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初字第130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付追，曾用名小追，无业。因涉嫌遗弃罪于2013年12月31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陆友成，东兴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东兴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诉（2014）1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付追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龙雪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付追及辩护人陆友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24日，被告人黄付追的妻子李某在东兴市人民医院产下一名女婴“黄妹”。经诊断，“黄妹”为足月小样儿，患有肺炎。同月26日，黄付追为“黄妹”办理出院手续欲将其送至钦州给陌生人抱养，途中发现“黄妹”身体发凉，认为她已濒死，遂驾驶摩托车搭载“黄妹”到东兴市江平镇思勒村上步组的一个山脚下，用透明胶带将“黄妹”绑在一块砖上，并用一个娃哈哈纯净水纸箱装着，放在山脚下的草丛中，致使“黄妹”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女婴“黄妹”是被人丢弃野外造成冷饿而死亡。公诉机关对于上述指控事实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付追将亲生婴儿遗弃在荒山脚下，致使婴儿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付追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没有杀人故意，且不能确定女婴在被遗弃前已经死亡，故不能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4日，被告人黄付追的妻子李某在东兴市人民医院产下一名女婴“黄妹”。经诊断，“黄妹”患有新生儿肺炎，为足月小样儿，经治疗，“黄妹”病情好转，但仍需巩固治疗。同月26日，被告人黄付追要求办理“黄妹”出院，医生告知其婴儿病情不稳定，建议病情稳定后再办理出院，黄付追不听医生劝说，坚持为“黄妹”办理出院手续。被告人黄付追将“黄妹”带出医院后欲将其送至钦州市给陌生人抱养，途中产生到江平工业园附近丢弃的念头，因人少丢弃未果，后发现“黄妹”身体发凉，认为她已“濒死”。被告人黄付追遂驾驶摩托车搭载“黄妹”到东兴市江平镇思勒村上步组的一个山脚下，用透明胶带将“黄妹”绑在一块砖上，并用一个娃哈哈纯净水纸箱装着，放在山脚下的草丛中，致使“黄妹”死亡。2013年12月30日，群众发现女婴尸体后报警。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女婴“黄妹”是被人丢弃野外造成冷饿而死亡；死者所患肺炎与死亡无明显直接因果关系；“黄妹”属于弱体质人，相对足月成熟儿存活能力较低，在正常生存状态下可存活。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示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黄付追的供述：证实其妻子李石娇于2013年12月24日生下女儿“黄妹”。经医生诊断，“黄妹”患有肺炎且发育迟缓，他们没有钱替她治病，便决定将她送给别人抚养。同月26日，他为“黄妹”办理出院手续，并将“黄妹”放在一个娃哈哈的纸箱子里带出医院。然后他开摩托车想到江平工业园附近将其丢弃，但见四周无人就放弃了。他又想带回医院，差不多到松柏派出所时感觉“黄妹”有点吐的样子，吃不进奶，身体有点发凉，感觉快不行了，于是他放弃了回医院的念头，开车回到岳父母的小卖部里。他又拿奶瓶喂她，但没有什么反应，他用手探了一下鼻息，感觉还有一些气息，他心想肯定养不活了，他就决定带“黄妹”到山上。他想到老人说小孩死在外面是不能进门的，于他就把“黄妹”带到东兴市江平镇思勒村上步组的一个山脚下，用透明胶带将“黄妹”绑在一块砖上，并用一个娃哈哈纯净水纸箱装着，放在山脚下的草丛中。
2、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9日，他和“三妹”在东兴市江平镇思勒村下步组“烂泥田”水沟旁边的山岭上捡柴，在水沟里发现一个侧倒的纸箱。后来孙某下去看，看到纸箱里有一个毛巾包着的东西，她从孙某掀开的毛巾中看到一点红红的东西，孙某掀开后又盖了回去，并带她跑出“烂泥田”水沟。跑出水沟后，她问孙某是什么？孙某回答说一个小孩。“烂泥田”水沟就在那条岔路上，平时除了她们村的村民去那里捡柴之外就没有什么人去那里了。
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9日上午10时30分，其和曾某在江平镇下步组“烂泥田”山沟旁边的山岭上捡柴。后曾某发现一个“娃哈哈”牌矿泉水的纸箱，其就下去看并打开纸箱，看到一块很新的毛巾包着什么东西，打开后是一个婴儿的头，那个头很红且不动，其认为该婴儿已经死了，其和曾某就吓跑了。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24日，其在东兴市人民医院剖腹产生下一女儿“黄妹”。26日，经检查“黄妹”患有肺炎，肝脏也有问题。她丈夫就和她说想把女儿从医院抱出来放到钦州的民政局，因为他们实在没有钱治她，出于无奈她也没有说什么。当天下午她丈夫就把“黄妹”抱走了。晚上20时许，她丈夫回到医院对她说：“希望有人捡到她，抚养她，我回来的路上都有监控录像，警察很容易找到我，我可能会坐几年牢”，后来得知她丈夫用手机搜查，丢弃婴儿要坐五年以下的牢。
5、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女婴李某毛毛（即“黄妹”）是2013年12月24日住到东兴市人民医院儿科，其是该女婴的主治医生。经诊断，该女婴患有新生儿肺炎，体重不够，是足月小样儿，如果治疗是可以康复的，住院后一直待在保温箱内进行治疗。2013年12月26日下午，黄某医生为其办理了出院手续。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一名叫李某毛毛的女婴（即“黄妹”）在东兴市人民法院儿科住院治疗，主治医生是朱某，该女婴是足月小样儿，有新生儿肺炎。2013年12月26日12左右，该女婴的父亲找到他说让其女儿办理出院手续，他带女婴的父亲到保温箱看孩子，告诉女婴父亲，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建议病情稳定后再办理出院手续。女婴父亲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带孩子回柳州老家治疗，他就继续劝孩子的父亲，把新生儿出院的风险都说了。其见孩子父亲坚持办理出院，其于当天下午3时许为其办理出院手续。
