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南方通用电气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常马路漱旧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权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锋，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敏华，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景涛，男。
委托代理人：廖东江，广东莞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孟照涛，男。
上诉人东莞市南方通用电气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电气公司）与被上诉人巩景涛、原审被告孟照涛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4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9日，巩景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赔偿巩景涛住院费19166.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7032.12元、护理费2000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伤残赔偿金21085.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20.99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巩景涛明确要求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基本事实经过：2013年3月2日，通用电气公司和孟照涛签订了一份《配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通用电气公司将东莞市横沥镇罗马苑配电工程承包给孟照涛，由孟照涛包工、包机械、工具、包安全、包质量、包工人工资、保险等一切费用，包施工管理进行施工，双方约定按照工程进度付款。合同签订后，孟照涛雇请了巩景涛等十余人进行工程施工。2013年3月13日晚6时左右，巩景涛等四人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并被送往医院治疗。巩景涛于2013年4月12日出院，医嘱“出院后休息三个月，半年内免体力劳动。”2013年6月26日，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所评定巩景涛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巩景涛和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因赔偿问题达不成一致意见，遂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列诉求。
（二）事发经过的调查：事故发生后，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横沥分局到现场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多份调查笔录，具体情况如下：1.张新水（同为孟照涛雇请的人员）在调查中陈述，事发当日，吴民友、吴川在2米多高的电缆槽上准备下来，巩景涛等二人在下面扶梯，当二人下来的过程中，电缆槽突然坍塌，致使巩景涛等人倒在地上并不同程度的受伤。其并不清楚孟照涛有无相应的施工电力工程方面的资质。孟照涛也没有给员工进行安全培训，受伤人员并无佩戴劳动防护用品。张新水陈述是孟照涛让员工爬到电缆槽上施工，并不知道承受力不够；2.周权合（通用电气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该工程是东莞市金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给通用电气公司后又分包给孟照涛的；3.巩栋强（同为孟照涛雇请的人员）陈述，自己并不清楚通用电气公司，自己是老乡张新水叫来做事的；4.吴民友陈述自己是老乡张新水叫来做事的，没有电工证，张新水也是一起工作的，由于线槽不稳固导致坠落；5.巩景涛陈述由于电线槽的铁架不够力、电线和线槽太重导致坠落，自己是老乡张新水负责联系上岗的，没有佩戴安全措施，也没有进行安全培训；6.孟照涛陈述自己有电工操作证，其余工人没有相应的资质；7.朱流龙（通用电气公司员工）陈述，称自己负责案涉工程的管理工作，也是代表公司和孟照涛签订了合同。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3月26日以通用电气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孟照涛，承包方在高空敷设电缆的过程中违章操作，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致使电缆槽发生坍塌，造成作业中的四名工人受伤”为由，对通用电气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一审庭审中，巩景涛和孟照涛均陈述事发时的线槽是原有安装的。
（三）已支付费用的调查：1.通用电气公司提供了现金支出证明单、收据等证明支付了巩景涛等四人医疗费共计48700元，对此，巩景涛以及孟照涛均不予确认。从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提供的证据来看，显示的项目为预支工程款。2.孟照涛陈述自己已经支付巩景涛2510元，另外还支付了巩景涛518.50元的医疗费（并不在起诉的范围），巩景涛予以认可。
（四）赔偿总项目的调查：1.巩景涛提供了19166.87元的医疗费票据，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均无异议；2.巩景涛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2000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均无异议；3.巩景涛诉请误工费7032.1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21085.68元，通用电气公司要求法院依法核算，孟照涛对此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几个方面：
一、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调取的东莞市安全监督管理局的调查笔录，可以查实通用电气公司将“东莞市横沥镇罗马苑配电工程”分包给孟照涛，而孟照涛并不具备施工电力工程方面的资质，通用电气公司和孟照涛之间是违法分包的关系。此外，从三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案涉的证据来看，巩景涛是由孟照涛雇请提供劳务，并由孟照涛从取得的工程款中支付工资给巩景涛，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通用电气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孟照涛，孟照涛违法承包案涉工程后又聘请不具备电工资质的巩景涛进行施工。
二、各当事人在本事故中应如何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通用电气公司明知孟照涛个人并不具备电力工程施工资质，仍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孟照涛，同时也未对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监管，对发生事故的原有电线槽的铁架的承受力不足的问题也未进行事先提示，也未对施工现场提供有效的安全措施，应当对案涉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孟照涛作为个人，在明知自己没有承接电力工程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承包案涉的工程，且未对员工的上岗资质进行审查，未对员工进行上岗培训，要求员工违章操作等，应当对案涉事故承担次要的责任；巩景涛本身没有电工资质，仍参加电力工程的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安全意识薄弱进行违章操作，也应当对自身的损害承担部分责任。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现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酌定通用电气公司承担50%的责任，孟照涛承担35%的责任，巩景涛自身承担15%的责任。
三、责任人应给付的赔偿数额为多少。
