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女，汉族，1962年6月21日生，南京市口腔医院护士。
委托代理人袁斌，江苏苏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清，女，汉族，1938年9月5日生。
委托代理人周文星，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张玉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孝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立案受理，审理期间，王建华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确认张玉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裁定中止审理。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收到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特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本案恢复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斌，被上诉人张玉清的委托代理人周文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玉清共育有四子女，即长子王建平、长女王某、次女王建华、三女王建宁。
张玉清于2012年12月8日因患脑梗住院治疗，其在入院前一直随三女儿王建宁生活。2013年2月1日张玉清出院前，四子女对母亲出院后的赡养照顾问题进行了协商，签订了《抚养母亲张玉清协议书》，王建平、王建华、王建宁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内容为：“一、母亲暂由大女儿王某抚养，因母亲生活不能自理，身边不能脱人，因此哥哥王建平、大妹妹王建华、小妹妹王建宁每人自愿出1千元／月给王某作为母亲的抚养费；二、母亲张玉清从自己工资中取出600元给王某作为自己的生活费，每日所服药物从自己工资中出，工资存折母亲自行保管……”按照前述协议书的约定，张玉清出院后即在大女儿王某家居住生活。
2013年8月，张玉清以赡养为由将四子女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要求判令：1、王建平、王建宁每月支付赡养费1000元；2、王建平、王建宁分别支付拖欠的2013年3月至同年8月的赡养费6000元；3、王建宁偿还张玉清医保返还的费用4000元。后经鼓楼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王建平、王建宁于2013年10月8日前各给付王某5000元；二、张玉清自2013年10月1日起由王建平、王某、王建华、王建宁按此顺序轮流抚养，每个抚养周期半年，在各自抚养期间，张玉清入住各自的家庭，张玉清的工资收入交由各抚养人保管使用，用于赡养张玉清，在各自抚养期间如张玉清病情需要住院治疗，产生的住院治疗费用由四子女平摊。该调解书已执行，张玉清自2013年10月5日后在王建平家居住至今。
现张玉清以其在王某家生活期间，其工资存折和定期一本通上钱款被王建华擅自取走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审理中，张玉清认为：1、王建华从“户名：张玉清，账号：43×××09”工资存折上取款共7笔，分别为2013年3月31日取500元；2013年5月3日取100元；2013年5月19日取99元；2013年6月18日取98元；2013年7月15日取99元；2013年8月16日取98元；2013年9月13日取99元，合计1093元。2、王建华从“户名张玉清，账号：43×××45”工资存折上取款共12笔，分别为2013年1月10日取1000元；2013年2月1日取1220元；2013年2月3日取1040元；2013年3月5日取600元；2013年3月31日取100元；2013年4月11日取4000元；2013年5月3日取2595元；2013年5月19日取2164元；2013年6月18日取2164元；2013年7月15日取2165元；2013年8月16日取2164元；2013年9月13日取2164元，合计21376元。3、王建华于2013年4月11日、2013年7月11日从“户名：张玉清、账号：43×××55”定期一本通上取款本息共50876.20元。因王建华支取上述款项均未经张玉清同意，故要求返还。
王建华认为：1、认可王建华从“户名：张玉清，账号：43×××09”工资存折上取款1笔，即2013年3月31日取500元，张玉清主张的从该工资存折上支取的其它款项与王建华无关。2、认可王建华从“户名张玉清，账号：43×××45”工资存折上取款6笔，即2013年1月10日取1000元、2013年2月1日取1220元、2013年2月3日取1040元、2013年3月5日取600元、2013年3月31日取100元、2013年4月11日取4000元，张玉清主张的从该工资存折上支取的其它款项与王建华无关。3、2013年1月10日支取的1000元给了哥哥王建平，当日由王建平和王建华一同到银行办理一本通的过户手续，即户名由王建平变更为张玉清，办理后支取的1000元即由王建平从银行窗口取走；2013年2月1日支取的1220元，其中600元系作为母亲在王某家2月份的生活费给了王某，300元用于购买轮椅和拐杖，另320元用于补交母亲住院4天的护理费；2013年2月3日支取的1040元，其中40元系补足母亲出院结账的费用，1000元系经母亲同意给王某，用以支付按家庭协议王建宁应付的2013年2月份的费用；2013年3月5日支取的600元作为母亲在王某家3月份的生活费给了王某；2013年3月31日从两本工资存折上共取600元作为母亲在王某家4月份的生活费给了王某；2013年4月11日支取的4000元系归还王建华代王建平和王建宁支付按照家庭协议应付的2013年3、4月份的费用。4、认可从一本通上取款50876.20元，但其中的30000元系母亲同意给王建华的。对此，王建华提供张玉清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2月1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证明，证明护理期限40天，每天80元，护理费共3200元；王建华还提供姐姐王某、姐夫徐某出庭作证，两证人均证实听母亲张玉清说过要给王建华30000元，另之前母亲亦给过其余三子女钱款，其中给王建平50000元，给王某30000元，具体给王建宁多少钱不清楚；姐姐王某还证实收到王建华于2013年2月1日给付的600元、2013年2月3日给付的1000元、2013年3月5日给付的600元、2013年3月31日给付的600元，并认可王建华代王建平和王建宁垫付了按照家庭协议应付的2013年3、4月份的费用。
张玉清对王建华提供的护理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护理费在2013年2月1日张玉清出院时就已结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张玉清认为王建华提供的两位证人与其关系密切，证言带有明显的偏向性，且证人王某的陈述前后矛盾，证人徐某的证言系传来证据，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另在法院向王建平询问时，其否认于2013年1月10日收到王建华所述的1000元。
