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再终字第000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方正电梯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效玉。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晓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莉。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利利。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万青。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兴杰。
申请再审人江苏省方正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效玉、周晓如、周莉，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王利利、杨万青、石兴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宿中民终字第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宿中民申字第001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俊，被申请人李效玉、周晓如、周莉的委托代理人王树林，原审被告王利利、杨万青的委托代理人钱红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效玉、周晓如、周莉起诉至沭阳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4月10日20时25分，被告石兴杰驾驶沪CQW3**小型轿车，沿沭阳县沭城镇常州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盛源金城小区9号楼前段，超车过程中对路面观察不周，撞路上的行人周守友（系三原告的亲属），致周守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石兴杰驾驶肇事的沪CQW3**小型轿车逃逸。2012年4月19日，沭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沭公交认字[2012]第9090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兴杰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事故后逃逸，造成现场变动、证据灭失，致使公安机关无法分析研究事故形成原因，认定石兴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守友无责任。被告石兴杰驾驶沪CQW3**小型轿车系被告王利利、杨万青所有，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沪CQW3**小型轿车事故发生前一直为被告方正公司使用，石兴杰系被告方正公司的职工，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职务行为。三原告亲属因周守友交通事故死亡所发生的医疗费18987.29元、护理费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丧葬费20252元、死亡赔偿金526820元、交通费300元等共计566809.29元，要求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余款由被告方正公司、王利利、杨万青、石兴杰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对发生事故的事实和责任无异议，同意依法在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一审被告方正公司辩称，对发生事故的事实和责任无异议，被告石兴杰驾驶肇事的沪CQW3**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是擅自开车处理私事的，不是职务行为，方正公司不同意赔偿。一审被告王利利、被告杨万青辩称，对发生事故的事实和责任无异议，沪CQW3**小型轿车是我们夫妻所有，我们夫妻存放在方正公司。一审被告石兴杰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是自己擅自开车处理私事造成的，与王利利、杨万青无关。被告石兴杰辩称，对发生事故的事实和责任无异议，驾驶肇事的沪CQW3**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是我擅自开车到沭阳县电影院办理退票手续后造成的，不是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我在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外承担赔偿责任，与王利利、杨万青、方正公司无关，但没有赔偿能力。
沭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利利、杨万青系夫妻关系。江苏省方正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董事长宋海涛系王利利的继父。王利利、杨万青将其夫妻共有的、行驶证登记为杨万青名下的沪CQW3**小型轿车，存放在方正公司处。石兴杰系盐城技术学院的学生，在方正公司实习。2012年4月10日20时25分，石兴杰驾驶沪CQW3**小型轿车到沭阳县电影城办理退票手续后，沿沭阳县沭城镇常州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盛源金城小区9号楼前段，超车过程中对路面观察不周，撞路上的行人周守友（系李效玉等人的亲属），致周守友受伤。事故发生后，石兴杰驾驶肇事的沪CQW3**小型轿车逃逸。2012年4月13日，周守友经沭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付医疗费18987.29元。2012年4月19日，沭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沭公交认字[2012]第9090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兴杰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事故后逃逸，造成现场变动、证据灭失，致使公安机关无法分析研究事故形成原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石兴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守友无责任。
一审另查明，杨万青、王利利为CQW395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周守友系城镇居民，2011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341元。
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李效玉等人与平安保险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李效玉等人亲属周守友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
沭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该起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处理，石兴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守友无责任，予以认定。石兴杰驾驶沪CQW3**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平安保险公司依法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李效玉等人因亲属周守友机动车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余款应由石兴杰赔偿。李效玉等人与平安保险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石兴杰驾驶沪CQW3**小型轿车虽系王利利、杨万青所有，但此次事故是由于石兴杰私自驾驶该车在超车过程中，对路面观察不周造成的。王利利、杨万青无过错。李效玉等人诉称石兴杰系方正公司的职工，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职务行为，方正公司予以否认，李效玉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对李效玉等人要求王利利、杨万青，方正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沭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沭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一、李效玉、周晓如、周莉因周守友机动车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8987.29元、护理费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元、丧葬费20252元、死亡赔偿金526820元、交通费300元等共计566629.29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余446629.29元由石兴杰赔偿；二、驳回李效玉等人要求王利利、杨万青，方正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1元，减半收取1745.5元，保全费320元，共计2065.5元，由石兴杰负担。
李效玉、周晓如、周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余款446629.29元由石兴杰赔偿”及第二项，改判方正公司、王利利、杨万青、石兴杰连带赔偿446629.29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审中王利利、杨万青和方正公司均称肇事汽车系王利利、杨万青共有财产，存放在方正公司处，不是租赁就是借用关系，一审对此应予查明。无论是租赁还是借用，方正公司不仅对车辆有管理之责，而且对该公司实习人员石兴杰同样具有管理责任。王利利、杨万青系夫妻关系，方正公司董事长宋海涛系王利利继父，一审中王利利是方正公司和杨万青的代理人，一审中他们四人的陈述完全一致，完全是恶意串通的结果。上诉人的亲属周守友在石兴杰肇事逃逸后死亡，一审不判决被上诉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不公平。
