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刑初字第3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林，男，196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1995年12月7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1999年8月9日刑满释放。2014年1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浦口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宝书，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4）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林及其辩护人徐宝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4年1月28日13时许，被告人孙林在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银泉路40号附近鱼塘边，欲使用水泵抽取被害人刘某承包鱼塘内的水浇灌树苗而与刘发生纠纷，后被他人劝开。被害人刘某离开后，孙林再次开启水泵，刘某返回并持铁锹拨弄水泵的进水管，孙林上前阻止。在此过程中，孙林因头部被打伤，遂用身体右侧用力撞击刘某，致刘某倒地，后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孙林拨打电话报警并在医院等候民警。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证人许某甲、孙某甲、计某等人的证言某甲出示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户籍资料、病历等书证和监控录像视听资料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孙林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表示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孙林案发后主动报警投案，如实供述，其行为构成自首；孙林的亲属代其与被害人亲属进行了民事和解，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刘某先用铁锹打孙林头部，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孙林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建议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8日13时许，被告人孙林与其妻许某甲、其子孙某甲在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银泉路40号附近自家承包地内补栽完树苗，孙林欲使用水泵抽取被害人刘某（男，殁年60岁）承包鱼塘内的水浇灌树苗，与刘某发生纠纷，后被他人劝开。被害人刘某离开后，孙林再次开启水泵抽水，刘某遂返回并持铁锹拨弄水泵的进水管，孙林上前阻止。在此过程中，孙林因头部受伤流血，遂用身体右侧用力撞击刘某，致刘某倒地，后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经鉴定：刘某符合头面部遭受钝器外力作用致右侧椎动脉破裂引起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合并原发性脑干损伤而死亡，脑底动脉粥样硬化是血管外伤性破裂的病理基础。
案发后，被告人孙林拨打电话报警并在医院等候民警。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孙林的供述称，2014年1月28日中午，其和家人补栽完树苗，将自家水泵接好准备从刘某承包的水塘里抽水浇苗。当时刘某叫其不要用水泵抽，用桶挑。其没理他，把水泵打开抽水，刘某就下到河边来阻止，二人在水塘边来回拽水泵头子两三分钟。这时同村村民计某过来劝说二人不要吵架。后其妻关了水泵。见刘某往西南方向走远了，其又把水泵开了，刘某听到水泵的声音，就来说不让抽，并到河边用铁锹想把水泵的进水管从塘里挑出来。其就捂着水管不让他弄，想拖延时间把水浇了算了；突然他的铁锹打到其头部，血流下来，其喊了一句，“你还敢用铁锹打我？”，其急了就是用肩膀带着手臂向刘某的左侧身体推了上去，当时他还在弯腰拉管子，其也是弯腰用手臂和右侧肩膀甩起来撞了他一下子，用的力度比较大，把他人连铁锹一起撞的向他身体的右后侧方退了两三步，并蹲在池塘里，头低了下来，之后他就向埂的一侧趴下，整个人都趴在水塘里，头是在朝埂的一侧，脸朝下跌倒。其当时以为他是装的，后想到可能是眩晕，就去把他抱起来，弄上岸边田里，看到他脸上有泥巴，就拨开泥巴，后来其喊人把他扶到手扶拖拉机上送往医院。途中其打了120。到医院后其打110报警，110让其在医院等民警。
辨认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被告人孙林对与刘某发生争执的位置及用身体撞击刘某的地点、撞倒后将刘某拖上岸的地点位置、其妻许某甲及其子孙某甲站位进行了指认。
2、证人证言
（1）证人许某甲（系被告人之妻）、孙某甲（系被告人之子）、计某（系现场村民）的证言某乙许某甲在栽树苗，孙某甲在田里整理浇水的管子，孙林在接水泵准备抽刘某承包的鱼塘里的水浇树苗。刘某过来说不能用水泵抽水浇苗，只能用桶挑水浇苗。孙林称其腰不好，不能挑水，就开水泵抽水。刘某拿着铁锹下塘里勾拽水管，孙林也下塘跟刘某撕扯。许某甲看到后就过去将水泵关停，孙林和刘某从塘里上来。孙林当时比较生气。刘某离开没走多远，孙林又把水泵打开，让许某甲和孙某甲赶紧浇苗，他按住，意思是抢时间浇苗。刘某返回又和孙林到塘里面抢水泵的吸水管。过了几分钟，听到孙林说头被打破了，看见孙林头上流血，孙林和刘某并排站着。许某甲和孙某甲往现场去。许某甲在途中看到刘某不对劲，慢慢往下蹲，蹲到一半的时候往前一头朝水里栽下去，头栽倒在水里面，孙林正在拽着刘某往塘边上拖，刘某闭着眼，身子软了。孙某甲看到刘某已经晕了，孙林正在把刘某往塘上扶。许某甲打电话给村医生，又喊计某来帮忙把刘某拉起来。后孙林背着刘某，孙某甲和计某扶着，将刘某抬到到拖拉机上，并送至汤泉医院，途中刘某还有微弱呼吸。到医院后经检查已经死亡。孙林在医院打电话报警。
