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二终字第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策，男，汉族，1993年8月28日出生，河北宏润公司职工，现住河北省高阳县。
委托代理人赵威，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欣，又名王进京，男，197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德国籍，现住北京市。
委托代理人张文柱，河北佳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策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阳县人民法院（2013）高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50年，高阳县人民政府对坐落于高阳县西街缯市街七号、八号的房屋颁发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的产权人为王某甲、胡某某、王某乙、王某丙。胡某某系王某甲儿媳，王某乙、王某丙之父母。此后胡某某又生育王某戊、王某庚、王某丁，一家人共同居住。后胡某某随其夫王某辛带王某乙、王某戊、王某庚、王某丁到河南省定居，王某丙（1941年6月12日出生）及其妻蒋某某（1940年9月26日出生）在本案争议的房屋内居住。1988年3月12日，王某丙以上述房屋为自建，房屋产权属其所有，原房产证丢失向高阳县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位于高阳镇西街缯市街七号、八号的房屋产权证，高阳县房产管理局于1989年5月1日将上述房屋发放房屋产权证，产权人登记为王某丙。2007年3月2日王某丙死亡。蒋某某先于王某丙死亡。2009年3月12日，王某乙、王某戊、王某庚、王某丁四人与原告李欣及王某壬（1974年10月6日出生）协商后签订协议书，五方同意将王某乙等五人的祖父遗留的由王某丙卖掉两间后改建成的两院四间老宅转让给王某丙的继承人原告李欣及王某壬，李欣、王某壬补偿王某乙、王某戊、王某庚、王某丁每人10000元，并附有该房屋可以居住、租赁、改建，不得出售、转让的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李欣给付王某乙、王某戊、王某庚、王某丁每人10000元。2010年9月13日，石某某、许某依据李欣2010年5月5日授权其对争议房产进行翻建的委托书，与王某壬通过协商以8000元价格将上述协议中属于王某壬所有的部分转让给了李欣，转让款8000元于当日付清。此后，原告李欣委托石某某将房屋进行了翻建改造，并于2012年10月31日与赵某某签订租赁合同，将改建成的库房以每年15000元租赁给赵某某。租赁期间，被告韩策以受其母王某壬委托代管其房产为由将库房加装另一大门，致使房屋无法使用，赵某某终止租赁合同。
原审认为，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故排除妨害请求权的行使主体是依法享有物权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据此，权利人享有的物权既包括所有权亦包括用益物权及担保物权。本案原告请求被告排除妨害，应当确认其是否对本案诉争的标的享有物权。通过庭审原、被告双方争执的焦点是原告是否与王某丙、蒋某某形成养父母子女关系及原告是否对王某丙、蒋某某原居住的房屋享有物权。针对原告与王某丙、蒋某某是否存在收养关系的争议，原告庭审中出示了2009年3月12日王某乙、王某戊、王某庚、王某丁与李欣、王某壬签订的协议书和2013年3月15日经高阳县公证处公证的原告委托代理人询问王某壬的笔录，上述两证据记载的内容显示王某乙的亲友和本案被告的母亲王某壬均对王某丙与原告的收养关系认可，并以王某丙养子的身份共同协商财产的处理。通过原审法院调查，王某丙的亲友王某庚、王某戊、王某丁陈述李欣于1970年出生后便被王某丙夫妇抱养，与王某丙夫妇长期共同生活，并提供当时全家与原告合影照片，均认可原告是王某丙夫妇的养子。该调查笔录与上述书证证明内容吻合，足以证实王某丙、蒋某某夫妇实际收养原告及王某壬。因李欣被抱养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实施，原告与王某壬均未办理收养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中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在收养法施行前对收养问题所作的规定、解释，凡与收养法相抵触的，今后不再适用。故对收养关系是否成立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根据1984年8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的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故原审认定原告李欣与王某丙、蒋某某夫妇收养存在，应按照收养关系对待。王某丙、蒋某某夫妇收养原告及王某壬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实施，法不溯及既往，对此前的行为无约束力。且被告提交的以蒋某某为户主的常住人口户籍登记表也无王某丙的户籍登记，而蒋某某的户籍登记表中尚有第三人王川的户籍登记，故该户籍登记表显示的信息不能完整反映原告户籍情况，不足以否认原告的收养关系事实。原告在审理中向法庭提交的与其生母的母子关系公证书是二人存在血缘关系证明，不能证实原告与其生母间母子权利义务关系存在，且该公证书出具的时间为2012年7月18日，此时王某丙夫妇已经去世多年，原告李欣与其生母自愿恢复母子关系并不违法。被告的上述证据不能形成完整链条否定原告与王某丙、蒋某某夫妇间的事实收养关系。
关于本案诉争房屋的来源，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民国38年土地房产所有证的真实性，该土地房产证确认房产为居民王某甲、胡某某、王某丙、王某乙所有，对房产初始来源双方均无争议，原审予以确认。但该房产在1988年重新办理房屋产权证时王某丙以该房屋为自建，原房屋产权证丢失为由申请登记，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故该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中不能确认。庭审中，原告出示的其和王某壬与王某乙等人2011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有协议人的签名，并有经原审调查核实的笔录证实，原审对该协议的真实性确认。该协议中原告李欣、王某壬及对王某乙等人对原王某甲、胡某某、王某丙、王某乙所有后登记在王某丙名下的房产进行了协商，是协议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该房产属于共有人所有还是属于王某丙的遗产，李欣、王某壬签名认可的该民事法律行为均有效，对李欣、王某壬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从协议内容看，协议人约定该房屋原告和王某壬可以居住、租赁、改建，不得出售、转让，协议未明确原告和王某壬取得所有权，但取得房屋租赁等权利，即用益物权。