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正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
法定代表人：于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兴，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代表人：李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吉林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正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4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张纪兴，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正大公司在一审时诉称：2014年2月，正大公司全权委托吉林德大有限公司代表正大公司与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签订了《2014年度出口产品质量保证保险协议》（以下简称保险协议），约定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为正大公司出口到韩国、日本、欧盟的冷冻深加工鸡肉产品承担“产品质量保证保险责任”，保险期间为一年，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5年3月15日止。正大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向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支付了保险费人民币197411.35元，于2014年9月向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支付了保费人民币197411.35元，共计人民币394822.70元。2014年6月24日，正大公司与日本客户日冷公司签订《货物买卖合同》，约定正大公司向对方提供唐扬串产品42.816吨，货值共计203376美元，正大公司向对方提供鸡肉带骨丸子产品2.07792吨，货值12259.73美元。货物交付后，正大公司于2014年7月接到日本客户对正大公司出口的唐扬串产品的投诉，称其终端客户在对正大公司出口产品进行油炸后发现部分产品颜色发白；带骨丸子产品在货物贩卖时发现有异物混入，因此要求对该批出口产品做退货处理。在保险期间内出现保险事故后，正大公司多次与日本客户协商，协商未果后，正大公司将其中符合退运要求的36.8128吨唐扬串产品办理了退货，而6.0032吨唐扬串产品因包装拆开后微生物超标需要在当地销毁。带骨丸子产品2.07792吨，因发现异物被退回。在被客户退货后正大公司积极组织出口产品转内销，尽量减少损失。以上两项货值，退运及销毁共计产生费用为280371.35美元，按2014年6月份汇率6.171计算，折算人民币1730171元；加上退运发生运费人民币96477元，损失金额合计人民币1826648元。退运产品转内销，销售收入人民币433365元。退货发生损失与退货产品转内销收入相抵后，全部损失人民币1393283元。2014年8月21日，正大公司向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报案，提出索赔请求并按其要求提供了全部的保险事故的相关材料，对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提出的质疑和问题也给予了积极回复。但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于2015年9月7日书面函告正大公司，明确拒绝理赔，正大公司多次索赔无果。现正大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赔付保险金人民币1393283元；2.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在一审时辩称，一、正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正大公司与日本日冷公司无《国际贸易合同》，其主张货物损失无法律依据。2.国际贸易合同是各国经营进出口业务的企业开展货物交易最基本的手段，明确规定了当事人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也关系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具有重要作用。正大公司未在庭审中提供国际贸易合同，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正大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交日本国商品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出口产品质量不合格证据，仅凭客户投诉即认为产品质量不合格，其理由不成立。1.正大公司向法院主张的带骨丸子有异物混入或微生物超标，既没有向法院提交日本国商品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出口产品质量不合格证据，也没有提交带骨丸子有异物混入的证据，仅凭正大公司陈述证明带骨丸子有异物混入或微生物超标，并在日本国被销毁的主张不成立。2.唐扬串复炸发白不是产品不合格的依据。对于唐扬串复炸呈什么颜色，正大公司与日方没有约定，《出口产品工艺单》中亦未对唐扬串复炸呈什么颜色有约定。《出口产品工艺单》中仅仅规定产品在国内油炸呈乳白色为不合格。正大公司主张出口到日本的唐扬串复炸发白呈白色的产品不合格没有证据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主张不成立。三、本案中正大公司出口的唐扬串、带骨丸子产品在国内检验全部是合格产品，无证据证明出口日本产品不合格，故不是产品质量保险责任，正大公司认为符合产品质量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款的保险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出口产品的“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质量标准要求，都应是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出口产品工艺单》也只是在国内生产加工中对油炸唐扬串的要求，对出口到日本复炸时呈什么颜色，没有具体约定，且该出口产品质量又无日本国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不合格证明，其所谓的保险事故不符合保险责任的范围，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正大公司与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签订了《2014年度出口产品质量保证保险协议》，约定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为正大公司出口到韩国、日本、欧盟的冷冻深加工鸡肉产品承担“产品质量保证保险责任”，保险期间为一年，自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5年3月15日止。