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20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牛嘉慧，女，197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6号。
法定代表人张军，部长。
委托代理人李曼，女，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法制司干部。
委托代理人任正坤，男，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管理局干部。
上诉人牛嘉慧因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行初1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9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以下简称司法部）作出（2016）司复决6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根据（2016）司复决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复议决定）的要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以下简称新疆司法厅）经调查后对牛嘉慧的投诉作出答复，答复时间虽超过《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以下简称投诉处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期限，但《关于牛嘉慧投诉新疆安宁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答复函》（以下简称《答复函》）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内容并无不当。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决定如下：确认《答复函》程序违法；对牛嘉慧关于撤销《答复函》、对其投诉重新处理的复议请求不予支持。牛嘉慧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司法部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职权和程序及被诉复议决定确认《答复函》程序违法的认定，牛嘉慧无异议。经审查，对其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新疆光正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光正鉴定所）委托新疆安宁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安宁鉴定所）对牛嘉慧进行鉴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活动中涉及精神状态鉴定有关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法医临床鉴定机构在开展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情和伤残程度评定中，对可能涉及到的当事人精神状态的鉴定，应当由原委托方或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机构委托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进行，并结合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书》进行综合鉴定，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书》。法医临床鉴定机构不得受理和进行精神状态的鉴定，也不得在进行交通事故伤情或者伤残等级鉴定中涉及到精神状态的鉴定时回避精神状态鉴定而直接出具伤情或者伤残等级鉴定的《司法鉴定书》。该文件第七条规定，其他人身损害涉及精神损伤程度的司法鉴定事项，参照本规定执行。本案中，光正鉴定所接受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博乐市法院）的委托，对牛嘉慧所受伤害进行鉴定，因牛嘉慧被殴打伤及头部，可能涉及到其精神状态的鉴定，故光正鉴定所于2012年10月16日和2012年10月28日分别出具书面委托材料，委托安宁鉴定所对牛嘉慧精神状态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故安定鉴定所对牛嘉慧的鉴定并未超出光正鉴定所的委托事项。且光正鉴定所就博乐市法院的委托，出具了新光正临法鉴字（2012）第2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牛嘉慧伤残等级为十级。综上，光正鉴定所委托安宁鉴定所对牛嘉慧进行精神状态鉴定，符合上述文件规定，程序亦无不当。
关于安宁鉴定所鉴定人员外调行为是否合法问题，《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司法鉴定人享有以下权利：（一）了解、查阅与鉴定事项有关的情况和资料，询问与鉴定事项有关的当事人、证人等。根据上述规定，规章已赋予司法鉴定人调查的权利，故安宁鉴定所在对牛嘉慧鉴定过程中进行的外调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安宁鉴定所是否将新安司鉴字[2012]第54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54号鉴定意见书）出示给其他人的问题。本案中，54号鉴定意见书由安宁鉴定所工作人员送达给光正鉴定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安宁鉴定所将54号鉴定意见书给了黄昭以及黄昭的两个朋友郭刚和周琪，故安宁鉴定所不存在侵犯牛嘉慧隐私和权益的违法行为。
因司法行政部门无权撤销司法鉴定意见书，故牛嘉慧要求撤销54号鉴定书的请求缺乏依据。牛嘉慧要求支付其因此案产生的合理支出的请求，可通过诉讼等其他程序予以解决，故《答复函》对上述问题的认定亦无不当。此外，关于54号鉴定意见书适用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因涉及鉴定意见书的专业性问题，一审法院同意鉴定机构及司法行政机关的认定。
综上，司法部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确认新疆司法厅作出的《答复函》程序违法，对牛嘉慧的复议请求不予支持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牛嘉慧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了牛嘉慧的诉讼请求。
牛嘉慧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委托鉴定目的是牛嘉慧因与他人厮打发生精神异常，该鉴定目的又被最终的鉴定意见否定。那么安宁鉴定所断定上诉人分裂型障碍早已存在的依据何在，证据在哪；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适用级别较低层级的地方法规文件，而未适用级别高的专门用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精神鉴定的法规是错误的；第三，一审法院偷换法律概念，存在将《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了解、查阅”解释为司法鉴定人亲自外调等情况；第四，《国际疾病和相关健康问题分类第十版（ICD-10）》(以下简称ICD-10国际标准)是国际统计分类，不是司法鉴定标准。一审应通知该专业资深专家到场参加庭审，请求法院公正判决，还上诉人全家正常生活。此外，一审还存在否定被上诉人下辖单位已经承认的事实、剥夺行政部门行政权力等问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依法确认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并撤销，同时要求被上诉人督促新疆司法厅责令安宁鉴定所撤销54号鉴定意见书。
