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7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沿海管理处。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开发区龙海道紫竹路*号。
法定代表人：代国仲，该管理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芝，河北向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抚宁区留守营镇四照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原秦皇岛市抚宁县留守营镇四照各庄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志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一审第三人：秦皇岛市抚宁区交通运输局（原秦皇岛市抚宁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抚宁镇迎宾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利学，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霞，河北凤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秦皇岛市抚宁区留守营镇人民政府（原秦皇岛市抚宁县留守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留守营镇北街。
法定代表人：李雪峰，该镇镇长。
再审申请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沿海管理处（以下简称高速公路管理处）因与被申请人秦皇岛市抚宁区留守营镇四照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照各庄村委会）及一审第三人秦皇岛市抚宁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运输局）、秦皇岛市抚宁区留守营镇人民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冀民一终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高速公路管理处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高速公路管理处存在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四照各庄村部分农田连续被淹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依据的证据有三：1.2009年11月27日高速公路管理处向抚宁区沿海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出具的《关于抚宁县四照各庄村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2.2010年11月11日高速公路管理处与四照各庄村9户村民签订的《抚宁县水淹生姜补偿协议》；3.2011年1月14日高速公路管理处与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关于解决2010沿海高速公路沿线农田受淹问题的协议》。由这三份协议“足以”认定高速公路管理处存在“排水设施和蓄水工程不完善，致雨水无法排除而灌入周边农田造成四照各庄村农田连续被淹”是无事实依据的。首先，《关于抚宁县四照各庄村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主要涉及的是涵洞及死角撂荒地的问题，另涉及的两个问题一个是排水边沟进行石砌处理问题，另一个是“服务区石砌边沟外墙高，挡排农田水问题，拟于明年春季安排实施泄水孔解决。”这四个问题中，石砌问题虽然也属于“设施不完善”，但其功能并不影响排水，绝不至于由于没有进行石砌而使线型公路的“雨水无法排除而灌入周边农田造成四照各庄村农田连续被淹”。同时，对于该答复意见中的“服务区石砌边沟外墙高，挡排农田水问题，拟于明年春季安排实施泄水孔解决。”正好和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石砌边沟外墙高正是为了阻挡高速公路流下的雨水排入农田，以免造成相邻农田的损害，同时也为了发挥边沟应有的保护路基的原有作用，防止路外积水对路基和交通安全造成危害。而四照各庄村位于此处的部分农田基于历史就是低洼地，同时由于承包地分田到户后，村民为了扩大耕田，盲目耕种，将原有农田排水河道加高垫平种植庄稼，破坏了原有的农田排水系统，从而多次要求利用高速公路的边沟排水，在这种情况下答复意见才作出了违规的决定，同意在边沟的石砌墙上安排泄水孔，以便排出农田的雨水。其次，《抚宁县水淹生姜补偿协议》是在高速公路管理处无法正常办公的情况下，为了维稳而予以的补偿,但此协议绝不是由于存在过错的“赔偿”协议。第三，《关于解决2010沿海高速公路沿线农田受淹问题的协议》也是由于2010年的暴雨，因为高速公路管理处对9户村民的补偿，诱发了高速公路沿线所有农田承包户的闹访，为了帮助抚宁区委、区政府的维稳工作，同时也是为了一次性解决四照各庄村“四角地”的补偿问题。以上三份协议，虽然一再提到应完善排水系统，但无非是对原有边沟进行石砌的修补过程，并不影响高速公路整体的排水系统。