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01刑终104号
原公诉机关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知国，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系南昌市西湖区桃花镇财政所“代管办”会计，家住南昌市西湖区。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2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8月5日由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年8月10日被执行逮捕。2016年9月14日由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并于当日被释放。
辩护人邹小琴、张永辉，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熊春明，男，1978年6月8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系南昌市西湖区桃花镇财政所所长、“村账镇代管办公室”主任，家住南昌市。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2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8月5日由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年8月10日被执行逮捕。2016年9月14日由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并于当日被释放。
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春明、胡知国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赣0103刑初27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知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1年11月14日桃花镇党委和镇政府颁布《桃花镇村级财务“村账镇代管”暂行管理办法》，在桃花镇实施“村账镇代管”制度，并在镇财政所成立村帐镇代管办公室（以下简称“代管办”），由时任镇财政所所长的被告人熊春明兼任“代管办”主任，负责“代管办”日常工作；被告人胡知国任“代管办”会计，负责观鱼村等12个村的财务专用章的管理等工作。桃花镇观鱼村于2011年12月将本村的财务专用章交到了桃花镇财政所保管。
2011年12月，桃花镇观鱼村进行了换届选举，村主任涂某1离任，王某被选举为新的村主任。因村主任为本村的法人代表，法人代表变更需变更村里在银行预留的印鉴。而变更印鉴必须使用离任村主任和新当选村主任印章及观鱼村财务专用章，王某交待村报账员熊某1（已判刑）去办理此事。
2012年4月，观鱼村报账员熊斌华找到桃花镇村账镇代管办主任熊春明，对熊春明说因村法人代表变更，他带了离任村主任涂相卫和新任村主任王某的印章，向代管办借观鱼村财务专用章外出办理更换观鱼村在银行预留印鉴相关手续，被告人熊春明表示同意，并告诉熊某1各村财务专用章由会计保管。熊某1便找到管理观鱼村财务专用章的被告人胡知国，对胡知国说，他带了离任村主任涂相卫和新任村主任王某的印章，经熊春明所长同意把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借出来办理更换银行预留印鉴相关手续。被告人胡知国在确认熊春明同意后，把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借给了熊某1。熊某1借章外出期间，熊春明、胡知国没有对印章借出期间的使用情况进行有效监管。熊某1在办理完观鱼村银行预留印鉴手续后，为了取钱方便，避免盖章手续麻烦，便私自在七、八张现金支票和七、八张转账支票上盖了村法人印章和观鱼村财务专用章，随后将法人私章还给王某，将财务专用章还给了胡知国。
2012年7月10日，熊斌华未经村书记、村主任的批准，利用其保管现金支票的职务便利，在已经偷盖了村财务专用章和法人印章的空白现金支票上填上金额，在洪都农商银行西湖支行观鱼村政府拆迁专项账户中取走现金226万元人民币用于赌博、挥霍；同年7月30日，熊斌华以同样手法在洪都农商银行西湖支行观鱼村政府拆迁专项账户中取走131万元，其中50万元人民币用于偿还观鱼村借款，剩余81万元被其携款潜逃并挥霍。同年7月9日、7月10日、7月19日以相同手法从南昌银行洪城支行观鱼村基本账户中先后取走人民币22万元、1.2万元、39.9万元，以上三笔共计63.1万元，除支付观鱼村村开支3.825万元外，其余59.275万元被其挥霍。
熊春明、胡知国经电话通知后，于2015年2月5日到办案单位投案。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桃花镇政府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南昌市西湖区桃花镇人民政府属于机关法人；
2、《关于聂泳平等同志任职的通知》，证实被告人熊春明任桃花镇财政所所长；
3、被告人胡知国基本情况，证实胡知国通过全省教师招聘考试成为西湖区桃花镇桃花一小教师，后借调到桃花镇“村账镇代管办”办公室担任会计，这期间主要负责做观洲村、三角村、十里庙村三个村的财务会计账目，代管桃花镇各村上交到桃花镇财政所的财务专用章；
4、关于印发《桃花镇村级财务“村账镇代管”暂行管理办法》的通知，证实桃花镇实行“村账镇代管”政策，桃花镇财政所负有保管所辖村观鱼村财务专用章的保管职责；
5、《关于成立桃花镇“村账镇代管”领导小组的通知》，证明2011年11月14日，桃花镇成立“村账镇代管”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熊春明兼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负责处理村账代管办日常工作；
6、桃花镇财政所出具的《关于桃花镇观鱼村财务专用章使用情况说明》，证实2011年12月，观鱼村将村财务章上交给村帐镇代管办统一管理；
7、当选证书及关于桃花镇各村第八届村委会主任任职的通知，证实2011年12月30日，王银华当选桃花镇观鱼村村委会主任。
8、更换印签申请书、更换印签通知书、南昌银行印签卡，证实因更换村法人，观鱼村于2012年4月16日申请更换在南昌银行洪城支行的预留印签卡，经办人为熊某1。并在上述手续中加盖了“观鱼村村委会财务专用章”。
9、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现金支票，证实2012年7月10日、7月30日，熊某1利用盖好章的现金支票，在洪都农商银行观鱼村拆迁款账户内先后取现226万元、131万元。于2012年7月9日、10日、19日在南昌银行洪城支行观鱼村基本账户内先后取现22万元、1.2万元、39.9万元；
10、刑事判决书，证实熊某1在5张空白支票上非法加盖村财务专用章并非法取款，造成国家拆迁补偿款损失307万元人民币，观鱼村集体经济损失59.275万元人民币，共计造成损失366.275万元；
