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5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市台儿庄区兰城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兰城驻地。
法定代表人：方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振国，山东贺成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思华，男，1968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仕宝，邳州市水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谭长州，男，1967年3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区兰城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城粮油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思华、第三人谭长州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苏038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兰城粮油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6）苏038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原审法院（2013）邳铁民诉保字第0183号民事裁定查封的水稻变卖后保存价款412296元归上诉人所有，并判决停止执行该保存价款；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谭长州之间系委托与被委托法律关系，上诉人为委托方，谭长州为被委托方，谭长州受上诉人委托而实施收购行为购得的涉案水稻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在2013年9月11日与第三人谭长州签订水稻代收协议客观存在，也履行了该协议，一审法院也认定了其法律效力。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水稻所有权归上诉人。上述水稻代收协议的有效性就决定了谭长州所实施的收购行为是在履行委托协议中约定的代理行为；被委托人代理行为所产的行为后果由委托人承担，其收购涉案稻谷的所有权自始至终只能归委托人，不存在所有权转移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无法确认稻谷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所有系认定事实错误。2、谭长州与ＸＸ峰所签订的稻谷买卖合同具有违法性，自始无效，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从签订顺序来看，2013年9月11日上诉人与谭长州之间所签订的水稻代收协议时间在谭长州与ＸＸ峰所签订的稻谷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之前，在上诉人没有授权谭长州的情形下，谭长州无权对该批水稻进行处分，且该合同是后期为达到非法占有上诉人稻谷目的所伪造的。谭长州与ＸＸ峰恶意串通，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3、谭长州的父亲不是本案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并不清楚，除证言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实其知道案件事实。对此证言上诉人在质证、谈话中进行了否定性质证。4、2014年7月2日铁富法庭与邳州市种子公司岔河分公司经理谈话时，虽然该经理谈到租赁北仓的是谭长州，但该经理并未否认谭长州为上诉人代收水稻的事实。同时，该证言充分证实放粮食在仓库的是上诉人。5、2014年8月29日、9月11日，谭长州在铁富法庭谈话、质证笔录中陈述其与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但未向法庭提供任何关于合伙的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3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该规定除了交付转移所有权之外依照当事人的约定也可以产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思华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其与谭长州之间就涉案稻谷是履行委托合同，该稻谷所有权应属上诉人所有的观点不成立。该合同约定，稻谷的保管、质量问题以及稻谷短少均由谭长州负责。费用在所收稻谷装车后支付，也即稻谷所有权是装车或者运送到上诉人处才发生转移。其实，该委托合同就是一个代收或是订购。在标的物没有交付之前，标的物是由谭长州负责，假如在这个期间稻谷失火烧掉了，这个损失应由谭长州承担，上诉人只能向其主张债权。2、谭长州与案外人ＸＸ峰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在谭长州与ＸＸ峰签订买卖合同时，谭长州未向ＸＸ峰披露上诉人的存在。上诉人基于其与谭长州之间的关系，不因标的物被保全、拍卖而丧失权利。上诉人可以基于合同的约定稻谷的短少由谭长州负责，向谭长州主张权利。3、在一审庭审中以及执行异议听证程序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一系列的谈话笔录，谭长州的父亲、谭长州及ＸＸ峰和仓库的所有人的谈话笔录均认可在实施保全前稻谷是谭长州所有，并不知道该标的物与上诉人有关。4、上诉人与谭长州之间所谓的委托合同，实际上是代收代购合同，不能以该合同的约定来定性标的物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谭长州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李思华与谭长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李思华申请诉前保全，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邳铁民诉保字第018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被申请人谭长州所有的位于邳州市岔河种子公司院内北排东首第一口仓内的稻谷23万千克（保全价值范围为59万元）。”为防止查封的稻谷变质，经兰城粮油公司、申请执行人李思华及被执行人谭长州同意，查封的稻谷变卖422296元，支付场地租赁费1万元后，余款412296元存入银行予以保存价款。后李思华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邳铁民初字第0242号民事判决：（一）谭长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思华借款本金422000元、2012年11月1日之前的利息38000元以及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以422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二）驳回李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400元由谭长州负担。判决生效后，谭长州未按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李思华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在保全稻谷时，兰城粮油公司得知情况后即向邳州市铁富法庭提出异议，认为该稻谷所有权属于兰城粮油公司，要求解除查封。