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雪莲。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超。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汤建辉，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惠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时超。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惠芳（郭惠灵、朱时超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放。
委托代理人：黄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先明。
上诉人冯雪莲、袁芳、袁超为与被上诉人郭惠灵、朱时超、吴国放、金先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2）鄂江岸民初字第02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雪莲及其与上诉人冯雪莲、袁芳、袁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汤建辉，被上诉人郭惠灵、朱时超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惠芳，被上诉人吴国放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钝，被上诉人金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袁某某与冯雪莲系夫妻关系，袁超、袁芳系他们的婚生子女。郭惠灵与朱时超系夫妻关系。位于武汉市江岸区安静村xx号x栋x-x-
x号房屋（以下简称安静村房屋）所有权人为郭惠灵。吴国放系武汉市江汉区大吉利房产信息咨询中心业主，金先明系武汉市江汉区光明房产业主。
2008年12月18日，郭惠灵将安静村房屋租赁给金先明，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2008年12月28日至2010年12月28日，租金为每季度1100元，金先明在承租期间不得在未征得郭惠灵同意的情况下将房屋分租或转租给第三人。同日，郭惠灵向金先明出具《委托》，载明：现有安静小区xx号二单元x-
x号房屋，在二年内（2008年12月18日至2010年12月18日）委托给金先明先生负责。金先明承租上述房屋后，每季度向郭惠灵支付租金1100元，一直支付至2011年12月28日。
2011年8月15日，金先明将自己承租的安静村房屋委托吴国放寻找客户进行出租，吴国放找到袁某某进行承租，金先明于同日将安静村房屋租给袁某某，吴国放代金先明与袁某某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为1年，从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2年8月15日止；租金为每月750元。合同签订后，金先明将房屋交付袁某某使用。金先明、吴国放各收取了袁某某200元的中介费。
安静村房屋内的顺田牌热水器是郭惠灵于2005年年底购买的，2008年12月郭惠灵将房屋出租的时候才开始安装使用。
2011年9月，袁某某承租使用的安静村房屋漏水导致楼下渗漏，金先明、吴国放去检查时，长时间敲门无人打开，并发现门窗紧闭，后来拨打了110打开房间，袁某某在里面，房间内有一女性在玩电脑。2011年10月7日上午9时，吴国放接到安静村房屋楼下住户林某某反映漏水，下午5点左右，吴国放、金先明、林某某和修理工一起到安静村房屋准备维修，发现房间灯开着，门窗紧闭，敲门和拨打袁某某电话均无人应答，于是就回去了。10月8日上午，林某某、金先明、吴国放和社区人员一起到安静村房屋，用同楼层隔壁邻居的钥匙打开铁门后，闻到一股臭味，听到了水流声，还闻到了煤气的味道，感觉不对，于是拨打了110，民警将房门打开，发现袁某某和另一女性在室内死亡。
经法医作尸体检验，袁某某血液内HbCO含量为69%，结合现场情况，袁某某系因CO中毒死亡；张某血液内HbCO含量为75%，结合现场情况，张某系因CO中毒死亡。
2013年5月17日冯雪莲等3人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2011年10月8日袁某某当时中毒死亡事故的引发原因进行鉴定，包括燃气热水器的安装是否具有安全性、燃气热水器及其相应配件、管道是否老化和漏气，房屋是否适宜安装燃气热水器，是否天然气燃烧不充分，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3年8月20日，鉴定机构武汉市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向法院出具退案函，说明因致人死亡的事故发生在约两年前，其鉴定标的物热水器及相应配件、管道，今天鉴定是否老化和漏气，以及当时事故发生时天然气燃烧是否充分等问题，超出了鉴定机构的技术能力，故鉴定机构无法完成此次鉴定工作。此后，双方当事人未能协商一致另行确定一个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无果。
原审认为，郭惠灵将安静村房屋出租给金先明使用、收益，收取金先明的租金，双方之间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金先明将其承租的安静村房屋转租给袁某某，双方之间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金先明委托吴国放寻找承租人，吴国放收取中介费，双方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关于“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郭惠灵、朱时超将其所有的房屋租赁给金先明，并由金先明转租给袁某某使用，郭惠灵、朱时超、金先明系从事一定社会活动的民事主体，其从事的活动具有损害他人的危险，负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防止他人遭受损害的安全保障义务。