11、被告人熊春明、胡知国常住人口信息、前科证明，证实被告人熊春明系1978年6月8日出生，无前科记录；被告人胡知国1983年10月14日出生，无前科记录。
12、归案经过及认罪态度证明，证实被告人熊春明、胡知国自动投案，侦查阶段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熊某1的证言，证实是熊某1从1996年开始担任观鱼村会计。2011年11月14日，桃花镇制定了《桃花镇村级财务“村账镇代管”暂行管理办法》，并在镇财务所成立“村账镇代管”办公室，各村的财务印章一律交到镇财政所代管办。我转而担任报账员，并保管空白支票。2011年底，观鱼村进行了换届选举，原来的村主任涂湘卫离任，王某被选举为新的村主任，按规定村里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要到质量监督局进行更换，换组织机构代码证要新选举的村主任王银华的法人印章和观鱼村的财务印章。另外按村里所开户的南昌银行和农商银行的要求，必须更换村法人的印章，村财务章也要到银行重新留印鉴。当时王某叫我帮他去刻私章，并让我到银行去更换印鉴。按银行的规定，更换印鉴必须也要带村里的财务专用章过去办理。当时观鱼村的财务章由镇里统一管理，大约2012年4月份的一天我来到桃花镇财政所所长办公室找到所长熊春明，我跟熊所长说，村里进行换届选举，村主任更换了，村里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要进行更换，银行要重新留印鉴，能否把村里的财务专用章借给我到质量监督局和银行去办理。熊所长说可以表示同意并叫我找分管我们村的会计涂君那里拿村里的财务专用章。我从熊春明所长办公室出来后来到会计办公室找到涂某2，我跟涂某2说我们村里进行了换届选举，村主任更换了，村里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要进行更换，银行要重新留印签，需要把村里的财务专用章借给我到质量监督局和银行去办理手续，涂某2问我跟熊所长汇报了没有，我说跟熊所长汇报了他同意了，叫我找分管会计涂某2。涂某2说好，并告诉我现在各个村的财务专用章部由一个会计保管（当时涂某2说了这个会计的名字，我记不清了。这个会计是个男的、胖胖的，和涂某2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涂某2叫我去找那个男会计，我就找到这个男会计要我们村的财务章，男会计问我跟熊所长汇报了没有，我说跟熊所长汇报了，男会计就将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交给了我。这样我一个人拿着王某的私章和观鱼村的财务章到质量监督局办理更改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办完组织机构代码证后我又拿着王某的私章和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去了南昌银行和农商银行办理了更换印鉴手续。办完这些事之后我趁机私自在我保管的空白现金支票和转账支票上盖了王某的私章和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
2012年的7月10日，我在盖了观鱼村财务专用章和王某私章的空白现金支票上填写了金额为226万元，这张支票因为怕盖的印鉴扫描不到，我还特意在这张支票上盖了两次财务专用章和王某的私章，从观鱼村拆迁款账户中取到了226万元人民币现金；第二次是在2012年7月30日，我采取了同样的手法取到了131万元人民币现金。我另外还从观鱼村基本账户中先后取走63.1万元人民币现金。
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2月份，我当选观鱼村村委会主任。2012年4月份，我找人刻了一个橡皮印章，叫熊某1去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留印章，熊某1看见后，跟我说橡皮印章用久会变形要换一个。我就叫他重新帮我做了一个木制的印章。他帮我找人刻好木印章后，我就让他拿着我和离任村主任涂湘卫的印章到镇财政所借观鱼村财务专用章去办理村里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留印鉴。办完之后，他就把印章还给了我。
3、证人涂某1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新任村主任王某叫熊某1办理更换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留印鉴。熊斌华就拿着我和王银华的印章到镇财政所借观鱼村财务专用章去办理村里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留印鉴。
4、证人涂某2的证言，证实在2012年4月份的一天，观鱼村的报账员熊斌华到我们代管办办公室找到我，对我说他带了离任村主任涂湘卫和新任村主任王某的印章，向我借观鱼村财务专用章办理更换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留印鉴。我对熊某1说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不在我这里，而且借财务专用章要向熊春明所长请示，熊某1就去了熊春明所长的办公室，向熊所长请示去了。
(三)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熊春明的供述，证实其系桃花镇财政所所长，主持财政所全面工作。2011年11月，桃花镇根据省市要求，成立了“村帐镇代管”办公室，负责日常工作，桃花镇下辖十二个村及社区的账本、凭证和财务专用章统一交到代管办管理。
2012年桃花镇几个村因换届选举产生了新的村主任，需要更换村里的法人代表，村里在更换村组织机构代码证和更换村里在银行预留的印鉴时，向财政所借过财务专用章用。财政所就把几个村的财务专用章借给村里的报账员办理相应的手续。我印象中有四个村换了主任，这几个村借出财务专用章给报账员使用过，这几个村是十里村、观鱼村、三角村、十里庙村。2012年4月某天的上午，观鱼村的报账员熊斌华到桃花镇政府三楼的财政所所长办公室找到我，说新任的村主任王银华让他带了王银华的印章来借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到西湖区质量监督局办理更换组织机构代码证以及到村里的开户银行办理预留印鉴业务，想借出财务专用章用半天。我同意了，就带熊某1到代管办办公室去找保管财务专用章的会计胡知国，当时还有其他会计在场。我跟胡知国讲，我同意熊某1借财务专用章去办理更换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预留印鉴业务，让胡知国把财务专用章借给熊某1用半天。胡志国表示同意，就把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借给了熊某1，之后我就没管了，熊某1什么时候归还了财务专用章，我不清楚，胡知国也没过跟我汇报，熊某1应该当天用完章就归还了。将财务专用章借给熊某1外出使用，没有要求胡知国或者财政所其他人员陪同前往办理业务。
