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5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胜油福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那福启，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
法定代表人：曹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艳，女，198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刚，男，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北京胜油福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6）豫民申1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福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那福启、被申请人三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艳、崔玉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华公司申请再审称，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吹灰器到货后，经三铝公司初步验收合格，应当在一个月内支付到货款，三铝公司将吹灰器投入使用至今却分文未付，违背了买受人的根本义务。在三铝公司未付的到货款已经达到全部价款五分之三的情况下，我公司有权主张全部价款。2、三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吹灰器不合格，无权解除合同。三铝公司提供的证据试验表、日志、照片，均是其单方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调试过程中个别时段温度超标是正常现象，可以继续调试。温度超标的原因在于三铝公司提供的吹灰器运行环境、运行条件有问题，不是吹灰器本身的质量问题，无法通过往来函件认定我公司认可吹灰器不合格。3、三铝公司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原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质量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改判驳回三铝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福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铝公司答辩称，1、福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要求指标，经多次调试，排烟温度仍远远超过技术协议的约定，福华公司见调试无果后，明确表示不再进行处理并撤走现场技术人员，并擅自对设备进行加密，导致设备瘫痪，福华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铝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自解除通知书到达福华公司时双方合同解除。2、我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福华公司的设备经调试不能满足技术协议要求。锅炉运行日志是对锅炉运行情况的客观真实记录，足以证明福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能满足技术协议要求。3、福华公司提交的《锅炉吹灰器气源供气管路系统技术改造方案》已明确承认，其设备不能满足双方技术协议要求。同时，福华公司多次发函称“没有钱无能为力”，以实际行动表示其无力也无诚意解决问题。4、我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未超过法定时限。
三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华公司支付违约金15.16万元；2、福华公司赔偿三铝公司损失166.6万元；3、诉讼费由福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9日，三铝公司与福华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三铝公司购买福华公司空气式激波脉冲吹灰器装置（以下简称吹灰器）3套，价款75.8万元，交货时间为2012年11月20日，逾期每日支付违约金千分之五。合同约定价款支付方式为：到货款60%，在产品初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调试款30%，经验收合格后支付；质保金10%，质保期5年期满后支付。合同约定验收方式为：到货后三铝公司初步验收，若有异议，在货到后10日内以传真方式通知；安装调试后三铝公司正式验收，福华公司应派员参加，验收不合格的福华公司应无条件进行修复或更换，三铝公司重新组织验收。在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书》中，约定了具体的验收标准，并约定产品试运行2个月为调试验收期。2012年11月26日，吹灰器送抵三铝公司后，福华公司派员到三铝公司安装，于2013年4月11日全部安装完毕；2013年5月13日，三铝公司出具了到货通知单。后三铝公司提出吹灰器调试后锅炉排烟温度过高，达不到合同约定，福华公司要求三铝公司先支付到货款，然后进行技改，遭三铝公司拒绝。2013年6月17日，福华公司提出技改方案；2013年7月5日，福华公司发函催要到货款。2013年7月9日，三铝公司以传真方式通知福华公司吹灰器达不到合同要求；福华公司以气源中存在大量水分及操作程序不当为由否认。2013年8月24日，三铝公司以传真方式通知福华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福华公司不予接受，再次要求三铝公司支付到货款并要求中止履行合同，三铝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与上海克莱德贝尔格曼机械有限公司签订《锅炉吹灰器买卖合同》，再次购买吹灰器，并将福华公司吹灰器拆除，双方因此发生争议，三铝公司诉之法院，福华公司提起反诉。一审诉讼中，福华公司申请对安装吹灰器的三铝公司的1、2、3号锅炉2013年元月份至7月份的运行日志进行保全；三铝公司仅提供了1、2、3号锅炉2013年7月份的运行日志，称其余日志因工作人员变动没有搜集到。一审法院认为，三铝公司与福华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书》为有效合同，福华公司作为先履行一方，负有交付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的设备，并履行安装、调试、维修义务，提供技术服务；三铝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其主要义务是，负有支付到货款、调试款、质保金的义务。福华公司交付设备经调试不能满足双方合同及技术协议要求，三铝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到货款符合法律规定。福华公司交付设备质量不能满足双方合同及技术协议要求，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福华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且三铝公司已拆除福华公司的吹灰器设备，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已不可能，双方之间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应予解除。福华公司作为合同被解除的过错方，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三铝公司要求福华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和福华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三铝公司与福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书》；二、三铝公司返还福华公司吹灰器3套；三、福华公司支付三铝公司违约金15.16万元；四、驳回三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福华公司的反诉请求。以上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完毕。本诉案件受理费21160元，由三铝公司承担14265元，福华公司承担68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76元，由福华公司承担。
