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088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女，197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xx（刘×之母），女，195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穆×，男，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郁有振，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因与被上诉人穆×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再初字第02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及其委托代理人张xx，被上诉人穆×及其委托代理人郁有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在一审诉称，刘×、穆×原在中石油下属同一单位上班，于2000年相识，2000年2月21日在河北省霸州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00年9月，穆×到北京上学。同年11月，穆×以其毕业后想留北京，为避免将来二人两地分居为由，强烈要求刘×买断工龄来京上学，穆×承诺将来养刘×一辈子，万一离婚，穆×一次性补偿刘×买断损失，致使刘×放弃了原有的国营单位的稳定工作。2001年2月，刘×来到北京，边打工边复习，并于2002年考上人大网院本科。穆×多次以两人同时上学经济压力大为由，要求刘×放弃自己的学业，打工挣钱供养穆×上学，直至2003年穆×毕业。双方约定穆×上学期间的费用作为借款，万一离婚，穆×如数偿还给刘×，致使刘×放弃学业，至今未拿到本科学历。2003年，穆×毕业找不到工作，寻死觅活地请求刘×为其联系工作，刘×托关系为穆×找到现在这份事业单位的稳定工作，并将穆×户口留在北京。刘×曾发现穆×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此，双方多次发生口角。2009年9月1日，穆×以夫妻感情基础薄弱，毫无感情可言为由向法院起诉离婚。现刘×、穆×之间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穆×给刘×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依法起诉，诉讼请求：一、判决刘×与穆×离婚；二、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穆×现金收入，包括野外津贴、年终奖金）；三、判令穆×按约定向刘×补偿78万元；四、诉讼费由穆×承担。
穆×在一审辩称，同意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不同意刘×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因为该协议是草稿，未经穆×签字确认，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二区某号的房屋应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与穆×于2000年2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2003年8月，刘×之母张志红以穆×的名义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某号的经济适用住房一套，后该房屋登记在穆×名下。2009年8月12日，张志红与穆×签订《房产过户协议》。协议约定，因张志红出资22万元购买了位于天通苑西某室的房产，并一直由张志红偿还贷款月供，故穆×应在2009年8月13日至2009年8月14日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将该房屋所有权归还给张志红；考虑到将来随女儿刘×一同生活，故张志红决定将该房屋产权更名为女儿刘×名下。2009年8月13日，穆×依约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刘×名下。本案庭审中，穆×主张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该房屋，刘×认为该房屋系其母亲张志红所有，不同意分割。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刘×申请，法院查询了穆×自2009年1月起的银行存款情况，结果为：穆×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卡号：×××）截至2010年9月15日的余额为267.63元；穆×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卡号：×××）截至2010年9月15日的余额为1.48元。上述银行存款余额共计269.11元。经向穆×工作单位中材地质工程勘查研究院查询，该单位人力资源部证明穆×自2004年至2010年9月份的实发工资为165974元，住房公积金为37784元。本案庭审中，刘×主张穆×自2004年至今的实际收入为341879.27元，并要求对该财产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但未提供充足证据。
2009年7月，穆×书写《离婚协议》，同意补偿刘×人民币78万元，但该协议无当事人签字，亦无日期，有多处修改。刘×认为是欠条，是穆×真实意思表示，应该约定支付；穆×承认是其书写，背景是想协议离婚，由刘×口述，穆×记录，书写过程中穆×认为刘×的条件过高，放弃协议离婚的想法，未签字，草稿留在刘×家，不应按《离婚协议》支付。为此，双方各持己见。（2010）昌民初字第0615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刘×申请法院执行，法院执行穆×案款为100871.69元，刘×已领取81774.58元，尚有案款19097.11元未发放。审理中，穆×同意将上述执行案款支付刘×作为经济帮助。
