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武，男，1947年10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新苗，上海市锦天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勇，男，李振武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鼎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白下区中山东路198号龙台国际大厦2319室。
法定代表人王式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春香，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振武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鼎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商初字第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振武的委托代理人张新苗、李勇，被上诉人鼎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春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富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2月22日，李振武向鼎富公司借款140万元，并书面承诺于“2011年12月28日前归还，并以其在南京新联盛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作为担保”。期满后，虽经鼎富公司多次索要，但李振武至今未还。故鼎富公司诉请法院判令：李振武归还鼎富公司借款14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李振武一审辩称：1、鼎富公司、李振武之间并无借贷的合意；2、鼎富公司证明借款交付事实的证据不足；3、鼎富公司主张的现金借款20万元的交付时间无法举证，利息计算起点无事实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鼎富公司的全部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2日，李振武向鼎富公司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鼎富公司人民币140万元，此款汇入方某帐户。此款于2011年12月28日前归还，日息1‰等”。
同日，鼎富公司将现金120万元汇入安徽省无为县皖江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皖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方某）账户，并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方某20万元。
庭审中，证人乔某当庭主要陈述：2012年12月份，方某因向鼎富公司申请借款未果后，又通过李振武向鼎富公司借款，鼎富公司同意借款给李振武并由其写了借条，当时鼎富公司不同意将大额资金汇入个人账户，后方某提出自己是皖江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将款汇入皖江公司账户，因当日鼎富公司账户资金不足140万元，故只向皖江公司账户汇了120万元，其余2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交付方某。证人沈某当庭陈述：12月底的一天午饭后，在皖江公司二楼方某的办公室内，方某向鼎富公司提出借款，我坐在屋子的最远处，但能看到屋内的情况，当时方某、乔某和李振武三个人在办公桌前说什么我没听清，反正与借款有关系，我看到李振武在写条子，方某和乔某是否也在写什么我没看清。
审理过程中，证人方某以书面证言确认本案中李振武于2011年12月22日写给鼎富公司的借条是真实的，表示借条中所涉借款140万元已全部收到（其中120万元以转账方式汇入皖江公司账户，另20万元是以现金交付给方某本人），并认可该140万元均是方某代表其个人收到的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鼎富公司与李振武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鼎富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借款义务，但李振武未能如期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鼎富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及相关规定要求李振武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庭审中，鼎富公司主动将合同约定的1‰／日（相当于年利率36%）利息计算标准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符合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的利息计算范围，故对鼎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均予以支持。李振武辩称：1、鼎富公司、李振武之间并无借贷的合意；2、鼎富公司证明借款交付事实的证据不足；3、鼎富公司主张的现金借款20万元的交付时间无法举证，利息计算起点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鼎富公司提交的借条及证人乔某、沈某、方某的证言等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鼎富公司、李振武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该借款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银行付款凭证及证人乔某、方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涉案的140万元借款本金已于2011年12月22日分别以转账和现金交付方式全部交付给了方某，符合借条中关于此款交给方某的约定。反之，李振武提出的上述辩称意见均缺乏相关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李振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鼎富公司借款本金140万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损失（自2011年1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李振武负担。
李振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鼎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鼎富公司负担。其主要理由为：一、鼎富公司非金融机构，无放货资质，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二、鼎富公司与皖江公司及皖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某之间有多次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调取鼎富公司与皖江公司之间资金往来明细不当。三、鼎富公司对借款的细节陈述有诸多矛盾。1、鼎富公司对为何由李振武出具借条的原因陈述无事实依据，鼎富公司称之所以由李振武出具借条，是因为李振武有新联盛公司的股份可用于担保，但实际李振武并没有办理新联盛公司股权质押登记。2、鼎富公司关于收条形成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3、收条本身有违常理，按鼎富公司的主张，李振武向鼎富公司借得款项后出借给方某，合理的做法应由李振武给鼎富公司出具收条，方某给李振武出具收条，而不应由方某直接给鼎富公司出具收条。