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灿华，湖南欣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男，198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曙光，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某某，男，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李某某、袁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开民二初字第05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某不承担胡某货款的支付责任，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胡某、李某某和袁某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刘某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刘某和胡某一样均是李某某的债权人，债务应由李某某承担。刘某是李某某工程劳务的承包人，包工不包料，本案的模板属于包料部分，不属于刘某的承包范围。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袁仕雄是刘某聘请的材料员，充其量只能代表李某某。2、胡某一审提供的证据“送货单”不是原件，真实性存疑，且送货单号与开票的时间顺序不一致，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货物往来的真实性。3、本案胡某的债权未在西湖村委会进行结算的原因，是栋号长李某某不同意办理。4、一审法院认定刘某与袁某某、李某某为共同的承包人，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胡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刘某与袁某某是合伙关系，与李某某共同签订承包合同，应对货款承担连带责任。2、胡某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送货事实，送货单上记载了时间、材料规格、价款和数量，且有袁某某聘请的材料员签字签收，一审胡某还提供了送货司机的证言。3、西湖村委会也清楚记载了胡某的债权，胡某履行了供货义务。
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某、袁某某和刘某向胡某支付材料款305341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某某、袁某某和刘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0日，李某某与案外人长沙市长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暮云镇4S店汽车贸易市场施工承包合同》，发包方长沙市长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将该项目的7号、8号栋承包给李某某施工管理。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等；项目工期为有效工作日180天；工程无预付款，合同签订一周内，李某某必须支付履约保证金150万元，用作质保金。2009年8月28日，李某某与袁某某、刘某签订《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李某某将暮云镇汽车城4S店7、8号栋的劳务承包给袁某某、刘某；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袁某某、刘某负责架管、架料、扣件、模板、木方及塔吊、龙门吊、人工电梯、输送泵等大型机械设备等设施及维修人员工资支付；工程劳务分包开工日期为2009年8月28日至2010年2月28日，总工期为180天，如遇人力不可抗拒等因素工期延期；劳务报酬单位按照工程实际建筑面积370元/平米进行结算，所有工程量完工后支付实际工作量劳务总造价的90%，余款在双方办理结算后3个月内付清；签订本合同时，袁某某、刘某向李某某交保证金100万元。
本项目因故并未按约定期限完工。在施工过程中，胡某于2010年3月25至2010年5月30日期间，为该工地8号栋送模板、木方8次，货款共计305341元，每次送货均由工地材料员袁仕雄签收。此后，因项目建设资金未能到位等原因，该项目未能建成。2012年，胡某与其他材料供应商等人向有关部门做了债权申报，胡某申报了包括货款、违约金、利息在内的共计385907.8元债权，但一直未获付款。2015年，为解决相关问题，发包方长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委托暮云街道西湖村村民委员会代为处理与实际施工人即本案李某某工程款结算等有关事项。李某某认可相关司法审计金额3774488.05元，并同意项目具体情况，最终按前述金额的87%收取工程款，即按3294790.43元结算。2015年2月6日，暮云街道西湖村委会向该项目各债权人发出公告，告知债权人的债权必须通过会议决定及栋号长认可，若栋号长不予办理，则请各债权人通过法律途径或者栋号长办理结算付款等事宜。2015年3月14日，李某某收到了应结算的工程款3294790.43元减去政府垫付的民工工资830000元及税款80064元后的剩余款项2384726.43元，并出具了收条，其在收条上承诺原暮云汽车城8号栋所有合同作废，债权债务由李某某承担，与汽车城项目无任何往来。但李某某出具收条收到的该笔款项实际由暮云街道西湖村委会负责向各债权人发放。在暮云街道西湖村委会发放的过程中，向胡某表示因袁某某不同意向胡某支付该笔款项，故未向胡某支付。胡某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暮云汽车城8号栋总承包人即李某某以及8号栋土建、劳务承包人即袁某某、刘某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袁某某一直无法联系，也无法直接送达传票等应诉材料，故采用公告送达。因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李某某被羁押于湖南省祁东县看守所，一审法院将开庭地点定为祁东县看守所。胡某在第一次开庭后申请追加刘某为本案被告，但在第二次开庭前，李某某已被释放，因一审法院无法联系到李某某，遂第二次发出公告向李某某、袁某某送达开庭传票。一审法院先后三次前往暮云街道及西湖村委会，希望以调查笔录的方式进行取证，但相关人员均以不了解相关情况为由，拒绝了一审法院的调查，仅提供相关复印件供一审法院调查。另查明，暮云汽车城8号栋的另一模板、木方供应商案外人伍福元在申报债权后，已按比例结清货款。案外人伍福元的送货凭证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收人为袁仕雄，本案胡某的送货凭证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收人也为袁仕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本案足以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双方均应依法依约履行自身义务。