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2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楠,男,199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茂兵，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雄，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兵，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锋，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蒲卫东因与被上诉人王立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5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卫东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235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房屋买卖性质的合同直接确认为借款合同，无法律依据。二、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实。三、原判决理由均不能成立。
王立兵答辩：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立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蒲楠于2014年12月19日支付给王立兵的250万元为借款；二、确认原、蒲楠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和《集资建房合同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为上述250万元借款的担保；三、判令蒲楠返还王立兵已支付的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11.25万元，或者冲抵王立兵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6日，王立兵给蒲楠出具“王立兵、喻科珍(鑫佳园)集资房自我估价书”，其主要内容为，我王立兵、喻科珍在云阳鑫都雅苑A幢(鑫佳园)的东侧4号商业门市估价分析情况如下：一、该集资房用地性质为商住出让用地，证号为310房地证2012字0xxx号。地处云阳县滨江大道与塘坊路交汇处，所处位置交通方便，道路状况良好。前临两江假日酒店，东临已启动开发的金科地产及其他小区，面临城中城和悠然居等是将来商业繁华程度较好的地段。二、该商业门市物业现状：该房位于鑫佳园坐北朝南的左边，临近小区大门的内侧，门市面积约310平方米，建设手续和工程已完工，等待竣工验收及综合验收。室内为清水墙，门窗已安装完毕，外墙为花岗石，门厅宽度为7.5米，深度为28米。结合房地产估价的替代原则和供需圈内的差异性、估价对象和参照物的状态，该门市周边的商业氛围还需等待形成。由于该门市的深度较深与宽度不成比例和销售低迷，本人急需流动资金周转，诚意购买者为以最低综合估价每平方米1万元的价格销售本人无悔。同月19日，原、蒲楠签订《集资建房合同》，约定王立兵将云阳县鑫都雅园A幢楼一层东侧商业门市4号出售给蒲楠，其主要内容为：一、门市建筑面积约310平方米，单价1万元/平方米，房屋总价款310万元；二、首付250万元，余款60万元办房产证时付清；所有购房款一律汇入甲方(王立兵)账户，乙方(蒲楠)凭打款到甲方指定银行的银行回单与甲方签订合同并出具的收款收据结算；如乙方要提前进屋装修，待甲方竣工验收后，乙方付清购房所有款项并经甲方同意后方能进屋装修。三、交房时间2015年2月15日。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和政策原因造成工期延误，交房时间顺延，但不得超过5个月。同日，原、蒲楠签订《补充协议》，其主要内容为：一、鉴于甲方(王立兵)的用地性质是出让在个人名下集资建房，未按照商品房销售程序进行完善相关手续销售，甲方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按照相关程序办理销售备案手续并在房管部门进行集资房销售登记；二、鉴于甲方的请求，乙方(蒲楠)是为解决甲方流动资金周转困难购置该集资房，所以甲方自愿以房屋市场优惠价出卖给乙方，该房屋价款不因政策、物价、成本变化、市场价格、规划调整、设计变更等原因而发生变化；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购买的房屋，甲方保证该房屋与合伙人喻科珍无产权纠纷，甲方不得设置抵押、质押及其他担保方式，甲方不得出卖给他人，甲方有上列行为时，视为“一房二卖”，甲方按房屋同期对外商品价的总价款双倍赔偿乙方损失，并承担法律责任；甲方同意乙方将所购买房屋转让、出卖、抵押给他人，甲方有义务为乙方的房屋转让、出卖、抵押等行为办理合同更名以及登记、抵押等法定手续，将产权办理到乙方指定的人名下，同时甲方不得向乙方及乙方的受让人、购买人、抵押权人收取费用；五、甲方应早于其他购买人向乙方或者乙方指定的人员交房，甲方不得对乙方及乙方出卖房屋的受让人设置高于其他用户的限制条件；六、如乙方因需要变更房屋的户型，或者需要打通使用等情形时，只要不影响房屋主体结构，甲方表示同意按照乙方要求进行变更，且不收取费用；七、乙方有权对甲方是否销售本协议约定的房屋等事项对甲方的销售、财务等进行查询、了解，甲方不得拒绝；八、如一方违约，前列条款约定有违约责任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房屋总价款的20%承担违约责任；九、集资建房合同没有约定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与集资建房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蒲楠将250万元汇入王立兵指定的银行账户，王立兵给蒲楠出具收据一张，其内容为：今收到蒲楠2014年12月19日交的集资建房款250万元(鑫都雅苑A幢一楼4号门市)，该款已存入王立兵建行帐户，卡号为43406237xxx。同月30日，原、蒲楠签订交房协议书，其内容为：2014年12月19日，甲方(王立兵)与乙方(蒲楠)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云阳县鑫都雅苑小区3号楼(鑫佳园)，一层门市东侧4号门市从2014年12月30日起交乙方使用和保管，房屋的钥匙在物管公司领取。2015年4月26日，蒲楠交纳了2015年4月26日至2016年4月25日的物管费4836.00元后，在重庆名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领取该门市钥匙，并进行了部分装修。2013年11月4日，王立兵向案外人刘国祥借款4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其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刘国祥400万元，半年结息，月息30‰，用王立兵在云阳县两江假日酒店对面自建鑫都雅苑A幢一层门市作担保，如到时不能偿还借款，按当时市场价抵给对方，具体借款时间、金额以打款单为准。