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无锡市广益路188号广益行政大厦13楼。
负责人叶新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振武，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锐，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
委托代理人唐山，宜兴市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安公司）与上诉人张斌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08年10月25日，张斌与民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自2008年10月15日起至2011年10月15日止，岗位为管理工作。张斌被委派至民安公司宜兴支公司担任经理一职。双方约定按照经理6级7505元／月定薪，其中基本工资1900元／月、岗位津贴5605元／月。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张斌仍在民安公司工作。民安公司实际每月按张斌工资总额的一定比例（一般为70%或85%）向其发放工资，其余部分作为计提绩效工资，在年底根据考核发放。因民安公司宜兴支公司的业务一直处于亏损状态，2012年7月23日民安公司发布（2012）39号文件《关于对泰州中支等予以黄牌警示的通知》，其中载明因张斌对机构经营结果负有直接责任，予以降职为副经理，降职后薪酬按副经理执行。该通知并经民安公司网站进行公示。但实际张斌一直担任民安公司宜兴支公司经理职务直至2014年4月3日民安公司发出岗位任命通知，任命张斌为民安公司宜兴支公司副经理（销售系列）兼营业一部经理。同日，民安公司的内部工作签报表上对张斌的薪酬定为4650元，其中固定工资2500元。职级工资1000元、津贴1150元。
2013年5月21日，张斌向民安宜兴支公司提出辞职，载明因上级公司的各种做法，提出辞职。2013年6月9日，民安公司向张斌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其提出辞职，决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6月9日终止。张斌于当日离开民安公司。后张斌申请仲裁，请求判令民安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3年6月份期间的工资88750元、经济补偿金37525元。2014年6月13日，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民安公司支付张斌工资、经济补偿金共计74636元。后民安公司于2014年7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民安公司不支付任何工资及经济补偿金。
2010年，民安公司出台《民安保险（中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分支机构年薪考核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年薪考核办法》），该考核办法适用对象为各分支机构班子成员和享受班子成员待遇的年薪人员。该《年薪考核办法》规定年薪由岗位年薪和绩效年薪构成。其中绩效年薪为固定预留部分，占标准年薪的30%，根据年终个人和任职机构绩效考核情况发放。另规定因个人原因离司的，不再发放绩效年薪。该办法适用于2010年全年。2012年，民安公司出台《江苏分公司2012年度管理干部绩效考核办法》（以下简称《绩效考核办法》）的通知，其中对于绩效考核有详细的计分规则。民安公司实行的《员工考勤休假管理办法》中规定公司实行上下班打卡或签到的考勤方式，每月月初每位员工应主动到相关部门对上月考勤结果予以确认，未签字确认且对工资领取数额未在当月提出异议的，视为员工对考勤结果无异议。员工无理由未上班期间，公司不支付任何薪酬，也不享受福利待遇；员工无故连续旷工超过5天（含5天）或一年内累计无故旷工超过10天（含10）天，公司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合同。民安公司提供的2014年4月考勤卡上显示张斌的出勤天数为8天。民安公司未提供2014年6月张斌的出勤表。2014年6月1日至9日共计工作日6天。
2009年民安公司预留张斌计提工资共计27018元，年底向其发放7908元；2010年预留15760元，年底发放10341元；2011年预留13509元，年底发放50953元；2012年预留20264元，年底发放7715元；2013年1-3月预留6755元，尚未发放；自2013年4月起基本工资调整为2500元，扣除考勤扣款1500元及由个人承担的公积金、社保费577元，实际发放427元；2013年5月发放1927元；2013年6月扣除考勤扣款1500元，实际发放1911元。
以上事实，由民安公司提供的仲裁书、劳动合同、辞职信、通知书、审批表、工资单、黄牌警示通知，张斌提供的内部调动审批表等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民安公司是否仍应向张斌支付2009年至2013年6月期间的工资？二、民安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针对争议焦点一，民安公司认为，根据《年薪考核办法》规定，张斌的工资由岗位薪酬和绩效薪酬构成。因张斌自2011年起考核均不合格，故扣除其一部分预留的绩效工资。但2011年民安公司因上层决定未执行该规定，不仅全部发放了2011年的预留工资，亦补足了以前扣发的绩效工资。2012年根据《绩效考核办法》规定，应发放预留绩效考核8915元（20263×年度综合完成率0.44），扣除一个月标准额度绩效收入1200元（根据规定计算为7505元×20%=1501元，经公司研究，调整为1200元），实际发放预留绩效7715元。2013年1-3月根据《年薪考核办法》规定，因张斌离职而不再发放预留的绩效工资；2013年4月-6月因张斌调整至销售岗位，实行固定工资2500元、月岗位津贴1150及浮动绩效的工资制度，又因4月及6月二个月张斌仅分别出勤8天及6天，故另外扣除了基本工资1500元。
