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群，男，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泰安市。
委托代理人：王金增，河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金垒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负责人：龚振林，该搅拌站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平，滦南县倴城滦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春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季群因与被上诉人唐山金垒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2015）倴民重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季群与本案中”余海洋”系同一人，季群和季明系堂兄弟。2011年10月3日，被告盐城二建与唐山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由被告盐城二建承包施工滦南北河金街工程，被告季群在合同尾部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人”处签字。
2011年10月3日，原告金垒搅拌站与被告盐城二建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附件》、《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由原告金垒搅拌站向被告盐城二建供应该公司承建的滦南北河金街工程所使用的商砼，被告季群在合同尾部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此后，原告金垒搅拌站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盐城二建供货，被告盐城二建未能及时付清货款。2012年4月1日，由被告季群（余海洋）为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我单位在滦南县城北河金街施工，截止2012年3月底欠金垒搅拌站商砼款1804834元，欠款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5月30日，以上欠款保证在2012年5月30日前还清。”该欠条上并加盖了”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公章，此欠条到期后，被告并未履行还款义务。自2012年4月开始，被告盐城二建继续使用原告金垒搅拌站商砼，2013年5月20日，被告季群（余海洋）为原告金垒搅拌站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自2012年4月21日到2013年4月30日截止，欠金垒搅拌站商砼款共计2503070元。”该欠条上并未加盖公章也未约定还款日期。上述款项经原告金垒搅拌站多次催要未果，遂形成诉讼。
2012年6月11日，被告季群持盐城二建《进冀建筑业企业投标备案书》，对滦南县北河金街工程进行投标。2013年8月1日，被告盐城二建与唐山顺成实业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唐山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同一人）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并于2013年10月6日在滦南县建设局进行了备案，备案号：2013057。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0条确定”季群”为被告代表。滦南北河金街工程于2013年5月16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为唐山顺成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5日补办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该证载明建设单位为唐山顺成实业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
2015年7月24日，阜宁县公安局决定对被告盐城二建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对季群、季明、季学彬（系盐城二建芜湖分公司的经理，也是季明和季群的叔叔）等人作了相关的询问笔录，季群在询问笔录中称”......季明就带来了一整套盐城二建的材料进行招标，这些材料包括公司的营业执照（原件）、税务登记证（原件）、组织机构代码（原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原件）、法人授权委托书（原件）还有公司五大员包括项目经理、施工员、材料员、质检员、安全员身份证的资质证书，还有公司的公章、法人私章和进冀建筑企业投标备案书（原件）......”对刘德明（盐城二建副总裁，分管办公室工作）的询问笔录中，刘德明称：”我们公司有三枚行政章，其中一枚带编码的行政章在2012年8月份的时候我们在阜宁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备过案的，还有两枚印章因为在几年前就是用的，所以当时没有备案；两枚没有备案的印章有多处不同，最大不同是一枚印章的”公”字最后一点只有一半，另一枚印章的”公”字最后一点是完整的；我公司在2012年8月已经启动了带编码的印章，但由于该印章被带到外地，2015年公司在阜宁县工商局办理的手续中临时使用了以前的印章。”
本院于2015年7月1日向盐城二建发通知，要求其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书15日内，向本院提供其公司认可的印章（模），备作鉴定的样本（或检材），具体要求如下：一、需由公安机关确认你公司提供的印章（模）与依法备案的印章（模）一致，并注明印章合法使用的起止时间；二、逾期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盐城二建于2015年7月16日虽提交印章（模）两份，但无公安机关的盖章确认，不符合通知的第一项要求。
2016年2月2日，阜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923刑初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季明在2011年2013年间在盐城二建芜湖分公司工作，负责管理财务和分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手续。经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本案涉及的盐城二建的三份印文（《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加盖的盐城二建的公章）与盐城二建持有的两枚印文均不是同一印章，判处季明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2016年6月12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被告季群诉唐山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
另查明，2015年1月27日，滦南宏鹏建设工程材料检验有限公司起诉本案被告盐城二建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5）倴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被告盐城二建委托滦南宏鹏建设工程材料检验有限公司对其承建的滦南北河金街工程进行见证取样检测技术服务，判决被告盐城二建给付滦南宏鹏建设工程材料检验有限公司试验费74689元，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并自被告盐城二建处实际强制执行部分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季群本人认可其是借用被告盐城二建的资质进行承包的滦南北河金街工程，不论被告盐城二建与原告金垒搅拌站、唐山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印章效力如何，被告季群应为实际施工人，故被告季群应当承担给付商砼款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盐城二建是否承担给付货款责任。现被告盐城二建辩称涉案印章系季明私刻伪造的印章，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被告盐城二建仅依据涉案印章系季明伪造而主张不承担给付原告商砼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理由：一、公司印章应当具有唯一性。依照《印章治安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需要刻制印章的单位，只能申请刻制一枚单位法定名称章。企事业单位印章的使用、更换均需在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进行登记、批准、并备案。本案中，被告作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合法持有人，应当提供可以证实印章真实性的证据，即公安机关的相关备案确认，其在诉讼中没有正当理由而未提供。由于被告盐城二建公司对外用章不具有唯一性，故不得主张使用公司”伪造印章”对外签订的合同对公司没有约束力。