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港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汤宝林。
委托代理人：严凌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产权交易拍卖行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锦铭。
委托代理人：胡钢。
原审被告：孔康妹。
上诉人温州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港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温州产权交易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权拍卖行）、原审被告孔康妹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商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8月19日，产权拍卖行与温州港集团就温州海港大厦2、3幢201室、301室商业用房（一手房）拍卖有关事宜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一份，约定：温州港集团委托产权拍卖行依法对海港大厦2、3幢201室、301室商业用房（一手房）进行公开拍卖。委托人向拍卖人（产权拍卖行）支付佣金20万元，拍卖人向买受人收取佣金不得超过拍卖成交价的2%。拍卖竞买保证金为3000万元，由拍卖人向竞买人收取，拍卖成交时上述竞买保证金转为买受人向拍卖人、委托人履行相应义务的履约保证金。拍卖成交后，由委托人直接向买受人分期收取全部成交款。若因买受人原因，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竞买人的竞买保证金其按本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转为履约保�金后不予退还，由拍卖人扣除买受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后返归委托人所有。因拍卖人原因未能收取买受人的保证金的，由拍卖人对委托人承担责任。买受人逾期付款的，每迟延一天，买受人应支付逾期未付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该滞纳金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以及拍卖程序，产权拍卖行与孔康妹签订了《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同年8月19日，产权拍卖行在温州都市报上刊登拍卖公告，公告载明：受温州港集团的委托，定于2011年9月10日上午10时在温州新南亚大酒店，对温州海港大厦2、3幢201室、301室商业用房（一手房）进行拍卖。同年9月9日，孔康妹向产权拍卖行缴纳了拍卖保证金3000万元，且与产权拍卖行签订了《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载明：拍卖佣金不超过拍卖成交总额2%，由买受人承担；买受人应于拍卖会结束次日起1个月内，向拍卖人全额缴清拍卖佣金。2011年9月10日，孔康妹委托陈占泽参与竞拍并拍得海港大厦2、3幢201室、301室商业用房（一手房），拍卖成交单价为26800元／平方米。孔康妹与产权拍卖行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拍卖佣金为拍卖成交总额的1.3%。拍卖成交后，产权拍卖行将孔康妹支付的竞买保证金3000万元转入了温州港集团指定的账户。后，产权拍卖行与温州港集团达成（2013）温鹿西商初字239号民事调解书所载明的调解协议，温州港集团已经向产权拍卖行支付了拍卖佣金20万元。孔康妹竞买成交后未按照《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约定向产权拍卖行支付拍卖佣金214.5237万元，产权拍卖行分别于2011年10月11日和10月21日向孔康妹发出催缴通知，孔康妹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另，《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载明：若�买受人原因，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竞买人的竞买保证金转为履约保证金后不予退还，由拍卖人扣除买受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后返归委托人所有。《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和第三款分别载明：“1、竞买保证金与履约保证金：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竞买保证金由拍卖人向竞买人收取。拍卖成交时，上述竞买保证金转为买受人向拍卖人、委托人履行相应义务的履约保证金，拍卖人应予拍卖成交次日将上述履约保证金汇入委托人指定的账户。”“3、拍卖成交后，买受人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为整个拍卖标的即201室与301室房屋的履约保证金。”上述《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委托拍卖合同》等均未明确约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所缴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是否还一并作为买受人向拍卖人支付佣金的履约保证金。拍卖成交后，孔康妹出现逾期未支�佣金与房屋价款的违约行为，温州港集团向买受人孔康妹作出书面通知：温州港集团已按约定没收其履约保证金。同时产权拍卖行也积极向温州港集团、孔康妹主张本案买受人孔康妹应向拍卖人支付的佣金，但无果，故诉至该院。
2013年5月8日，产权拍卖行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8月19日，产权拍卖行与温州港集团就温州海港大厦2、3幢201室、301室商业用房（一手房）拍卖有关事宜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约定：“委托人向拍卖人（产权拍卖行）支付佣金20万元，拍卖人向买受人收取佣金不得超过拍卖成交价的2%。拍卖竞买保证金为3000万元，由拍卖人向竞买人收取，拍卖成交时上述竞买保证金转为买受人向拍卖人、委托人履行相应义务的履约保证金。拍卖成交后，由委托人直接向买受人分期收取全部成交款。若因买受人原因，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竞买人的竞买保证金其按本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转为履约保证金后不予退还，由拍卖人扣除买受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后返归委托人所有。因拍卖人原因未能收取买受人的买受人保证金的，由拍卖人对委托人承担责任。