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包民五终字第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姚东胜。
委托代理人宋丰丰。
委托代理人于东立，内蒙古天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二旦，现住包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智林，现住包头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董一然，内蒙古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年11月2日作出的（2015）包开民四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丰丰、于东立，被上诉人赵二旦及其与被上诉人赵智林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董一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20日，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赵二旦签订编号为2009-042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赵二旦向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2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1月20日至2010年4月19日，月利率为3.2%。同日，原告与被告赵智林签订编号为2009-042号《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约定：担保的本金为2000000元，月利率为3.2%，贷款期限自2010年1月20日至2010年4月19日止；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其它所有主合同债务人的应付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包头市博宇投资有限公司为被告赵二旦女儿赵美玲账户转账1936000元，被告赵二旦在原告出具的2000000元借款借据上签名、捺印，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贷款负责人卢晨也在原告为被告赵二旦出具的2000000元借款借据上签名。《借款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借款人选择账户放款的放款方式，但未约定详细的账号。《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借款人以第三条第三款约定的放款账户作为还款账户，并委托贷款人以自动转账方式从该账户扣划资金还款。2010年4月19日，借款期限届满时，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赵二旦、赵智林签订编号为2010-007号《贷款展期协议书》，该展期协议约定：借款人因业务需要，不能如期偿还编号为2009-042《借款合同》项下贷款，贷款展期时间是2010年4月19日至2010年7月19日，展期到期偿还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贷款展期协议书》亦未对借款、还款账户进行约定。2010年5月25日，赵美玲从其账户分两笔向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贷款负责人卢晨账户转款700000元及1300000元，共计200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赵二旦于2010年1月20日向原告借款2000000元，该笔借款实际支付方式为：通过原告的股东包头市博宇投资有限公司为赵美玲账户转款1936000元，原告直接扣除被告赵二旦2000000元借款的利息640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赵美玲于2011年1月14日从其账户为账号×××账户转款1000000元。同日，包头市永富煤炭有限公司为账号×××账户转款500000元。2011年1月21日，赵美玲从其账户为原告工作人员李珍珍账户转款1000000元，用于偿还被告赵智林、赵二旦向原告曾经借款2500000元，包头市鼎联鑫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代表原告为赵智林出具收据。
原审法院还查明，卢晨系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也是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业务的负责人，案外人李珍珍系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办理贷款业务的业务员，被告赵智林系赵美玲哥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赵二旦签订2009-042号《借款合同》，与被告赵智林签订的2009-042号《保证合同》及与被告赵二旦、赵智林签订的2010-007号《贷款展期协议书》，是原告与被告赵二旦、赵智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上述《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贷款展期协议书》合法、有效。因《借款合同》及《贷款展期协议书》中未对放款账户及还款账户进行明确约定，且原告及被告赵二旦、赵智林均认可于2010年1月20日，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通过自己的股东包头市博宇投资有限公司为赵美玲账户转账1936000元，是履行原告与被告赵二旦、赵智林签订的编号为2009-042号的《借款合同》。由此可见，原告为被告赵二旦提供借款并未直接从其账户为被告赵二旦个人账户转款。另，在《贷款展期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原告认可于2010年5月25日收到赵美玲账户为其贷款业务负责人卢晨账户转款2000000元的事实，同时，原告亦认可被告赵智林、赵二旦曾经另外向原告借款2500000元，亦是由赵美玲账户转入其工作人员李珍珍账户或其它账户，是为归还向原告的借款。归还借款后，亦非原告为被告赵二旦、赵智林直接开具收款收据。综上，可以认定，赵美玲账户是原告为被告赵二旦、赵智林发放借款和被告赵二旦、赵智林偿还原告借款的账户，原告未为被告赵二旦、赵智林提供专有还款账户，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常识、常情、常理，故赵美玲账户于2010年5月25日分两次共计向原告贷款业务负责人卢晨账户转款2000000元，应视为被告赵二旦履行2009-042号《借款合同》及《贷款展期协议书》约定的还款义务。关于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称其贷款业务负责人卢晨收到赵美玲账户转入的2000000元，非为偿还被告赵二旦作为借款人、被告赵智林作为担保人向原告的借款2000000元，而是被告赵智林作为案外人黄鹏飞向原告借款的担保人，主动代替案外人黄鹏飞向原告偿还黄鹏飞借款12000000元中的部分款项，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原告所述亦有悖常情、常理。另原告主张因被告赵二旦、赵智林未在《贷款展期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偿还借款，原告又与被告赵二旦续签订2010-023号《借款合同》，被告赵二旦不予认可，原告也未提供其它证据佐证其此主张。综上，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提出要求被告赵二旦、赵智林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从2010年9月20日至2014年6月12日的利息1792000元，共计3792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36元，由原告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偿还借款，违背了本案相关事实和证据，违反民间借贷往来的交易习惯。本案就借款200万元本金已经发生并未偿还的诉讼请求提供了借款合同和放贷手续证据，被上诉人也认可收到借款的事实，但对于偿还借款与否，被上诉人认定已经偿还，而上诉人不予认可关键是至今未收到曾已发放的200万元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两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息已经偿还的唯一证据，就是非本案当事人的被上诉人赵二旦的女儿、被上诉人赵智林的妹妹赵美玲，于2010年5月25日向上诉人公司股东卢晨个人汇款200万元的事实。该200万元转款是实，但此二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如何确认即为本案上诉人单位与被上诉人赵二旦、赵智林借款协议的还款资金呢？双方借款协议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应确认为上收利息的200万元，那么，上诉人依约应收取的利息如何体现？显然，强行将赵美玲汇付卢晨个人的200万元认定为本案借款的偿还行为，不但往来主体不对，金额也完全不符；两次一审判决均对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7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不予认可和采信，完全是偏听偏信一方当事人。