刘国祥同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王立兵借款300万元，次日转账交付100万元。同年12月26日，王立兵又向刘国祥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其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刘国祥2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半年结息，月息30‰。用滨江大道与塘坊路交汇处王立兵自建的“鑫都雅苑”A栋一层商业门面房作抵押。如借款人王立兵到期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人本息，借款人自愿按当时门面市价抵给刘国祥所有。具体借款时间以转款时间为准。次日，刘国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王立兵借款200万元。2014年1月16日，王立兵又向刘国祥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其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刘国祥6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半年结息，月息30‰。用滨江大道与塘坊路交汇处王立兵自建的“鑫都雅苑”A栋一层商业门面房作抵押。如借款人王立兵到期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人本息，借款人自愿按当时门面市场价抵给刘国祥所有。具体借款时间以转款时间为准。同日，刘国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王立兵借款60万元。王立兵支付部分利息后，因无力偿还下欠借款本息，2014年10月18日，王立兵与刘国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云阳县鑫都雅苑小区3号楼第一层门市(平公路)4号(面积约306平方米)，按1.8万元/平方米出售给刘国祥，总价款550.8万元，首付523万元，权属证件移交后双方办理结算；水电开户费和大修基金按标准计算后，同首付款一并支付给王立兵；房屋移交时间2015年5月31日。同月23日，王立兵与刘国祥进行结算，王立兵欠刘国祥借款660万元、利息96.52万元，抵除刘国祥应首付房款792万元、大修基金4.968万元、水电安装费6.21万元后，刘国祥欠王立兵首付房款46.658万元，这些款项含案外人刘国兵购买的云阳县鑫都雅苑小区3号楼第二层门市(4号门市上面)。同日，王立兵分别出具了收到刘国祥购房款523万元和水电开户费、大修基金5.508万元的收款单各一张。因王立兵未按期交房，刘国祥于2015年6月11日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决王立兵将合同约定的门市交付刘国祥，本院于同年11月17日作出(2015)云法民初字第02203号民事判决，判决王立兵将云阳县鑫都雅苑小区3号楼第一层门市(平公路)4号门市交付刘国祥。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立兵与案外人喻科珍于2014年6月2日达成“鑫都雅苑”3号楼剩余房屋分割协议，确认一层靠东边4号门市约300平方米归王立兵。2016年2月29日，王立兵给蒲楠出具说明一份，其内容为：我王立兵于2014年12月将云阳鑫都雅苑A幢一层四号门市卖给了蒲楠，面积约310平方米，已付房款250万元，该房屋已移交给了蒲楠使用，该门市因与其他人有借款关系并卖给了其他人，因此给你带来了损失。王立兵于2015年6月18日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原、蒲楠之间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本院于同年11月18日作出(2015)云法民初字第02273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书面合同并非不可缺少要件，只要确认双方当事人就借贷关系达成了合意，且出借款项已实际交付给借款方，即可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蒲楠向王立兵支付250万元并收取利息的行为，足以认定双方成立了借贷关系，双方签订《集资建房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了担保债务的履行，因此，案件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审理，王立兵仅起诉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据此而驳回王立兵的起诉。蒲楠蒲楠不服，向重庆市第二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蒲楠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和《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没有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王立兵的起诉不符合起诉的条件为由予以驳回，用程序上的裁定作出了实体上的判决，对蒲楠不公，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确认《集资建房合同》和《补充协议》有效。二审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2016)渝02民终字238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蒲楠向王立兵支付250万元并收取利息，双方成立借贷关系，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双方对于是否借款，借款多少，存在争议，该争议属于实体审查范畴，不属于裁定中应当裁决的内容。《集资建房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否用于借款履行担保亦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裁定中不应当予以认定，一审认定双方签订《集资建房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是为了担保债务的履行，超越了裁定的范围，属于认定不当。故上诉人称一审不应当对实体作出认定的上诉理由成立。蒲楠要求确认《集资建房合同》和《补充协议》有效，是在二审中提出诉讼请求，其请求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是，原审裁定结果正确，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11月18日，蒲楠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本院(2015)云法民初字第02203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王立兵提起本案诉讼，该案因需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于2017年4月25日裁定中止审理。