买受人逾期付款的，每迟延一天，买受人应支付逾期未付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该滞纳金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以及拍卖程序，产权拍卖行与孔康妹签订了《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2011年9月10日产权拍卖行对温州港集团委托的上述房产进行了公开拍卖，孔康妹成功竞买涉案房产，并当场与产权拍卖行签署了《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成交确认书》第四条约定：“买受人、拍卖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必须严格遵守上述条款。如买受人逾期支付买受款和拍卖佣金的，应按照《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中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第五条第一款约定：“若因买受人原因，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竞买人的竞买保证金转为履约保证金后不予退还，由拍卖人扣除买受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后返归委托人所有”。孔康妹竞买成交后未按照《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向产权拍卖行支付拍卖佣金214.5237万元，产权拍卖行分别于2011年10月11日和10月21日向孔康妹发出催缴通知，孔康妹均置若罔闻，拒不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委托拍卖合同》约定，拍卖成交后，孔康妹支付的竞买保证金3000万元自动转为买受人向拍卖人、委托人履行相应义务的履约保证金。孔康妹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时，是明知委托人的，温州港集团作为委托人与产权拍卖行之间实为间接代理关系，其虽未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但《拍卖成交确认书》下的条款对其具有约束力。当买受人拒付拍卖佣金时，作为委托人的温州港集团应当与孔康妹根据《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约定，将已收取买受人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买受人应付的拍卖佣金支付给产权拍卖行。综上，产权拍卖行的拍卖程序符合法律法规及行业规定，根据委托拍卖合同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温州港集团、孔康妹拒不支付拍卖佣金的行为显然已侵害了产权拍卖行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一、孔康妹向产权拍卖行支付214.5237万元拍卖佣金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延迟履行滞纳金；二、温州港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偿还上述拍卖佣金及滞纳金；三、本案诉讼费由温州港集团、孔康妹负担。
孔康妹未作答辩。
温州港集团辩称：1、本案的拍卖已经成交并签署成交确认书，但是买受人未签署房屋销售合同，基于该事实，依照合同约定，温州港集团已向产权拍卖行支付拍卖佣金，买受人的佣金应由买受人向产权拍卖行支付。因此产权拍卖行的诉请陈述存在重大引用合同条款错误，产权拍卖行引用了拍卖情况告知书以及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约定，而该约定仅适用于买受人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情况。在确认书签署以后，合同已明确约定，保证金转由温州港集团收取，成为买受人向温州港集团履行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买受人与产权拍卖行之间的佣金通过产权拍卖行要求买受人签署确认书予以确定应该支付佣金的金额和时间。另，产权拍卖行没有搞清楚温州港集团作为委托人相应的受托人是产权拍卖行，温州港集团与孔康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故温州港集团已经支付了20万元佣金，成交确认书签署后，温州港集团收到了�受人的履约保证金，已按照合同约定予以没收，产权拍卖行要求温州港集团承担另外佣金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2、产权拍卖行要求温州港集团、孔康妹承担偿还佣金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温州港集团、孔康妹之间不存在共同债权债务的关系，产权拍卖行的主张也缺乏合同依据。关于买受人递交的3千万保证金，在其申请竞买及在拍卖成交时按照合同、拍卖须知及拍卖法的规定，在拍卖落槌时拍卖已经成交，签署确认书后，应该适用拍卖成交后相应的条款规定，这在合同中已经有明确的约定，故产权拍卖行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关于保证金的法律性质，拍卖法未对保证金进行明确规定，都是在合同中进行约定的，合同中没有对保证金进行约定就不能进行使用，产权拍卖行也一直与温州港集团沟通要求能够用保证金解决佣金问题。保证金是给委托人的，如果没有收取，�卖人要对委托人承担责任。故产权拍卖行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产权拍卖行受温州港集团委托，对涉案房屋进行拍卖，由孔康妹拍得涉案房产，拍卖程序合法。出现本案争议的根本原因是本案所涉及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委托拍卖合同》等关于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所缴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是否还一并作为买受人向拍卖人支付佣金的履约保证金问题约定不明确。另外，《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和第三款分别载明：“1、竞买保证金与履约保证金：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竞买保证金由拍卖人向竞买人收取。拍卖成交时，上述竞买保证金转为买受人向拍卖人、委托人履行相应义务的履约保证金，拍卖人应予拍卖成交次日将上述履约保证金汇入委托人指定的账户。”�3、拍卖成交后，买受人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为整个拍卖标的即201室与301室房屋的履约保证金。”上述表述中，对什么是“拍卖成交”这个点约定不明确，是以“落槌”为标准还是以“签订确认书”为标准，存在不一理解，且“拍卖成交时”与“拍卖成交后”中的“时”与“后”在法律性质上存在连贯性。根据第3点表述：“3、拍卖成交后，买受人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为整个拍卖标的即201室与301室房屋的履约保证金。”