被上诉人称该协议系上诉人伪造，但却没有相关证据，如赵美玲于2010年5月25日汇给卢晨个人的200万元系代二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的行为，那么二被上诉人为何在展期协议期满后，又与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这显然有悖于常理；被上诉人赵智林与案外人黄鹏飞及卢晨个人有超过本案标的借款及担保法律关系，且赵智林在本次一审开庭时也承认累计通过其妹妹赵美玲汇付卢晨个人的款项就达800万元之巨。据上诉人了解赵美玲于2010年5月25日汇给卢晨的200万元就是这800万元中的一部分，而该款正是被上诉人赵智林作为黄鹏飞向卢晨个人借款的担保人代替黄鹏飞的还款行为。一审法院简单地以上诉人不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不予认定上述事实，强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赵二旦、赵智林答辩称：重审后的（2015）包开民四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清了原发回裁定书中需要查明的内容，庭审中的关键点是双方均认为200万元借款的事实，但争议的是给卢晨的还款是本案的款项还是个人款项，这应该由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这是符合证据规则的。如果上诉人认为卢晨收取的款项是其个人的，一审法院没有剥夺上诉人向其追索的诉讼权利。对于上诉人一直主张的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的还款协议书，在第二页中有二被上诉人的签字，第一页中却没有签字，最后一页约定公证生效，协议没有公证，进而没有生效。上诉人所称的赵美玲还款200万元就是800万元中的一部分只是一种推理，赵美玲的账户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关系的指定收款和支付款项账户，赵美玲的还款行为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赵美玲和案外人黄鹏飞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是不可能代替其还款的。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因原审庭审中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与2010-023号借款合同相对应的借款凭证系复制件，二审中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了该借款凭证的原件，用于证明该笔借款在第一次展期到期后，双方又重新签订了新的借款合同并出具了借款凭证，被上诉人赵二旦在记载有“上述贷款已入借款人账户”内容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名。另据《内蒙古自治区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管理实施条例（修订）》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对已发放的各项贷款最多只能办理一次展期手续，展期期限不得超过原贷款期限。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利息的起止期间为2010年2月20日至2014年6月12日。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赵二旦于2010年1月20日向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200万元、该公司向被上诉人赵二旦的女儿赵美玲账户实际交付出借款项193.6万元、被上诉人赵智林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事实以及双方签订贷款展期协议书将该笔借款期限展期至2010年7月19日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美玲于2010年5月25日分两笔向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卢晨个人账户汇款总计200万元是否为偿还本案借款。对此，分析如下：
（一）本案中，上诉人称，本案借款于2010年7月19日展期到期后重新签订了编号为2010-023号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该借款合同实为2010年1月20日编号为2009-042号合同的延续，为此上诉人又提供了由被上诉人赵二旦于2010年7月20日签名确认的借款凭证来证实。被上诉人称，2010-023号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但其对赵二旦在记载“上述贷款已入借款人账户”内容的借款凭证上签名确认的事实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故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该份合同系根据小额贷款公司业务操作规程的规定，展期一次后应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的观点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关于2010-023号借款合同所涉借贷事实系另外一笔借款且没有实际发生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二）根据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借款偿还后，借款人应当收回借据或者由出借人为借款人出具收条等能够证明债务清偿的凭据。结合双方除本案借款之外其他总金额为250万元的借款清偿后均由包头市鼎联鑫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代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为借款人出具收据的事实可以看出，直至提起本案诉讼时，借款合同、借款凭证的原件均由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持有，被上诉人赵二旦、赵智林却不持有上诉人为其出具的该笔借款已经偿还的凭据，且其亦不能对此事实作出明确的、合乎逻辑的解释，其关于借款已经全部清偿的抗辩理由不符合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常情、常理。基于银行汇款凭证所能证明事实的单一性，且被上诉人赵智林与卢晨、黄鹏飞之间还存在其他大额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应当就其向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卢晨汇款的事实与双方每一笔借贷事实之间的对应关系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而不应当由持有借款合同、借据原件的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该项举证责任。诉讼中，被上诉人赵二旦、赵智林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
综上，被上诉人赵二旦、赵智林关于借款已经清偿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请求由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在本案上诉人于2014年6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已远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保证期间，故被上诉人赵智林的保证责任已依法免除，上诉人关于由被上诉人赵智林承担借款本息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且，借款合同中约定3.2%的月利率超过国家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保护的最高上限，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包开民四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二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93.6万元及自2010年2月20日至2014年6月12日期间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包头市博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4272元，由被上诉人赵二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学武
审 判 员 李 伟
代理审判员 赵艳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审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决、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决；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