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二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波森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王继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文剑，天水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谷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
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小兵，男，生于1968年10月22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住该县。
委托代理人汪玉良，甘谷县大像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余建平，男，生于1972年5月26日，汉族，甘肃省天水市人，住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代理人余部泉（系余建平之父），男，生于1946年3月12日，汉族，退休职工，住址同上。
北京波森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森特公司）与甘谷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甘谷三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3）谷民二初字第3237号民事判决，波森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天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重审期间，波森特公司申请追加田小兵、余建平为案件共同被告。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依法重审后，于2014年12月27日作出（2014）谷民二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波森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波森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文剑、被上诉人甘谷三建的法定代表人李涛、被上诉人田小兵的委托代理人汪玉良、原审被告余建平的委托代理人余部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波森特公司天水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浩强与田小兵协商后，双方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了一份载体桩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的甲方为“甘谷三建”，甲方的签章为甘谷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第四项目部一队的印章，该印章已于2009年5日22日作废，该公司第四项目部一队同时被撤销。甲方委托代理人为田小兵指派的工地雇佣技术员余建平。合同的乙方为波森特公司天水分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黄浩强”。合同签订后，波森特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按期完成了工程，而甲方在施工完成后田小兵只支付了部分工程款70000元，尚欠354320元。2012年11月3日，田小兵给波森特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浩强出具了欠其工程款354320元的一张欠条。波森特公司认为，田小兵有权代理甘谷三建签订合同，而且，该公司第四项目部一队为其下属部门，故甘谷三建应作为诉讼主体承担本案建设工程合同欠款的清偿责任，并由田小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损害国家、社会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利。本案的重点问题：1、本案建设合同的主体问题；2、本案建设合同欠款的清偿责任问题。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的甲方主体是否确为甘谷三建，田小兵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其所欠波森特公司的工程款应由谁承担清偿责任。在审理中，依查明的事实：1、本案合同上甲方印章作废机构撤销距本案合同签订日期已逾三年，依据常情作为从事业内行业的波森特公司，应该知情，在签订合同时应慎重审查甲方的主体资格。2、波森特公司主张余建平是受田小兵委托代理甘谷三建与其签订合同，但未能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合同签订时无甘谷三建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合同上没有甘谷三建公安机关编码的合同专用章和公司公章。3、田小兵被任命为甘谷三建项目负责人的时间迟于本案合同签订日期，甘谷三建对该证据来源问题提出异议且以其只有复印件予以否认，而波森特公司未能提出相应证据佐证，故对该任命书无法认定，不能认定甘谷三建对田小兵的行为进行了追认。4、田小兵所出具欠条上无甘谷三建名称及其财务印章，亦无甘谷三建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等相关标记，不能证明本案欠款与甘谷三建存在关系，该证据只能证明田小兵欠波森特公司工程款354320元的事实。波森特公司所提交的三份证据建设合同、任命书和欠条各自独立，不能确定其相互之间存在必要的关联性，田小兵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构成要件，不属于表见代理，故不能认定甘谷三建是该建设合同的甲方主体，本案工程款欠款的清偿责任不应由其承担。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不作假，不欺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相互协作，全面适当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建设工程是田小兵与波森特公司天水分公司代表人黄浩强协商后，田小兵指派其工地雇佣的技术员余建平以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一队名义与波森特公司代表人黄浩强签订的合同，合同甲方主体为甘谷三建，签订人为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一队，委托人为余建平，而余建平并非甘谷三建员工，亦无任何相关委托手续。工程完工后田小兵以个人名义给波森特公司代表人黄浩强出具欠条一份，田小兵实施的民事行为属无权代理，波森特公司所举任命书的证据经质证无法证明甘谷三建对该无权代理的民事行为进行了追认，故该民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行为人田小兵承担。波森特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欠款354320元应由田小兵承担清偿责任。波森特公司主张的欠款利息合同中虽然没有约定，但依相关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其主张的欠款利息21300元应予以支持。波森特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追加甘肃省第一建筑公司为本案被告，因其未能提出任何证据证明甘肃省第一建筑公司与本案存在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程序的相关规定，无法追加甘肃省第一律筑公司为本案被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田小兵支付波森特公司拖欠的工程款354320元、利息21300元，两项合计375620元；二、驳回波森特公司其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34元，由田小兵负担。
波森特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由甘谷三建及田小兵共同承担剩余工程款及利息。事实与理为：田小兵和余建平在2012年6月26日之前就在武罐高速施工工地以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进行前期施工准备工作，后在2012年6月26日以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一队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虽然甘谷三建在2009年5月22日对下属的第四项目部一队内部机构做出了撤销决定，但甘谷三建给工程发包方省一建集团公司出具了谷三建（2012）16号文件一份，于2012年7月26日正式任命田小兵为武罐高速第二标段的项目负责人，该文件原件现在省一建集团公司。而该标段恰是上诉人施工建设的标段，且上诉人在见到甘谷三建对田小兵正式任命文件的前提下依约完成了工程，后田小兵以甘谷三建的名义给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从本案看，上诉人与甘谷三建签订的建设合同、甘谷三建的任命书及欠条之间存在必然联系，田小兵及余建平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甘谷三建应为本案建设合同的甲方主体，工程款欠款的清偿责任依法应由甘谷三建和田小兵共同清偿。
