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民终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建民镇韦家坡村。法定代表人：彭世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化旬，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峰，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新澳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友谊东路***号***幢***号。法定代表人：李烈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玲，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周彬，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杰，陕西江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健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新澳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澳源公司）、周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9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健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化旬、王进峰、被上诉人新澳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玲、周斌、被上诉人周彬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健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9民初2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3、确认被上诉人新澳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彬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4、依法判令二被上诉人共同将其受让上诉人在安康市健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平地产公司）的20%股权返还并变更至上诉人；5、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新澳源公司返还上诉人现金500万元；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公正。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撤销权已消灭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本案诉争《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1月24日，按照1年除斥期间计算，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应到2014年1月24日止。上诉人早在2014年1月20日就向汉滨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在该民事起诉状的右上角，加盖了汉滨区人民法院印章。一审判决仅以“模糊”二字就认定上诉人的撤销权消灭，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对本案讼争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有胁迫或乘人之危等可撤销情形”的认定明显错误。首先，本案诉争协议内容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均证实，2013年1月24日《协议书》形成的背景是：新澳源公司在违约的情况下，为规避责任，同时为达到其侵占、诈骗和勒索上诉人财产之目的，以合同诈骗为由，向汉滨公安分局报案，对上诉人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彭世明实施诬告陷害。汉滨公安以涉嫌合同诈骗、挪用资金罪对上诉人及公司法人彭世明进行立案侦查，汉滨检察院违法批捕、起诉，致使上诉人遭受刑事指控，法定代表人彭世明也深陷囹圄。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系在遭受新澳源公司诬告陷害、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协议，协议内容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大量证据证实：本案诉争协议书存在胁迫和乘人之危等可撤销情形，并且胁迫和乘人之危等情形并非仅仅针对彭世明个人，而是直接指向并侵犯了上诉人公司的实际利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刑事诉讼的过程系对彭世明个人的诉讼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主体不能混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存在上述可撤销情形”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认定新澳源公司与周彬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不具备无效情形，上诉人支付500万元并将其在健平地产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周彬系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不具备返还情形的认定，于法无据，明显错误。4、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同意，对上诉人申请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同意，对上诉人提交的部分证据以没有原件为由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华商报》等新闻报道以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采信，明显不当。新澳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依据安康中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1.24《协议书》），上诉人的撤销权于2014年1月24日消灭。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撤销权的时间是2015年7月15日，法定除斥期间已经经过。另，上诉人主张1.24《协议》有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应当举证证明。因其不能举证证明该情形的存在，应予驳回。2、上诉人的第三、四、五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2.6《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对通过1.24《协议书》所取得的债权的处分，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予保护。新澳源公司依据1.24《协议书》取得的健平地产公司20%股权并将该股权处分给周彬，具有法律上的依据和基础，且该股权变动已经完成变更登记手续。新澳源公司依据2.6《协议书》取得人民币500万元，受法律保护，不应返还。周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协议不存在胁迫情形，且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上诉人积极配合，协助完成。另，周彬系善意第三人，转让的股权不可逆转。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健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健平公司与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2、确认新澳源公司与周彬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新澳源公司及周彬共同将其受让健平公司在健平地产公司20%的股权返还并变更登记至健平公司名下；3、新澳源公司返还健平公司现金500万元；4、诉讼费由新澳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2日，健平公司召开董事会、监事会及大股东联席会议，就与新澳源公司的债务问题进行研究，形成决议：同意将健平公司在健平地产公司所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新澳源公司，另外补偿人民币500万元现金，将健平公司、新澳源公司及郭凯旋之间的全部债务一次性抵销，一次性终结。决议必须经过健平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彭世明签字认可方可生效。2013年1月24日，健平公司（甲方）与新澳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2010年8月28日和2010年8月30日，双方签订了两份合作开发协议，约定联合开发甲方的目标地块，合同签订后乙方支付甲方款项1000万元；又于2010年10月21日向彭世明账户打款1000万元（上述2000万元均由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账户支付）。2011年1月13日，甲方、乙方和重庆中元公司针对目标地块又签订了三方协议。在此过程中，甲方和乙方产生争议，后甲方法定代表人彭世明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采取强制措施，案件目前在审查起诉阶段。为开发目标地块，甲方和重庆中元公司联合设立了健平地产公司，甲方占44%股权，重庆中元占56%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彭世明作为甲方代表，占44%股权，ＸＸ和别健作为中元公司代表，分别占30%和26%股权。现为解决双方之间的民事纠纷，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1、甲乙双方于2010年8月28日和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解除；2011年1月13日，甲方、乙方和重庆中元公司针对目标地块签订的三方协议终止履行。2、对于乙方支付甲方及彭世明的2000万元款项及孳息，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以出让其在健平地产公司20%的股权，并退还乙方人民币500万元的方式解决，乙方表示同意。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即组织召开相关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后，甲乙双方共同到工商登记机构办理20%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将其在健平地产公司20%的股权转让到乙方指定人员名下。在双方将相关资料送交工商机构窗口并审查无误后，即视为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甲方即支付乙方人民币500万元。4、乙方对甲方及彭世明的行为表示谅解，不再追究其他责任，并自愿在收到500万元退款后立即向相关司法、行政等部门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达相互谅解，不再追究其责任的意思，并请求相关部门对甲方及彭世明的行为从宽处理。5、甲方履行完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义务后，甲乙双方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结清，相互不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6、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需根据工商登记的现状及登记机构的要求，乙方或其指定的第三方需和彭世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相关文书，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或相关文书仅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备案所用，不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的权利义务仍以本协议为准。