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生平。
委托代理人邱明宇，湖北天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李文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
委托代理人龚超，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刘生平为与被上诉人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被上诉人黄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3）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纪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飞（主审）、王昭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生平及委托代理人邱明宇，被上诉人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负责人李文明，被上诉人黄俊的委托代理人龚超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批准延长三个月审理期限。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生平在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向远改装厂与黄俊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3月，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以下简称：向远改装厂）、朱军、刘生平共同设立十堰众隆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隆公司），其中向远改装厂以厂房设施出资90万元，占公司18%的股权；朱军以货币资金出资150万元，占公司30%的股权；刘生平以货币资金出资260万元，占公司52%的股权。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出资，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2005年7月29日上午，众隆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同意黄俊以25万元人民币入股，占公司18%的股权，担任公司董事。此时，众隆公司的股权比例为：黄俊占18%的股权、刘生平占34％的股权、朱军占30%的股权、向远改装厂占18%的股权。2005年9月8日，朱军、刘生平、黄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刘生平用合法手段收购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朱军、黄俊任何一方不得收购。2007年8月16日，向远改装厂中层以上干部召开合议，研究决定将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转让给黄俊，黄俊支付给向远改装厂转让费25万元。2007年9月21日，股东朱军与黄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朱军将其持有的众隆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黄俊，黄俊支付给朱军转让费50万元。因众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生平的执行董事任期及公司经营期限即将到期，法定代表人刘生平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2008年8月25日众隆公司监事朱军将召开股东会会议的书面通知送达给法定代表人刘生平，刘生平拒绝签收。2008年8月25日，十堰市公证处对刘生平拒绝签收股东会会议通知书一事进行了公证。2008年9月5日上午，刘生平经公证送达缺席股东会，众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并达成决议，选举股东黄俊为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同意股东朱军将其持有的众隆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股东黄俊，同意股东向远改装厂将其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转让给股东黄俊。2009年1月6日，刘生平以众隆公司股东会召集程序及决议违反为由，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茅箭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众隆公司股东会于2008年9月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2010年8月2日，茅箭法院作出（2010）茅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股东会召开程序及决议内容合法，并驳回刘生平的诉讼请求。刘生平不服该民事判决，向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2010）茅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生效。2010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向远改装厂的破产申请。2011年3月3日，黄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协助其办理众隆公司18%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成立但未生效，驳回了黄俊的诉讼请求。2012年5月22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向远改装厂破产。2012年6月13日，黄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归其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破产管理人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因破产管理人已决定继续履行合同，故驳回了黄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十堰龙绅伟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绅伟旗公司）因损害赔偿纠纷于2008年向一审法院起诉向远改装厂，在诉讼过程中，龙绅伟旗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保全了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股权。后湖北省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十堰工商局）认为向远改装厂以厂房设施出资90万元，占众隆公司18%的股权，那么1％的股权换算为出资为5万元，龙绅伟旗公司申请冻结40万元的债权，换算是股权就是8％，故十堰工商局于2009年1月9日作出变更登记，将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中的1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黄俊的名下，对8％的股权予以冻结。变更登记后众隆公司的股权比例为：黄俊占58％的股权，刘生平占34%的股权，向远改装厂占8%的股权。龙绅伟旗公司以十堰工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侵害其权益为由，向茅箭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十堰工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茅箭法院认为十堰工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无权对公司股权价格进行评定，该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超越职权，于2010年6月3日作出（2010）茅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十堰工商局于2009年1月9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行政行为。黄俊不服该行政判决，向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11月8日，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十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生平诉讼主体资格及诉讼时效问题。刘生平虽然不是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人，但刘生平与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利害关系，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刘生平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故黄俊辩称刘生平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且本案已过了诉讼时效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二、关于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1.股权变更登记行为被撤销仅能证明工商登记管理部门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与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并无关联。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在本案中，黄俊已履行完毕其付款的义务，故不适用该款规定，且向远改装厂的行为有效与否与本案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并无联系。故，刘生平请求确认向远改装厂与黄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生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刘生平负担。
刘生平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05年9月8日，我与黄俊、朱军三方签订协议，约定由我收购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18%的股权。而黄俊擅自收购前述股权，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该协议无效。
