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一终字第3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向明清。
委托代理人：欧美玲，广西汉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楷雄，广西汉远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航。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联盛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广东南路213号同和水岸香堤小区45幢405号。
法定代表人：廖海娟，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静宇，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明清因与被上诉人邓航、北海联盛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银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向明清的委托代理人欧美玲，被上诉人邓航和被上诉人联盛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静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邓航是被告联盛地产的部门经理。2014年7月2日，原告与被告邓航签订了一份《合同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邓航购买防城港十号地块环球国际A座1116、1117号两套房屋，购房面积58.08，单价7380元／平方米；2014年7月5日前必须补齐两套房定金50000元整，共计100000元；2014年7月30日前必须补齐两套房30%首付＋避税款244994元整；2014年8月25日前必须补齐两套房20%首付一共146360元整。签订协议后，原告数次共支付了288600元购房款给被告邓航。2014年10月21日，被告邓航出具一份《借条》给原告，内容为：向明清于2014年7月份在联盛地产购买防城港十号地块写字楼两套，共交付房款288600元整。因资金周转问题，需办理退房手续。本人邓航承诺在2014年11月30日前把向明清共交付房款288600元，如数退还给他。被告在《借条》上签名并捺印，原告在《借条》上注明“同意”并签名捺印，被告联盛地产亦在《借条》上盖章。同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邓航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向明清于2014年7月份在联盛地产购买防城港十号地块写字楼两套，共交付房款288600元整，经双方协商（向明清、邓航），向明清应向开放商给予每套20000元违约金，给予黄艳美服务费6500元，合计46500元，故应该退还向明清242100元整。原告及被告邓航分别在《协议》上注明“同意”并签名捺印。同日，被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支付242100元给原告向明清。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邓航偿还46500元，被告邓航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原告便诉至该院，请求：1、被告邓航偿还原告欠款46500元及利息94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1月30日暂计至2015年4月1日，以后另计，直至欠款付清为止），共计47440元；2、被告联盛地产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邓航签订的《合同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据查明的事实，被告邓航于2014年10月21日出具的《借条》，实质上是与原告达成了解除《合同协议》的一致意见，即办理退房手续并由被告邓航将已付房款退还原告。2014年12月1日的《协议》已确认原告向明清应给予违约金、服务费共46500元，被告邓航应退还原告242100元整，当日被告邓航已退还242100元给原告，该《协议》已履行完毕。故原告请求被告邓航偿还原告欠款46500元及利息、被告联盛地产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认为2014年12月1日的《协议》是受被告威胁所签的意见，因没有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向明清的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493元，由原告向明清负担。
上诉人向明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有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表述：“2014年12月1日的《协议》已确认原告向明清应给予违约金、服务费共46500元，被告邓航应退还原告242100元整，当时被告邓航已退还242100元给原告，该《协议》己履行完毕。故原告请求被告邓航偿还原告欠款46500元及利息、被告联盛地产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是认定事实不清。具体如下：1、2014年7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航签订的《合同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因为协议约定的房屋并不存在，广西富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没有授权两被上诉人销售房产，协议中约定的避税内容也不合法；2、被上诉人邓航提出的双方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是上诉人在受到被上诉人胁迫所签订，并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被上诉人邓航于2014年10月21日出具的《借条》其已经承诺于2014年11月30日前，把上诉人支付的288600元如数退回。在拥有该份借条的情况下，为何上诉人还会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日另外签订对自己如此不利甚至损害自己利益的一份协议，这明显是违背常理的。由此可以表明，这根本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签的。根据《民法通则》，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3、2014年12月1日的《协议》的第二段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向明清、邓航），向明清应向开发商给予每套20000元（贰万元）违约金，给予黄艳美服务费6500元，合计46500元，故应该退还向明清242100元整。被上诉人联盛公司只是地产中介公司，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商品信息咨询服务，房地产商品交易居间、代理、行纪，其并不是本案涉案房屋的开发商。本案涉案房屋防城港十号地块环球国际A座1116、1117号两套房的开发商是谁一直不明，上诉人也一直未能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何来违约金之说。《协议》中所谓的违约金是不是开发商要收取的，开发商有没有收，被上诉人并没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对此关键问题也未能查实。