（4）被告人胡知国的供述，证实其于2011年11月从西湖区教育局借调到桃花镇财政所，在代管办担任会计。大概在2012年4月份的一天，观鱼村的报账员熊斌华到我们代管办办公室，找到分管观鱼村的会计涂某2，说他带了离任村主任涂湘卫和新任村主任王某的印章，向涂某2借观鱼村财务专用章办理更换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留印鉴。涂某2对熊某1说村财务专用章不在她那里，并且告诉熊某1要借村财务专用章必须经过熊春明所长的同意。熊某1就去向熊春明所长请示去了。过了一会，熊春明所长带着熊某1来到我办公桌前，熊所长对我说，熊斌华带了离任村主任涂湘卫和新任村主任王某的印章，叫我把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借给熊斌华去办理他们村更换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留印鉴相关手续。这样我就把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借给了观鱼村的报账员熊某1。
（4）鉴定意见
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司法鉴定，五张涉案支票上“南昌市西湖区桃花镇观鱼村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的印文油墨与观鱼村2011年7月至2012年4月6日期间的支票上“南昌市西湖区桃花镇观鱼村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的印文油墨不是同种印油，与观鱼村2012年4月16日至2012年7月的支票上“南昌市西湖区桃花镇观鱼村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的印文油墨是同种印油，符合2012年4月至6月之间盖印形成。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熊春明系国家工作人员；被告人胡知国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对各村财务专用章负有保管职责。二被告人在明知熊某1带有观鱼村法人印章的情况下，仍然将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借给熊某1，致使熊某1一人保管了支付款项所需的全部印章，造成观鱼村财务专用章脱离监管，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366.275万元的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可予以减轻处罚。本案造成国家、集体遭受重大损失系多因一果，二被告人固然存在过失，但更根本的原因是由于熊某1个人的贪欲。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熊春明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被告人胡知国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胡知国及其辩护人提出：1、从工作职责上看，胡知国不是印章的直接管理者，应是单位应承担的责任，不应归责于上诉人；2、胡知国过失程度较小，情节轻微，应改判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胡知国的辩护人还提出：原审法院对于涉案现金支票上财务专用章的盖印时间的认定和采纳鉴定意见是错误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列举的证据已在原审法院开庭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本院对原审判决书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原审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对于原审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春明、胡知国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经过法庭审理，依照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胡知国及其辩护人提出胡知国不是印章的直接管理者，应是单位应承担的责任，不应归责于上诉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胡知国在桃花镇“村账镇代管”办公室担任会计一职，对村财物专用章负有保管职责，应当明知严禁一人保管支付款项所需的全部印章，胡知国在明知熊某1携带了观鱼村主任王某个人名单的情况下，将财力专用章借给熊某1，导致熊某1一个掌握支付款项所需的全部印章，造成国家、集体财产重大损失，其主客观方面均符合玩忽职守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应由单位承担责任的辩解、辩护意见，与以上查明的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胡知国的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对于涉案现金支票上财务专用章的盖印时间的认定和采纳鉴定意见是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法院采纳的鉴定意见，是由侦查部门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所用的检材和样本均是侦查部门提供，检材和样本来源合法，鉴定人员在一审时出庭进行了鉴定的解释，鉴定依据科学方法进行，鉴定意见是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依法可以作为定案证据，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熊春明担任桃花镇财政所所长及桃花镇“村帐镇代管”办公室主任，系国家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知国在桃花镇“村帐镇代管”办公室担任会计，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对各村财务专用章负有保管职责。二原审被告人在明知熊某1带有观鱼村法人印章的情况下，仍然将观鱼村的财务专用章借给熊某1，致使熊某1一人保管了支付款项所需的全部印章，造成观鱼村财务专用章脱离监管，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366.275万元的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二原审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兵
代理审判员 张艳
代理审判员 万辉
二０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