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永（系死者王涛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荣翠（系死者王涛之母）。
委托代理人朱家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浦江县恒昌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新红，系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晨骞，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先永、向荣翠为与被上诉人浦江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3）金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先永、向荣翠诉称，2012年11月4日晚，二原告之子王涛因发热送往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诊断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发热待查，并收住儿科，王涛在接受治疗时精神状态很好，并与同号病房病友家属和自己父母讲话。随后，被告便为王涛配药（具体用药不详）输液，由于被告用药错误，液体刚输进王涛体内便发现其非常痛苦难受，其伸手将输液管拔掉，原告向荣翠见状立即向医生反映，医生随后又把液体接着挂上并要求原告家属看管好孩子不能让他再拔掉针管，无奈原告只好服从医生的安排，可是待液体再次进入王涛体内，其面容更加痛苦并继续哭闹要拔掉输液管，随后发现王涛神志不清，原告立即向医生反映要求抢救王涛，可是医生却告诉原告，必须要先交钱，他们才能实施抢救手术。就这样，王涛的心跳呼吸逐渐停止便死亡。
事发后，原告立即要求被告当众启封并复制病历同时将给王涛输液的药品标签和药物及输液器械等进行提存保全，均遭到被告的拒绝，无奈原告只好报警求助公安机关，浦江县城东派出所干警于2012年11月5日12时赶到被告医院，带着原告要求该院封存并复制病历，仍然遭到医院断言拒绝，随后原告连续几次被医院推撵出门外，然而医院主治医师等人在办公室商量伪造并篡改病历。直到2012年11月5日晚11时许被告才把死者王涛的病历单方制作封存。由于病历受到被告的篡改伪造和王涛死后自行补充导致病历许多地方前后出现互相矛盾和猜测语句，不具有病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由于被告的错误诊断和错误用药，导致王涛在接受输液时药物起反作用痛苦挣扎多次拔掉针管，未能引起医生的重视，事发后，被告故意隐藏输液药物标签和错误使用药物包装瓶等情况，然后又单方自行篡改伪造书写病历，拖延封存的复制病历时间。可见，被告的医疗过失和过错行为客观存在，二原告之子王涛的死亡与被告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提出诉请要求判令被告赔偿：1、死亡赔偿金30971×20年=619420元；2、丧葬费46660÷12×6=23330元；3、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⑴交通费5000元；⑵误工费10000元；⑶住宿费108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08830元。
原审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辩称，1、王涛到浦江人民医院治疗的时间和病情的演变：王涛是2012年11月5日凌晨到医院就诊，零点四十五分住院，当天的八点十五分呼吸停止，呼吸停止以后，医院进行了积极的抢救，抢救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死亡了，时间是十点十四分。2、被告在给病人王涛的诊疗过程中完全符合医疗规范，主要表现在：医生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也尽到了告知的义务。在一点三十分的时候告知了病人病情、治疗的情况。对诊断方面不存在误诊误治，抢救过程中也不存在先交钱后救人的问题；原告方提供的证人及出警记录都不能证明先交钱后抢救的事实，只能证明出事之后二原告闹的事实。3、关于病历真实性问题，原告方认为病历是伪造的，原告的说法与客观实际不符，主要表现在：整个病历中关于病情告知的主要问题都有王先永签字，八点之前都是值夜班医生所写，八点以后的病历都是当天白班医师所写，所以不存在匆匆忙忙伪造病历的情况。关于药物问题，药物已经封存了，所以不可能造假。关于病历封存，因为当时原告报警，公安局干警到场是早上，病历就直接封存了，不存在先伪造后再封存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所有病历都是篡改出来的，也是错误的，因为原告不懂医院的工作状态，所有医院病历都是真实客观的，不是篡改出来的。被告方对这件事均是抱着积极的态度。4、综上，治疗是正确的，医院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按照城标赔偿没有任何依据；要求重新鉴定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交通费、误工费没有依据，住宿费没有法定赔偿项目。
原判认定，王涛（2008年5月出生，已死亡）系原告王先永、向荣翠之子。2012年11月5日0：15分到浦江县人民医院急诊，医院初步诊断为发热待查：急性肠炎。并收住儿科。7：10分补充诊断中毒性脑病？王涛入院后，浦江县人民医院对王涛予以输液治疗，又采样予血常规、血生化等检查。8：15王涛突然出现呼吸停止。浦江县人民医院对王涛进行抢救。8：28分浦江县人民医院ICU科会诊考虑呼吸、心跳停止原因待查：重症心肌炎？感染性休克？中毒性菌痢？10：14分，王涛经浦江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期间，浦江县人民医院于1时许、8时许对王先永进行了王涛病危告知。
2012年11月23日，金华市中心医院经浦江县卫生局委托，对王涛的尸体进行解剖后，病理诊断：王涛的脑、肺、心肌、结肠病变。分析认为王涛的主要死因为：肺多发性脓肿形成，肺内弥漫出血、肺水肿、致急性呼吸衰竭死亡。次为心腔内纤维素性赘生物形成。阻塞血流可致猝死。
经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申请，原审法院将由原、被告当庭封存的病历资料提交浙江省医学会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其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浙江省医学会2014年1月20日做出（2014）4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中写明，鉴定组专家认为：根据患儿高热、呼吸心率增快、血压低、神志模糊、血CRP显著增高、皮肤花斑明显及尸检肺多发脓肿等分析，患儿重症脓毒血症、感染性休克诊断明确；死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医方在对患儿的诊治过程中，对该患儿的病情严重性认识不足、观察不仔细，对入院时低血压情况未引起足够重视；未及时行血常规、血气分析、胸片等必要的检查以明确诊断；入院时未将病情向患儿家属充分告知，未提供可选择的其他方案，在病情录中也未见病危告知的记载；对感染性休克未及时诊断，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治疗；如没有积极采取扩容、纠酸、纠正电解质紊乱、改善微循环、吸氧等治疗措施；也没有心电监护、定期测血压等必要的措施检测病情变化。由于医方早期诊疗措施不得力，致使患儿病情未得到有效控制，失去了早期最佳抢救治疗的机会，存在医疗过错，此过错与患儿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重症脓毒血症、感染性休克病情凶险，死亡率高，患儿死亡与自身疾病严重也有一定的关系。此外，医方在门诊处理中不够规范，对仅有发热无神经系统异常表现的患儿使用鲁米那针肌注欠妥，不利于后续病情观察。综上，鉴定组专家认为，医方的医疗过错应负有主要责任。鉴定结论：1、浦江县人民医院在对患儿王涛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2、医疗过错与患儿王涛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浦江县人民医院已预交浙江省医学会鉴定费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在对王涛进行诊断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且该医疗过错与王涛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已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故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应对原告王先永、向荣翠作为王涛的监护人提出的赔偿要求，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王涛的病情和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对王涛的诊疗经过，因王涛死亡与其自身疾病严重有一定的关系，故可适当减轻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酌定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原告王先永、向荣翠可得合理损失的80%的赔偿责任。