吕某乙曾向本院申请撤销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吕某己的监护资格，并指定吕某甲、吕某乙为余秀如的监护人，后因故撤诉。2015年8月11日，秣陵路社区居委会、朝天宫司法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2015年6月，余秀如女儿申请指定监护人，司法所、社区分别与余秀如六个女儿见面沟通。7月8日在秣陵路社区召集六个女儿开了指定监护人会议。协商无果的情况下，社区只能指定六个女儿均为监护人等。
另查明，2014年12月29日，余秀如与吕某丙签订赠与合同一份，约定余秀如将桃园x号x室房屋赠与给吕某丙，双方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15年1月7日，余秀如报警称“家里的存折32万被三女儿拿走了，二女儿称带其出去玩，办护照，房产证被二女儿过户了，五女儿拿了13万、身份证、户口簿，医保卡也被五女儿拿走了，经民警了解，系家庭纠纷，民警现场调解”。2015年1月12日，余秀如在吕某乙带领下至江苏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中医诊断为胸痹（痰湿瘀滞症），西医：冠心病、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脑梗死。次日，吕某戊、吕某丙和吕某丁到医院看望余秀如，并与吕某乙发生纠纷。民警到现场了解情况后，建议双方回家协商解决家庭矛盾。余秀如遂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同。2015年1月13日，在张淑宜、胡爱秀的见证下，余秀如在“房产恢复到余秀如名下，本人特此声明”的声明书上签字。2015年2月16日，“余秀如”起诉吕某丙，要求撤销对吕某丙房屋的赠与。同日，“余秀如”还起诉吕某戊返还此前拿走的钱款。2015年4月9日，吕某乙报警称余秀如知道房产被二女儿过户后已经向法院起诉，今天余秀如被其二女儿、三女儿、五女儿带走，可能去法院办理撤诉。2015年4月15日，余秀如到法院，称自己没有上过学，不识字，没有起诉吕某戊，是吕某乙以余秀如的名义起诉吕某戊的，吕某乙最搅，搅来搅去就是想钱想房子，余秀如现住在吕某丁家，此前也没有报警。同日，余秀如撤回了对吕某戊的起诉。2015年4月21日，余秀如又撤回了对吕某丙的起诉。
还查明，2015年6月22日，吕某丙将余秀如带离桃园住处。当晚22时许，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开发区派出所接到报警。了解到余秀如被接至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颐和美地西苑26-1别墅吃晚饭，由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在此处看护，晚间吕某甲、吕某乙二人至别墅外，报警称余秀如患有疾病需要服药，并要求将母亲接走，但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拒绝，也不愿拿二人带来的药物给母亲服用，双方遂发生纠纷，后民警现场进行调处并征询余秀如意见，双方同意余秀如暂住一夜。2015年6月26日上午，吕某甲、吕某乙带余秀如到江苏省中医院看病，江苏省中医院告知吕某乙，余秀如病重。后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先后赶到医院，吕某丁说余秀如没病，并拍余秀如输液的照片给余秀如看，并说医院不要钱啊等；吕某戊也说，不是不给余秀如看病，而是余秀如没病，这样自己受罪。不久，余秀如出院，并被吕某甲、吕某乙带走，一直未回住处。
审理中，吕某丙称代余秀如保管一部分款项，吕某戊称曾向余秀如借款未还，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还提供了余秀如名下款项去向的相关证据。
审理中，本院对余秀如进行了询问，余秀如在接受询问时陈述现在吕某甲、吕某乙对其比较好。在吕某甲出国期间，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吕某甲都有看望余秀如，但还是吕某乙照看的比较多。关于房屋。余秀如称不清楚怎么就过户到吕某丙名下了。关于存款。余秀如称吕某戊曾向其借款，一直没有还。余秀如要求吕某甲、吕某乙作其的监护人。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医学心理测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民事判决书、监护人证明书、关于指定余秀如监护人的情况说明、赠与合同、房产过户税费票据、声明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接处警情况说明、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病危通知单、照片、音像资料，以及（2015）秦民初字第1201号和1202号案卷、（2015）秦民特字第48号案卷中的相关材料等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由精神病人（包括痴呆症患者）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代理被监护人进行民事活动，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在被监护人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人发生争议时，代理其进行民事诉讼。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监护人是指定还是协商确定；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是否侵害了余秀如的合法权益；吕某己是否应作为监护人。
关于案涉监护人是指定还是协商确定问题。秣陵路社区居委会虽然系以见证人身份在监护人证明书上盖章、监护人证明书上也载有“家庭成员讨论通过”字样，但因其后秣陵路社区居委会明确当事人当时协商无果，系由居委会指定的监护人，故本院认定余秀如的监护人系秣陵路社区居委会指定。按现有证据，秣陵路社区居委会在指定监护人时虽未征求余秀如的意见，但因被监护人有识别能力时，征求其意见并非法律强制性规范，故两申请人相应意见不足以构成秣陵路社区指定违法的理由。由此，本院确认秣陵路社区的指定行为有效。关于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的行为是否侵害了余秀如的合法权益问题。因吕某丙是否系“哄骗”余秀如办理房产赠与过户登记手续无证据证明，而此后余秀如即使曾单方要求撤销赠与，也与法律规定不符，故在现有情况下难以认定吕某丙侵害了余秀如的合法权益。两申请人虽称吕某戊等侵占余秀如钱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反而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声称余秀如的部分钱款虽在吕某丙、吕某戊处，但系保管或借款性质，而儿女向父母借款或代父母保管款物也符合当前社会的实际情况，况且“余秀如”虽曾起诉吕某戊还款，但之后其明确表示起诉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进而撤回了起诉，故两申请人称吕某戊等侵占余秀如钱款一事本院同样无法采信。两申请人虽称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阻挠余秀如看病、虐待余秀如，但自本案审理情况看，应该并非该三被申请人不让余秀如看病，而是三被申请人认为余秀如所患疾病为老年病，慢性病，并不需要住院治疗，且因该三被申请人与两申请人因为余秀如的监护和财产问题分歧较大，所以该三被申请人有时言行虽稍有过分，但应为一时气愤之举，否则此前该三被申请人也不会照料余秀如多年，故本院对两申请人以该三被申请人“虐待”余秀如、不给余秀如看病的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两申请人所谓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侵犯余秀如合法权益的意见无法采纳。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在审理中明确表达了作为余秀如监护人的意愿，且无证据证明她们不具有监护能力，且自本案情况看，多名监护人显然对余秀如更为有利，故余秀如本人虽在本院询问时表达了由两申请人作为其监护人的意愿，但本院为其利益着想，对两申请人要求撤销秣陵路社区居委会对吕某丙、吕某丁、吕某戊对余秀如监护资格的请求仍不宜支持。吕某己身在外地，不便履行监护职责属实，吕某己本人也表达了无力履行监护职责的意愿，故本院从其请求，撤销秣陵路社区居委会对吕某己监护权的指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手足同胞，双方应相亲相爱，遵守中华民族赡养老人的传统美德，共同履行对余秀如的监护职责，不应为一己之见、一己之利而罔顾法律和道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朝天宫办事处秣陵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对被申请人吕某己监护人的指定。
二、驳回申请人吕某甲、吕某乙的其他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高宏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见习书记员 陈则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