上述事实，有以上事实，有结婚证、《商品房买卖合同、房产过户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工资收入证明、《离婚协议》、案件收据、案件发放登记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为离婚案件，当事人的离婚问题已经法院判决解除。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发生法律效力的解除婚姻关系的判决，不得申请再审，现法院仅就双方争议的涉及财产分割事宜重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法院调查，穆×银行账户内的存款269.11元，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由法院依法进行分割。刘×虽主张穆×自2004年至今的工资等收入共计341879.27元，并要求进行分割，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财产现尚存在，故对刘×的主张法院无法支持。穆×在2009年8月12日与张志红签订的《房产过户协议》中认可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二区某号房屋系刘×之母张志红出资并偿还贷款月供，并同意将该房屋所有权归还给张志红。其后，穆×按照协议约定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刘×名下。现穆×再行要求对上述房屋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已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穆×于2009年7月书写《离婚协议》，该协议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本案的《离婚协议》既无双方当事人签字，也无签订日期，在协议离婚不成的情况下该协议未生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刘×要求穆×按协议补偿7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在法院审理期间穆×自愿给予刘×经济帮助100871.58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一、共同存款二百六十九元一角一分，由刘×、穆×各分得二分之一（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一百三十四元五角六分）；二、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经济帮助十万零八百七十一元五角八分（已履行）；三、驳回刘×其他诉讼请求。
刘×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不依据事实和书证内容判案，仅凭穆×的一面之词，便将本案关键证据“欠条”认定为“离婚协议”，并以“协议离婚不成的情况下该协议未生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为由不予支持，仅判决穆×给付100871.58元，该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没有法律依据。1、欠条中的78万元是经济损失补偿款，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是欠款“欠条”，而不是“离婚协议”。2、签字是用来确认欠条所写内容是否属实，并确定经济纠纷中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欠条先后出现六处“穆×”的签字，且每次庭审中穆×对欠条的真实性及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事实均表示认可。3、所谓“日期”是用来确认欠条的书写日期及还款日期，欠条写于2009年7月10日，这一点刘×与穆×的观点是一致的。4、欠条中的多处修改只是个人书写习惯而已，且欠条中修改之处均可清楚辨别，不影响事实认定。所以欠款事实真实存在，本案应属于欠款纠纷范畴，不适用婚姻法中关于离婚协议的法律条款。二、一审法院认为“穆×承认是其书写，背景是想协议离婚，有刘×口述，穆×记录，书写过程中穆×认为刘×的条件过高，放弃协议离婚的想法”有误。从欠条的内容、欠款金额可以看出，欠条完全是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产生的。欠款金额达成一致后，又继续写了偿还方式、偿还时间、违约责任及双方义务等相关约定，该欠条已经具备了必备的法律要件。三、一审判决认为“现本院仅就双方争议的涉及财产分割事宜重审”，“在协议离婚不成的情况下该协议未生效，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刘×要求穆×按协议补偿7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书证的性质及法律效力不能仅凭名称，而应根据内容及事实来认定，本案的78万元不是共同财产分割，而是经济损失补偿款。穆×对欠条的真实性及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事实均表示认可，加上刘×提交的录音、买断工龄公证书、中国人民大学两次录取查询记录、证人证言等一系列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欠款事实存在，且本案欠条上有明确的欠债人、债权人、欠款时间、金额等必备要素，欠条中对于欠债原因也写的很详细，意思表示清晰明了，文字没有歧义，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产生的。所以这张欠条具有法律效力。故请求：1、改判穆×给付刘×经济补偿款未执行部分欠款698225.42元。2、本案诉讼费由穆×承担。
穆×答辩称：1、从协议的名称和内容可以看出来，涉案协议是“离婚协议”，不是“欠条”。2、离婚协议不是穆×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刘×口述，穆×记录。穆×只是记录人。3、穆×自始自终不认可离婚协议的内容，没有在上面签字确认。刘×、穆×没有拿着该《离婚协议》去办理离婚手续。故认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期间，刘×提交了一份《离婚协议》，并主张该协议是欠条，是穆×真实意思表示，证明穆×同意补偿刘×人民币78万元，应该按约定支付。本院认为，该协议的名称为离婚协议，并写明“今穆×与刘×协议离婚”，且该协议上无当事人签字，亦无日期，字迹潦草，并有多处修改。从该协议约定的大致内容来看，其性质亦具有离婚协议书的特点。刘×主张是欠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该《离婚协议》书写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在协议离婚不成的情况下，本案的《离婚协议》未生效，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穆×自愿给予刘×经济帮助100871.58元，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零五十元，由刘×负担一千零五十元（已交纳）；由穆×负担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四十一元，由刘×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勇
代理审判员 王颖君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