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37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家港市金成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经济开发区杨舍镇人民西路。
投资人：金玉成，该厂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顺舟，北京市天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永丰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恒丰村。
法定代表人：吴光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继敏，远闻（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家港市金成机械厂（以下简称金成机械厂）因与被申请人张家港市永丰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商终字第0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成机械厂申请再审称：永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光明于2012年11月22日出具的对账记录不是凭记忆写出，吴光明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出具的对账单是双方之间往来的重要凭证，具有法律效力。根据金成机械厂提交的付款依据和该对账记录相加的付款总金额，吴光明在该对账单中故意漏记金成机械厂的付款，以此获得不当得利。永丰公司一共漏记金成机械厂已付款11万元，其中2005年遗漏4万元、2006年遗漏3万元、2010年遗漏1万元、2011年遗漏3万元。一、二审判决未能查明事实，判决草率。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永丰公司提交意见认为，金成机械厂以对帐明细所有金额加上其提交的付款金额作为其付款总金额不符合客观实际和证据规则。吴光明是根据自己的回忆对2005年-2012年之间的付款往来出具对账清单，金成机械厂应当对其所有付款均提供付款凭证，包括对帐单内记载的付款和金成机械厂认为另行支付的付款，金成机械厂都应该提供付款明细。鉴于双方往来时间较长，吴光明在对账记录中对于有些款项的记录比较随意，且支付日期不详，故一、二审法院结合双方的陈述及证据综合认定已付款，并无不妥。综上，请求驳回金成机械厂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永丰公司曾长期向金成机械厂供应气体。2012年11月22日，永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光明出具两份对账明细。一份发票明细载明：永丰公司于05年5月9号开票36016元、06年10月16号开票58366元、07年4月4号开票31770元、08年10月20号开票82356元、09年8月20号开票47535元、10年11月15号开票51355元、11年9月6号开票55590元，合计362988元。一份付款明细载明：金成机械厂于05年付30000元现金、06年10月8号付10000元现金（转账）＋20000元承兑、07年2月24号付15000元现金（转账）、同年6月20号付10000元现金（转账）、同年8月2号10000元现金（转账）、08年付60000元现金、09年11月6号付20000元承兑、2010年2月4号付20000元＋10000元承兑、2011年8月1号付30000元承兑、2012年6月23号付34094元承兑，共计269094元。
2013年1月16日，金成机械厂以永丰公司还漏记了金成机械厂支付的217324元为由向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主张其共向永丰公司支付的货款为486418元（后在一审审理中金成机械厂变更认为其漏记的金额是227324元，其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为496418元）。永丰公司因此多获得的133430元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请求判令永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13343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2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中，金成机械厂为证明除对账明细上的付款外，还支付217324元，提供以下证据：
1.2005年1月8日现金解款单一份，金额为17324元；
2.2005年2月5日转账支票（经银行确认的复印件）及存根，金额为10000元；
3.2005年4月26日收款人为张家港市锦丰气体供应公司（以下简称锦丰气体供应公司）、金额为10000元的银行转账支票（经银行确认的复印件）及永丰公司和锦丰气体供应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金成机械厂认为锦丰气体供应公司其实也是受永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光明的控制，该款是支付给永丰公司的；
4.2005年9月26日银行转账支票（经银行确认的复印件及存根，金额为10000元，该款的收款人为锦丰气体供应公司；
5.2006年元月26日由吴光明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金成机械厂氧气款20000元；
6.2006年4月30日永丰公司的现金收据一份，金额为10000元，收款事由为氧气款；
7.2006年9月29日的进账单一份，金额为10000元；
8.2007年9月30日吴光明出具的收条一份，金额为10000元；
9.2007年12月6日收条一份，金额为20000元；
10.2008年7月7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份，金额为10000元。
11.2010年12月1日收据以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金额为30000元。
12.2011年7月1日、编号为3140005120668971银行承兑汇票一份，金额为50000元；
13.2012年1月18日吴光明出具的收条1份，金额为20000元，注明付款方式是承兑。
