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少民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甲，男，196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万非，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乙，男，201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法定代理人蒋某甲，系蒋某乙之父。
委托代理人万非，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男，194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代理人万非，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某，女，195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万非，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197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张傲寒，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西区。
法定代表人杨钢，职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焓，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固，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郫县威达煤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郫县火车站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韩斌，职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弘宇，四川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197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赵先东，四川志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某某，男，197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代理人明向阳，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丹，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某甲、蒋某乙、陈某某、龙某某、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前锋公司）、郫县威达煤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达公司）、王某某、刘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4）成郫民初字第1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某甲、蒋某乙、陈某某、龙某某（以下简称蒋某甲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万非，上诉人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傲寒，被上诉人前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焓、威达煤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弘宇，被上诉人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先东，被上诉人刘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谢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张某某以易兆荣的名义与刘某某签订了一份《租房协议》，刘某某将位于郫县安靖镇方碑村2组综合市场一栋五层居民楼（即郫县安靖镇金河路173号附20号）出租给张某某。张某某承租后，私自用软管将天然气从三楼输送到二楼热水器，并将被告前锋公司生产的热水器及淋浴喷头均安装在二楼浴室。2013年11月，蒋某甲之妻陈琳向张某某租赁了该栋5楼一单间居住。2013年12月20日晚，陈琳回到宿舍后到二楼的公共浴室洗澡。次日凌晨4时许，张某某发现陈琳全身赤裸躺在浴室内并已死亡多时。2014年2月17日，四川省鼎诚司法鉴定所出具鼎诚司鉴（2014）病鉴字第001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认为陈琳的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
另查明：1、事故发生时，热水器上的烟道变形且与热水器分离，导致天然气燃烧后的废气直接排入浴室；2、浴室通风条件差，仅有一扇窗户；3、事发片区的供气单位为威达公司；4、陈某某、龙某某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两名子女，其中一女为本案死者陈琳（1977年7月3日出生）。蒋某甲与陈琳系夫妻关系，共育有一子为蒋某乙；5、陈琳、蒋某乙均为城镇居民家庭户，陈某某、龙某某为农村居民家庭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现场照片、鉴定意见书、产品使用说明足以证明热水器安装不当，烟道变形且与热水器分离，导致天然气燃烧后的废气直接排入浴室是造成陈琳死亡的重要原因。张某某作为该热水器、烟道的提供者、管理人，没有尽到对热水器、烟道的管理义务，导致陈琳吸入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张某某对陈琳的死亡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责任。同时，张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热水器的来源及安装者，安装不当的责任也应当由其承担。虽然涉案热水器系前锋公司生产，但蒋某甲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且张某某也不能证明产品来源，故对蒋某甲方要求前锋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事发浴室所用燃气为张某某私接，威达公司为供气单位，在供气过程中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故对蒋某甲方要求其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某某是涉案热水器的销售商和安装人，故对蒋某甲方要求王某某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刘某某将房屋出租给张某某，其对张某某安装的热水器并无管理义务，故对蒋某甲方要求刘某某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陈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热水器安装不当的情况下，仍然使用浴室，自身有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根据本案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张某某承担70%、蒋某甲方承担30%的责任。死亡赔偿金447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2432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030.56元。以上费用由张某某承担477554.04元，张某某承担精神损失抚慰金22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蒋某甲、蒋某乙、陈某某、龙某某赔偿各项费用499554.04元；驳回蒋某甲、蒋某乙、陈某某、龙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蒋某甲、蒋某乙、陈某某、龙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威达公司未进行巡查、检测，应承担赔偿责任；2、王某某对热水器安装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3、刘某某作为房屋所有人，对其出租的房屋有监管责任，对本案应承担赔偿责任；4、前锋公司对事故热水器的销售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赔偿责任；5、陈琳过错责任相对较小，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不公，请求改判。
原审被告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程序存在错误，本案的适格主体是易兆荣，而不应当是张某某，与刘某某签订《租房协议》的承租房是易兆荣而非张某某；一审遗漏了为前锋公司“前锋”牌热水器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开庭中，原告委托的律师没有到庭，由另一无书面授权的律师代为出庭，属于无权代理，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当庭答复后突然下判，侵害了上诉人的质证权；一审法院复庭后休庭5分钟，就当庭宣判并让当事人领取判决书，存在“先出判决，后开庭审理”的嫌疑。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表现在：本案因使用前锋公司生产的热水器引发，作为生产商及其下属的经销商也应当有赔偿责任；受害人生前向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了人寿保险，并已由受害人配偶领取，这一赔偿金额是基于本案同一事实发生的，依法应当在赔偿金中予以品迭和抵扣，一审法院未予抵扣错误；被害人的父母陈某某、龙某某参加了新农险，属于有经济来源，不应当支付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威达公司疏于检测的情况下依然提供燃气，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刘某某系案发地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房屋的使用应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陈琳在主观上和行为上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事故发生的主要或全部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张某某在王某某处购买了涉案的热水器。