因此，上诉人认为该协议的内容不真实，两被上诉人无权收取上诉人的违约金，应当将46500元退还给上诉人。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邓航和联盛公司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是受到胁迫签订的不符合事实，因为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在2014年7月2日向被上诉人邓航买两套房的时候，就知道两套房屋总价为857260元、首付款30%应付金额及分期付款时间，而且上诉人也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邓航支付了首付款，后来上诉人不仅没能在双方约定的2014年8月25日前向被上诉人邓航支付尚欠购房款，又在逾期付款一个月零七天后，向被上诉人邓航以自身资金周转问题要求办理退房手续，上诉人该种行为本来就构成违约，于是经双方协商后上诉人同意扣除46500元违约金和服务费，只要求被上诉人邓航向其返还购房款242100元，而后被上诉人邓航也已履约向上诉人返还购房款，但是上诉人却不断违背契约精神，诉称自己是受到胁迫才签订该份《协议》，且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来佐证其上述请求，因此，该份协议应属双方意思真实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二、由于双方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所以，上诉人应对自己已经同意自愿向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及服务费的真实意思表示承当起相应的责任。综上，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邓航向其返还购房46500元及利息940元并要求被上诉人联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于理无据，两被上诉人请求法庭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下判决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广西富乐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乐华公司）关于向明清投诉事件处理回复，拟证明本案涉案房屋防城港CBD十号地块环球国际A座1116和1117号房并不存在，两被上诉人与开发商也不存在合作关系，更不存在开发商要收取上诉人向明清违约金之说，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2014年7月2日的协议是无效的。2014年12月1日的协议是上诉人受被上诉胁迫所签。
两被上诉人质证称：1、对这份证据的三性有异议，该份证据无法证明防城港CBD十号地块环球国际A座1116和1117号房不存在的事实，因为证据只是声称诉争房屋没有受到投诉，可推断该房屋是存在的；2、证据是在2015年7月24日出具，是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发出的，是开发商补开的，真实性存疑；3、证据认为开发商销售楼盘和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合作关系，违反开发商销售楼盘的客观性。按照惯例开发商将楼房给售楼部销售，售楼部跟各代理公司与开发商签订代销协议，由代理公司向购房者推销楼盘，因此这份证明不能否认开发商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间接的合作关系。
本院认为，该证据有原件核实，两上诉人虽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该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向明清在与被上诉人邓航签订2014年12月1日的《协议》时是否存在被胁迫的情形，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富乐华公司的回复可以证实《合同协议》约定的房屋并不存在，则协议无效。本院认为，上诉人认可各方在签订《合同协议》时并没有看到现房，只有一片空地，即上诉人清楚签订协议时约定的房屋并不存在，房屋的名称“环球国际A座1116和1117号”仅是代号，富乐华公司的回复也仅表明无“防城港CBD十号地块环球国际A座1116和1117号房”、“防城港十号地块写字楼”，即没有这个代号名称，但该地块上的房屋状况，上诉人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据此主张《合同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同时认为《合同协议》中关于避税和被上诉人联盛公司没有销售权的内容违反法律法规，故协议亦为无效。本院认为，避税的定义是指纳税人利用税法上的漏洞或税法允许的办法，作适当的财务安排或者税收策划，在不违反税法规定的前提下，达到减轻或解除税负的目的。上诉人在不能明确各方当事人约定的避税具体内容的前提下，仅凭“避税”一词认为协议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联盛公司的主体资格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协议》中被上诉人联盛公司并非享有出卖房屋权利的主体，仅是给上诉人提供购买房屋的媒介服务，两被上诉人抗辩该协议为居间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两被上诉人对协议的抗辩主张更符合协议的实质，该《合同协议》应为居间合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是否存在不影响居间合同效力，被上诉人联盛公司亦不需要具备房屋销售的资格。上诉人据此主张《合同协议》无效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邓航签订2014年12月1日的《协议》时是否存在被胁迫的情形，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邓航采用如不签该协议则不退回购房款这种言词上的压力逼迫其签订《协议》，构成胁迫行为。本院认为，依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上诉人主张的言词压力并不足以构成胁迫行为。《协议》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邓航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协议约定扣除46500元，被上诉人邓航应退还上诉人242100元，上诉人亦承认被上诉人邓航已经返还242100元，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邓航仍欠其46500元并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无误。但案由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986元，由上诉人向明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新永
审判员 叶 萍
审判员 涂 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龚安珍
本判决所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二、《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69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