张斌认为其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津贴及年终奖构成。年底发放的系年终奖，而非预留的绩效工资。岗位津贴不等于绩效工资，应全额发放，且即使扣除预留绩效工资，也应明确考核的依据和程序；2011年超发的部分并非补发之前的预留工资，而是发放的奖金；对2012年出台的《绩效考核办法》不予认可，且最终发放的金额与按照该办法计算的结果并不一致；对2013年1-3月的预留工资应予以发放，因为张斌并非系由于个人原因离职；2013年4-6月工资标准不应实行销售人员的薪酬标准，因为双方曾在协商工作调动时达成薪酬不变的一致意见。对张斌2013年4月出勤天数无其签字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民安公司实行每月固定工资发放＋预留工资年底根据绩效发放的薪酬分配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且张斌从未对该薪酬分配方式提出异议，视为对该薪酬分配方式的认可。张斌认为年终发放的系奖金而非预留的绩效工资，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纳。但民安公司扣发预留的工资，应举证证明其有相关依据，并应合法合理。对于2009年及2010年期间扣发的绩效工资共计24529元［（27018-7908）＋（15760-10341）］，民安公司已在2011年进行了足额补发，故对张斌主张该期间扣发的绩效，不予支持。对于2012年度扣发的绩效工资12549元（20264-7715），民安公司虽然提供了考核依据及考核方法，但根据该方法计算的结果与实际发放的金额并不相符，且民安公司对该结果不一致的解释并不令人信服，故法院认定2012年度扣发的绩效依据不足，民安公司应支付张斌2012年预留的绩效工资12549元。对于2013年1-3月份扣发的绩效工资6755元，民安公司认为扣发系依据《年薪考核办法》的相关规定，但该办法仅适用于2010年全年，民安公司未举证证明2013年仍适用该规定，故对其辩称不予支持，民安公司应支付张斌2013年1-3月扣发的绩效工资6755元。对于2013年4月调岗后张斌的工资标准，张斌认为双方曾口头达成薪酬不变的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民安公司曾于2013年4月3日对张斌的薪酬定为4650元，该薪酬调整幅度尚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采纳。故法院确认2014年3月调岗后张斌的工资标准为4650元／月。对于2013年4月张斌的出勤天数，因民安公司提供了出勤表，虽无张斌签字，但能够与民安公司提供的《员工考勤休假管理办法》相关内容相互佐证，予以确认，故民安公司应支付张斌2013年4月的工资1710元（4650÷21.75×8），扣除应由张斌个人负担的社保、公积金577元及已经发放的427元，仍应支付706元。民安公司主张缺勤扣款1500元无相应依据，不予支持。对于2013年5月的工资，民安公司应支付4650元，扣除已经发放的1927元，仍应支付2737元；对于2014年6月的工资，民安公司应支付1282元（4650÷21.75×6），已经发放1191元，仍应支付91元。综上，民安公司仍应支付张斌工资共计22838元。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民安公司未足额支付张斌工资，致使张斌提出辞职，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关于经济补偿的标准，法院确认7029元［（7505×10＋4650×2）÷12］，故民安公司应支付张斌经济补偿35145元（7029×5）。张斌主张的加发100%的克扣工资8875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民安公司应支付张斌工资、经济补偿共计57983元。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民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斌工资、经济补偿共计57983元；二、驳回张斌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民安公司负担。
民安公司、张斌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民安公司上诉称：1、张斌是主动辞职，辞职理由并非是民安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是岗位调整后工资水平降低，仲裁委也是基于该理由认定民安公司应当向张斌发放经济补偿金，张斌在辞职时未向民安公司说明是由于未足额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故民安公司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2、民安公司已根据张斌2012年的考核结果、公司考核办法向其发放应发绩效工资，且2012年及之前的绩效工资已超出时效，故不需要再向张斌支付2012年的绩效工资12549元。3、民安公司不应向张斌支付2013年1月－3月绩效工资6755元，即使发放也应根据具体考核结果发放。4、民安公司不需要向张斌支付2013年4月至6月9日的工资。张斌2013年4月调岗后的月工资构成是月固定工资2500元、岗位津贴1150元、浮动绩效，即每月3650元加上浮动绩效，而非4650元加上浮动绩效，月岗位津贴须根据团队月度完成目标考核后再视情况发放，而不是固定发放。因张斌未满足发放条件，民安公司有理由不予发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