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巩景涛的诉讼请求、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的抗辩及各方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对涉案事故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巩景涛提供了19166.87元的医疗费票据，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巩景涛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2000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巩景涛主张按照误工天数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之日的前一天，每天54.09元计算，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对误工天数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并要求法院依法核算误工费的数额。原审法院认为巩景涛受伤的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评定伤残等级的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误工天数为105天，另巩景涛并无提供收入证明，又不能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可以参照2012年度东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138元计算，则误工费的数额为：2138元÷30天×105天＝7483元，巩景涛诉请的数额为7032.12元，是其对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残疾赔偿金：巩景涛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农村户口，按2012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0542.84元／年×20年×10%（十级伤残）＝21085.68元。此外，巩景涛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纳入伤残赔偿金的范畴。案涉当事人均确认巩景涛有两名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1）儿子程前，2000年1月1日出生，从巩景涛受伤之日至程前年满十八周岁还有4年9个月，共同抚养人有两人；（2）次子巩乐乐，2004年1月10日出生，抚养年限为8年9个月，共同抚养人有两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核算（十级伤残赔偿系数为10%），此外，依照法律规定，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7458.56元。据此，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为：［（4年9个月×7458.56元／2人）＋（8年9个月×7458.56元／2人）］×10％＝5034.53元。巩景涛诉请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案涉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原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原审法院酌定通用电气公司、孟照涛共赔偿4000元为宜，其中通用电气公司赔偿2353元，孟照涛赔偿1647元。
以上各项赔偿数额（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8619.20元。通用电气公司应当赔偿巩景涛58619.20元×50％＋2353元＝31662.60元，至于通用电气公司支付孟照涛工程款的事实和本案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更不能抵扣案涉的赔偿款，因此，通用电气公司应当全额支付以上款项；孟照涛应当支付巩景涛的款项为：58619.20元×35％＋1647元＝22163.72元，扣除孟照涛已经支付的2510元，还应支付19653.72元。此外，孟照涛还支付了巩景涛518.50元的医疗费，其中518.50元×15％＝77.78元是属于巩景涛自行承担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即孟照涛最终还应支付巩景涛19653.72元－77.78元＝19575.94元。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判决：一、限东莞市南方通用电气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巩景涛赔偿款31662.60元；二、限孟照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巩景涛19575.94元；三、驳回巩景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8元，由巩景涛负担105元，由通用电气公司负担349元，由孟照涛负担244元。
通用电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通用电气公司与孟照涛于2013年3月2日签订的《配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通用电气公司将案涉横沥罗马景苑配电工程人工机械敷设低压电缆、人工做线槽等工程内容承包给孟照涛施工，孟照涛包工、包机械、工具、包安全、包质量、包工人工资、保险等一切费用，以包施工管理的形式进行施工，由孟照涛全面施工，生产安全、一切安全事故均由孟照涛负责。因此按《配电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除巩景涛自身责任外，其他责任应由孟照涛承担。（二）本案事发后，通用电气公司共计为巩景涛等人支付医疗费48700元，由孟照涛在通用电气公司处领取和支付，原审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据此，通用电气公司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巩景涛对通用电气公司的诉讼请求；3、巩景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巩景涛、孟照涛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通用电气公司在本案中除对其以预支工程款形式支付的48700元未被认定为医疗款有异议外，通用电气公司、巩景涛、孟照涛对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事故导致巩景涛的损失及孟照涛支付给巩景涛的款项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通用电气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通用电气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通用电气公司以预支工程款形式支付的48700元，没有被认定为医疗费是否恰当。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通用电气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通用电气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孟照涛，且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致使电缆槽坍塌导致四人受伤，并对该行为予以行政处罚。通用电气公司未对该行政处罚申请行政复议，也未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予以确认，故通用电气公司选任承揽人有过错，且对孟照涛的违章操作未制止，也未监督做好防护措施，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定通用电气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处理恰当。通用电气公司与孟照涛之间的合同约定不能成为通用电气公司免除其对外责任的依据。通用电气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通用电气公司以预支工程款形式支付的48700元，没有被认定为医疗费是否恰当的问题。首先，该48700元是通用电气公司以预支工程款形式支付给孟照涛，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未包括在巩景涛诉请的范围以内。其次，孟照涛否认通用电气公司的主张，认为该48700元是其向通用电气公司预支工程款来支付巩景涛等四人的医疗费，并非通用电气公司直接向巩景涛支付医疗费。因此，通用电气公司主张其支付的48700元为其直接支付给巩景涛等四人的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需要指出的是，原审已查明巩景涛与孟照涛之间为雇佣关系，则更准确的法律适用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而不是第十条。鉴于权利人巩景涛未对原审的责任划分提起上诉，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通用电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92元，由东莞市南方通用电气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钟满福
代理审判员 钟 雯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俊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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