贺小艳在农商行云阳支行62146510074xxx帐户2015年2月16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及资金流向情况为：2015年2月17日，王立兵王立兵分三次通过银行汇入贺小艳账户8万元、0.75万元、8.75万元；同日从贺小艳账户汇入蒲卫东在农商行云阳支行621258300xxx账户5万元，次日汇入该账户3.75万元；同年3月17日王立兵王立兵汇入贺小艳账户8.75万元。次日从贺小艳账户汇入蒲卫东上述账户5万元，同月19日汇入蒲卫东上述账户3.75万元；同年6月6日，从贺小艳账户汇入蒲卫东上述账户5万元，次日汇入蒲卫东上述账户3.75万元。王立兵汇入贺小艳账户的26.25万元，均汇入蒲卫东上述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蒲楠于2014年12月19日支付给王立兵的250万元应为借款；双方于同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和《补充协议》系上述250万元借款的担保。其理由如下：
一、王立兵于2014年10月18日将本案争议门市以1.8万元/平方米的价格出售给刘国祥，并以其所欠刘国祥的借款本息充抵购房款523万元、水电开户费3.06万元、大修基金2.448万元，其作为房屋的开发商，应当清楚地知道仅时隔两个月，房屋的价格不可能降低至每平方米1万元，且王立兵在2014年12月16日给蒲楠出具《王立兵、喻科珍（鑫佳园）集资房自我估价书》，违背市场行情，亦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如果是房屋买卖的话有悖常理。
二、蒲楠对王立兵提供的短信记录以及录音资料未否认其真实性，只是认为与自己无关，而短息发生时间在2015年3月，通话录音内容发生在2015年6月，虽然蒲楠辩称短信记录以及通话录音与自己无关，系王立兵与其父之间的关系，但从短信记录中蒲卫东的回信内容“你明天最后一天不归还款项一切后果自负”、“你不立马解决交房的事，你就等着看大戏吧，打电话也不接”以及通话录音中蒲卫东亦多次提到“本金”、“利息”、“回报”“250万元”等可以看出可能涉及本案250万元。
三、原、蒲楠虽然在2014年12月30日签订《交房协议书》，但该日王立兵并未将房屋实际交付给蒲楠，蒲楠实际入住门市的时间为2015年4月左右，且入住时未通知王立兵，而是向物管交纳物管费后直接从物管处领取钥匙，这也与房屋买卖交接的通常做法不相符。
四、王立兵汇入蒲楠之父蒲卫东的公司财务人员贺小艳的26.25万元均转入了蒲卫东银行账户，且有部分明确标注为“息”。蒲楠虽然否认是支付利息，但是考虑到民间借贷支付利息的通常做法，并结合全案情况综合分析，王立兵分次汇款的金额与王立兵陈述的月利率3.5%，250万元本金3个月利息金额相等，且与应支付利息的时间基本吻合；在蒲楠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系其他性质款项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王立兵陈述的26.25万元为借款250万元按月利率3.5%计算的3个月利息，具有更高可信度。
五、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书面合同并非不可缺少的要件，只要确认双方当事人就借贷达成了合意且出借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给借款方，即可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其次，王立兵陈述给蒲楠出具了借条，而借条按常理应由蒲楠持有，蒲楠拒不承认，王立兵亦无法举证，符合情理，故不能据此否定蒲楠向王立兵出借250万元并收取利息的借贷行为。
基于以上分析，足以认定原、蒲楠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签订《集资建房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是为25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因此，王立兵诉讼请求的第一、二项，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确认之诉，王立兵请求判令蒲楠返还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11.25万元，或者冲抵王立兵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系给付之诉，不属本案调整范围，其应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解决，故本案中不作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
一、确认蒲楠于2014年12月19日交付给王立兵的250万元为借款；确认王立兵、蒲楠于同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和《集资建房合同补充协议》为250万元借款的担保。
二、驳回王立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800.00元，由王立兵负担2450.00元，蒲楠负担2435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蒲楠及被上诉人王立兵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蒲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
被上诉人王立兵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蒲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蒲楠主张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但蒲楠主张的房款并未付清，理应由蒲楠向王立兵支付尾款，但实际上是王立兵在向蒲楠支付款项，而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王立兵与蒲楠刚签订协议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故这与蒲楠主张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符，蒲楠也未作出合理解释，
二、蒲楠主张是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在短信及电话中均提到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等内容，蒲楠主张是王立兵回购房屋，但并未举证证明。
综上，蒲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蒲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