三、一审法院采信方某的谈话笔录错误。1、方某与鼎富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鼎富公司与新联盛公司系关联公司，鼎富公司的股东大部分是新联盛公司的股东、股东近亲属，鼎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新联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最大的股东。新联盛公司与方某均为皖江公司股东，出资比例分别为33.33%、67.67%。由于皖江公司未依法办理注销手续，方某与新联盛公司因此被判决共同对皖江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此类案件部分已审结，部分仍在诉讼中，方某与新联盛公司至今仍是利益共同体，方某因此与鼎富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方某应出庭接受质询。3、方某在证言中称，李振武向公安机关举报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总额接近900万元，其中包括本案的140万元。为反驳该说法，李振武提供了全部借条及还款计划，借条无一张与本案的金额、时间相符合。由此可见，方某在这一细节上做了虚假陈述。如果鼎富公司陈述属实，李振武向鼎富公司借款后出借给方某，方某理应向李振武出具借条，但事实是方某从未向李振武出具过借条。四、排除方某的证言，鼎富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140万元的款项实际已交付。
被上诉人鼎富公司答辩称：鼎富公司与李振武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鼎富公司提供的证据之间不存在矛盾之处，方某的谈话笔录经庭审质证，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方某是皖江公司实际控制人，其认可收到鼎富公司出借给李振武的款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振武认为“鼎富公司以现金的方式交付方某20万元”错误，其他无异议；鼎富公司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方某于2014年9月13日到庭接受原审法院询问，相应谈话笔录在2014年10月10日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方某在谈话笔录中还确认其与李振武之间有900万元的借款，包括本案140万元。
又查明，李振武述称其与方某过一段时间结算一次，方某就相应时段内的借款数额给李振武出具借条。李振武为了证明与方某之间不存在案涉140万元借款关系，一审时提供了方某出具的9张总额为899万元的借条，二审中就该899万元借条的履行情况提供相应的给付明细（见表一），并按本院要求将给付明细和借条按时间顺序排列（见表二）。鼎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每张借条与相应给付明细在数额上均无法对应，拼凑的痕迹明显，且明细表中现金给付部分仅显示李振武或案外人从银行提取现金，不能证明提取的现金实际交给了方某，因此与本案无关。以上事实，由一审法院谈话笔录、开庭笔录及本院开庭笔录、谈话笔录在卷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2、鼎富公司是否已履行140万元款项的出借义务。
本院认为，鼎富公司与李振武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李振武以鼎富公司非金融机构不能发放贷款为由，主张其与鼎富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140万元借款有无实际出借，应由借款人鼎富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鼎富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向皖江公司（方某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汇款120万元的凭证，并陈述另2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交付方某，方某对此予以确认，上述汇款凭证和方某的证言相结合，与李振武出具的借条上载明“款项支付给方某”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鼎富公司履行了140万元款项的出借义务。
一般而言，借条是当事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证据。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表明其认可双方之间成立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在其写明“借到”款项的情形下，表明其认可收到了所借款项，除非其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在鼎富公司有借条、银行汇款凭证和证人证言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当事人双方已成立140万元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李振武若否定上述借款关系的存在以及款项实际给付的事实，则应举证予以证明。在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没有收回借条的情形下，对于其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没有成立，140万元款项没有实际给付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对于李振武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1、李振武虽未按借条载明的内容办理股权质押登记，但不能就此证明相关款项未实际出借；2、即便鼎富公司与皖江公司或方某之间确实存在多次借贷关系，也不能当然否定鼎富公司在李振武出具本案140万元借条当日向皖江公司汇入的120万元是履行该140万元借条项下的出借义务；3、法律确实规定，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即便方某与鼎富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一审法院并非仅以方某的证言定案。方某一审到庭接受法院调查，相应的调查笔录也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可以作为证据使用。4、关于李振武与方某之间899万元借款的给付情况。李振武述称，其与方某过一段时间其间的借款进行一次结算，并由方某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因此借款的给付在先，借条的出具时间在后，但其提供的给付明细与借条的出具时间却有交叉，即有的借条之前的给付款项却结算在该张借条之后的借条中，与李振武关于款项给付与借条出具的陈述不符。从款项的给付和借条的出具按时间顺序整体排列情况看，2011年6月22日两张总额220万元借条之前的给付款项有457.5万元，2012年1月5日155万元借条之前的给付款项有227.98万元，2012年1月16日300万元之前的给付款项仅有48万元，之后的借条金额与相应时间段的给付款项也基本不一致。因此，本院认为，李振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本案所涉140万元款项是李振武履行其与方某899万元借款的一部分，不能达到否定方某证言真实性的证明目的。
综上，本院认为，李振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鼎富公司关于140万元借款给付的证明事实，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公正，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李振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