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1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正英。
委托代理人：刘建刚，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黄花镇黄龙新村湖南通用模塑有限公司办公楼1楼。
法定代表人：陈建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莫路明，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荣，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正英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花建设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开民二初字第04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正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建刚，被上诉人黄花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路明、李荣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8月，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就位于雅安市汉源县××大道南侧，县城中部东西区交界处的“汉源县行政和社会事业中心建设项目办公及业务用房、地下停车场工程”标段施工建设项目(以下简称“本案所涉建设项目”)对外进行公开招标。招标公告规定：投标人须具备国家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含二级）以上同时具备送变电工程专业承包三级（含三级）以上（上述资质可以由一个招标人具备也可以组成联合体具备）资质，本次招标接受联合体投标，但联合体的主办方必须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含二级）以上的单位。投标人将投标保证金通过基本账户转账至其企业建行高版网银账户，经中国建设银行支付系统，在《四川省国家投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文件发售系统》中以网上支付方式从建行高版网银账户缴纳，投标保证金缴纳到账截至时间为2011年9月8日17时，投标保证金的金额为80万元。投标结束后，招标人根据规定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支付系统将投标保证金退入投标人基本账户。如投标人在投标活动中串通投标、弄虚作假等，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招标公告还对计划工期、质量要求、投标人资质条件、能力、信誉、限制投标的情形、投标文件格式履约担保等进行了规定。因曹正英没有达到本案所涉项目的资质要求，遂通过其朋友程某找符合资质要求的合作单位，经联系，曾某为曹正英找到了黄花建设公司合作投标，黄花建设公司同意为曹正英投标本案所涉建设项目。2011年9月6日，曹正英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将投标保证金80万汇至程某在中国农业银行6228484101671125617的账户，程某在收到曹正英投标保证金后，于2011年9月7日将王浩的投标保证金80万元与曹正英汇来的投标保证金80万元，共计160万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至曾某在中国建设银行6227003818670090252的账户，同日，曾某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将80万元投标保证金汇至黄花建设公司成都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4402248009000324419的账户。2011年9月14日，黄花建设公司向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发送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一份，愿意以73649326元的总价承包本案所涉建设项目，同时向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交纳了投标保证金80万元。2011年9月23日，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向黄花建设公司发送了一份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关于汉源县行政和社会事业中心建设项目办公及业务用房、地下停车场工程招投标有关事宜的函，告知黄花建设公司在本案所涉建设项目工程中标为第二候选人后在公示期间，接到相关举报，黄花建设公司在招投标活动中存在弄虚作假嫌疑，要求黄花建设公司对举报问题进行核实，并予以说明、澄清。2012年1月8日，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向黄花建设公司发送了一份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关于不退还“汉源县行政和社会事业中心建设项目办公及业务用房、地下停车场工程标段施工”投标保证金的函，告知黄花建设公司通过调查，黄花建设公司确实存在业绩方面弄虚作假的情况，已于2011年10月31日将调查结果函告黄花建设公司，并已按相关规定取消黄花建设公司中标候选人资格，同时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
原审法院另认定：曹正英已于2012年1月知晓因黄花建设公司在投标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投标保证金80万元被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没收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曹正英与黄花建设公司是否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的问题。挂靠是指为进行工程建设，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施工人（××）借用有资质建筑公司（××）的资质、公章、财务凭证等，向××交纳管理费，承揽并进行工程建设的行为。经查，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发布关于汉源县行政和社会事业中心建设项目办公及业务用房、地下停车场工程的招标公告后，曹正英通过其朋友程某找符合资质要求的合作单位，经联系曾某为曹正英找到了黄花建设公司合作投标。曹正英依据口头约定将投标保证金80万转账给程某，程某在收到曹正英投标保证金后，将投标保证金转账给曾某，曾某又将80万元投标保证金转账给了黄花建设公司的成都分公司。黄花建设公司在答辩状中亦承认曹正英与黄花建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曹正英与黄花建设公司之间符合挂靠经营的条件，因此可以认定曹正英与黄花建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挂靠经营合同纠纷，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二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及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曹正英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要求黄花建设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曹正英于2011年1月知晓黄花建设公司因在投标过程中存在业绩弄虚作假被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没收投标保证金的事实，应当在2013年2月1日之前向黄花建设公司主张权利。曹正英直至2015年1月14日才起诉到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知道投标保证金被没收后向黄花建设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已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对曹正英要求黄花建设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曹正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800元，由曹正英承担。
上诉人曹正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经原审庭审查明，曹正英于2012年1月知晓了黄花建设公司在投标过程中存在业绩弄虚作假被没收保证金的事实，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011年1月；证人曾某和程某证实，曹正英会同曾某多次找黄花建设公司要求结算退款时间是2012年3月后，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011年2月1日。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诉讼时效的客体是债权请求权，本案系挂靠经营合同履行期间，因黄花建设公司违约弄虚作假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期间曹正英虽通过曾某与黄花建设公司联系结算退款事宜，但因黄花建设公司对曹正英的主体及挂靠经营合同的成立不认可，致使合同履行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一直未进行结算，曹正英的债权请求权无法行使。现曹正英在挂靠经营合同存续期间主张损失赔偿，依法应从法院确认合同关系解除或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本案显然未过诉讼时效。另本案双方形成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因违反了《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合同，而无效合同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驳回曹正英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原审程序违法。黄花建设公司在一审辩论中才提出曹正英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未对本案债权请求权是否涉及诉讼时效以及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进行审理，更未给予曹正英重新举证的期限和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黄花建设公司退还曹正英缴纳的投标保证金8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15%向曹正英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本息付清为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花建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黄花建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已就判决文书中时间上的笔误作出了补正裁定。二、本案曹正英的诉请属于债权请求权，当事人并没有提确认之诉，本案理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曹正英在2012年1月份已经确认涉案保证金已被招标单位没收，曹正英应当从2012年1月份起主张权利，现其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三、黄花建设公司收到曹正英交纳的80万元保证金后直接交给了招标单位，黄花建设公司并没有收到80万元保证金的退款，曹正英请求黄花建设公司退还没有依据。另根据建筑行业的行业习惯，挂靠风险是由挂靠方承担，黄花建设公司没有从中获得任何收益，曹正英要求黄花建设公司返还80万明显违反公平公正的原则。四、黄花建设公司已于一审答辩和辩论时都提出了时效抗辩，曹正英一审时也未提出有效抗辩，因此，原审法院程序合法、有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正英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开民二初字第040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5）开民二初字第04054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第8行“2011年”补正为“2012年”；第10行“2013年”补正为“2014年”。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曹正英要求黄花建设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80万元、并按年利率6.15%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本息付清为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曹正英要求黄花建设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80万元、并按年利率6.15%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本息付清为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债权特征，该请求属于债权请求权。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且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曹正英已于2012年1月知晓因黄花建设公司在投标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其投标保证金80万元被汉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没收的事实，因此曹正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上述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且应从2012年1月开始起算。而曹正英没有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且黄花建设公司明确提出了时效抗辩，因此，曹正英直至2015年1月14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曹正英上诉提出本案应从法院确认合同关系解除或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本案并非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曹正英上诉提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意见亦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对曹正英的上述诉讼请求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曹正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晓震
审判员 罗 希
审判员 戴 莉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香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