吴国放仅提供订立租赁合同的媒介服务，其不负有审查房屋状况的义务，故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冯雪莲等3人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郭惠灵、朱时超、金先明对袁某某死亡事故具有主观上的过错，更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郭惠灵、朱时超、金先明的行为与袁某某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冯雪莲等3人认为郭惠灵、朱时超出租的房屋内的燃气热水器不符合安全使用标准，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袁某某死亡后虽然尸体检验报告载明袁某某系因CO中毒死亡，但冯雪莲等3人未能举证证明导致袁某某CO中毒死亡事故的引发原因是什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审理中，冯雪莲等3人虽然向法院提出对袁某某中毒死亡事故的引发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但因事故发生在约两年前，鉴定事项超出了鉴定机构的技术能力，鉴定部门退案，此后在法院指定期间内，双方当事人未能协商一致确定一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故冯雪莲等3人要求郭惠灵、朱时超、吴国放、金先明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84389.5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冯雪莲、袁芳、袁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邮寄费40元，合计2762元，由冯雪莲、袁芳、袁超负担。
宣判后，冯雪莲、袁芳、袁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燃气热水器系三无产品，安装的安全性、合法性均存在问题，武汉市天然气有限公司的检测员2013年5月18日出具的《户内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已经证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的分配违法。
被上诉人郭惠灵、朱时超答辩称，我方与死者没有租赁关系，厕所有通风管道，热水器是我方找人正常安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国放答辩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存在举证不能，我方只是提供订立租赁合同的媒介服务，不负有审查房屋状况的义务，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先明同被上诉人郭惠灵、朱时超、吴国放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安静村房屋内的顺田牌热水器是郭惠灵于2005年年底购买的，2008年12月郭惠灵将房屋出租的时候才开始安装使用。”仅系当事人（郭惠灵、朱时超）陈述，并无相关证据。武汉市天然气有限公司2013年5月18日出具《户内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载明本案所涉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内容：1、封闭管道；3、私自改装、拆卸、改装燃气具及配套的燃气计量器具等；7、灶具／热水器等使用状况不好（使用超期／点火或火力调节不正常等）；8、连接软管使用状况不好（使用超期／老化／油污／暗敷／过长／没有固定等）。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核定冯雪莲、袁芳、袁超因其亲属袁某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死者袁某某的死因经公安机关的法医检验系CO中毒死亡的事实清楚。郭惠灵、朱时超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依法对其房屋的承租人应当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冯雪莲、袁芳、袁超主张郭惠灵、朱时超出租的房屋内的燃气热水器系三无产品且不符合安全使用标准，其提交了武汉市天然气有限公司2013年5月18日出具《户内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该证据虽系案发后出具，但涉案房屋案发至今无人居住，该证据能够间接证明本案所涉房屋存在安全隐患，而郭惠灵、朱时超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购买的燃气热水器系合格产品并且安装符合相关规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认为冯雪莲、袁芳、袁超的观点成立，郭惠灵、朱时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对袁某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先明将本案所涉房屋承租后与吴国放共同加价出租给袁某某，并从中获利，对出租的房屋也负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金先明与吴国放应当与郭惠灵、朱时超对袁某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袁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承租房屋时应当对相关设施进行检查，并且合理使用，对其自身因CO中毒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酌定郭惠灵、朱时超、金先明、吴国放对袁某某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即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89.5元=434389.5元×30%=130316.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40316.8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2）鄂江岸民初字第02648号民事判决；
二、郭惠灵、朱时超、金先明、吴国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冯雪莲、袁芳、袁超各项损失140316.85元；
三、驳回冯雪莲、袁芳、袁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由冯雪莲、袁芳、袁超负担1905.4元，郭惠灵、朱时超、金先明、吴国放共同负担816.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邮寄费40元，合计2762元，由冯雪莲、袁芳、袁超负担1933.4元，郭惠灵、朱时超、金先明、吴国放共同负担82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
代理审判员 刘阳
代理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付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