7、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她的女儿李某于2013年12月24日在东兴市人民医院剖腹产生下一名女孩，还没有取名字，听说生下来有病。她在2013年12月25日中午去看过李某母女，先去妇产科看了李某，后黄付追带她去急诊大楼的儿科看了一下保温箱里的孩子，他带她去看孩子时和她说孩子有肺炎，不知道养不养得成，后来她就回去了，什么事情都由他们自己做主了。
8、李某在东兴市人民医院的就诊病历、妇产科病历、手术记录单、出入院记录单和东兴市人民医院费用明细单：证实产妇李某于2013年12月24日在东兴市人民医院剖腹产生下一女婴，女婴系足月小样儿，且患有新生儿肺炎，各器官发育不成熟，其生存能力低下易出现各种并发症，为便于观察治疗，由妇产科转入儿科治疗。2013年12月26日，经治疗患儿病情好转，但仍需巩固治疗，家属要求出院，告知病情及风险劝说无效后予办理自动出院。
9、东兴市人民医院监控录像：证实2013年12月26日，被告人黄付追替“黄妹”办理出院后，用纸箱带离东兴市人民医院。
10、手印鉴定书：证实丢弃婴儿的现场捆绑婴儿的透明胶粘面提取的手印系被告人黄付追所留。
1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经提取李某毛毛的心、肺、肝、脾、肾、胰、胃、肠、胸腺送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病理检验，法医病理学诊断：肺炎；脑、心、肺、肝等多器官急性淤血。结合上述鉴定，东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李某的毛毛是被人丢弃野外造成冷饿而死亡；死者所患肺炎与死亡无明显直接因果关系；死者属于弱体质人，相对足月成熟儿存活能力较低，在正常生存状态下可存活。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和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广西东兴市江平镇往思勒村上步组路段一处开发平整中的山脚下，该处现场东南西三面环山，北面是一块平整空地，再北面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村水泥公路。该处空地与中心现场山脚凹地成高1.2米斜坡状落差，山脚凹地长满杂草且茂盛，杂草平高度均超过2米。拨开杂草，在杂草丛内见有一个“娃哈哈”牌纯净水外包纸皮箱，该纸皮箱箱底使用透明胶布封紧，箱面成外翻式开启，纸箱旁放置有一条长3.6米的黑色塑胶带，箱内放置有一个使用带卡通图案绒被包裹的初生婴儿，婴儿头朝西，面部朝上，短发，面部有干燥凝结的吐抹液体，法医判定为死亡，婴儿被使用透明胶带捆绑在一块长20厘米、宽15厘长、高10厘米的砖头上。
13、辨认现场笔录：证实被告人黄付追辨认出其丢弃“黄妹”经过的各个路口以及丢弃地点位于东兴市江平镇思勒村上步组的一个山脚下。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付追作案时已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刑事作案年龄。
辩护人提交2013年12月26日及27日东兴至江平每小时气象资料，主张主明案发时天气很冷，不能排除当时女婴在被告人丢弃途中已经死亡。本院认为，该气象资料证明的当日的气温及风速与本案被害人“黄妹”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且与司法鉴定结果与悖，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付追在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引起被害人死亡的情况下，仍将亲生婴儿遗弃在偏僻荒山下，致使婴儿冷饿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没有杀人故意且不能确定女婴在被遗弃前已经死亡，被告人黄付追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证人医生朱权玲、黄发亮的证言、医院病历等证据，被害人“黄妹”虽患有新生儿肺炎及足月小样儿的病症，生存能力低下，但经医院治疗病情已好转，如继续治疗则可以康复，医生也劝说被告人黄付追将婴儿留院治疗，被告人黄付追明知以上情况并经医生劝说仍坚持让“黄妹”出院，在江平工业园遗弃未果后，在其岳母的小卖部里被害人仍有气息，被告人仍继续实施遗弃行为将被害人遗弃在野外，而且遗弃在偏僻少有人迹的杂草丛中，造成冷饿而死亡。故被告人黄付追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犯罪故意。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的鉴定意见，被害人“黄妹”的死亡原因系被人丢弃野外造成冷饿而死亡；死者所患肺炎与死亡无明显直接因果关系。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相悖，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黄付追与“黄妹”系父女关系，由于家庭贫穷且“黄妹”出生有患有疾病，以致被告人黄付追将亲生婴儿遗弃在荒山下，致使其婴儿死亡；被告人黄付追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综合本案以上情况，本院决定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付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小勇
审 判 员 陈念明
人民陪审员 陆彦宗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简钱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