沿海高速公路是河北省的重点工程，高速公路的修建是经过了全面的、科学的设计，就水利防洪及排水工程设计系统方面，河北省交通规划设计院进行了实地水文调查，经过科学计算、严密的设计，既保证高速公路的排水畅通，又不损害相邻地域土地的原有排水系统，该设计方案和图纸有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批复;施工方严格按照批准的施工设计图纸施工。2007年完工后，河北省交通运输厅组织了交工验收，2013年出具了《沿海公路秦皇岛至乐亭段高速公路竣工验收鉴定书》，“排水系统完善”；2010年环境保护部出具《关于沿海公路秦皇岛至乐亭段高速公路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函》，“工程没有造成任何沿线河渠堵塞，能够保证沿线地区水利设施安全畅通。”2008年河北省水利厅出具《沿海公路秦皇岛至冀津阶段高速公路水土保持设施竣工验收意见》“该工程水土保持措施布局设计合理，按照水保方案和主体设计要求基本建成。已建水土保持工程符合主体工程和水土保持要求，总体质量合格，…同意通过验收”。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沿海高速公路作为一个系统完整的优良工程，未影响当地区域范围内的汇水面积及对自然排水的改变，对相邻的水土保持未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二）二审判决认定“生姜地的受灾亩数360亩，花生110亩，玉米共计120亩…”无事实依据。该数据的来源是2013年5月20日四照各庄村委会向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单方提出的《农田受淹面积明细表》，而该明细表没有得到其他依据佐证，也未通过双方质证。同时，该明细表中载明“生姜共计360亩，其中绝收180亩，中度减产100亩，轻度减产80亩；花生共计110亩，其中绝收50亩，中度减产40亩，轻度减产20亩；玉米共计120亩，其中绝收70亩，中度减产30亩，轻度减产20亩；水稻损失不严重。以上是2012年及以前的受灾面积。”即以上受灾面积不仅是2012年当年的受灾面积，还包括“及以前”的各年的受灾面积之和,为此在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高速公路管理处多次提请法庭注意。因为单就生姜来说，2012年留守营镇全镇生姜种植等面积为400亩，而留守营镇包括70多个自然村，仅四照各庄村不可能独揽种植生姜360亩。二审判决没有将360亩作为几年的受灾之和，而是只作为一年的受灾面积，且以此为基数计算往年的赔偿数额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属多次重复计算。对于往年数额的计算方法鉴定中心当庭自己否定了《补充说明》中的10﹪-60﹪的计算方法，但二审判决依然按照这个方法计算赔偿额，依据不足。（三）四照各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010年四照各庄村委会最初起诉时，所要求的补偿数额仅为130万元，而其中排水沟挡水墙问题要求补偿30万元，而2013年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的所谓《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出台后，四照各庄村委会将“淹地”损失增到500万元，所谓损失完全是凭空计算出来的，而非真正的实际损失。诚然，对于2012年由于秦皇岛地区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仅7、8两个月，实际降雨量达到了670多毫米，超过了往年全年的降雨量，而对于极端恶劣天气造成的自然灾害，二审判决高速公路管理处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无据。高速公路管理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二审判决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四照各庄村委会财产损失3744370.4元是否缺乏证据证明。
经审查，案涉沿海高速公路2004年作为河北省重点项目建设规划。四照各庄村委会于2009年6月18日向“抚宁县沿海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请示，反映四个问题：“一是高速主线该村北通行涵洞净高不足问题，要求硬化该涵洞两侧路面。二是高速左侧该村段排水沟未作石砌处理，导致排水不畅，要求按高速右侧胡各董村段边沟标准作石砌处理。三是服务区处石砌排水边沟挡墙过高，农田无法通过边沟排水问题。四是高速公路北侧该村15亩农田机耕便道至今未修建无法耕种问题。”抚宁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认为上述问题应予以合理解决，于2009年7月3日将上述请示及相关资料照片报告给河北省沿海高速公路筹建处，恳请省筹建处进行核查并制定具体解决方案。2009年11月27日，高速公路管理处向抚宁县沿海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出具《关于抚宁县四照各庄村有关问题答复》，就提出的四个问题作出答复意见“一、所提村北通道净高不足，要求硬化主线外村级公路问题。经查，该村段主线通道均按原设计单位与村委会协议设置，净高符合设计要求，请贵部做好工作，予以说明。