三铝公司、福华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三铝公司上诉请求：福华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双方合同解除，福华公司应当赔偿设备和煤耗损失共计166.6万元。福华公司上诉请求：1、其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的要求，三铝公司应当支付到货款、验收款和全部货款；2、三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福华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无权解除合同；3、三铝公司未在异议期提出质量异议，福华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三铝公司与福华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和《锅炉吹灰器设备技术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三铝公司为了证明福华公司交付设备不符合买卖合同和技术协议要求的主张，提交了吹灰器试验表、锅炉运行日志、检修图片等证据，福华公司虽对三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福华公司在自己提交的《关于空气激波吹灰器问题河南渑池三门峡铝业邮件的回复》、《锅炉吹灰器气源供气管路系统技术改造方案》中均认可锅炉排烟存在问题，能够认定福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买卖合同和技术协议要求的事实。双方均认可最后一台吹灰器安装调试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福华公司于2013年6月3日出具的《关于空气激波吹灰器问题河南渑池三门峡铝业邮件的回复》载明“为了更好找出锅炉排烟问题……”，证明三铝公司按照《锅炉吹灰器设备技术协议书》的约定，在2个月的调试验收期内向福华公司提出过锅炉排烟问题，福华公司称三铝公司未在异议期内提出质量问题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设备买卖合同》和《锅炉吹灰器设备技术协议书》的约定，福华公司作为先履行义务的一方，不但要按照《设备买卖合同》的约定交付设备，而且交付的设备还必须满足《锅炉吹灰器设备技术协议书》的要求；三铝公司作为后履行义务的一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到货款、调试款、质保金等。福华公司在其交付的设备不能满足《锅炉吹灰器设备技术协议书》约定的情况下，依据《设备买卖合同》要求向三铝公司支付到货款、验收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三铝公司在福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能满足《锅炉吹灰器设备技术协议书》约定的情况下，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到货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设备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满足支付条件时支付到货款、调试款、质保金，属于附条件支付款项的买卖合同，不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福华公司称本案属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要求三铝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设备买卖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的约定：“……4、产品验收不合格，乙方未在甲方限定的期限内完成修复或更换产品，……，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应当返还甲方已付款项，并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因福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能满足技术协议要求，三铝公司于2013年7月9日发函要求福华公司在三日内对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处理，但福华公司未在三铝公司限定的时间内完成设备的修复或更换，违反了《设备买卖合同》第九条第4款的约定，三铝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解除与福华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并按照《设备买卖合同》第九条第4款的约定要求福华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但三铝公司要求福华公司赔偿先前其自行拆除的设备损失和煤耗增加的损失共计166.6万元，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530元，三铝公司负担19794元，福华公司负担26736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三铝公司与福华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第四条关于合同价款支付中约定，到货款：乙方（福华公司）将本合同全部产品交付给甲方（三铝公司）后，甲方在产品初步验收合格一个月后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60%的到货款，即45.48万元；调试款：在乙方完成本合同全部产品调试后，产品质量经验收合格的，甲方向乙方签发产品验收合格证书，在签发产品验收合格证书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调试款，即22.74万元。2、福华公司提交的2013年6月3日的《关于空气激波吹灰器问题河南渑池三门峡铝业邮件的回复》显示“为了更好找出锅炉排烟问题，我方正在组织各方面技术人员进行会诊，”、《锅炉吹灰器气源供气管路系统技术改造方案》的目标显示“力争2号炉的锅炉排烟温度达到验收标准”。一、二审根据上述相关证据认定，福华公司认可锅炉排烟存在问题、交付的设备不符合买卖合同和技术协议要求，本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3、本院再审中，三铝公司陈述，对于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设备，1号炉运行至2013年5月，2号炉运行至2014年7月，3号炉运行至2014年11月，之后已经全部拆除并另行购买设备、安装使用。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何方当事人违约及双方合同应否解除。关于三铝公司未支付到货款是否构成违约问题，根据双方合同关于到货款的约定，在产品到达交付初步验收合格后，三铝公司即有义务支付60%的到货款，一审查明三铝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出具了到货通知单，三铝公司在约定的到货条件成就时即有支付到货款的义务，三铝公司未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到货款构成违约。双方约定调试及产品质量验收合格是调试款支付的条件，而不是到货款的支付条件，一、二审关于设备经调试不能满足双方合同及技术协议要求、三铝公司拒绝支付到货款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不当。关于福华公司交付产品是否符合双方约定问题，根据双方往来函件的内容能够证明福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买卖合同和技术协议要求，福华公司作为产品提供方，有义务交付符合双方约定技术标准的产品，福华公司未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产品及以三铝公司未支付到货款为由不配合对产品整改，构成违约。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对其主张对方当事人应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福华公司没有配合三铝公司进行设备调试、整改以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且福华公司再审庭审中也认可其对1号炉进行了加密，影响设备正常运转，在此情况下三铝公司后来撤除了福华公司交付的设备并另行购买了其他设备，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已不具备，一、二审关于解除双方合同的判项适当。二审对于二审案件受理费判决重复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及渑池县人民法院（2014）渑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渑池县人民法院（2014）渑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60元，由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576元，由北京胜油福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736元，东方希望（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负担21160元，北京胜油福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