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信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南路甲1号A座104室。
法定代表人高晓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欢欢，女，1985年2月28日出生，北京信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梅，女，1984年7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小娟，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信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长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肖斌、杨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邦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欢欢，被上诉人陈长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小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长梅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9月22日入职信邦公司，2013年9月29日离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13043元，按照业绩比例进行提成，陈长梅离职前但任信邦公司丽都店高级经理。店长黄×在9月29日当天提出双方终止合作，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没有支付提成工资。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2009年9月22日至2013年9月29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09年10月22日至2010年9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3473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7387元；4.支付未休年假工资35980.69元。
信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仲裁裁决。陈长梅于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在信邦公司工作，双方此期间签订了劳动合同，月基本工资1500元。2013年9月29日合同届满时，双方不再续订合同，信邦公司支付陈长梅离职补偿金8000元，双方已办理交接手续。入职期间陈长梅年假已休，不同意陈长梅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长梅主张2009年9月22日入职信邦公司，月平均工资13043元，每月签字领取现金的形式支付上月自然月整月工资，工资分二次发放，一次为底薪、一次为提成工资，2013年9月29日，信邦公司店长口头通知双方终止合作，于当日办理交接。陈长梅为支持其主张提交2009年12月10日签订的21世纪不动产北京信邦店租约一份，信邦公司否认该租约，未提交相反证据。信邦公司主张自2011年10月1日与陈长梅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陈长梅主张与黄×、与行政经理姚×的通话记录，内容为：陈长梅自述2009年9月入职，工龄4年多，姚×表示只有2012年的入职表。信邦公司不确定录音的真实性，认可公司有员工姚×。
信邦公司主张陈长梅2011年10月1日入职，其月工资为基本工资1500元加绩效加津贴，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
3621.5元，陈长梅工作到2013年9月29日，双方劳动关系因合同到期于2013年9月30日终止。信邦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证明入职时间及合同期限，该劳动合同书显示合同期限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乙方有陈长梅字样的签字，其中第三条2中约定：信邦公司确定发薪日期为每月12日，佣金发放日为乙方（陈长梅）所完成项目的营业额到账后的下个月18日，另约定转正后月基本工资1500元。陈长梅认可劳动合同书系其本人签署。信邦公司另提交工资条，其中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在不同时期分别为200、600、800、1000元等。陈长梅主张该绩效为店长的每月固定补助，其业绩提成另有一张工资表。信邦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未提交陈长梅实际工作业绩及其计算方式。信邦公司提交《经理离职交接表》证明劳动合同期满，双方不再续签劳动合同，陈长梅2013年9月29日己办理了工作交接，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况。《经理离职交接表》显示离职日期2013年9月29日，显示有交接的具体内容。陈长梅对《经理离职交接表》的真实性认可，称该证据上显示的接收人及店长是其录音中的谈话对象，该证据上未显示出陈长梅离职的原因。信邦公司提交《支出凭证》证明2013年9月29日支付陈长梅经济补偿费用及分红计13965元，信邦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包括离职经济补偿金7243元（3621.5元＊2月）、社会保险补偿757元及陈长梅2013年上半年的业绩分红5965元，领取人签字处有“陈长梅”字样的签字。仲裁时，陈长梅不认可领取人处的签字系其本人签署，并申请笔迹鉴定。仲裁时，信邦公司提交2011年10月至2013年9月的工资条证明陈长梅的工资支付情况。陈长梅称2011年10月、2012年3月至6月、2013年4月至6月的工资条均不是本人的签字，对其他的均认可，但表示仅对2013年5月工资条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2月24日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信邦公司提供的2013年9月29日《支出凭证》及2013年5月工资条中的“陈长梅”字样的签字进行鉴定，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1日作出鉴定结论：2013年9月29日《支出凭证》领款人处及2013年5月签名处“陈长梅”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陈长梅”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陈长梅对《司法鉴定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信邦公司对《司法鉴定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长梅预付鉴定费6000元。
陈长梅主张信邦公司在职期间未安排其休年假，在举证期限内未举证证明其连续工作年限；信邦公司提交考勤记录表证明安排陈长梅休年假的情况，称根据考勤记录表的显示2013年2月16日至2013年2月20日，休2012年年假5天；2013年4月25日、26日、2013年9月1日及2日，休2013年年假4天。陈长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没有陈长梅签字。陈长梅对上述证据未提交相反证据。
2013年11月21日，陈长梅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出具京朝劳仲字（2014）第00881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29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信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306.68元；3.驳回陈长梅其他申请请求。鉴定费6000元由陈长梅负担。陈长梅不服裁决提起本案一审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入职时间、工资支付记录应提供证据。陈长梅提交的租约可以证明其于2009年已在信邦公司工作，故陈长梅关于其2009年9月22日入职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陈长梅要求支付2009年10月22日至2010年9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参照2011年10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陈长梅工作性质，提成收入为不确定收入，故在计算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时只计算基本工资。信邦公司提交的工资条中绩效工资为固定金额，而依陈长梅所从事的行业，其代理房屋出租、出售的价格存在差异，其绩效或提成工资按一般情形亦会有所不同，且依劳动合同约定工资分二次支付，但信邦公司仅提交一份工资支付记录。故对陈长梅主张的工资额，法院予以采信。信邦公司主张与陈长梅的劳动关系因合同到期终止，双方劳动合同至9月30日终止，陈长梅提交的证据能反映非陈长梅原因离职，信邦公司应支付陈长梅离职经济补偿金。经鉴定2013年9月29日《支出凭证》领款人处的签字系陈长梅本人的签字，故对《支出凭证》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对信邦公司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7243元、社会保险补偿757元及陈长梅2013年上半年的业绩分红5965元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予扣除。