2013年2月6日，新澳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凯旋（甲方）与第三人周彬（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把健平公司转让的在健平地产公司20%的股权，在其他股权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前提下，从健平公司名下直接转让给周彬，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2013年2月6日，新澳源公司收到健平公司合同解除款人民币500万元。健平公司将其在健平地产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周彬，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现周彬在健平地产公司的持股比例为20%。另查明，2012年6月6日，新澳源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健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彭世明合同诈骗罪的刑事责任，并追回新澳源公司被骗取的2000万元。2012年7月6日，健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彭世明被拘留。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对彭世明提起公诉。2013年2月13日，新澳源公司向汉滨区人民检察院出具《谅解书》载明：新澳源公司、郭凯旋与健平公司、彭世明之间的纠纷，经过友好协商，已于2013年1月24日和解，健平公司向新澳源公司出让健平地产公司20%股权，另支付人民币500万元，双方之间的民事责任彻底结清，对健平公司及彭世明的行为彻底谅解，不再追究其法律责任。恳请汉滨区人民检察院对健平公司及彭世明减轻处罚，尽快将其取保候审或免于追究。2013年4月11日，彭世明被取保候审。后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彭世明无罪。安康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后又撤回抗诉。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安康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载明收到诉状日期是2015年7月14日，立案时间是2015年7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对于健平公司与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健平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消灭？2、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乘人之危等情形，应否撤销？3、新澳源公司与周彬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新澳源公司与周彬应否返还健平公司在健平地产公司20%的股权，新澳源公司应否返还健平公司现金500万元？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健平公司与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健平公司应在2014年1月24日前行使撤销权。健平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的立案时间是2015年7月15日，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健平公司认为其在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起诉的诉状加盖了法院印章，时间是2014年1月20日，其是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撤销权未消灭。因健平公司在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起诉状上载明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的印章模糊，该时间并非法院收到诉状的时间或立案时间，故对健平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焦点二、健平公司与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约定明确，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已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了各自权利义务。健平公司认为新澳源公司签订协议时采取胁迫、乘人之危等手段，协议应当撤销，应该举证证明。健平公司提供的报案材料、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均证实健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彭世明被提起刑事诉讼的过程，系对彭世明个人的诉讼行为，与健平公司无关联性。健平公司与彭世明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混同。健平公司作为独立企业法人对外签订合同，经公司董事会、监事会及大股东联席会决议，《协议书》加盖了健平公司公章，系健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健平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新澳源公司有胁迫或乘人之危等合同可撤销情形，故对其请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焦点三、新澳源公司与周彬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依据健平公司与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将新澳源公司受让的股权转让给周彬，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故对健平公司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健平公司支付新澳源公司合同解除款500万元并将其在健平地产公司20%的股权转让至周彬名下，系履行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不具备返还情形，且股权变更已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对健平公司要求新澳源公司返还现金500万元，新澳源公司与周彬返还健平地产公司20%股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健平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190元，由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健平公司与新澳源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13年1月24日，一审民事判决书个别部分表述为“2013年1月21日”，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可总结为：1、健平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2、2013年1月24日健平公司与新澳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等可撤销情形。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健平公司与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协议书》，健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健平公司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为自2013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1月23日止。本案中，健平公司诉称其于2014年1月20日向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提交过民事起诉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撤销权已消灭的情形，一审法院关于此节认定错误。经查，健平公司确于2014年1月20日向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请求撤销《协议书》，但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诉讼费，亦未提出延期缴费的申请。诉的有效受理以诉讼费的合法缴纳为前提，健平公司虽然向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提交了起诉状，但未缴纳诉讼费，故健平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其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合法地主张了权利，健平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应以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立案审查表载明的2015年7月14日为准，一审法院认定健平公司撤销权已经消灭正确，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健平公司诉称其与新澳源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等可撤销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健平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愿、乘人之危等情形，否则，健平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健平公司提供的报案材料、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仅能证明健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彭世明被提起刑事诉讼的过程，系对彭世明个人的诉讼行为，与健平公司无关联性。健平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健平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胁迫或乘人之危等合同可撤销情形并无不当。健平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对外签订合同，并加盖公司公章，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健平公司请求新澳源公司返还现金500万元以及请求周彬返还健平地产公司20%股权并变更登记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健平公司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以本案已由有关检察机关介入审查为由，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的申请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可予中止审理的情形，依法不予准许。上诉人还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本院调取有关检察机关的文书记录，经查，上诉人关于调取前述证据的申请，在本案一审阶段亦向一审法院提出，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故其在本案二审阶段请求调取有关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健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90元，由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强代理审判员 逄 东代理审判员 赵 霜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书 记 员 赵丽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