从胡某提供的送货单可以看出，胡某将货物送至暮云汽车城8号栋的工地，买方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李某某系该项目8号栋的总承包人，虽然其与袁某某、刘某签订的《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已约定模板、木方的采购由袁某某、刘某负责,但该合同系李某某与袁某某、刘某之间的约定，胡某也并不知情，对胡某并无约束力，故对于胡某要求李某某承担给付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袁某某、刘某作为该项目8号栋的土建工程劳务承包人，李某某与袁某某、刘某签订的《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也约定了由袁某某、李某某负责模板、木方，胡某送往该项目8号栋的模板、木方已由袁某某聘请的材料员袁仕雄签收，故袁某某、李某某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刘某在庭审中表示，自己只是负责清包劳务的，模板木方等材料系袁某某负责的，且胡某的模板木方是送往袁某某的另一工地，而非暮云汽车城8号栋，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刘某的该项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袁某某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应诉、不举证、不质证的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李某某、袁某某、刘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胡某支付货款30534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80元，保全费2047元，共计7927元，由李某某、袁某某、刘某承担。
二审中，刘某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暮云镇4S店汽车贸易市场施工承包合同》、《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收条及刘某的承诺，拟证明袁某某和刘某承包了7、8号栋的劳务清包工程，包工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刘某在工程中只负责工人工资，本案材料款不由其负责；第二组证据《长沙县暮云镇汽车城建设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李某某出具的收条、西湖村委会的公告、伍福元出具的《收条》和李某某出具的《证明》，拟证明8号栋只建设了三层就停工，建筑面积6375.9平方米，按照国家工程定额审计，8号栋的模板使用量金额为174830.83元，胡某送的木料远大于工程使用量，且其送货未得到李某某的认可，伍福元最后结算的款项为15万元，符合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的鉴定工程量和金额，李某某能证明胡某未向8号栋送货的事实。胡某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胡某一审已提供，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明确约定袁某某和刘某除了承包劳务外，还要负责模板木方等设施维修，按每平米370元结算。第二组证据的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报告不是新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鉴定报告上面所说的木材款17万元与事实不符，伍福元申报的木材款为24.9万元，超过了鉴定报告所评估的木材款；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2、3、4不是新证据，一审我方已提交，不质证，证据5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胡某送货量的证明目的，证据6李某某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李某某未到庭，不能认定真实性。
经审查，本院对刘某提交的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其能否达到刘某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本案综合情况进行认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某是否负有向胡某支付货款的责任。
首先，关于本案买卖关系真实性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事举证规则，当事人对其提出或反驳的主张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胡某一审中提供了送货单、送货司机的书面证言、袁仕雄、袁某某签字认可的账目明细和付款安排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胡某送模板、木方至暮云汽配城8号栋工地。刘某提出“送货单”不是原件，送货单号与开票的时间顺序不一致，且送货量与8号栋的模板系统鉴定报告严重不符，由此怀疑货物往来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胡某一审提供了送货单原件，刘某也对此进行了质证，送货单上有袁某某聘请的材料员袁仕雄的签名，而有袁仕雄签字确认的案外人伍福元的货款债权已按比例结清，至于送货单的编号顺序与送货时间的先后顺序不一致，胡某解释称送货时未完全按照编号顺序开具送货单，该解释未违反生活常理。至于鉴定报告评定数额的问题，根据北京华信今朝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报告鉴定，8号栋的模板、木方为17万余元，但是根据伍福元的送货单，送货金额为24万余元，即已超过该数额，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与伍福元送货的事实亦相矛盾。因此，刘某主张买卖关系不真实系单方怀疑，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本院对刘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刘某是否应承担涉案货款支付义务的问题。刘某主张其只负责8号栋的劳务工程，模板、木方事宜由袁某某负责，本案债务与其无关。本院认为，李某某系与袁某某、刘某双方签订《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李某某将暮云镇汽车城4S店7、8号栋的劳务承包给袁某某、刘某，并由袁某某、刘某负责架管、模板、木方等设施，合同未对劳务、材料具体由谁承包或负责进行约定，刘某也未提交其与袁某某之间的内部约定，且即使双方有约定，也是刘某和袁某某之间的内部事宜，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刘某、袁某某作为合伙人应对8号栋的整体债务对外承担支付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黄雀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寒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