根据三方合约，买受人要取得201室与301室房屋的前提必须是履行包括支付佣金及拍卖房款在内的相应义务。另，本案拍卖的标的额巨大，达到约1.6个亿左右，因此买受人缴纳的履约保证金金额也是巨大，达到了3000万元。本案的关键点在于在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内容不明确的情况下，产权拍卖行佣金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还是应在孔康妹缴纳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得到适当救济。该院认为，在拍卖行为中，按照拍卖行的习惯，往往是优先保证自己的佣金得到收取后，再将竞买人缴纳的保证金的余款转由委托人收取，这在本案《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内容中就得到了体现。而本案产权拍卖行为系一个多方的行为，为保护多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平衡，在本案合同内容出现细节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避免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失衡，结合本案孔康妹缴纳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金额巨大，缴纳初衷就是对自己在拍卖行为中的义务作出前期的履约保障，其宗旨就是保障自己能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若孔康妹守约则应向产权拍卖行缴纳214.5237万元佣金，拍卖成交后的一个月内，孔康妹按约应向产权拍卖行履行缴纳214.5237万元佣金的义务。214.5237万元佣金在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中占据7.15%的比例，考虑到该比例较低�但却关系到本案涉及的竞买人应向产权拍卖行缴纳的全部佣金是否得到保障，故孔康妹应向产权拍卖行缴纳的214.5237万元佣金应在孔康妹向产权拍卖行缴纳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得到连带赔偿的救济方式。温州港集团向产权拍卖行承担连带责任的赔偿方式后，可以向孔康妹追偿。产权拍卖行所主张的214.5237万元佣金部分的延迟履行滞纳金，应由孔康妹承担，温州港集团不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孔康妹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该院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孔康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产权拍卖行拍卖佣金214.5237万元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迟履行滞纳金；二、温州港集团对上述拍卖佣金214.5237万元在孔康妹缴纳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后可向孔康妹追偿。三、驳回产权拍卖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73元，由孔康妹、温州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温州港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理由矛盾，结论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委托拍卖合同》均未明确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所缴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是否一并作为买受人向拍卖人支付佣金的履约保证金”，该认定有误。第一，《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第五条第一款和《委托拍卖合同》第六条第3款均已明确规定了买受人拒绝签署成交确认书的情形下，其3000万元竞买保证金由拍卖人扣除佣金后的余额归委托人所有。但该规定仅限于拍卖成交时买受人拒绝签署拍卖成交书的情形，系特别约定，并不适用于拍卖成交书签署以后的情形。被上诉人引用上述条款主张权利，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第二，《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委托拍卖合同》均已明确规定了在拍卖成交并签署成交确认书后，3000万元的保证金已全部自动转为提供给上诉人的履约保证金，而不是提供给拍卖人的佣金保证金。《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委托拍卖合同》亦未规定上诉人为买受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佣金提供任何担保，故被上诉人与买受人之间�佣金支付包括其是否另行要求买受人提供适当的担保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且《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同时规定被上诉人应在拍卖成交后将履约保证金汇入委托人指定账户。被上诉人也于拍卖成交后，履行了该义务。保证金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以支付保证金为成立条件。故在被上诉人将3000万元保证金汇入上诉人账户，之后其全部转为拍卖价款的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保证金作为履约保证合同此时才生效，被上诉人主张从中先扣取佣金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委托拍卖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1款亦仅约定履约保证金只作为拍卖价款的担保，未约定为拍卖人的佣金提供担保。第三，《拍卖成交确认书》也没有规定买受人或上诉人为拍卖人的佣金提供任何担保。2、一审判决认为“拍卖成交”时点约定不明确是错误的。《拍卖须知》第六条明确规定“拍卖师以击槌方式确认拍卖成交”。《拍卖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竞买人的最高应价经拍卖师落槌或者以其他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后，拍卖成交”。《拍卖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和拍卖人应当签署成交确认书”。上述法律对何为拍卖成交或成交时点以及成交确认书应当在拍卖成交后签署，均规定的非常明确。3、一审判决以所谓的“按照拍卖会习惯”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第一，并无所谓的“习惯”存在；第二，个别拍卖行自身假使存在的习惯没有写入合同中就不能约束合同相对方；第三，假使这样的习惯存在，双方经过长期磋商谈判达成一致时，也排除了习惯的适用。