永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1、2、4、5、8、9、10、11、12、13没有异议，对证据3认为2005年4月26日的10000元永丰公司并没有收到，因为收款人是锦丰气体供应公司；对证据6、7认为2006年永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对账单和收据时间不一致，是由于对账单是凭记忆出具的，2006年实际只有20000元。此外，永丰公司还认为，证据10中2008年7月7日的10000元和2012年11月22日对账明细中注明2008年度支付60000元现金不是一回事；证据11中的2010年12月1日的30000元承兑汇票就是对账明细上注明的2010年2月4日收到的30000元，这是因为时间久远，凭记忆写出了对账单；证据12永丰公司收到2011年度的承兑汇票50000元，但事后又给了金成机械厂一张20000元的汇票，现金成机械厂不承认，永丰公司也没有证据，所以永丰公司认可收到该50000元。
永丰公司为证明截止到2011年9月6日，其送货总金额为422000元，提供了一份开票日期为2007年9月24日、发票编号为02187631、价税合计为59012元的增值税发票，并表示该份发票与永丰公司在对账明细上确认的开票额362988元，共开具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为422000元。经质证，金成机械厂认为，经查询现存资料（因金成机械厂投资人金玉成和前妻从2007年到2009年闹离婚丢失了部分资料），找不到该份发票，且该发票没有所对应的签收单，在第一次庭审中永丰公司也认可送货总金额是362988元，即使该发票已认证，也不能证明永丰公司交付了氧气。
永丰公司为证明自2011年9月6日起至2013年4月5日止又供货37825元，其提供了11份签收单。经质证，金成机械厂认为，对签收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金成机械厂提起本次诉讼的结算时间为2012年11月22日，至于后面发生的业务可以凭相关凭证结算。
一审法院依法向江苏省张家港市国家税务局进行了调查，该局于2013年6月4日出具了《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情况的证明》，证明涉案编号为02187631、价税合计为59012元的增值税发票已认证。
一审审理中，永丰公司认为，对账明细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光明根据回忆所写，对账清单上的付款如果金成机械厂有相关手续，其就予以认可；金成机械厂则认为：该对账明细应认定为金成机械厂付款的依据，永丰公司要推翻该证据应承担举证责任；对账明细清单中部分付款依据金成机械厂尚有保留，其并提供：2007年6月20日付款10000元的转账支票存根、2007年8月1日转账10000元的转账支票存根（对应明细上是2007年8月2日）、2010年2月4日付款20000元（承兑汇票）的收据；2009年11月5日付款20000元的收条（对应对账明细上是11月6日）等。永丰公司质证后表示这些钱收到，但是对账明细中的其他金额永丰公司并没有收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永丰公司交付给金成机械厂的货款总额。对于吴光明在对账明细上载明的已供货金额362988元，双方均无异议。关于编号为02187631、价税合计为59012元的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货物交付问题。虽然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认定货物已经交付，但增值税发票作为一种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金成机械厂将该发票用于抵扣认证，且原永丰公司长期以来一直有延续的供应气体的业务关系，故可以认定永丰公司已经交付了该发票项下的货物。一审法院认定截止到2011年9月6日（最后一次开票日），永丰公司供应的货物总金额是422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截止到对账日期2012年11月22日，金成机械厂支付给永丰公司的货款金额。永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光明于2012年11月22日出具的对账明细是双方从2005年到2012年间的付款情况，期间跨度长达7年多，而作为收款凭证的收条、收据均应由付款方即金成机械厂持有，现永丰公司陈述该对账明细是其法定代表人吴光明凭回忆所写的陈述，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信度。而作为付款方的金成机械厂陈述，现其投资人和前妻闹离婚导致其工厂部分财务资料被拿走，只能提供部分对账明细上所对应的付款依据。综合上述情况，现不能简单认为该对账明细就是金成机械厂的付款依据，但也不能据此认定对账明细中没有付款依据的金成机械厂就没有支付，而应该根据对账明细及金成机械厂提供的其他付款凭证，逐年进行分析，即金成机械厂提供的每年的付款依据应推定包括在对账明细中该年度的付款中而无需拘泥于具体的付款方式，当金成机械厂提供的付款依据的金额超过对账明细的金额时，则应以金成机械厂提供付款依据的金额认定为该年度的付款金额。具体如下：
2005年度：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收取30000元，同时，永丰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了金成机械厂于2005年1月8日付款17324元、2月5日付款10000元、9月26日付款10000元；对2005年4月26日支付给锦丰气体供应公司10000元，永丰公司不予认可，金成机械厂虽提供证据证明永丰公司和锦丰气体供应公司的股东有关联，但两个公司为独立法人，金成机械厂的证据不能证明该10000元就是支付给永丰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在2005年度金成机械厂总共支付给永丰公司37324元。
2006年度：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收取10000元＋20000元承兑；同时，永丰公司认可金成机械厂于2006年元月26日付款20000元、4月30日付款10000元、9月29日付款1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度金成机械厂付款金额合计为40000元。
2007年度：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收取3.5万元；同时，永丰公司认可金成机械厂于2007年9月30日付款10000元、于12月6日付款20000元，并认可金成机械厂在2007年度共付款65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金成机械厂在2007年度支付的货款为65000元。