以上事实有存折、定期一本通明细清单、《抚养母亲张玉清协议书》、民事起诉状、（2013）鼓民初字第5250号民事调解书、护理证明、开庭笔录和谈话笔录等为证。
本案虽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终因双方各执诉、辩称意见，致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本案中，王建华认可从“户名：张玉清，账号：43×××09”、“户名张玉清，账号：43×××45”两本工资存折上支取了部分款项，与张玉清所主张的支取数额存在差异，因工资存折系活期存折，取款人只需持有存折，凭密即可支取，对于张玉清主张的上述两本工资存折上其他钱款亦由王建华支取，王建华不予认可，张玉清亦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在王建华认可的从工资存折上支取的款项中，王建华提出其于2013年2月1日支取1220元中的600元、于2013年3月5日支取的600元、于2013年3月31日支取的600元，均系作为母亲张玉清在王某家2、3、4月份的生活费给付了王某，王某予以认可，因根据《抚养母亲张玉清协议书》的约定，每月应从张玉清工资中取出600元给王某作为张玉清的生活费，故上述费用的支取已实际用于张玉清的生活，并未损害张玉清的利益，故张玉清要求返还，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建华提出其于2013年1月10日支取的1000元给了哥哥王建平，王建平不予认可，王建华对此未能举证，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该款王建华应当返还。王建华提出其于2013年2月1日支取的1220元中的300元用于购买轮椅和拐杖，因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该款王建华应当返还。王建华提出其于2013年2月1日支取的1220元中的320元系补交母亲住院期间4天的护理费，对此，王建华提供张玉清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2月1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证明，证明护理期限40天，每天80元，护理费共3200元。张玉清对王建华提供的护理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因张玉清在住院期间所花费的护理费属实，护理费的相关凭据在王建华处，且王建华提供的护理证明上出具的时间系2013年2月1日，与该笔款项的支取时间相符，故王建华的该项主张亦属合理，该款不应返还。王建华提出其于2013年2月3日支取1040元中的40元系补足母亲出院结账的零头，1000元系经母亲同意给王某，用以支付按家庭协议王建宁应付的2013年2月份的费用，因张玉清系2013年2月1日出院，与该款支取时间不符，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王建宁已按家庭协议支付了2013年2月份其应付的1000元，故对王建华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款王建华应予返还。王建华提出其于2013年4月11日取4000元系归还其代王建平和王建宁按照家庭协议应支付的2013年3、4月份的费用，在张玉清向鼓楼法院起诉赡养案诉请中有要求王建平、王建宁分别支付2013年3月至同年8月拖欠的费用6000元，经过鼓楼法院调解，双方已就上述期间的费用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故对王建华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该款王建华应予返还。
王建华认可其从定期一本通上取款50876.20元，但认为其中的30000元系母亲同意给王建华，对此，王建华提供姐姐王某、姐夫徐某到庭作证，证实听母亲说过要给二女儿王建华30000元。对于张玉清是否同意给付王建华30000元，双方陈述不一，虽然王建华提供了证人王某、徐某到庭作证，但因两证人系夫妻关系，证人身份的特殊性决定了该证词系单一证据，在无其它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对于王建华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该款王建华应予返还。因王建华未能提供从上述定期一本通上支取其它款项的相关依据，故王建华亦应将该款返还。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王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张玉清57216.2元。
宣判后，王建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王建华返还张玉清已实际赠与的30000元无法律依据。张玉清多次在王某夫妇在场的情况下表示要赠与王建华30000元。王建华在张玉清的定期一本通提取30000元，是经张玉清本人同意，否则不可能顺利地拿到赠与的30000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赠与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张玉清已经将30000元实际赠与给王建华，且无可以被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要求王建华返还张玉清3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不是张玉清真实意思，而是在王建平夫妇的恶意唆使、胁迫下以张玉清之名提起的诉讼。二、一审法院要求王建华返还张玉清工资存折（尾数823345）上的部分钱款合计6340元，没有事实依据。三、本案一审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是虚假的，2012年12月期间，张玉清的定期一本通不存在，直到2013年1月10日，王建平才将张玉清的50000元还给张玉清，王建华将这50000元存到张玉清名下即定期一本通。本案不属不当得利纠纷。因为王建华支取张玉清在银行的钱款是经张玉清授权。本案系家庭纠纷，法院应通知张玉清本人到庭。
被上诉人张玉清当庭口头答辩认为，王建华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王建华认为30000元是张玉清赠与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庭审中提供的证人姐姐王某和姐夫出庭作证，两证人的陈述前后不一，证言之间有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张玉清从未说过赠与给王建华钱款事宜，王建华认为30000元是受赠的不能成立。王建华认为本案非不当得利之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王建华并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张玉清的30000元，本案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定义，一审将案由定为不当得利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建华提供两份证据，第一份是张玉清2012年12月8日入院记录，出院小结内容写的是神经内科随诊。证明当时张玉清已经是右侧肢体无力伴言语不清，诊断结论为急性脑梗、脑萎缩。第二份是南京康爱医院出院记录，入院时间是2013年1月16日，出院时间是2013年2月1日，出院小结内容写的是好转，结果是反应迟钝、言语表达不流利。证明张玉清言语不清，脑梗塞。