第四，关于竞拍保证金的性质问题，按照国际惯例和拍卖实践，竞拍保证金系作为拍卖价款的担保。4、一审判决以“权利义务的平衡”，司法干预当事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违反�本法律原则。拍卖行业是暴利行业，上诉人已支付的佣金已经足以保证拍卖成本及合理利润。故买受人违约未造成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相反，被上诉人因拍卖物贬值，已遭受4800多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而一审判决未予以考虑显然不公平。5、一审判决认定“温州港集团已按约定没收履约保证金”是正确的。但一审判决又让上诉人对买受人支付佣金提供保证义务，显然与认定的上述事实矛盾，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判决以“避免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和佣金占履约保证金比例较低为由，判决上诉人对买受人支付佣金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合同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基于法律的规定或合同的明确约定，法院并无设定合同当事人或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承担合同义务连带责任的权利。三、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上严重错误。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证据质证时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竟然没有“不予采信”的说理。2、就上诉人一审提供的4份证据，一审判决不予认定或不予支持，也是错误的。且一审判决在认证中存在以“本院认为”的结论意见为前提，再以错误的结论倒推否定上诉人的证据，违反了证据认定的正常逻辑和程序。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产权拍卖行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已明确约定“拍卖成交时，竞买保证金转为买受人向拍卖人、委托人履行相应义务的履约保证金”。由此可见，履约保证金是作为原审被告孔康妹向温州港集团与产权拍卖行双方履行相应义务担保的性质。上诉人意图用各种理由否定3000万元保证金作为原审被�向被上诉人履行相应义务担保的性质，其论理不能成立。1、上诉人主张“拍卖成交时”与“拍卖成交后”有差别，并认为3000万元保证金在拍卖成交时和拍卖成交后已有不同功能和安排，其理据明显牵强。《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虽然使用了“拍卖成交时”的字样，但其约定的时间却并非拍卖成交时，而是拍卖成交后。因为，按照拍卖规则，拍卖击槌后即拍卖成交，随后的订立成交确认书、按约于拍卖成交次日将3000万元暂存于上诉人处等行为均系发生在拍卖成交后。被上诉人不可能将对自身利益的担保仅设定于拍卖成交击槌的一瞬间。2、上诉人还认为，履约保证金在汇入上诉人账户时，即转为仅对拍卖标的的买受款的履约保证金。这是对时间概念的割裂，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界定。如果该理由成立，则拍卖成交后，原审被告对被上诉人已无任何担保。其实按《委托拍卖合同》整体看，此处的“拍卖成交后”应理解为“支付全额买受款时”。3、《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第一期，买受人应于拍卖会结束次日起一个月内直接全额向委托人支付301室买受款，部分履约保证金（即人民币1000万元）可冲抵该部分买受款”。因此，要将被上诉人已收取的履约保证金转为价款保证金的前提条件是原审被告在一个月内直接全额支付301室的全部价款，其中部分保证金才能抵作价款。现原审被告未支付拍卖佣金和买受款，履约保证金缺乏转为价款保证金的前提。4、被上诉人按《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汇入上诉人指定账户，但此笔履约保证金暂存主体的变更不能改变其作为原审被告向拍卖人履约担保的性质。5、上诉人无权没收保证金，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只认定上诉人已发出通知，但没有认定没收事实及没收的合理性。上诉人主张一审已认定其按约定没收履约保证金的事实，明显是对客观事实的歪曲。二、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违约对被上诉人没有造成损失，不能成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的利益均已受到实质侵害，任何一方不应单方独家受偿。且上诉人本可以及时收回整个拍卖标的并委托重新拍卖，但上诉人却迟迟未予收回拍卖标的，以致其自身经济损失持续扩大，应自负其责。三、被上诉人有权以原审被告交纳的保证金作为拍卖人的优先受偿佣金，所剩余额再交给上诉人处理有理有据。1、拍卖已经成交。上诉人支付20万元佣金的行为也是对拍卖成交事实的确认。2、根据《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3000万元保证金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提供的履约保证金。在原审被告违约的情况下，其应先由被上诉人从中受偿佣金。这是遵循拍卖行业惯例，也是各级法院在司法拍卖中的做法。3、根据《委托拍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原审被告要先付清佣金和全额价款，才能办理标的物产权登记手续。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立约本意是在原审被告违约后被上诉人的佣金优先获得给付。4、上诉人认为《委托拍卖合同》第六条第3款仅适用于拍卖成交时买受人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情形，除此特殊情形外，均已失去适用条件，但这明显有违立约本意。结合本案看，原审被告已是买受人而非竞买人的特殊性，无论其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还是其现实不支付价款的违约状态，均将导致拍卖进程的终止、上诉人无法售出标的物、被上诉人无法收取原审被告应付佣金、原审被告已交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结果。故依法理分析，虽然合同约定不够完美，但在“因买受人原因，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情况下�都可以适用“竞买人的竞买保证金其按本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转为履约保证金后不予退还，由拍卖人扣除买受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后返归委托人所有”，则依双方立约本意，与其产生一致法律后果的情形当然亦可适用此约定。