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一终字第00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明，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徐祖群，湖北汉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广英。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延国，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贵珍，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桂梅，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贵云，无固定职业。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兰正利，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李桂明因与被上诉人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3）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宇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家兴主审、审判员李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桂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祖群、张广英，被上诉人钱桂梅，被上诉人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兰正利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以下统称为受害人家属）一审共同请求，依法判令李桂明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501772.4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0日12时40分左右，李明英（1946年12月10出生，系钱延国的妻子，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的母亲）步行回家走至丹江口市盐池河镇大岭坡村大沟路口时，被对面李桂明驾驶的车牌号为鄂C×××××号二轮摩托车撞倒，后送到十堰市太和医院抢救治疗，先后住院治疗两次，花医疗费274346.40元（其中李桂明垫付147500元），经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明英重型颅脑损伤遗留四肢瘫、大小便失禁评定为I（一）级伤残；后续医疗费（右颞部颅骨缺损修补术）约需人民币40000元；为完全护理依赖。李明英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2013年10月10日，李明英死亡。交通事故发生后，因双方当事人未在事故现场报案，自行撤离现场，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鄂C×××××号二轮摩托车没有投任何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桂明在驾驶鄂C×××××号二轮摩托车的过程中将李明英撞倒致伤，李桂明应对李明英的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在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李明英有横穿公路的情节，故应减轻李桂明的赔偿责任，李明英应自负约20%的责任。李明英在诉讼中去世，故李明英的残疾赔偿金应确定为死亡赔偿金。交通事故发生时李明英已66周岁，且患有高血压、脑梗塞等疾病，应属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其主张的误工费不应支持。受害人家属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800元。受害人家属主张护理费按每天60元计算，没有超出法律的规定，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经审核确认受害人家属的损失有：医疗费274346.40元、护理费16800元（60元／天×280天）、死亡赔偿金102076元（7852元／年×13年）、丧葬费17590元（35179元／年×50%）、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443512.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桂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因李明英死亡的各项损失378809.92元［（443512.40元－120000元）×80%＋120000元］，减去已支付的147500元，李桂明还应赔偿231309.92元；二、驳回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李桂明负担6336元，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共同负担1584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李桂明不服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李明英的死因不明，判决上诉人承担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本案中，受害人李明英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已身患3级高血压、脑梗塞等疾病。2012年12月30日，李明英与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时并未致受害人李明英死亡的伤害结果。事故发生9个多月后，李明英在家死亡。李明英死亡不能排除其自身疾病导致的原因，或未确定其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原因力间的大小关联结论前，李明英的死因是不确定的，一审法院冒然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李明英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更是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明显不公，应依法调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李明英已身患3级高血压、脑梗塞等疾病，且当天有饮酒行为。最主要是受害人李明英突然跑着横穿公路的违法行为才导致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李明英的违章行为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证人证言，发生交通事故时，是李明英跑步撞上摩托车后直接歪倒在地上。因此，本次交通事故李明英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明英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其认定责任的比例与事故发生时的客观事实不符，与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不符，更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认为，根据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结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李明英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退其次也是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部分赔偿项目数额过高或不当，应依法调整改判。1.受害人李明英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属横穿公路，且自身患3级高血压，其违章行为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按最高额30000元予以认定，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在10000元左右为宜。2.因受害人李明英在诉讼过程中死亡，对其在诉前单方委托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与本案诉讼请求的死亡赔偿金无关，故其鉴定费用1900元与本案无关联性，请求二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诉请的鉴定费依法驳回。3.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滥用诉权，过高数额的诉讼请求导致案件受理费高达7920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负担6336元案件受理费与其承担的赔偿数额之间的比例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予以相应调整。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受害人家属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李明英的死因不明，不应承担死亡赔偿金”的说法是错误的。上诉人的交通事故责任是导致李明英受伤，虽经多次治疗但最终无效而死亡的直接原因。其怎能说死因不明呢？况且，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其他死亡原因”并未提供证据；2.上诉人称“一审对责任划分不公，应予调整”，答辩人认为，恰恰一审法院不仅未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反而划定只承担80%，本身已经对上诉人进行了考虑。因为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后未报案处理的，机动车一方应承担全部责任。而本案一审法院却未依此判决，本就是对上诉人给予了照顾，上诉人实属得寸进尺；3.上诉人称“部分赔偿数额过高或不当”没有法律依据，且诉讼费的承担问题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明英因交通事故受伤当日住院治疗，于2013年3月3日出院。2013年6月7日又到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6月26日出院。2013年10月10日，李明英在其家中死亡，未作医学死亡鉴定。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桂明与李明英所负的交通事故责任基本合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和行人之间，李桂明作为机动车驾驶人，负有比行人李明英更强的注意义务，李桂明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并保护好现场，导致公安交警部门无法掌握交通事故发生的第一手材料，而使双方所负的责任难以划分。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李桂明负事故主要责任（80%）、李明英负事故次要责任（20%）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桂明上诉主张李明英应负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是否适当。1.李明英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两次，出院后三月余在其家中死亡，因未作医学死亡鉴定，致本案交通事故与死亡原因的参与度不明。故一审判令李桂明承担李明英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不当，但李明英生前因交通事故受伤遗留一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在数额上并无差别，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不作变动，对一审认定的丧葬费17590元不予支持；2.李明英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且其自身亦存在高血压、脑梗塞等疾病，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明显偏高，本院结合致害原因、侵权人过错程度、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受害人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3.李明英生前为作伤残鉴定所花的鉴定费1900元属为确定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予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三）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应按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情形合理分担，一审法院未按照此原则确定诉讼费的分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本院确认受害人家属因本案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失为415922.40元（443512.40元-17590元-10000元），该损失依法首先应由李桂明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依据双方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由李桂明承担80%的赔偿责任，据此李桂明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56737.92元（120000元＋（415922.40元－120000元）×80%］，李桂明已支付的赔偿费用据实冲减。
综上，李桂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部分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3）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1847号民事判决；
二、李桂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因本案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失356737.92元（已支147500元）；
三、驳回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李桂明负担4439元，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共同负担3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3元，由李桂明负担2573元，钱延国、钱贵珍、钱桂梅、钱贵云共同负担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宇鹏
审判员 李 君
审判员 祝家兴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冀芳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