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吕克，男，194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山西省临县碛口镇寨子坪村人，退休干部，住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呈样路龙腾苑6号楼4单元1层102室。
委托代理人：陈一飞，山西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月平，女，196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临县玉坪乡枣林村人，住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兴隆街**号。
委托代理人：张建中，山西晋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吕克与被上诉人高月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0日作出（2008）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高月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4）晋民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吕民一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陈吕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吕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一飞、被上诉人高月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1日，离石区教育体育局给高月平颁发了教社证字1411025000255号《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2006年6月20日，陈吕克（乙方）与高月平（甲方）协商签订《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的合同书》，内容为：一、甲方将其学校转让给乙方，包括全部教职工、学生、财产设备以及办学证书、校园租赁合同书（甲方与上水村委签订）等；二、转让时间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到甲方与上水村委签订的校园租赁合同结束期为止；三、在本合同期内，甲方为本学校荣誉校长；四、转让金额伍拾肆万元（540000元，含荣誉校长酬金）；五、本学校暑假前的一切费用、内外欠款、安全以及其他遗留问题均有甲方承担，乙方从放暑假之日接任；六、本学校的办学证书法人变更手续以甲方为主办理（如遇特殊情况，换证暂有困难，征得教育局领导同意即可）；七、在转让合同书上，由甲方负责经村委主任签“同意转让字样”；八、付款方式：待上述第六、七条履行完毕，并盘清财物，校园租赁合同和有关手续后，乙方一次性付清转让金；九、甲、乙双方必须信守合同，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将由违约方负责。2006年7月9日，陈吕克将转让金54万元一次性付给高月平并开始经营管理学校。在陈吕克尚未办理批准变更举办者的情况下，离石区教育体育局对双方转让学校行为实际认可，且有关教育主管部门的工作人员还多次去陈吕克经营的学校检查指导工作。高月平将《办学许可证》交回教育体育局并提出变更主办者申请，陈吕克未向教育主管部门提出申办学校的申请，也未向教育主管部门提交相关申请办学的必要资料、材料。2007年8月13日，离石区教育体育局在例行检查学校的过程中，对水月学校下发“行政执法通知书”，以水月学校（恒兴职校）未经审批擅自办学，责令水月学校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停止办学，疏散学生，退还学费。学校停办后陈吕克将承包范围内的部分教室、教学设施设备转包第三人开办“红圃幼儿园”，其他部分教室、教学设施设备被下水西村委收回。
一审庭审完毕后，合议庭组织当事人双方去涉案学校实地勘察，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并有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陈吕克与高月平签订的《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合同自办理批准登记手续后生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物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但该规定只是对民办学校举办者变更事项在行政管理方面的规定，并未对当事人就民事财产权益处分的民事行为予以制约，也未规定相关民事转让合同未经核准不生效或无效，故对陈吕克有关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及返还54万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吕克所主张要求高月平赔偿其经济损失10万元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既然合同有效，并且合同也已实际履行完毕，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经济收益与风险当然也应该由当事人自己享有与承担，且陈吕克无证据证实上述有关经济损失系高月平的过错行为所致，故陈吕克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吕克主张高月平归还其书款21390元的问题。因该实体请求权与本案陈吕克无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审理与认定，该请求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吕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14元，由原告陈吕克承担。”
四、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
陈吕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认定双方签订的《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合同》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6月20日签订《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合同》。合同签订前，高月平未依照法定程序对取得教社证字1411025000255号《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进行登记和公告。合同转让时，高月平作为举办者没有取得作出行政许可的行政机关即离石区教育体育局的核准。合同签订后，陈吕克一直追要《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高月平以各种理由一再推拖。双方合同中虽然有“在办理变更举办人时，如遇特殊情况，换证暂时有困难，经得教育局领导同意即可”的约定，可至20007年8月13日，离石区教育局以水月学校未审批擅自办学为由，下达《执法通知书》，责令水月学校在三日内停止办学，疏散学生，退还收取学生的费用，否则予以查封，致使学校关闭时，高月平仍然不给陈吕克提供办学许可证，也不给陈吕克办理变更举办人手续，甚至在陈吕克提起本案诉讼时，也未给陈吕克办理上述手续。由此说明：从签订合同至陈吕克提起本案诉讼，其间长达两年的时间，高月平一直不予办理这些手续，明显是在蒙骗陈吕克。这是其一。其二，从离石区教育局给水月学校下达的《执法通知书》的情形，离石区教育局作为行政机关并不认同该合同约定，说明该约定背离了“报审批机关核准”的规定。第二，陈吕克上诉状中第三项请求所遭受的经济损失10万元以及学生书款21390元，是因双方转让合同所引起的损失，与双方合同有着法律上的关联性。该损失依法应由高月平承担，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同样错误。
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合同》的无效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山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高月平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与签订的《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但一审判决则适用了合同法的其他条款，因而形成适用法律错误。
陈吕克上诉请求：l、撤销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吕民一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2、确认涉案《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合同》无效，判决高月平返还上诉人转让费54万元；3、判决高月平赔偿陈吕克经济损失10万元及学生书款2139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月平承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1、《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合同》的效力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通常解释为，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该规定并未明确将审批作为合同生效的要件，并且合同有效也不会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而根据该规定，只有在合同签订后的履行过程中才涉及到该法条中规定的举办者提出、财务清算及审批机关核准等事项，因而该法条所规定的“报审批机关核准”并非是对合同效力的核准，而是对合同履行事项的核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擅自改变民办学校名称、层次、类别和举办者的，由审批机关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由此可以看出，民办学校举办者变更未经核准的后果是责令限期改正，而并非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并未对举办者变更等合同的效力作出约束，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让上水村水月学校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
2、高月平是否应赔偿陈吕克的10万元经济损失。本案中水月学校无法继续经营的主要原因是离石区教育体育局对水月学校下发了“行政执法通知书”，水月学校因此被要求停止办学。而该通知书是否由高月平的过错行为所致是高月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高月平在签订本案水月学校转让合同前已经取得了《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在签订合同后即将该办学许可证交回了离石区教育体育局，并提出变更主办者申请，积极履行本案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法人变更义务。根据离石区教育体育局所作的情况说明，由于陈吕克未向教育主管部门提交相关申请办学的必要资料、材料，并且未经审批擅自开办恒兴职校，最终导致离石区教育体育局对水月学校下发了“行政执法通知书”责令其停止办学。因此，陈吕克没有证据证实有关经济损失系高月平的过错行为所致，其经营过程中的经济收益与风险应该由其自己享有与承担。从而一审法院关于不支持陈吕克的赔偿请求的认定正确，二审应予以维持。
3、高月平是否应返还陈吕克21390元书款。陈吕克没有相关证据证明高月平实际收取学生书款的数额，也未能证明其所购21390元图书与高月平收取书款的用途范围是否一致，且就高月平收取学生书款与陈吕克自行购买图书而言，两者之间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陈吕克主张高月平返还其自行购买图书的21390元书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无法支持。就此问题，陈吕克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413元，由上诉人陈吕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晶
审 判 员 高 耀
代理审判员 孙成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雷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