二审庭审中，张某某提交了一份“前锋专卖店缴款凭证”收据，其内容为：“品名及规格：前锋0805T喷头、管子、座子单位：台套数量：1单价：650元，机外材料另算收款人：王”，同时该票据上注有“1308806****方碑二队”，盖有“安靖燃具财务专用章”。张某某拟证实涉案热水器由王某某经营的经营部所卖出并安装。
王某某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其经营部确实使用过“安靖燃具财务使用章”，但该份票据只能证实该热水器在其经营部购买，但不能证实热水器是王某某经营部所安装。
刘某某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票据证实热水器是张某某所购买，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没有该热水器。
合议庭对此证据评议后认为，张某某出示的票据，结合各方的质证意见，能够证实涉案热水器在王某某处购买的事实；但对张某某主张的由王某某所安装的意见，合议庭评议认为，该票据上对是否卖方包安装并未说明，同时结合由威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14年8月8日在王某某处购买的前锋0805T热水器时取得的“前锋专卖店缴款凭证”中注明“包安装不包材料”的注释，仅有张某某所出示的“前锋专卖店缴款凭证”，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证实涉案热水器由王某某所安装。
二审庭审中刘某某出示了在案发后的2013年12月9日刘军与张某某谈话录音的视频资料及文字整理记录，张某某当庭认可谈话内容的真实性。在谈话中张某某承认未经燃气公司许可，自己私自将燃气管道进行了改装。
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证实，热水器的不当安装、使用，热水器烟道变形且与热水器分离，导致天然气燃烧后的废气直接排入浴室，造成了陈琳的死亡。上诉人张某某作为涉案热水器的提供者、管理者，没有尽到对热水器的安全管理义务，对陈琳的死亡应当承担责任。陈琳作为成年人，明知热水器安装不当仍使用，最终造成死亡的后果，应自己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对责任承担的划分正确，应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张某某所提本案的适格主体是易兆荣，而不应当是张某某，与刘某某签订《租房协议》的承租房是易兆荣而非张某某，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张某某均认可自己是以易兆荣的名义与刘某某签订的租房协议，《租房协议》上的签名为张某某所签，《租房协议》的履行也是张某某在履行，这一说法也得到了出租人刘某某的证实，可见，本案中涉案房屋的实际租房人为张某某；所提一审遗漏了为前锋公司“前锋”牌热水器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而导致程序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并非产品质量纠纷，且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保险事故发生，需要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故一审未追加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妥；对于上诉人张某某的代理人所提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开庭中，原告委托的律师没有到庭，由另一无书面授权的律师代为出庭，属于无权代理，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中原告对于到庭的律师明确表示授予了相应的权限，故此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张某某的代理人所提一审中张某某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当庭答复后突然下判，侵害了上诉人张某某的质证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当事人的申请当庭答复并无妥，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张某某的代理人明确说明其对鉴定结论的死亡原因、鉴定程序没有异议，是对陈琳的死亡性质有异议，而该份“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所委托鉴定的事项就是“尸体解剖、死因鉴定”，因张某某一方对符合鉴定事项的鉴定意见并无异议，该份鉴定并未对死亡性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同意鉴定人出庭作证并无不妥，并非剥夺当事人的质证权；对于上诉人张某某的辩护人所提一审法院存在“先出判决，后开庭审理”嫌疑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过复庭质证，充分听取了各方当事人对出示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然后作出判决，并非先判决后开庭；上诉人张某某所提本案因使用前锋公司生产的热水器引发，作为生产商及其下属的经销商也应当有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及上诉人蒋某甲方所提前锋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案热水器不当安装、不当使用导致发生的事故，生产商在产品的包装、安装材料上均明确了安装、使用的注意事项，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并无相关证据证实生产商及经销商在陈琳死亡的事件上存在过错；上诉人张某某所提陈琳生前向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了人寿保险，并已由受害人配偶领取，这一赔偿金额是基于本案同一事实发生的，依法应当在赔偿金中予以品迭和抵扣，一审法院未予抵扣故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规定，在保险事故发生后，陈琳的受益人有权向实施侵权的人请求赔偿，故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张某某所提被害人陈琳的父母陈某某、龙某某参加了新农险，属于有经济来源，不应当判决支付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某未提供上诉人陈某某、龙某某参加新农险后有生活来源及具体金额的相关证据，故对这一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蒋某甲方及上诉人张某某所提威达公司疏于检测的情况下依然提供燃气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陈琳的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是因热水器上的烟道变形且与热水器分离，导致天然气燃烧后的废气直接排入浴室而造成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威达公司提供燃气的行为有不当之处，也不能证实供应燃气行为与陈琳的死亡原因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导致威达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对此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蒋某甲方及上诉人张某某所提被上诉人刘某某系案发地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房屋的使用应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张某某认可其在承租的房屋内改建了燃气管道并加装了热水器，正是热水器的不当安装和使用造成了本案的事故发生，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房屋出租人刘某某对加装的热水器知晓，故对此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蒋某甲所提陈琳自身过错较小、不应承担30%的责任，和上诉人张某某所提陈琳在主观上和行为上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事故发生的主要或全部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某对涉案热水器安装、使用的管理不当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琳使用不当安装的热水器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一审据此判决张某某承担70%、陈琳承担30%的责任划分是正确、合理的，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内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元，上诉人蒋某甲、蒋某乙、陈某某、龙某某承担7696元，上诉人张某某承担28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潮
审 判 员 郑 红
代理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