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育华路2号。
负责人：曲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霞，女，196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铭成，男，199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雅惠，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昌霞、迟铭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2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死者不是交强险及商业险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其为第三者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2、本案没有侵权人，死者属于意外死亡，同时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3、假设构成责任险，也是由于死者自己的责任导致自己死亡，其应当承担全部或大部分责任。
刘昌霞、迟铭成辩称，1、案涉车辆在开始移动时及移动过程中直至迟增波被车辆挤压在墙上，迟增波始终位于车外，虽然事发前迟增波属于驾驶员的身份，但事发时其身份已经转化成第三者；2、本案侵权人系车辆所属单位，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3、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受害人迟增波在本次事故中负有过错，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迟增波本人承担事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昌霞、迟铭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丧葬费26,230元、死亡赔偿金680,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56,4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7日16时20分左右，在荣成市东辕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2号检测线入口附近，荣成市金宇国际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鲁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KD8**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在等待检测时突然发动，向检测公司院内东侧围墙方向移动。当时驾驶员迟增波在该车外位于车辆右侧附近，发现车辆移动后就追赶车辆试图从右侧车门上车控制车辆未果，被右侧车门及围墙挤压致死。
双方主要争议的事实为：迟增波是否构成本次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刘昌霞、迟铭成提供了荣成市东辕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员工汤晓军、刘丹的证人证言，据二人陈述均看到迟增波被挤在车门与墙之间出不来，腿还在蹬，当时刘丹打电话给120，后又打电话给110，另外有人还打了电话给消防部门。根据刘昌霞、迟铭成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荣成市公安局崂山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其中对徐金涛（系荣成市东辕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员工）的询问笔录中其陈述，2016年9月27日16时左右，在2号检测线入口附近其和同事周明国正在看一辆奔驰车，突然听到身后停着的大罐车发动了，车辆往前移动，通过罐车车底看到一个人在往驾驶室副驾驶的位置跑，这辆车滑行了十多米后驾驶室右侧撞到旁边的墙上就熄火了，和墙体贴一起了，后来有人把围墙推到了才把伤者救出来被120拉走。在对周明国的询问笔录中其也陈述事发时间，与徐金涛在查看一辆奔驰车时，身后一辆大罐车突然启动往前移动了十多米就撞墙上了，其走到驾驶室想看看司机是怎么开的车，怎么不知道拐弯呢，其走到驾驶室边上发现驾驶室没人，意识到情况不好和后来的几个同事就围着车找人，在车头前面看到驾驶室和墙之间有一只脚露在外面，就赶紧招呼人救人，后来公司找车把院墙推到，120赶到后把伤者拉走了。其陈述罐车移动时车内没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人员拍摄了一些院墙被推倒伤者已被挪走后的现场照片，经刘昌霞、迟铭成申请一审法院对相关照片进行了调取。刘昌霞、迟铭成认为结合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车辆发生移动时迟增波在车外，并在车下追赶车辆试图控制车辆未果，被车辆挤压到墙上最终导致死亡，事发时其一直在车外，已经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因车辆失控移动最终导致其死亡，迟增波对其死亡无过错，车辆的承保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全部合理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迟增波系驾驶员，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车辆驾驶人员不属于第三者，即使法院认定其为第三者，其死亡系死者自身原因导致，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但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迟增波生前户籍所在地为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北沟村，位于荣成市城市控制区范围内，迟增波生前系荣成市顺发混凝土有限公司员工。其与配偶刘昌霞共有子女一人即迟铭成。迟增波父母均早于其去世。
再查，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012元、2015年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8,1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证、户籍证明、居委会证明、证人证言、崂山边防派出所证明及询问笔录、荣成市人民法院调查笔录、照片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为受害人迟增波是否属于“第三者”。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结合本案，一般情况下，受害人迟增波作为车辆的驾驶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驾驶员可以转化为“第三者”。从调取的崂山边防派出所的相关询问笔录及刘昌霞、迟铭成提供的证人证言、保险公司拍摄的照片等可以证实，事故车辆开始移动时、移动过程中直到受害人最终被车辆挤压到墙上时，受害人迟增波一直位于车外，其因车辆突然移动为了控制车辆在车外追赶车辆，最终车辆失控将其挤压到墙上致其死亡。迟增波虽然系驾驶人员，但事故发生时未驾驶车辆，位于车下，不属于“车上人员”，故事发当时应当认定其为“第三者”。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其为事故车辆驾驶员，不属于第三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受害者死亡系其自身原因导致，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因事故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参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有不计免赔条款），对于刘昌霞、迟铭成的合理损失，应先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经审查，刘昌霞、迟铭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80,240元（34,012元/年×20年）、丧葬费29,098.50元为合理损失，予以认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事发车辆登记所有人系单位（荣成市金宇国际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死者对其死亡有过错，精神损害抚慰金以4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昌霞、迟铭成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元，共计110,000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刘昌霞、迟铭成丧葬费29,098.50元、死亡赔偿金610,240元，共计639,338.50元；上述一至二项共计749,338.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7元（系减半收取），由刘昌霞、迟铭成负担5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5,64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并非永久的、固定不变，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结合保险公司拍摄的照片、现场目击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迟增波已置身肇事车外，不是“车上人员”，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再者，考虑到保险的性质，在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中，应根据受害人当时的时空位置判断其身份。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保险人，对迟增波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迟增波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机动车驾驶人无论是驾驶机动车行驶过程还是停车检查时，均应按照安全规范谨慎操作，以保证自身及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本案中，迟增波作为案涉车辆驾驶员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下车时疏于检查车辆是否处于未熄火、是否处于制动状态等，以消除安全隐患，且在发现车辆移动时，对危险预判不足，采取了不当的补救措施，导致自身受到重大损害，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以其自担30%赔偿责任为宜。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侵权人为案涉车辆所有权人系单位，且本次事故造成了迟增波死亡的严重后果，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情况，一审法院确定4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合理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对责任比例部分认定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昌霞、迟铭成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元，共计110,000元；
二、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刘昌霞、迟铭成丧葬费29,098.50元、死亡赔偿金610,240元，共计639,338.50元；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刘昌霞、迟铭成丧葬费20,368.95元（29,098.50元×70%）、死亡赔偿金427,168元（610,240元×70%），共计447,536.95元；
四、驳回刘昌霞、迟铭成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威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97元（系减半收取），由刘昌霞、迟铭成负担697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2元，由刘昌霞、迟铭成负担3,387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7,9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方 波
审 判 员 潘 慧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姜雅群
书 记 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