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四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郭伟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丘浩宏，均系广东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来茂，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祥妹，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丽华，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晓滢，女
法定代理人：文丽华，系原告叶晓滢之母。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查隆海，惠州市惠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海清，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勇，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邱海清、黄文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三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4年6月16日，原审原告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责任强制保险内赔偿原告人身损害赔偿款共110000元（死亡精神抚慰金在强制责任险限额内优先赔偿）。2、责任强制保险外的赔偿款由被告邱海清、黄文勇连带赔偿（947717.98元-110000元）×50%=418858.99元给原告，该款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25日0时15分许，叶XX驾驶粤LN6X**小型轿车沿惠澳大道由澳头往惠州方向行驶，途经惠阳区惠澳大道三和经济开发区古岭村路段时与一辆相对方向行驶由邱海清驾驶被告黄文勇名下的粤LL4X**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叶XX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重大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经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且认定叶XX、邱海清分别负该事故同等责任。此次事故共造成损失合计947717.98元，1、死亡赔偿金651974元；2、死亡精神抚慰金100000元；3、丧葬费29672.5元；4、交通费100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139812.48；6、家属误工费16259元。对于交通事故所致粤LN6X**号小型轿车相关财产损失另行处理。被告邱海清驾驶的粤LL4X**号车所有人为被告黄文勇，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各方因上述损害赔偿协商未果，为了保障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保险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一、答辩人可以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将保险金赔付予被答辩人，但是应当遵循交强险分项赔偿的原则。二、被答辩人部分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1、误工费部分，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完全不能证明其每月收入是多少，其计算误工费的标准应按无固定收入来计算，也不能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计算。2、抚养费部分，受害人父母均为成年人，依据法律规定，需要支付成年人抚养费的情况是“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答辩人所提供的证据并未能证明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其请求抚养费缺乏法律依据，在被答辩人不能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下，请求不应当得到认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3、交通费，本案中被答辩人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此项请求无事实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三、受害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同样存在过错，其应当对过错部分承担责任。四、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邱海清在驾驶中存在严重过错，答辩人存在免赔权。五、答辩人不承担本案的任何诉讼费用。六、对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伤残赔偿金已经囊括了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法院酌情处理。
邱海清、黄文勇未答辩，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25日0时15分许，叶XX驾驶粤LN6X**小型轿车沿惠澳大道由澳头往惠州方向行驶，途经惠阳区惠澳大道三和经济开发区古岭村路段时与一辆相对方向行驶由被告邱海清驾驶、被告黄文勇名下的粤LL4X**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叶XX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重大交通事故。为此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作出事故编号为第441321（2014）A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小型轿车驾驶人叶XX负此事故同等责任，重型自卸货车驾驶人邱海清负此事故同等责任。本案经本院调解未果。
另查明，被告邱海清系被告黄文勇聘请的司机，其在从事雇佣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被告黄文勇系粤LL4X**重型自卸货车的车辆所有人，其为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50万（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又查，死者叶XX于1972年4月12日出生，其生前属于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分别是死者叶XX的父、母、妻、女。叶XX生前有2个被扶养人：母亲黄祥妹（1943年1月5日出生，农业家庭户口）、女儿叶晓滢（20XX年9月5日出生，非农业家庭户口）。叶XX父母共育有5个子女，其父母在叶XX生前一直随叶XX生活居住在惠州市惠阳区淡水XXXX居委会XX大道北49号。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责任承担问题、保险公司是否具有免赔权问题、赔偿数额问题。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交通事故经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区分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编号为第441321（2014）A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小型轿车驾驶人叶XX负此事故同等责任，重型自卸货车驾驶人邱海清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因交警部门是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职能部门，该责任认定程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鉴于被告邱海清系被告黄文勇聘请的司机，且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此次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告黄文勇应对其雇工邱海清所造成原告的事故赔偿款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诉请被告邱海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邱海清的诉讼请求。由于涉案车辆粤LL4X**重型自卸货车已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的50万元（不计免赔）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原告虽然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但本案是侵权损害赔偿案件，原告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是基于法律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告保险公司提出被告邱海清驾驶技术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且超载的机动车的情形从而享有10%免赔率的抗辩，因本案属于人身侵权纠纷，该免赔条款不能对抗案外第三人即本案原告。至于免赔条款的效力，在本案中原审法院不予审查，由其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原告诉请的损害赔偿项目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并结合原告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对原告方的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55628元。死者叶XX1972年4月12日出生，其生前属于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死亡赔偿金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2014年度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参数32598.70元／年，计算20年，为651974元；死者叶XX的女儿叶晓滢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死者叶XX父母在叶XX生前一直随叶XX在惠州市惠阳区淡水XXXX居委会XX大道北49号居住生活，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4105.6元／年×9年÷5人＋24105.6元／年×5年÷2人=103654元；但死者父亲叶来茂是退休干部，有稳定的经济来源，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29672.5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即59345元／年÷12个月×6个月=29672.5元；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8000元。虽然原告于诉讼期间未提供交通费、误工费相关证据，但结合各原告提供的亲属户籍等材料来看，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分析，死者叶XX的近亲属客观上确需因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而支出相应的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这些费用支出亦应属本案事故的合理损失范畴，故原审法院酌定原告方由此发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为8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于死者叶XX的死亡必然给其家属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但是死者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酌定给付死者叶XX家属即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因此次事故的事故赔偿款合计843300.5元。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部分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60000元，合计110000元；不足部分733300.5元（843300.5元-110000元），由被告黄文勇案事故责任承担50%即366650.25元。对于被告黄文勇承担的366650.2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不计免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给原告。被告邱海清、黄文勇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按缺席论处。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110000元；不足部分733300.5元，由被告黄文勇承担50%即366650.25元。对于被告黄文勇应承担的366650.2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不计免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给原告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以上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89元，由被告黄文勇负担8450元，原告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负担639元（原告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已预交受理费1000元、缓交8089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改判（2014）惠阳法民三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书；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部分不公平公正且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在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死亡赔偿金已经具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成分，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畸高。二、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邱海清在驾驶中存在严重过错，上诉人存在免赔权。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重型自卸货车驾驶人邱海清驾驶技术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且超载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因邱海清存在严重过错，应计算10%的免赔权，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不能对抗案外第三人理由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部分不公平公正，偏袒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叶来茂、黄祥妹、文丽华、叶晓滢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侵权法》规定，侵害他人的人身造成伤害的，应该赔偿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的上诉是无法律依据的。关于上诉人提到的免赔权的问题，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保险条款中的免赔率的规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对于该条款保险人应尽到足以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一审未提交任何材料证明尽到足以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黄文勇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被上诉人邱海清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交警部门认定叶XX、邱海清负事故同等责任。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对各方的争议焦点处理如下：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该法颁布实施之后，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他人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原告据此同时请求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可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赔10%的问题。由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合同，故保险公司应当就格式条款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就相关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诉人的免责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1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文
审 判 员 曾求凡
代理审判员 张佳誉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 珂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