双方在保险协议书中还约定“本保险协议内容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为保险方案’、‘第二部分为保险条款’。如本协议承保的出口产品有关事项发生变动，经甲方（被保险人）提出申请，乙方以出具批单的形式予以确认，批单是构成本协议的一部分。本保险协议关于责任范围、除外责任、赔偿处理、被保险人义务及其他内容以保险条款为准”。在第一部分保险方案中特别约定项下载明：“保险人仅承担被保险人在加工鸡肉产品过程中引起的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索赔”。在第二部分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由被保险人生产或销售的产品，由于下列原因之一，导致权利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修理、更换或退货责任，保险人在保险单明细表中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第六条载明：“由于保险事故引起的下列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由于保险产品的修理、更换或退货引起的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鉴定费用、运输费用和交通费用。”第七条至第十条载明了免除赔偿责任事项，第十三条至第二十九条载明了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义务，其中第二十九条约定：“权利人认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经被保险人（必要时须经过保险人）鉴定确认后由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提出索赔。”保险协议签订后，正大公司共向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支付保费人民币394822.70元。
2014年6月24日，正大公司按照与日本客户日冷公司达成的货物买卖协议，向日冷公司发货经中国检验检疫合格的唐扬串产品42.816吨、鸡肉带骨丸子产品2.07792吨，并顺利清关进入日本国。2014年7月，正大公司接到日冷公司投诉，称其终端客户反映在对正大公司出口的唐扬串产品进行油炸后发现部分产品颜色发白、鸡肉带骨丸子包装中发现异物并要求退货。经正大公司与日冷公司协商后双方确定退货处理，退回其中36.7744吨唐扬串产品及2.07792吨鸡肉带骨丸子产品，另6.0032吨唐扬串产品因日冷公司终端客户将包装拆开后造成产品微生物超标需要在日本国当地销毁。2014年8月21日，正大公司向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报案要求索赔。2014年11月18日，正大公司、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共同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此次事故进行调查，该公估公司于2015年6月22日作出编号为ZHJL2014CC296的公估报告，认定案涉产品为合格产品，符合产品质量状况，不在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范围内，不属于保险责任，同时确定理算金额为人民币1093462元。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依据上述公估报告，于2015年9月7日函告正大公司因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属于保险责任，对案涉产品损失不予赔付。
另查明，退回的案涉货物分三批运回中国，分别于2014年11月26日运回唐扬串12.7872吨，2014年12月29日运回唐扬串12.8吨和鸡肉带骨丸子2.07792吨，2015年2月11日运回唐扬串11.1872吨。正大公司为此支出运费、保管费、废弃处理费280371.35美元及国际运杂费人民币96477.65元。上述产品退回中国后，正大公司为减少损失而将部分产品转内销，共售得人民币433369元。
还查明，正大公司出口的产品为熟制冷冻食品，食用前还需要二次加工。
上述事实除有正大公司、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当庭陈述外，另有《2014年度出口产品质量保证保险协议》、保险费缴纳票据、《熟食品加工厂出口产品品质检验合格单》、《出口产品加工工艺单》、《公估报告》等证据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正大公司、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协议》中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正大公司、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保险责任范围，已在《保险协议》第一部分保险方案中特别约定项以及第二部分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项明确约定，即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仅承担正大公司在加工鸡肉产品过程中引起的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索赔，具体包括：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做说明的，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而案涉鸡肉产品系正大公司已初加工完成出口至日本国，出口前正大公司已对产品抽检，且未提出不符合产品标准、质量状况、加工工艺标准等异议，并经我国检验检疫部门检测合格，现正大公司因产品已出口日本国后终端客户在二次加工过程中发现部分唐扬串产品油炸后颜色发白、鸡肉带骨丸子包装中存在异物而退货，并要求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但正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退货系因其在加工过程中引起了保险责任范围事项，且正大公司、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共同委托的公估机构已认定此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故正大公司的诉讼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黑龙江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40元，由黑龙江正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正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负担。上诉理由为：一、唐扬串产品炸后变白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鸡肉带骨丸子包装存在异物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三、公估报告不能成为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拒赔的依据。总之，正大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了唐扬串炸后颜色变白属于加工过程中造成的质量问题，带骨丸子包装袋里混入异物属于质量问题，终端客户无法使用，日本客户退回诉争产品符合正大公司和日本客户的合同约定，出口加工工艺单也明确规定，唐扬串炸后变白是不合格产品，本案属于产品质量保险范围，正大公司每年向保险公司支付大额的保费，如果保险公司只要发生事故就拒绝理赔，不利于维护投保人的合法权益。