甘谷三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为：一、从建设企业工程承包、建设施工、工程款给付、工程验收与审计、资料归档等过程来说，全部程序应由施工企业多次盖章签字才能完成。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桩基工程的合同约定、签署、完工验收、预付款支付、进度款支付、欠款金额等都是由上诉人与田小兵两方商量解决，上诉人所得的工程款也是由田小兵向黄浩强直接支付，答辩人从未参与任何与工程有关的事项，对工程的相关情况也不了解。二、答辩人没有参与建设武罐高速项目工程，更没有将工程的桩基部分转包给上诉人。涉案工程为典型的劳务分包工程，由省一建集团公司总承包后，将人工费部分转包给田小兵，田小兵再将工程按不同分项分解转包给其他人，其中的桩基施工就转包给了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田小兵为了夸大自己的施工能力，冒充答辩人公司的项目部，利用早己作废的印章签订了合同，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应由田小兵个人承担，与答辩人无关。三、上诉人所举欠条是由田小兵个人写给黄浩强的，欠条上既无答辩人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也无法人或财务人员签字盖章，且欠条上并未注明田小兵是以何种职务身份出具欠条，故该欠款的债务人是田小兵个人，而非答辩人。四、任命项目部负责人的通知文件是田小兵为了证明其具备项目实力而给省一建集团公司项目部出具的虚假证明材料，因此田小兵不是答辩人公司项目负责人，且该任命书形成于涉案合同签订后一个月，上诉人在起诉前才从省一建集团公司项目部得到任命书的传真件，在此上诉人从未见过该任命书，也从未出示任命书原件，因此上诉人称其是在见到任命书后才与田小兵签订合同完全不符合事实。本案中田小兵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与答辩人无关，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田小兵当庭答辩称：1、田小兵的身份为甘谷三建派驻工地的管理人员，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其受甘谷三建委托，对工程进行管理，因此上诉人要求田小兵与甘谷三建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涉案工程未进行结算，双方也未约定利息，因此上诉人主张的21300元利息不能成立；3、本案应追加省一建公司作为责任承担方。
原审被告余建平当庭答辩称：余建平是田小兵聘任的技术员，工作的内容由田小兵安排，涉案合同也是余建平受田小兵指派签订，本案争议与余建平没有关系。
二审诉讼中，波森特公司向本院递交申请，请求本院依法向省一建集团公司调取甘谷三建2012年7月26日任命田小兵为武罐高速二标段项目负责人的谷三建（2012）16号文原件。二审庭审结束后，田小兵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盖有甘肃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武罐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公章及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一队公章的武罐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劳务合同一份，盖有甘谷三建公章并写有“仅用武罐高速房建二标与省一建诉讼人工费用”内容的甘谷三建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一份，李涛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为武罐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标段工程是甘谷三建从省一建集团公司承建，本案欠款应由甘谷三建承担。
关于谷三建（2012）16号任命文件及武罐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劳务合同的相关情况，本院依法向省一建集团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第五工程公司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省一建集团公司无谷三建（2012）16号文原件，武罐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劳务合同上加盖的省一建集团公司项目部公章为假章。
对田小兵所举证据及省一建集团公司的证明，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为：波森特公司认可田小兵所举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对省一建集团公司的证明不予认可；甘谷三建不认可田小兵所举证据的证明目的，认可省一建集团的证明；田小兵不认可省一建集团公司的证明；余建平无法确认田小兵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对省一建集团公司证明所载事项也不了解。
本院经审查认为，田小兵所举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根据省一建集团公司的证明，武罐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劳务合同上省一建集团公司项目部公章为假，因此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而甘谷三建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李涛身份证复印件不能充分证实甘谷三建参与了武罐高速相关项目的施工，故对田小兵所举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其举证主张不能成立。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田小兵以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一队名义与波森特公司签订桩基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甘谷三建应否承担给付工程款354320元及利息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在符合以下两个条件时，被代理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是在订立合同行为与过程中，存在行为人表现出其享有代理权的外观或被代理人表现出授予行为人代理权行为或语言的表见行为，二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如形成信赖的理由不充分，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求。就本案而言，波森特公司所举田小兵代表甘谷三建签订合同的依据只有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一队公章及任命田小兵为项目负责人的通知，但波森特公司并未提交关于田小兵的任命文件的原件，且该证据形成于涉案合同签订之后，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从本案事实看，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田小兵虽持有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一队公章（该公章在2009年已被甘谷三建登报作废），但在田小兵未提交甘谷三建授权书或其他能证明有权代表甘谷三建证据的情况下，波森特公司应对田小兵的签约资格进行必要审查，仅凭甘谷三建第四项目部一队公章就认为田小兵有权代表甘谷三建的理由并不充分，因此波森特公司认为田小兵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基桩合同由田小兵个人签订，已付工程款由田小兵个人支付，拖欠工程款354320元的欠条也是田小兵以其个人名义出具，故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承担利息的责任应由田小兵个人承担。
综上，波森特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4元，由上诉人北京波森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宏权
审 判 员 李虓晖
代理审判员 朱金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