根据阜宁县公安局对被告盐城二建副总裁刘德明的询问笔录及阜宁县公安局提取的两枚印章作为鉴定的样本，以及被告盐城二建在2015年办理企业年检过程中仍在使用备案外的其他公章，能够认定被告盐城二建存在同时使用多枚公章的情形，在公章的管理、使用上存在混乱情形。二、公司不能对印章的效力在不同的交易或者诉讼中作出不同的选择。本院作出（2015）倴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认定被告盐城二建委托滦南宏鹏建设工程材料检验有限公司对其承建的滦南北河金街工程进行见证取样检测技术服务，判决被告盐城二建给付滦南宏鹏建设工程材料检验有限公司试验费74689元，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且已经执行了部分款项。被告盐城二建并未对本院作出的（2015）倴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书提出上诉，也未对该案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三、被告季群与被告盐城二建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人及表见代理人以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时，交易相对人并无审查签订合同所用印章是否真实的义务。公司以内部员工涉及刑事犯罪为由，要求免除民事责任的，既要考虑公司是否自身对于犯罪行为防范不周所具有的过错，也要考虑对方当事人在交易中是否是正常的交易行为中有无过错。根据被告季群在公安局的询问笔录，被告季群在涉案工程进行招标（议标）时，不仅使用了被刑事案件认定为伪造的公司印章，还使用了被告盐城二建法定代表人印章，同时还提供了被告盐城二建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法人授权委托书、进冀建筑企业投标备案书等系列材料。鉴于季明与被告季群的关系以及季明在被告盐城二建处工作负责的内容，被告季群完全有理由相信上述资质材料及印章均是真实的，季明的行为系代表被告盐城二建的行为。虽然阜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3刑初31号刑事判决书对季明伪造了涉案印章作出了认定，但是并不能证明季明提供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资质材料等均是伪造的。综上，原告及被告季群在签订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列文件时，并不知情季明使用的印章系伪造，对此没有过错。四、自然人通过挂靠其他公司，并私刻该公司公章，多次使用该枚公章从事一系列经营活动，且该公章已为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确认的，可推定该公司明知该自然人使用该枚公章，该公司应当对外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告盐城二建就滦南北河金街工程于2012年6月11日取得了《进冀建筑业企业投标备案书》、于2013年10月6日在滦南县建设局对《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进行备案、于2013年10月5日补办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表明季明私刻的被告印章多次使用，且被相关职能部门确认。因此，被告盐城二建仅以涉案印章系季明伪造而主张免除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欠款数额及利息。原告主张的欠款有被告季群（余海洋）出具的欠条，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按照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第一张欠条应当自付款期限届满后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第二张欠条由于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故以被告季群（余海洋）为原告出具欠条的时间开始计算利息为宜。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遂判决：一、被告季群给付原告唐山金垒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商砼款4307904元（其中2012年4月1日前的商砼款1804834元，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20日商砼款2503070元），判决生效即履行；二、被告季群自2012年5月31日起向原告唐山金垒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支付其欠付1804834元商砼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5月20日起向原告唐山金垒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支付其欠付2503070元商砼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上述两项利息计算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履行之日，判决生效即履行；三、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给付之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判决生效即履行；四、驳回原告唐山金垒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70元，保全费5000元，计58970元由被告季群负担，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判后，季群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作为北河金街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方唐山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但没有认定双方约定商品混凝土的供应属于唐山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是无效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给付被上诉人混凝土款的是唐山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2.一审法院只依据上诉人打的欠条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公，上诉人打欠条只起证明作用。且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数量未经核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唐山金垒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答辩称：1.江苏盐城二建的工作人员季明向上诉人季群提供了承包建筑工程的整套手续，由季群办理了工程招投标手续、政府主管部门的备案，并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江苏盐城二建的工作人员承认公司有多枚未经备案的印章，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实施的行为就是公司行为。2.上诉人季群作为盐城二建的代理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出具了拖欠货款的书面凭证。季群是实际施工人，该工程拖欠的建筑材料款季群依法应属于义务人。江苏盐城二建对以其名义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以及买卖合同均未主张无效或撤销，上述合同均处于生效状态。季群在本人出具的欠条上加盖盐城二建项目部的印章，本人认可是实际施工人，两者之间无论是何种法律关系，对外均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10月3日，上诉人季群代表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唐山金垒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滦南北河金街工程供应了商品混凝土，且上诉人季群在2012年4月1日、2013年5月20日给被上诉人出具了两张欠条，故上诉人季群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承担给付被上诉人商品混凝土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上诉人主张应由唐山市中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该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63元，由上诉人季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姚春涛
审判员高贺莉
审判员沈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王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