被上诉人方正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利利、杨万青答辩称，方正公司的股东之一王兴霞是王利利的母亲，车子放在方正公司，不存在借用或租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石兴杰未作答辩。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利利、杨万青陈述肇事车辆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已经通过2013年的年检。车子放在方正公司，由该公司使用，但该公司未支付报酬。
本院二审查明，事故发生后，沭阳县公安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沭公交认字[2012]第909086号），认定肇事车辆沪CQW3**小型轿车安全技术性能不符合GB21861-2008标准。
本院二审认为，肇事人石兴杰系方正公司的实习生，方正公司对其具有管理的职责。肇事车辆由方正公司保管，方正公司同样具有管理责任。从石兴杰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庭审陈述来看，该车辆的钥匙下班后由其保管，方正公司对公用车辆的管理应当有相关规定。但方正公司未能提供车辆管理方面的规定，因疏于管理致石兴杰公车私用而发生交通事故，方正公司具有过错。王利利、杨万青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对其所有的车辆具有维护、管理之责。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其车辆安全技术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因无证据表明王利利、杨万青已经就该车安全技术性能可能不符合国家标准向保管人方正公司作出必要的提示和说明，故在本案中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一审未能确认方正公司及王利利、杨万青对于事故发生具有过错，致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作出（2012）宿中民终字第153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2）沭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改判：李效玉等人亲属周守友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8987.29元、护理费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元、丧葬费20252元、死亡赔偿金526820元、交通费300元等计566629.29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2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余446629.29元，由石兴杰赔偿30%即133988.79元，王利利、杨万青赔偿10%即44662.93元，江苏省方正电梯有限公司赔偿60%即267977.57元。三、驳回上诉人李效玉、周晓如、周莉其他上诉请求。
申请再审人方正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认定申请人对实习生石兴杰具有管理职责错误，申请人只在工作时间内对其负有管理职责，石兴杰工作之外的时间私自驾车外出处理个人事务，申请人无权干涉和管理；2.认定肇事车辆由申请人保管，申请人具有管理责任错误，车辆所有人是杨万青，因方正公司是其亲属创办，正常把车辆停放在公司停车场，根本不存在申请人保管车辆的事实；3.认定车辆的钥匙下班后由石兴杰保管，由此推断申请人是租赁或借用车辆毫无事实依据；4.同一辆肇事车辆认定两方当事人同时具有管理职责无事实依据。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却篡改法律条文，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该条仅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没有规定机动车管理人承担责任；2.二审判决申请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错误，肇事车辆驾驶人石兴杰承担事故全责只承担30%，申请人对车辆、人员无管理职责却承担60%，成为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李效玉、周晓如、周莉答辩称：王利利、杨万青是车辆所有人，方正公司是车辆的实际使用人，王利利认可方正公司使用该车辆，方正公司没有对车辆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方正公司是石兴杰的实习单位，二审中方正公司拒绝陈述其与石兴杰之间的实习内容及管理方面的规定，对石兴杰的行为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王利利、杨万青答辩称：1.杨万青虽是车辆的所有人，但不实际占有车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杨万青已完成应有的管理维护之责，不存在过错情形；3.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4.车辆属于杨万青所有，即使杨万青承担赔偿责任，王利利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方正公司对肇事车辆是否具有管理职责，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杨万青、王利利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和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石兴杰系方正公司的实习生，在下班后未经允许擅自驾驶车辆外出造成交通事故，且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车辆虽系杨万青、王利利所有，但放在方正公司使用。一、二审庭审中王利利的陈述及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调查石兴杰和公司其他职工的陈述均证实方正公司使用该车辆。在一审审理期间，方正公司的董事长宋海涛也陈述该车辆放在方正公司，公司员工会使用该车辆。因此，应认定方正公司为车辆管理人。方正公司主张未使用该车辆，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方正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因该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石兴杰驾驶车辆造成的，石兴杰未经公司同意擅自驾驶车辆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该起事故造成的损害，由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之外，不足部分，由车辆的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因发生事故时，系石兴杰驾驶车辆，应由石兴杰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方正公司对车辆因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审确定石兴杰承担30%、方正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当，应予调整。申请人方正公司的部分申请理由成立。
关于杨万青、王利利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问题。肇事车辆是杨万青、王利利夫妻共同共有，共同存放在方正公司并将车辆交方正公司使用，但对车辆的管理、使用未尽必要管理职责，且该车辆存在安全技术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情形，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审判决确定杨万青、王利利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宿中民终字第1534号民事判决；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2）沭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
二、李效玉、周晓如、周莉因周守友机动车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8987.29元、护理费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元、丧葬费20252元、死亡赔偿金526820元、交通费300元等共计566629.29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2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后，其余446629.29元，由石兴杰赔偿60%即267977.57元，江苏省方正电梯有限公司赔偿30%即133988.79元，王利利、杨万青赔偿10%即44662.9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20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合计4065.5元，由石兴杰负担2033元，江苏省方正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220.5元，李效玉、周晓如、周莉负担406元，王利利、杨万青负担4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滕晓春
审 判 员 万 炎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卜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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