2.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9月5日上午，众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向远改装厂将其持有的众隆公司的18%的股权转让给股东黄俊”的事实错误。2008年9月5日上午，众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只形成了两份股东会决议，并未就向远改装厂与黄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形成决议。该事实，有茅箭法院（2010）茅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2010）茅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及十堰工商局听证笔录为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
刘生平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退出诉讼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2012）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175号民事判决书，该公司无法提起上诉。
证据二、《保全异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黄俊对冻结股权行为有异议。
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开庭时口头答辩称：首先，2008年9月5日，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追认了2007年9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这是客观事实，有向远改装厂盖章确认。其次，2007年9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黄俊已经支付了对价。最后，我本人作为管理人依据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国资委（以下简称：张湾国资委）的批复文件作出继续履行与黄俊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黄俊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开庭时口头答辩称：首先，茅箭法院的行政判决书与2007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联性。其次，张湾国资委的批复文件应视为对2007年9月6日协议的追认，该协议合法有效。刘生平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俊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黄俊均对刘生平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生平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向远改装厂与黄俊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问题，但其提交的证据均系其他案件中关于诉讼程序的处理问题，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09年1月6日，刘生平以众隆公司股东会召集程序及决议内容违法为由，向茅箭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众隆公司股东会于2008年9月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2010年8月2日，茅箭法院作出（2010）茅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生平的诉讼请求。刘生平不服该判决，向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茅箭法院（2010）茅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该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是：2008年9月5日上午，黄俊、朱军、向远改装厂如期在十堰市凌霄大厦19楼会议室召开了两次股东会议，并签署了两份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延长公司经营期限、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即：2008年9月5日上午，众隆公司只召开了两次股东会会议，签署了两份股东会决议，并未对向远改装厂与黄俊股权转让一事进行讨论并形成决议。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诉人刘生平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被上诉人黄俊的答辩意见，刘生平与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黄俊均同意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俊与向远改装厂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对上述争议的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上诉人刘生平认为：1.黄俊违背2005年9月8日三方协议，擅自收购向远改装厂的股权，主观上存有恶意。2.黄俊受让向远改装厂18%股权，没有经过股东会讨论通过，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故，黄俊与向远改装厂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认为：1.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于2008年9月5日上午经过了股东会讨论通过，有向远改装厂加盖的公章确认。2.虽然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接受的移交清单中没有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但管理人是依据张湾国资委的批复履行的职责，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黄俊认为：2008年9月5日上午，众隆公司召开了三次股东会会议，其中10点的会议表决通过了我与向远改装厂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有效。
本院认为：2005年7月29日，众隆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吸收黄俊为股东，并占公司18%的股权，使众隆公司各股东之间持有股权比例发生变动。为了平衡众隆公司各股东的权益分配，众隆公司的三个自然人股东朱军、黄俊、刘生平于2005年9月8日就收购向远改装厂股份事宜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刘生平用合法手段收购向远改装厂18%的股份，朱军和黄俊任何一方不得收购。虽然该协议向远改装厂没有签字，但众隆公司的其他三位股东均同意，并就向远改装厂的股份收购达成合意，该协议合法有效，同时也对朱军、黄俊对购买向远改装厂持有的众隆公司的股权进行了限制，朱军、黄俊、刘生平在对待向远改装厂转让其持有的众隆公司的股权时，应当遵守该协议的约定。然而，黄俊置该协议于不顾，于2007年9月6日与向远改装厂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其行为违背了民事活动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主观上有明显的恶意，损害了刘生平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中“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的《股份转让协议》应属无效。
另，根据众隆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出资，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该规定是通过公司章程制定的限制股东之间转让出资的条款，目的是平衡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权益分配与变动，防止股东之间因恶意而相互转让出资，形成某一股东或某些股东对公司的实际控制权，造成对其他股东利益的损害，从而影响公司的健康发展。向远改装厂与黄俊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主张的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经过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但根据已生效的茅箭法院（2010）茅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2008年9月5日上午黄俊、朱军、向远改装厂如期在十堰市凌霄大厦19楼会议室召开了两次股东会议，并签署了两份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延长公司经营期限、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可以认定众隆公司的此次股东会没有就向远改装厂与黄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讨论并形成决议。如果有此第三项决议，因涉及刘生平的根本利益，刘生平不可能不在其于2009年1月6日起诉众隆公司撤销股东会决议纠纷一案中一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决议。且，向远改装厂破产管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表示“给我们移交的时候不包括2007年的协议，就是本案争议的那份协议。移交清单上面没有”。此外，根据刘生平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三2008年9月5日上午9时、证据四9时30分、证据十一10时的三份股东会决议，证据三、四上面未加盖向远改装厂和众隆公司印章，而证据十一上加盖了向远改装厂和众隆公司印章，同一天上午的三次股东会决议，加盖印章情况不一致，不符合常理。以上证据证明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的整个交易过程不合理，黄俊与向远改装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经过众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违反了众隆公司章程第十条“股东转让出资须经股东会讨论通过”的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生平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3）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与黄俊于2007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破产管理人、黄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十堰市向远汽车改装厂破产管理人、黄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耿纪和
审判员 郑 飞
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 霞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规定：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