2008年度：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收取60000元现金；同时，永丰公司认可金成机械厂于2008年7月付款10000元（承兑汇票），并认可该10000元和对账明细中支付的60000元不是一回事。故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度金成机械厂已经付款70000元。
2009年度：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收取20000元；同时，金成机械厂也提供了对账明细上相对应的收条。故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度金成机械厂付款20000元。
2010年度：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在2010年2月4日收取20000元＋10000元承兑；同时，永丰公司认可2010年12月1日金成机械厂付款30000元。另外，金成机械厂还举证了对账明细上金成机械厂于2010年2月4日付款20000元的收据。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度金成机械厂的付款合计50000元。
2011年度：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2011年8月1日付款30000元；同时，永丰公司也认可收到金成机械厂50000元的承兑汇票，虽永丰公司认为在收到50000元汇票后又退还给金成机械厂20000元的承兑汇票，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度金成机械厂付款合计为50000元。
2012年度：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金成机械厂于2012年6月23日付款34094元；同时，永丰公司也认可于2012年1月18日收取20000元，其认可金成机械厂总共支付了54094元。故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度金成机械厂共计付款54094元。
综上，截止2012年6月23日金成机械厂共计付款总金额为386418元。永丰公司向金成机械厂供应气体，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截止2011年9月6日，发生的货款总额为422000元，而根据现有证据，金成机械厂已支付货款总金额为386418元，现金成机械厂诉请要求永丰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成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金成机械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金成机械厂认可收到永丰公司2007年9月24日开具的价税合计为5901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物。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审查中，金成机械厂就其主张遗漏的11万元已付款主张如下：
1.永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金成机械厂于2005年1月8日付款17324元、2月5日付款10000元、9月26日付款10000元，合计37324元，双方对此无异议。但对账明细上另载明永丰公司收取30000元，同时，永丰公司于2005年4月26日支付给锦丰气体供应公司10000元，因吴光明为永丰公司和锦丰气体供应公司的控股股东，故该4万元应当认定为金成机械厂2005年的已付款。
2.永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金成机械厂于2006年元月26日付款20000元、4月30日付款10000元、9月29日付款10000元，合计4万元，双方对此无异议。但对账明细上另载明永丰公司收取10000元＋20000元承兑，故该3万元应当认定为金成机械厂2006年的已付款。
3.永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10年12月1日金成机械厂付款30000元，金成机械厂另举证于2010年2月4日付款20000元的收据。但对账明细载明永丰公司在2010年2月4日除收取该20000元外，还收到金成机械厂的10000元承兑汇票，故该1万元承兑汇票应当认定为金成机械厂2010年的已付款。
4.永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11年收到金成机械厂50000元的承兑汇票。但对账明细上永丰公司认可金成机械厂于2011年8月1日付款30000元，故该3万元应当认定为金成机械厂2011年的已付款。
本院认为：因双方之间的付款往来系发生于2005年－2012年期间，时间跨度较长，吴光明虽然于2012年11月22日向金成机械厂出具了对账明细和付款明细，但该两份明细均无金成机械厂付款的详细付款凭证予以一一对应，从内容而言部分款项的具体支付日期亦未列明。金成机械厂作为付款方，对其主张的全部付款总金额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交其在双方往来期间的具体付款金额、方式、付款凭证。而本案中单纯依据吴光明出具的对账明细或金成机械厂提交的部分付款凭证均不能客观全面认定双方之间已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一、二审法院在现有事实基础上，结合双方的证据内容，认定对账记录中的每年已收款项为金成机械厂的已付款，在金成机械厂另有证据证实其已付款超过对账记录的金额时，则采纳金成机械厂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金成机械厂要求以对账清单的付款金额加上其另行提交的付款依据作为其已付款总金额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2005年4月26日金成机械厂转账至锦丰气体供应公司的1万元，因永丰公司与锦丰气体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该1万元不应认定系永丰公司收取。故金成机械厂主张一、二审判决存在遗漏11万元已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金成机械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金成机械厂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