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邳执异字第00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兰城粮油公司的异议。兰城粮油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1、依法确认依据（2013）邳铁民诉保字第0182号民事裁定查封的归兰城粮油公司所有的水稻变卖后的保存价款412296元归兰城粮油公司所有；2、依法判决停止执行该保存价款412296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3年9月11日，兰城粮油公司与谭长州签订水稻代收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甲方（兰城粮油公司）在乙方（谭长州）库内收储一批水稻，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收购质量标准…收购的水稻在乙方收购处暂时储存。乙方储存过程中出现人为短少或保管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负全部责任。水稻收购由甲方投资，乙方代收。二、费用承担方式：收购水稻装车后，由甲方付给乙方代购费每吨20元，如运到甲方费用每吨26元，收购价格须由甲方允许并有孙法伟签字的收购票方能生效。收购水稻的所有权属甲方所有，收购后装车发往甲方单位，如在收购现场搞经营，须双方共同见证出库…”2013年10月13日至2013年11月9日，兰城粮油公司通过工作人员吴美玲的账户向谭长州多次转款共计100万元，谭长州分别出具收据8份。2013年10月份至11月份，谭长州累计收购水稻389754公斤，兰城粮油公司提交的所有非国有粮食收购网点收购联单上面显示，收货人为谭长州，制单人为孙法伟。孙法伟、吴美玲为兰城粮油公司公司员工。谭长州收购的水稻均储存在岔河镇种子公司第一口粮仓内。对于389754公斤的稻谷，兰城粮油公司陈述，兰城粮油公司拉走166515公斤，剩余223239公斤，稻谷被查封后，谭长州私自转走40967公斤，剩余153350公斤。剩余稻谷变卖422296元，支付场地租赁费1万元后，余款412296元存入银行予以保存价款。
2013年12月15日，谭长州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叫谭长州，男，1967年3月5日出生…邳州法院查封的邳州市岔河镇种子公司院内第一口仓内的水稻是枣庄市台儿庄区兰城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水稻是兰城粮油公司委托我代收的水稻，所有权属兰城粮油公司所有。因目前水稻行情不好，且该水稻含水分过高，易发生霉变，为减少损失，我向兰城粮油公司负责人请示卖掉一部分，公司领导答复如果卖装车把水稻款汇至公司指定账户后放车情况说明人谭长州2013年12月15日。”
2013年12月10日，谭长州与ＸＸ峰签订稻谷买卖合同一份，约定ＸＸ峰从谭长州处购买水稻200吨，单价为每公斤2640元，总价款528000元。合同最后一页空白处书写内容为：“承诺本人谭长州承诺先存于邳州市岔河种子公司院内北排东数仓稻谷属于本人所有，如果在乙方ＸＸ峰提货期间发生纠纷，本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承诺人谭长州2013.12.10”。
2014年9月11日，铁富法庭所作的谈话、质证笔录中，谭长州认可签订了该稻谷买卖合同，但认为后面的承诺内容不是其本人所写，对承诺下面的名字及指纹是否是其本人所为，其陈述“不清楚了，我当时只是签订合同，没有写承诺”。该稻谷买卖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
2013年12月14日执行案件承办人与被执行人谭长州父亲在邳州市岔河镇种子公司院内谈话，其称：“……（谭长州）他是我的大儿子，……仓里的稻子是俺儿子的……”。2014年7月2日执行案件承办人与邳州市种子公司岔河分公司经理谈话，其称：“……谭长州也收，兰城也派人来，当时认为他们是合伙收的……我和谭长州之间北仓是口头约定8个月1万元的租金，现在谭长州找不到了，我要求放粮食在我仓库的兰城粮油公司付我租金1万元……”。
2014年8月29日，铁富法庭对谭长州作的谈话笔录中，对于法庭询问“在岔河种子站稻谷是谁的”，谭长州陈述“我和兰城粮油公司的，我占20%的股份。兰城粮油公司占80%”。对于投资多少钱，谭长州陈述“我想不起来了，我投入的钱大部分在信用社取的，兰城粮油公司有时打到我的卡上，有时拿现金，多少记不清了。我收到钱之后就打条给兰城粮油公司了”。
2014年9月11日，铁富法庭对谭长州、李思华所作的《谈话、质证笔录中》中，谭长州陈述“我投资20%的股份，是现金”，与兰城粮油公司之间存在“合伙”“由一张纸约定了合伙”。
原审法院认为，兰城粮油公司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符合执行异议之诉受理范围。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原审法院所查封的稻谷所有权是否归属兰城粮油公司的问题。首先，虽然兰城粮油公司与谭长州之间签订了代收协议，谭长州负有向兰城粮油公司交付稻谷的义务，但稻谷系种类物，非特定物，本案所涉的稻谷并非当然就是谭长州应向兰城粮油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其次，动产所有权的变更以交付为公示要件，谭长州并未就本案所涉稻谷向兰城粮油公司进行交付，动产所有权并不发生变更，兰城粮油公司对本案所涉稻谷不享有所有权。结合原审法院对谭长州的父亲及邳州市种子公司岔河分公司经理的谈话，无法认定涉案的稻谷属于兰城粮油公司所有，故对于兰城粮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兰城粮油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审法院查封的涉案稻谷是谭长州与邳州市种子公司岔河分公司经理协商，将稻谷存放于邳州市种子公司岔河分公司仓库。兰城粮油公司主张该稻谷归上诉人所有，而非谭长州所有。其提供了与谭长州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了水稻代收协议，从该协议可以看出，兰城粮油公司与谭长州之间确实存在水稻代收的事实。但该协议即没有约定谭长州为兰城粮油公司代收稻谷的具体数量，也没有约定代收的时间，在2013年9月谭长州与兰城粮油公司签订水稻代收协议后，谭长州将收购的稻谷交付兰城粮油公司，兰城粮油公司支付给谭长州货款100万元，而不是仅支付协议约定的每吨代收费20元。且原审法院审理期间，谭长州父亲及邳州市种子公司岔河分公司经理均向原审法院承办人陈述，在谭长州为兰城粮油公司代收稻谷时，谭长州亦自己收购稻谷对外出售。水稻是种类物，并非特定物，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确定涉案稻谷就是谭长州为兰城粮油公司代收的稻谷，所有权归兰城粮油公司。兰城粮油公司主张谭长州与ＸＸ峰签订的稻谷买卖合同无效，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谭长州存放在邳州市种子公司岔河分公司仓库内的稻谷在未交付前，所有权不属于兰城粮油公司。上诉人兰城粮油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4元、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兰城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锐
审判员 孙 燕
审判员 王英惠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孙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