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收取暴利纯属无中生有，被上诉人的所有拍卖行为均于法有据。被上诉人收取佣金标准大大低于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委托拍卖合同》等均未明确约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所缴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是否还一并作为买受人向拍卖人支付佣金的履约保证金”不予认定，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拍卖的《拍卖�知》第十一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不当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不履行《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的支付拍卖价款和佣金等义务的，除保证金不予退还外，还应依照拍卖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
本院认为：上诉人温州港集团与被上诉人产权拍卖行以及原审被告孔康妹之间的拍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原审被告参与涉案拍卖活动并竞买成功，成为买受人的事实清楚。但原审被告孔康妹未履行买受人支付拍卖佣金等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被上诉人支付拍卖佣金2145237元。被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支付拍卖佣金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现对本案争议问题分述如下：
一、被上诉人产权拍卖行是否有权从原审被告缴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中受偿原审被告应支付的佣金2145237元。
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拖欠的佣金从其缴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中受偿的合同依据。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价款结算第1款约定：“竞买保证金与履约保证金：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竞买保证金由拍卖人向竞买人收取。拍卖成交时，上述竞买保证金转为买受人向拍卖人、委托人履行相应义务的履约保证金，拍卖人应予拍卖成交次日将上述履约保证金汇入委托人指定的账户。”根据《拍卖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竞买人的最高应价经拍卖师落槌，拍卖成交。因此，自拍卖师落槌时，根据上述约定，原审被告缴纳的保证金转为向拍卖人和委托人双方履行义务的履约保证金。这里的“拍卖成交时”应理解为“自拍卖成交时起”，而非仅是拍卖成交的一瞬间，否则明显违背常理，不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约定也明确规定诉争履约保证金的担保范围�括买受人向拍卖人、委托人双方履行相应义务的担保，当然也包括对支付诉争佣金义务的担保。
拍卖人产权拍卖行为拍卖委托人温州港集团委托拍卖的标的物发布了拍卖公告，并向竞买人发出《拍卖须知》。该《拍卖须知》系拍卖人向竞买人发出的要约，竞买人依约缴纳竞买保证金参与竞买的行为视为对该《拍卖须知》的承诺。故该《拍卖须知》对拍卖人和竞买人有法律约束力。该《拍卖须知》第十一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不当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不履行《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的支付拍卖价款和佣金等义务的，除保证金不予退还外，还应依照拍卖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该条约定明确了买受人不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或签订后不履行支付价款、佣金等义务，均会导致保证金不予退还的后果。该条规�也明确反映买受人提供的履约保证金的担保范围包含对其在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支付佣金义务的担保。
《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价款结算第3款和《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第三条第1款均约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为整个拍卖标的即201室与301室房屋的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冲抵相应买受款时均不计息）。”《委托拍卖合同》第四条和《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第三条第3款均约定：“买受人须于拍卖会结束次日起一个月内直接全额向委托人支付301室的买受款，部分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可冲抵该部分买受款；买受人须于拍卖成交6个月后7日内直接全额向委托人支付201室买受款，买受人如约支付201室的买受款时，剩余履约保证金可冲抵201室买受款”。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述约定，保证金已全部自动转为提供给上诉人的履约保证金，而不是提供给拍卖人的佣金保证金。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依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理解产生分歧，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予以理解。虽然上诉人引用的条款在文字上没有涉及对拍卖人的担保内容，但《拍卖须知》第十一条、《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等合同其他条款已经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的担保范围包括对拍卖人权利的担保。上诉人引用的条款主要解决当事人按约履行的情况下，保证金如何使用的问题（用于冲抵价款、冲抵时不计息等），虽然表述为“对整个标的物的履约保证金”，但并不能由此得出在违约的情况下，保证金仅对委托人作担保。否则，同一合同的条款（《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和第3款）之间将直接出现冲突。上诉人将合同条款作矛盾理解缺乏充分的理由，用其引用的条款否定其他条款或认为其引用的条款在效力上优先于其他条款，更是缺乏依据。