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二审时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应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加工生产唐扬串模拟实验视频及唐扬串样品、唐扬串产品加工流程图、客户诉怨处理表、日方客户客诉往来电子邮件中文翻译件、黑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出口冷冻禽肉和熟制鸡肉产品检验报告、产品质量险相关事宜确认会议纪要等证据材料，以进一步证明本案案涉产品系不合格产品，属于出口产品质量保证保险责任范围，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应向正大公司赔付保险金1,393,283.00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事故是否属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出口产品质量保证保险责任范围。现就相关具体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出口产品是否属于合格产品问题。本案案涉出口产品唐扬串和鸡肉带骨丸子经中日两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检疫部门分别检验检疫合格后，准许自中国出口到日本国并在当地销售。这表明，本案案涉产品分别符合中国和日本国进出口商品强制性检验检疫技术标准，属于符合强制性检验检疫技术标准的合格产品。同时，在不违反强制性法定标准情况下，当事人之间可以约定符合产品销售特定要求的产品质量标准，不能同时符合这两类标准的产品，则属于不合格产品。为此，正大公司提交了出口产品工艺单，主张该工艺单是其与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之间出口产品质量保证保险协议保险条款中第五条第（三）项约定的产品说明，属于正大公司与日本日冷公司进出口商品贸易合同的组成部分，是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标准，该工艺单上明确载明唐扬串炸后呈白色属于不合格产品，日方基于工艺单上的约定，对出口到日本的唐扬串进行了退货处理。本院认为，尽管正大公司没有提交其与日方进出口商品贸易合同其他组成文件的中文译本，且对此没有做出合理解释，但基于正大公司对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公估报告》中报损情况的认可，出口产品加工工艺单的执行时间、工艺单号与《公估报告》记载的唐扬串型号相符，可以认定出口产品加工工艺单系上诉人与日方约定的唐扬串质量标准，以此标准衡量，出口到日本的唐扬串油炸后呈白色，应属于不合格产品。同时，正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鸡肉带骨丸子的约定质量标准，但鉴于当事人双方均未对《公估报告》查勘情况中“带骨丸子内有异物混入，无法销售，日方客户要求将问题产品退回”的陈述提出异议，本案案涉出口产品带骨鸡肉丸子亦应属于不合格产品。
关于本案诉争的不合格产品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问题。保险合同是以转移风险为目的的民事合同，对诚实信用的要求高于其他民事合同，在保险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必须以最大的诚意履行义务，避免不当转移风险。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出口产品质量保证保险协议》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认真执行产品生产的技术标准和原材料进厂及产品出厂时的检验制度，加强质量管理，认真做好产品售后服务工作。被保险人未按照约定履行上述义务的，保险人有权要求增加保费或者解除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未遵守上述约定而导致保险事故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被保险人未遵守上述约定而导致损失扩大的，保险人对扩大部分的损失不承担保险责任。这一约定符合保险活动诚实信用原则，能够避免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当转移风险，实现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之间的利益平衡。为此，正大公司不仅要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案涉出口产品属于不合格产品，仍需要进一步证明在出口产品加工过程中，严格按照出口产品加工工艺单对加工过程各个环节、步骤的要求采取了相应的质量控制措施，有效控制保险事故发生风险。《公估报告》查勘情况和报损情况显示，本案案涉出口产品唐扬串出口数量42.816吨，被日方退回36.8128吨，6.0032吨在日本销毁；带骨丸子出口2.07792吨，被日方全部退回。如此之高的退回率表明，产品质量事故已经由可能发生演变为确定发生，已不具备保险事故的法律属性。虽然正大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案涉唐扬串的品尝记录和产品出厂检验记录，在二审时提交了加工生产唐扬串模拟实验视频等证据材料，但不足以证明加工过程的各个环节、步骤中尽最大诚信采取了相应的质量控制措施，避免如此之高的出口产品退回率。由于正大公司未能证明其依照诚实信用原则遵守保险条款的上述约定，全面、严格执行《出口产品加工工艺单》的质量控制标准，有效控制保险事故发生风险，本案案涉产品质量事故不属于产品质量保证保险责任范围。正大公司关于中国人寿财险吉林分公司应对产品质量事故损失予以理赔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0.00元，共计34,680.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正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彦久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