陈长梅要求支付2009年及2010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按通常理解年休假应在当年度休完，且用人单位保存劳动者考勤记录亦在合理时间内，陈长梅现要求此期间未休年假工资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信邦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表显示陈长梅的出勤情况，陈长梅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根据考勤记录表显示的情况，法院对信邦公司关于陈长梅已休2012年年假5天，已休2013年年假4天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陈长梅休2012年及2013年年假的天数，不低于法律规定的标准，其要求支付2012年及2013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陈长梅与信邦公司自二○○九年九月二十二日至二○一三年九月二十九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信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陈长梅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万六千五百元；三、信邦公司给付陈长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五万八千六百九十三元五角（已支付七千二百四十三元，余款五万一千四百五十元五角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陈长梅）；四、驳回陈长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信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双方2009年9月22日至2011年9月30日不存在劳动关系。1.2011年10月17日，双方签署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间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其中试用期一个月。2011年10月进入信邦公司，入职岗位涉外经纪人，2013年1月晋升为销售经理，2013年9月30日结束合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存在事实时间上存在错误。2.陈长梅没有提供2009年9月22日至2011年9月30日的任何工资支付信息，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仅凭陈长梅提供的一份租赁合同就可以证明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法的规定。3.陈长梅提供的租赁合同不符合信邦公司合同使用的规定，信邦公司完整的合同是需要有经纪人印章盖章和公司的印章，缺一不可，此合同是虽有公司印章，但缺少经纪人盖章，典型的是一个不完善的租赁合同，不完善的合同是不具有法律效应的。亦不能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信邦公司应承担双倍工资差额支付义务，无法律和事实依据。1.首先，双方在2011年10月1日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双方自2011年10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后，及时在一个月内签署了书面的劳动合同，陈长梅要求支付未签署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2.其次，即使陈长梅认为其与信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起始于2009年，但其在2013年11月21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也应因早已超过了仲裁时效而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信邦公司应承担双倍工资差额支付义务，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信邦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差额，毫无事实依据。1.陈长梅的工资水平在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其领取的工资凭条中，也明确显示了其入职以来的工资收入水平，信邦公司也逐步提高了陈长梅的工资标准，并在劳动合同期间按时发放其劳动报酬。2.2013年1月，陈长梅因在工作表现较为突出，信邦公司为提高其积极性，决定除为陈长梅提供基本工资待遇外，也为其提供部分业绩提成，并与其签署了书面的协议。信邦公司在陈长梅办理离职手续时，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向其支付了2013年1月后的分红。这恰恰说明了陈长梅在2013年1月以前并不享受分红待遇，信邦公司也是一直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其劳动报酬的，陈长梅领取工资并在工资条上签字确认工资标准和内容，原审法院无视该事实，认定陈长梅在2013年1月前应享有两次劳动报酬收入无事实依据。3.在劳动合同即将终止前一天，信邦公司告知陈长梅劳动合同自动终止后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基于此提前办理了离职手续，信邦公司也依照约定全额支付了陈长梅工资并向陈长梅支付了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如上，信邦公司与陈长梅在办理离职交接手续时，已经就应支付工资数额，业绩分红，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数额及社会保险补偿等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也按照该约定予以实际履行。原审法院无视该事实，在无明确证据的基础上认定陈长梅工资标准及应当继续支付解除合同关系补偿金，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信邦公司请求法院在核实相关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长梅的全部诉讼请求。陈长梅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信邦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于信邦公司第一项上诉请求不予认可，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只是签订合同是在10月1日。对于第二项上诉请求，鉴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信邦公司应支付陈长梅双倍工资差额。对于第三个上诉请求，信邦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离职交接表及其他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在2011年10月1日之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信邦公司是否应支付陈长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确定。就本案而言，陈长梅负有就其所主张的双方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的义务。根据陈长梅所提供的以证明其与信邦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证据即租约，该证据形成时间是2009年12月10日，陈长梅作为承租方的代理人在租约中签字，信邦公司丽都芳园店作为居间方在租约中盖章，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直接内在联系，原审据此采信陈长梅关于其2009年9月22日入职的主张正确。双方自2009年9月22日至2010年9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信邦公司未与陈长梅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的规定”，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规定，向陈长梅支付2009年10月22日至2010年9月22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对于工资数额原审法院参照2011年10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考虑到陈长梅工作性质，在计算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时只计算基本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陈长梅所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反映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非因陈长梅自身的原因，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信邦公司支付陈长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亦属妥当。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原审法院考虑陈长梅所从事的行业特性并结合当事人的举证情况采信陈长梅所主张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信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6000元，由陈长梅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信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陈长梅已预付，北京信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陈长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信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黎
代理审判员 肖斌
代理审判员 杨扬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