2010年9月13日王某壬与原告代理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及王某壬收款条，是王某壬与原告的代理人对房屋的份额进行的处分，并有原告提交的对王某壬的公证询问笔录及原审对王某庚等人的调查笔录证实，能够证实王某壬已将其与原告二人共有的房屋用益物权转让给了原告，并已实际履行。该转让协议中原告的代理人基于原告于2010年5月5日的委托书而进行的代理行为，该委托书有原告的签名，被告无相反证据抗辩，应当认定其有效性。代理人与王某壬协商内容虽超出委托书中对本案争议房产翻建的代理权限，但原告事后对此进行了追认，该代理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原告承担，故原审对王某壬将该房产中的份额转让给原告的事实予以认定，自此原告取得该房屋的全部用益物权。被告虽出示王某壬的病例并主张的王某壬患有癔症，意思表示不真实，但不能证明王某壬处分房屋时是否在患病期间，原审对王某庚等人的调查和公证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均未显示王某壬在处理房屋事宜中存在意识障碍情形。同时被告也未申请鉴定以证明王某壬的癔症对其行为和思维辨别能力的影响，故原审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告出示该房屋的大门照片显示该房屋的门上锁，被告答辩中认可对房屋进行了修缮，被告的侵权事实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原告作为权利人有权要求被告对侵害物权行为排除妨害，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请求，有原告的代理人与房屋租赁方签订的租赁协议证实，证明该房屋出租收益为每年15000元，因原告未证明被告侵害物权的具体时间，其要求赔偿的经济损失应当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12日起计算，原审酌定15000元。原审判决：一、被告韩策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拆除加装在高阳县高阳镇西街缯市街七号、八号房屋的大门，不得妨碍原告的居住、出租等权益。二、被告韩策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欣经济损失1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0元，由被告韩策负担。
判后，韩策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出庭，未提交其在国内的住所证明，也未提交附有中文译本的护照签证栏，无法证明签署授权委托书之日其在中国境内，被上诉人代理人也没有向法庭提交该日期其身在国内的任何证据。因此，本案被上诉人代理人无代理权，无权参加本案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不是王某丙夫妇养子，不是继承人。依照《收养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未登记在王某丙夫妇任何一方户籍名下，和王某丙夫妇不成立收养关系，李欣不是养子，不是继承人，无权继承遗产。另外，被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向法庭提交了与其生父母的母子关系公证书，证明了其不是王某丙夫妇养子的客观事实。2、被上诉人对王某丙夫妇遗产不享有物权。本案讼争房产的产权人登记为王某丙，被上诉人不是继承人，其与他人签订的协议系无权处分，应归于无效。
被上诉人李欣辩称，一、一审代理人有合法的代理权利。在发生本案争议后，我回国委托张文柱律师通过非诉讼方式解决我与韩策的纠纷，同时出具了委托张律师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进行诉讼的委托书。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因对方对授权委托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我回国在高阳县人民法院法官的见证下明确了委托张文柱律师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又给张律师签署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在法官的见证下明确了代理关系。所以，一审代理人的代理权合法有效。二、答辩人对争议房屋有完全的用益物权。在诉讼过程中，本案争议房屋出现了两个产权证。从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看，王某丙及父母弟兄共有才是事实。而无论是哪种，依据2009年3月12日王某乙、王某戊、王某庚、王某丁与李欣、王某壬签订的协议书和2010年9月13日，石某某、许某依据答辩人的授权与王某壬签订的转让协议，答辩人均有使用权和收益权。此后，答辩人又出资对房屋进行了翻建，更明确了其固有权利。三、韩策行为已构成侵权。韩策阻挠答辩人对财产行使租赁权的依据是王某壬出具的一份委托书。答辩人对该份委托书上王某壬的签字表示质疑，且委托书内容是委托韩策代理，而不是王某壬处分自己的财产权。事实上，2010年9月13日，王某壬即将委托书上的财产权转让给了答辩人。同时，王某壬有无民事行为能力应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仅依据数年前的一份病历证明而主张王某壬无民事行为能力不能成立。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2014年1月8日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对代理人的意见表示认可，并于当天又为代理人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具有代理资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通过对王某丙的亲友王某庚、王某戊、王某丁进行调查，三人均证实被上诉人是王某丙夫妇的养子。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是王某丙夫妇养子，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母子关系公证书是在其养父母去世后作出的，该公证书并不能否认收养关系的存在。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系王某丙夫妇的养子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依据2009年3月12日王某乙、王某戊、王某庚、王某丁与李欣、王某壬签订的协议书和2010年9月13日王某壬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主张对诉争房产享有使用权，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诉争房产不享有使用权，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韩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庆田
审 判 员 王新生
代理审判员 全旭春
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董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