针对民安公司的上诉主张，张斌辩称：1、本案系推定解除雇佣，而且符合劳动合同法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民安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2、民安公司支付的工资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金额，在合同存续期间劳动者隐忍，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提出追索劳动报酬的主张，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等相关规定，不受一年时间限制，更何况保险公司从未明示拒绝支付张斌相关劳动报酬。
张斌上诉称：1、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岗位津贴及年终奖，而非预留绩效工资，民安公司对于2009年至2013年6月期间扣发的绩效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及调岗后的工资标准，未按双方口头达成薪酬不变的协议执行。2、民安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民安公司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张斌的上诉主张，民安公司辩称：张斌进行正常岗位调整既不能视为推定解雇也不能作为其主张经济补偿的理由，且张斌岗位调整后工作性质仍然是管理岗位，公司系依法行使用工自主权，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15条约定调整张斌岗位和工资合理合法，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其余同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民安公司是否应补发相应工资；二、民安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企业有权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这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民安公司实行每月固定工资发放＋预留工资年底根据绩效发放的薪酬分配方式，张斌认为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岗位津贴及年终奖，年终发放的系奖金而非预留的绩效工资，未提供相应证据，且与实际薪酬分配方式不符，故可以确认民安公司扣发的为预留绩效工资。但民安公司扣发预留的工资，应有相关依据并应合理合法。对于2009年及2011年期间扣发的绩效工资，民安公司已在2011年年底足额补发。对于2012年度扣发的绩效工资12549元，民安公司根据考核依据及考核方法计算的结果与实际发放的金额不符，且民安公司对未按考核结果发放薪酬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民安公司扣发2012年度绩效工资的依据不足。鉴于民安公司已足额补发2009年－2011年期间的绩效工资，张斌对于2012年度扣发的绩效工资存有合理期待，属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拖欠劳动报酬的争议，其于离职后主张拖欠的工资，不超过仲裁时效，故民安公司应当予以补发。对于2013年1-3月份扣发的绩效工资6755元，因《年薪考核办法》仅适用于2010年全年，民安公司未举证证明2013年仍适用该规定或有新的考核办法，故民安公司扣发2013年1-3月的绩效工资6755元依据不足。对于2013年4月至6月9日的工资，民安公司的内部工作签报表上对张斌调岗后的月薪明确调整为4650元，其中固定工资2500元，职级工资1000元、津贴1150元。民安公司提出张斌调岗后的月工资构成是月固定工资2500元、岗位津贴1150元、浮动绩效，且月岗位津贴须根据团队月度完成目标考核后再视情况发放，而不是固定发放，该上诉主张与内部工作签报表上确定的工资标准不符，且企业如需调整其职工的工资水平，应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进行合理调整，不得滥用该权利损害劳动者利益。民安公司对张斌的薪酬调整为4650元，该薪酬调整幅度尚在合理范围内，据此可以确认2014年3月调岗后张斌的工资标准为4650元／月。原审根据张斌2013年4月至6月9日期间的出勤天数确定民安公司应补足其扣发张斌的工资报酬并无不当。此外，张斌提出双方曾口头达成薪酬不变的协议的上诉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民安公司亦未予认可，故应由张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尽管张斌辞职时未明确具体理由，但民安公司未足额支付张斌工资系不争的事实，且张斌申请劳动仲裁时已提出民安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主张，故张斌要求民安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有相应法律依据。
综上，民安公司、张斌的上诉主张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民安公司、张斌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民安公司负担5元，由张斌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五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