二、该村段主线排水沟要求石砌问题，拟结合津秦高速铁路上跨高速公路设计方案，对此高速公路排水沟完成石砌过程。三、服务区石砌边沟外墙高，挡排水农田问题。拟明年春季安排实施泄水孔解决。四、该村高速公路北侧15亩农田因未修便道无法耕种问题。该问题在建设筹建处和县指挥部已有明确方案，并已有县指挥部、乡镇和村共同签署了协议，且已落实了资金。”2010年11月11日河北省沿海高速筹建处与四照各庄村9户村民所签《抚宁县水淹生姜补偿协议》。2011年1月14日高速公路管理处与交通运输局签订《关于解决2010年沿海高速公路沿线农田受淹问题的协议》。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上述事实，证明案涉争议高速公路的路段在2013年完工前存在排水沟石砌及服务区石砌边沟外墙阻挡农田排水问题，四照各庄村农田连年被淹导致财产损失，与高速公路管理处多年不积极履行修复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二审判决认定高速公路管理处具有过错，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四照各庄村受淹农田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委托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到受淹农田进行了现场询问、勘验测量、取样，并结合了当地气象局提供的2005年－2012年5月至10月降水量及受淹生姜、玉米、花生等农作物的历史销售价格、走势等情况，作出冀农司【2012】农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过了庭审质证，对高速公路管理处所提出的问题，鉴定机构派员予以答复。高速公路管理处提出的反驳理由，不足以证明鉴定报告具有鉴定资质存在问题、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及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故二审判决予以采信并无不当。1．关于2012年的具体损失数额。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2012年具体损失数额的计算公式为：受淹农作物平均亩产损失量×当年该农作物每公斤利润值×受淹农作物实际种植亩数。（1）关于受淹农作物实际种植亩数问题，虽然鉴定机构勘查测量受淹农作物实际种植亩数为578.026亩,但四照各庄村委会于2013年5月20日提交了《农田受淹面积明细表》。二审判决考虑到本案所涉受淹农田形状不规则，且所涉农户在具体耕种中采用松散经营模式等实际情况，故对于《农田受淹面积明细表》中三种农作物的实际种植亩数予以调整并无不当。高速公路管理处虽对《农田受淹面积明细表》中关于生姜360亩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的证据，二审判决未予采信并无不当。（2）关于受淹农作物的平均亩产损失量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本案受淹农田主要种植生姜、玉米、花生三类农作物，每类农作物的受损程度又分为三种即“长势较好”、“长势中等”、“长势较差”。生姜中长势较好的36公斤／亩、长势中等的1709公斤／亩、长势较差的3215公斤／亩；玉米中长势较好的119公斤／亩、长势中等的362公斤／亩、长势较差的719公斤／亩；花生中长势较好的39公斤／亩、长势中等的115公斤／亩、长势较差的230公斤／亩。(3)关于2012年案涉地域每公斤生姜、玉米、花生的价值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生姜为2元至2.5元之间、玉米为1元至1.1元之间、花生为3元至4元之间。二审判决确定生姜价格2.3元／公斤、玉米价格1元／公斤、花生价格3.5元／公斤，本案所涉受淹农作物2012年的损失数额为1853354元，较为合理。2．关于2006年至2011年受淹农作物的损失数额。二审判决参照鉴定机构认为“关于往年案涉田损失情况大概在2012年案涉受淹田损失情况的10%-60%之间”的意见，结合2006年至2012年的抚宁县降水量的统计情况，酌定2006年、2007年、2009年的损失数额为每年370670.80元（1853354元×20%），2008年的损失数额为185335.40元（1853354元×10%），2010年的损失数额为37662.40元(1853354元×60%-已给付9户村民的1074350元)，2011年的损失数额为556006.20元（1853354元×30%），亦符合本案实际。故二审判决案涉受淹农作物自2006年至2012年的损失共计为1891016.4元+1853354元＝3744370.40元，并无不当。
另，在本案审理中高速公路管理处对四照各庄村委会提交的《农田受淹面积明细表》中关于生姜360亩提出异议，故其申请再审称该证据未经质证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速公路管理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北省高速公路沿海管理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肖宝英
代理审判员 朱 婧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齐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