司法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9日，牛嘉慧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阿拉山口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羊毛实验室内被黄昭殴打致伤。在对黄昭故意伤害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博乐市法院委托光正鉴定所对牛嘉慧进行鉴定。2012年10月16日，光正鉴定所委托安宁鉴定所进行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鉴定被鉴定人精神损伤程度”。2012年10月28日，光正鉴定所向安宁鉴定所出具书面材料，内容为：今有牛嘉慧因被他人打击头部，请对其精神状态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2年11月20日，安宁鉴定所出具5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分裂型障碍；二、本病与2011年9月19日事件无因果关系。2014年9月19日，牛嘉慧向新疆司法厅提交《行政审查申请书》，反映安宁鉴定所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作鉴定的问题。其主要理由为：一、精神状态和因果关系及精神损害程度鉴定，是安宁鉴定所自己写进委托协议书中的，博乐市法院与光正鉴定所都没有委托这两项。二、安宁鉴定所私自进行外调，使用自己外调得来的材料进行鉴定，程序违法。安宁鉴定所使用ICD-10国际标准错误。三、安宁鉴定所未将54号鉴定意见书直接交给委托人，而是给了黄昭和黄昭的两个朋友郭刚和周琪，违背了职业道德及《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五条保护被鉴定人隐私及权益的立法初衷。四、要求安宁鉴定所撤销54号鉴定意见书。五、支付牛嘉慧因此案产生的合理支出费用。2014年12月30日，新疆司法厅作出《关于牛嘉慧信访问题的答复》，按照信访程序处理，认为牛嘉慧的投诉申请不符合司法行政机关受理范围，对牛嘉慧的投诉申请不予受理。牛嘉慧不服上述答复，向司法部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司法部于2016年1月8日作出3号复议决定，撤销了该答复，并责令新疆司法厅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依据投诉处理办法受理牛嘉慧投诉并依法作出投诉处理答复。2016年6月12日，新疆司法厅作出《答复函》，针对牛嘉慧的投诉事项进行了回复，认为安宁鉴定所在受理牛嘉慧有关法医精神病鉴定案件中，从司法鉴定委托、司法鉴定活动的进行以及司法鉴定文书的出具并未存在违规行为，且牛嘉慧所反映的有关赔偿问题同样不属于司法行政部门的管理范围。如果安宁鉴定所在此案中给牛嘉慧造成损失，赔偿问题可以通过法院诉讼程序予以解决。牛嘉慧不服《答复函》，于2016年7月18日向司法部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9月26日，司法部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向牛嘉慧送达。
另查，涉案《答复函》所写投诉人姓名为“牛嘉惠”，司法部称向新疆司法厅核实上述书写情况系笔误，应为“牛嘉慧”。牛嘉慧本人对此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司法鉴定因属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对鉴定人及鉴定机构的专业性要求较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专门出台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司法鉴定管理决定），以规范对司法鉴定人及司法鉴定机构执业的管理。司法部在此基础上出台了投诉处理办法，进一步明确了对司法鉴定投诉的投诉受理范围、受理主体、调查处理程序等规定，故本案新疆司法厅对牛嘉慧投诉事项的处理是否合法应参照适用投诉处理办法。
第一，对于牛嘉慧所投诉的委托鉴定事项系安宁鉴定所私自写入委托协议书中、法院与光正鉴定所未委托的问题，本案中，光正鉴定所接受博乐市法院的委托，对牛嘉慧所受伤害进行鉴定。后因殴打部位可能涉及精神损伤鉴定，安宁鉴定所接受光正鉴定所委托作出了54号鉴定意见书，系其在法定司法鉴定资质范围内所作出的鉴定意见，鉴定行为并未超出委托方委托的鉴定事项，光正鉴定所的委托行为亦符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活动中涉及精神状态鉴定有关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未损害被鉴定人在司法鉴定中的合法权益。故牛嘉慧的上述投诉不能成立，涉案《答复函》认定安宁鉴定所在鉴定时并未超出委托方委托的鉴定事项并无不当。牛嘉慧对安宁鉴定所作出54号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依据提出异议实质系对该司法鉴定内容有异议，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对牛嘉慧以此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诉讼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对于牛嘉慧所投诉的安宁鉴定所私自进行外调、及送达违法等程序问题，新疆司法厅依据投诉处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对安宁鉴定所的相关司法鉴定人就外调问题、鉴定意见书的送达问题等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并依据《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确认了司法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的相关权利，同时确认送达程序亦符合规定，故《答复函》中对于上述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牛嘉慧的投诉事项不能成立。另，关于涉案鉴定标准的适用问题，新疆司法厅认定相关国家标准中无有关于分裂型障碍的诊断标准，故适用ICD－10国际标准，牛嘉慧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认定错误，故本院尊重司法行政机关的上述专业判断。牛嘉慧关于一审法院偷换法律概念、适用法律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对于牛嘉慧所要求安宁鉴定所撤销54号鉴定意见书的投诉，因司法鉴定管理决定及投诉处理办法等均未赋予司法行政机关具有直接撤销或责令司法鉴定机构撤销司法鉴定意见的权力，故新疆司法厅答复牛嘉慧司法行政部门无权撤销并无不当，同时亦回应了关于请求支付合理支出费用问题的救济途径。据此，牛嘉慧关于请求被上诉人督促新疆司法厅责令安宁鉴定所撤销54号鉴定意见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
综上，司法部对《答复函》按照行政复议程序进行了全面审查，进而认定被复议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内容并无不当，并驳回牛嘉慧的相关行政复议请求符合行政复议法及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牛嘉慧关于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被诉复议决定确认《答复函》程序违法，牛嘉慧在一审审理中明确表示无异议。经审查，对其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牛嘉慧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牛嘉慧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井玉
代理审判员 哈胜男
代理审判员 周凯贺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秦静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