因此，上诉人认为履约保证金仅作为对委托人成交价款的保证，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委托拍卖合同》等均未明确约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所缴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是否还一并作为买受人向拍卖人支付佣金的履约保证金”不当，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主张从买受人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中受偿诉争佣金，有约束拍卖人和买受人的《拍卖须知》与约束拍卖人与委托人的《委托拍卖合同》的相关合同条款为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2、被上诉人从诉争履约保证金中受偿佣金的具体方式和金额。《委托拍卖合同》第六条第3款和《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第5条第（1）项均约定：若因买受人原因，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竞买人的竞买保证金转为履约保证金后不予退还，由拍卖人扣除买受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后返归委托人所有。上述约定列举了买受人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后，拍卖人从履约保证金中扣取全额佣金的情形。至于本案买受人已经与拍卖人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后违约不支付佣金的情形在相关协议中没有进行列举。上诉人认为上述约定为特殊约定，拍卖人只有在买受人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情形下，才有权从履约保证金中扣取佣金。现《拍卖成交确认书》已经签署，拍卖人无权扣取佣金。本院认为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首先，买受人缴纳的履�保证金的担保范围包括拍卖人向买受人收取的佣金。其次，拍卖落槌后产生与本案争议有关的两个法律后果：（1）买受人有支付佣金的义务；（2）竞买保证金转化为履约保证金。而《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签署是将拍卖成交由口头形式转为书面形式，其是否签署不影响拍卖的成交以及成交后产生的上述法律后果。买受人无论在拍卖成交后拒绝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还是在签署后违约拒绝付款，对其支付佣金的义务并无实质性影响。虽然相关协议没有列举买受人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后违约的情形，但拍卖人依然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从履约保证金中受偿诉争佣金，具体方式可参照《委托拍卖合同》第六条第3款和《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第5条第（1）项约定，从中全额受偿买受人拖欠的佣金2145237元。且该佣金是按拍卖成交价的1.3%计算�符合《委托拍卖合同》约定的不超过拍卖成交价2%的约定，也低于《拍卖物权属、费用负担及手续办理情况告知书》约定的“拍卖佣金为拍卖成交总额的2%”。
另外，根据《委托拍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规定，诉争履约保证金存放在上诉人温州港集团指定账户。该约定系拍卖人与委托人对履约保证金如何保管的约定。拍卖人将履约保证金汇入委托人指定账户系履行双方的约定。上诉人认为拍卖人将履约保证金汇入其指定账户就证明履约保证金仅对其价款作保证，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上诉人温州港集团与原审被告孔康妹的责任承担。
1、关于原审被告孔康妹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孔康妹是诉争佣金支付的义务人。由于其提供的履约保证金的担保范围包括对诉争佣金的担保，故其履行支付佣金的义务有两种�式：一是由拍卖人从履约保证金中扣取；一是另行向拍卖人支付。现原审被告已以其行为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佣金，被上诉人也主张从履约保证金中扣取，故本院确认原审被告孔康妹以其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支付被上诉人佣金2145237元。由于原审被告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履约保证金，故被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支付迟延履行滞纳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判令原审被告支付延迟履行滞纳金不当，应予以纠正。
2、关于上诉人温州港集团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向被上诉人支付诉争佣金系原审被告孔康妹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并无共同支付的义务，也无对该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支付佣金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在赔偿后可向孔康妹追偿不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根据《委托拍卖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存放在上诉人指定的账户。上诉人作为履约保证金的持有人，应当将被上诉人有权扣取的佣金2145237元代原审被告孔康妹向被上诉人支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商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
二、孔康妹应支付给温州产权交易拍卖行有限公司的佣金2145237元，由温州港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孔康妹缴纳的履约保证金返还给温州产权交易拍卖行有限公司；
三、驳回温州产权交易拍卖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温州港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73元，由孔康妹、温州港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143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73元，由上诉人温州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