上述两份证据，王建华陈述在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鼓民特字第95号案中其已作为证据提交。
张玉清对上述两份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达到王建华想要证明的目的，而且王建华对张玉清出院记录所载明的内容断章取义。南京康爱医院出院记录内容中写的很清楚，患者（张玉清）现右侧肢体乏力症状减轻，言语表达尚清晰。出院情况是好转，正常进食、言语较少、能用助行器自行行走、精神、睡眠好。并没有王建华所陈述的情况。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2月1日，张玉清的出院小结重点讲到了言语表达清楚，清晰的事实。
王建华还提供了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特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审查的与事实不符。并陈述在诉讼申请鉴定过程中，张玉清是与王建平一起生活。由于王建平不配合，致使鉴定无法正常进行，而不是鉴定之后得出结论是有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尽管该份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王建华的申请，但并不意味着二审法院对于张玉清的行为能力尽到了审查义务。因为在该份判决书中没有说张玉清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
张玉清质证认为，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之前，作为成年人正常的应该推定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人。张玉清在收到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其做鉴定后，明确表示其是正常行为能力人，不需要做鉴定。而且还提交了一份书面的材料给鼓楼区人民法院，书面材料有张玉清本人签字，按捺的手印，内容是头脑清晰等，不需要做鉴定。（2014）鼓民特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清楚的表明，王建华申请本案中止的法定事由已经消失，而且以判决书的形式驳回了申请人王建华对被申请人张玉清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请求。王建华要求在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判决以后上诉到二审的案子中审查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没有任何依据。
另查明，2014年9月5日，原审法院承办人到张玉清的居住地，就相关事实向张玉清本人作了调查，张玉清陈述：“我在儿子（王建平）家住，儿子、媳妇对我蛮好的，小女儿（王建宁）经常来看我，其他两个女儿不来。……我10月份住儿子家，工资卡和一本通带过来了，我到法院起诉二女儿（王建华），要她还钱。我工资卡和一本通被她拿走，她没跟我说，我跟她要过钱，她不给。平时二女儿对我也不好，她向我要钱，我大女儿与二女儿是串通的，对我都不好……”。
王建华认为上述谈话笔录不是真实的，当时现场有其他人进行指导。张玉清在一审开庭时都说不出这么多话。一审时张玉清出庭胡言乱语。现在两年了连个病历都拿不出来，他不可能对我母亲好，我和我姐姐对母亲是最好的。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是否恰当；二、原审判决王建华返还张玉清57216.2元有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是否恰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建华未经张玉清的同意，擅自提取张玉清委托其保管的银行存折及定期一本通中的钱款，占为已有，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原审判决王建华返还张玉清57216.2元有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建华认为2013年4月11日从张玉清定期一本通提取的30000元是经张玉清同意，该款项系受赠所得，对此，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故应承担对其不利后果。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特字第95号民事判决，驳回申请人王建华对被申请人张玉清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请求，即确认了张玉清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故张玉清对自己的财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与处分的权利，未经张玉清本人许可，任何人对其财产不得占有、使用、收益与处分。张玉清年事已高，作为其子女应履行对其赡养义务，使其安度晚年。张玉清将其银行存折及定期一本通委托其女儿王建华保管，王建华应认真履行其保管义务，未经张玉清授权许可，不可擅自将其保管的财产占为己有或随意处分。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张玉清的陈述，王建华在未征得张玉清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提取张玉清委托其保管的银行存折及定期一本通中的钱款，占为已有，其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张玉清要求其返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扣除王建华为张玉清支付的相关合理费用后进行认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王建华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元，由上诉人王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霞
审 判 员 葛亚健
代理审判员 周 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