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再终字第4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少宁。
委托代理人：江培华，山东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永高，山东帆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广阳。
委托代理人：徐方叔，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新辰，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赵亮。
委托代理人：徐方叔，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新辰，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莱西市龙水街道房家疃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竹林，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慎松，会计。
委托代理人：宋述清，莱西昌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温少宁与被申请人赵广阳、被申请人赵亮、原审第三人莱西市龙水街道房家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家疃村委”）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2）青民一终字第8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温少宁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3）青民申字第10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日前向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温少宁及其委托代理人江培华、严永高，被申请人赵广阳和赵亮的委托代理人徐方叔，原审第三人房家疃村委的委托代理人李慎松、宋述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少宁于2011年4月15日提起民事诉讼称，其承包房家疃村委的土地，雇佣赵广阳、赵亮栽种果树，后赵广阳与房家疃村委签订承包合同，侵害温少宁权益。请求判令：1、确认赵广阳与房家疃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赔偿经济损失391万元；2、诉讼费用由赵广阳、赵亮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2年，房家疃村委为规划村北土地，发展果业生产，将部分土地对外发包。温少宁经姜某介绍承包了房家疃村委一片果园。并于2002年6月5日交纳了“地款”6500元、押金6500元，房家疃村委于当日给温少宁出具了收据。温少宁在交清上述款项后，房家疃村委就将土地交给温少宁管理。温少宁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雇佣李立永施工，共建房5间，共花费建筑费约3万元；并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梨树。
此后温少宁经赵亮介绍认识了赵广阳，即雇佣赵广阳负责果园管理（赵广阳与赵亮系父子关系）。房家疃村委到果园找温少宁签订承包合同时，因温少宁不在果园，房家疃村委在没有告知温少宁的情况之下，赵广阳以其本人名义在合同上签字。签订合同时，因果园面积变动，合同载明面积为56.16亩。温少宁知道后多次找赵广阳、赵亮要求修改合同，但至今未修改。
2011年初，该果园被政府征用，经过清点后，按照规定对果园进行补偿，补偿款共计3915472元，因该果园的合同载明的是赵广阳，赵广阳从政府共计领取补偿款3815472元（赵广阳领款时被扣去10万元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温少宁是否承包过诉争果园；补偿款如何分配。
一、温少宁是否承包过诉争果园。1、从温少宁提供的房家疃村委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看出，温少宁确实承包过诉争的果园。房家疃村委也承认温少宁交纳了定金及承包费。2、原村书记李某甲、村会计赵永东、村保管李慎松的证词可以证明该果园是温少宁承包的。3、证人姜某证明：①是其联系温少宁承包房家疃村委的果园，促成温少宁承包诉争的果园，并在果园内建了房子。②是在2004年与温少宁、赵广阳、赵亮一同去烟台，知道二人是“干亲”，是温少宁让赵亮来管理果园的。③是赵广阳三次购买过证人树苗。4、温少宁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如下内容：①是温少宁找过赵亮要求将合同的承包人改成自己，因种种原因没有如愿；②是二人协商如何分割赔偿款问题，因赵亮以自己债务太多为由，没有达成协议；从以上事实可以证实，是温少宁承包诉争的果园后，交给赵广阳、赵亮管理。
二、补偿款如何分配问题。赵广阳、赵亮参与管理该果园后，有多位证人证实赵广阳、赵亮出资购买过树苗，果园每年的收益全归赵广阳、赵亮所有，果园的管理一直是赵广阳、赵亮负责，承包费用由赵广阳、赵亮交纳，所以赵广阳、赵亮对果园的管理从资金、劳务、技术上均有投入。但赵广阳、赵亮并未将温少宁交纳的定金及承包费退给温少宁，说明温少宁与赵广阳、赵亮之间以前关系较好，温少宁仍然对该果园有承包权。故应认定，在温少宁承包果园后，将果园交给赵广阳、赵亮管理。赵广阳、赵亮在果园管理时，从资金、劳务、技术上均有投入，故在分配补偿款时应该得到补偿；但温少宁是果园的实际承包人，在分配补偿款时应该予以照顾，按照公平原则，以分配55%为宜。政府在发放补偿款时扣去10万元，该10万元因未实际作为补偿款发放，故对该10万元不予一并处理。本案争执的标的与房家疃村委有利害关系，房家疃村委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明事实，但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赵广阳、赵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温少宁果园补偿款人民币2098509.6元（3815472元×55%=2098509.6元）。二、驳回温少宁对莱西市龙水街道房家疃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80元，保全费5000元，速递费60元，合计43140元。由温少宁负担23727元，由赵广阳、赵亮负担19413元。
赵广阳上诉称：赵广阳是果园土地的唯一合法承租人和权益人。赵广阳和房家疃村委签订有合法的果园承包合同，依据合同约定出资购买大量果树进行种植及经营管理并建筑了房屋及设施，应依法享有土地附着物补偿的全部权益。一审判决违背基本事实，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温少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赵广阳人是受雇于温少宁，因管理果园比较辛苦，一审综合本案事实，判给赵广阳45%的补偿款，已经照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2年6月5日温少宁向房家疃村委交纳土地承包费6500元及土地押金6500元，房家疃村委向温少宁出具收据上载明73.4亩，双方并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2003年，赵广阳与房家疃村委签订果园承包合同，约定房家疃村委将56.16亩土地承包给赵广阳经营果园，承包期限自2002年至2030年，承包费每年6177元。合同签订后，赵广阳交纳土地承包费并在该承包地上种植果树，进行经营管理直至该土地被政府征用。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温少宁、赵广阳与房家疃村委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1、关于温少宁与房家疃村委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2002年，温少宁向房家疃村委交纳了一年的土地承包费，房家疃村委出具收据并注明了土地面积，证明温少宁与房家疃村委之间建立了一年的承包关系。