原告王先永、向荣翠要求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虽然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在对王涛抢救期间，已对王涛的家属进行过病危告知，但该行为与王涛的死亡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并不能否定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其他方面的医疗过错的存在，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要求重新进行鉴定的理由不符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对原告王先永、向荣翠的可得合理损失，据规范性的审判指导意见和已认定的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款的证据，以及原告王先永、向荣翠自认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按实际情况确定的意见，认定原告王先永、向荣翠的合理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91040元、丧葬费2333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共计317370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赔偿其中的80%，即253896元。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另应赔偿原告王先永、向荣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已预交的鉴定费4000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自行负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先永、向荣翠死亡赔偿金291040元、丧葬费2333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共计317370元的80%，即253896元。二、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先永、向荣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一、二项合计29389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王先永、向荣翠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10888元（原告实际预交5444元），由原告王先永、向荣翠负担6374元，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负担4514元。鉴定费4000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负担。
一审宣判后，王先永、向荣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将20%的责任划分给其二人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患儿死亡与自身疾病严重有一定的关系是不客观的，其二人作为患儿的监护人无任何过错和责任。浦江县人民医院错误诊疗和错误用药导致患儿死亡，应承担完全的赔偿责任。原判对本案采用当地农民标准显失公平，本案依法应按浙江省城市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赔偿。王先永、向荣翠虽是农村户口，但二人在浦江县城租房居住生活已有10余年，并在浦江县城从事长途客运车辆的售票工作，其二人租住的房屋位于浦江县仙华街道七里村社区居委会菜市场侧边，该社区已划定为城市居民区域。死者王涛亦出生在浦江县城，自出生后就在浦江县城生活并送到幼儿园上学前班。王涛死亡后，殡仪馆的遗体保管费应由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浦江县人民医院答辩称，其对原判的鉴定结论及赔偿80%的比例亦有异议，但鉴于患儿确在治疗过程中死亡，其表示服判。本案已经专业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故王先永、向荣翠要求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按农村标准赔偿正确。殡仪馆的遗体保管费不应列为本案赔偿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先永、向荣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王涛在浦江朝阳学校上学的收款收据及保险单一份，证明王涛死亡前随父母一起生活，并且在朝阳学校上学前班的事实。2、浦江县被征地农民生活保障卡，持有人黄茹花系王先永、向荣翠居住的房东，证明黄茹花的土地已经于2008年被政府征用，属于失地农民。3、浦江县人民政府浦政（2003）35号文件，证明房东黄茹花的土地被征收以后，浦江县人民政府按照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制订保障实施办法。4、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一份，证明浦江县环保局、土地管理局与房东黄茹花的丈夫张时生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证明张时生所有的土地已经被征用。5、房东黄茹花所写的证明一份，证明王先永一家从2011年6月起居住在七里社区，该社区已经被政府规划为城镇。6、浦江县仙华街道七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先永一家四口一直居住在该社区黄茹花家中的事实。7、浦江县公安局仙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暂住证中的ＸＸ花实为房东黄茹花。浦江县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保险的时间是2012年9月，距离王涛生病时间10月份仅相差一个月；收据看不出时间。即使证据真实，也仅说明王涛于2012年下半年才在浦江生活，无法证明王涛在浦江长期居住的事实。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和本案没有关联，反而可以证明七里社区属于农村，说明黄茹花本身就是农民。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王先永自己的说法，其是在该地居住了10年，而该证据证明其自2011年开始居住，有矛盾。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对证据1，不能证明王涛所上学校位于城市，对其证据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2、3、4反映王先永房东的失地情况，与本案无关，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质询，故该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6结合一审证据进行认定。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浦江县人民医院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死者王涛生前系农村居民，其随父母王先永、向荣翠生活，租住在浦江县仙华街道七里社区。但根据一审法院对当地城乡区域划分的调查，该社区并非城区范围，故王涛生前随父母居住城市的依据不足，不符合农村居民按城镇标准赔偿的条件。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根据一审中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浦江县人民医院在对患儿王涛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但患儿死亡与自身疾病严重也有一定关系，故由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浦江县人民医院承担本案8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且二审中，王先永、向荣翠明确表态对上述鉴定结论无异议，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其要求医方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遗体保管费，系王先永、向荣翠二审新增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综上，王先永、向荣翠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8元，由王先永、向荣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桦
审判员 杜月婷
审判员 陈旻尔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