2、关于赵广阳与房家疃村委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2003年，房家疃村委与赵广阳签订承包合同，承包土地的具体位置与温少宁原承包的土地位置一致。尽管温少宁与赵广阳均主张2003年后与房家疃村委存在承包关系，但是，与房家疃村委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的是赵广阳而非温少宁，且赵广阳自2003年起一直交纳承包费并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且获得所有收益，房家疃村委与赵广阳实际履行了承包合同，该事实证明房家疃村委于2002年与温少宁建立的承包关系已解除，2003年房家疃村委又与赵广阳建立了新的承包关系，其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因此，本院认为，应认定赵广阳自2003年起为承包人。虽然温少宁提供证人证言欲证明赵广阳系代其签订承包合同，但合同上未出现温少宁的名字，也未体现代签内容，因此，本院对温少宁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温少宁提交的其与赵亮的录音证据，本院认为，赵亮在录音中未确认温少宁是承包人，也未明确补偿款如何分配，且赵亮在未取得赵广阳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对补偿款作出处分，因此，该录音证据不能证明温少宁主张的事实。关于温少宁主张其与赵广阳系雇佣关系，因无任何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有的，承包人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赵广阳系合法承包人，有权获得相关补偿。鉴于温少宁交纳了一年的租赁费，根据公平原则，温少宁可以获得相应的补偿，根据实际承包期限计算，温少宁可获得十分之一数额的补偿，即381547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房家疃村委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1）西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1）西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赵广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温少宁果园补偿款381547元。四、驳回温少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0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8元，共计66668元，由温少宁负担60001元，由赵广阳负担6667元。
温少宁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认定赵广阳自2003年为承包人错误。土地承包人为温少宁，赵广阳系雇佣人员，合同系赵广阳代温少宁签订。2、原审认定赵广阳自2003年一直交纳承包费错误。赵广阳交费收据只有2005年和2006年两份。二、原审法院未依法根据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2003年和2004年两份单据的交费人是温少宁，原审应依法根据申请调查收集该证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赔偿损失391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赵广阳、赵亮共同辩称，一、赵广阳是涉案土地的合法承租人和权益人，依法享有承租土地附作物补偿权益。1、赵广阳与村委签订了承包合同，与家人居住在果园、修筑房屋及设施，管理果园的收益也归赵广阳所有。2、征用补偿主要为果树补偿费用，温少宁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果园的投入。即使按照温少宁主张的投入，补偿也仅仅应得356967元，原二审判决支付其381547元，已充分照顾其诉讼请求。二、温少宁主张其是果园承包人，雇佣赵广阳种植管理果树，违背基本事实和常理，没有法律依据。1、赵广阳自2003年交纳承包费，管理果园。温少宁未向赵广阳支付过任何雇佣费用，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2、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可以证实温少宁20**年就知道承包合同签订的事实，但一直未向赵广阳主张过权利，提起民事诉讼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不存在代签合同的事实。三、申请人以二审法院未调取证据为由申请再审，属于对法律的错误认识和误解。1、双方对于2003年、2004年承包费系赵广阳交纳的事实没有争议。2、根据证据规则，申请调取的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亦不属于法院调查收集的范畴。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温少宁申请证人杜某、李某乙、王某出庭，分别用以证明雇佣关系、代签合同、购买树苗的事实。被申请人提出异议，认为证人陈述不实。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1、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确认；2、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如何分配。
一、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确认
被申请人赵广阳与房家疃村委于2003年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02年的果园承包合同，自2003年起交纳承包费用，并一直对承包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其应当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
申请再审人温少宁所提交的其交纳2002年承包费单据、赵广阳以温少宁名义交纳2003年和2004年承包费单据，以及录音资料和时任村书记等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雇佣赵广阳经营管理承包土地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赵广阳代签合同的事实。申请再审人温少宁认为其应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再审请求，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二、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如何分配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所有者所有。
本案中，赵广阳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果树、管理果园，其所投入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被征用，补偿费用依法应当归其所有。原审判决根据温少宁交纳一年承包费用的实际情况，认定温少宁可获得十分之一的补偿，亦无不当。申请再审人温少宁认为补偿款391万元应当归其所有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申请再审人温少宁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青民一终字第88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志
审 判 员 张 锐
代理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