证人孙某甲还证明其听其父说他推了刘某一把，把刘某推倒了，然后刘某就昏过去了。并称其“看到我爸爸和刘某两个人撕扯在一起好像在挥拳头，具体是怎么打的我实在回忆不起来了”，“我们以前都是用桶在这个塘里面打水，他都没说什么，这次我们没带水桶，只带水泵，没想到他不给抽水”。
证人计某还证明其问了孙林是怎么搞的，孙林顺口回答说：“我就虎了他一下，他睡倒就不起来了。”‘虎’的意思就是用胳膊扫、轻推的意思。还证明刘某在被送医的途中，头部没有磕碰硬物，上下拖拉机的时候也没有磕到。
辨认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证人许某甲、孙某甲指认出案发当时各自的站位、孙林和刘某所站的位置，以及孙林将刘某拽到田埂缺口处的位置。
（2）证人何某（系汤泉卫生院的医生）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2时许，有三个人开拖拉机送刘某到医院，经检查已经死亡。刘某在被从拖拉机上抬下来，以及后面搬运的过程中，没有磕碰现象。
（3）证人许某乙（系高华村卫生室医生）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1时许接到许某甲电话，称孙林在田里，头破了。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孙林打电话要救护车到田里。下午2时许，孙林讲他跟刘某为抽水浇树的事情发生矛盾，刘某已经不行了。刘某血压有点高。
（4）证人许某丙（系被告人孙林的岳父）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4时许，其按照许某甲的要求将案发现场的汽油泵等物品拖回家。
（5）证人孙某乙（系被害人刘某的妻子）的证言，证明刘某平时身体很好，几年前查出有高血压，从来不吃药控制，每月去医务室检查，血压都不是很高。吃降压药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最后几次量的血压都正常。
3、鉴定意见
（1）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浦公物鉴（法验）字（2014）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刘某符合在脑底血管粥样硬化的基础上，因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右椎动脉破裂引起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伴脑干损伤而死亡。
（2）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宁公物鉴（验）字（2014）1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相关刑事摄影照片，证明刘某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右侧椎动脉破裂引起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合并原发性脑干损伤而死亡，脑底动脉粥样硬化是血管外伤性破裂的病理基础。
（3）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宁公物鉴（法证）字（2014）84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①铁锹柄84CM处红色斑迹、铁锹柄65CM处红色斑迹、铁锹柄60CM处红色斑迹、深灰色夹克衫左侧前胸部红色斑迹、深灰色夹克衫右侧袖子上臂处红色斑迹、深灰色夹克衫右侧袖口处红色斑迹检出人血，其DNA及孙林左脸面部血迹的DNA与孙林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1.62＊1018。②刘某左拇指指甲擦拭物、刘某左小指指甲擦拭物上检出的DNA与刘某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7.53＊1016。③刘某的妻子孙某乙和刘某的儿子刘明龙血样的DNA与刘某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似然比为1.19＊105。
（4）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宁公物鉴（化）字（2014）198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在刘某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15.6mg／100ml血。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人身检查笔录
（1）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制作的浦公（刑）勘（2014）2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相关刑事摄影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汤泉街道银泉路40号附近的树苗田内的鱼塘埂上。现场附近提取深蓝色的沿口帽一只，纱布手套一只，黑色鞋子一只，铁锹一把，铁锹木把中部沾有红色斑迹一处（已提取），铁锹左侧的塘埂北侧靠水面处有石头铺成的阶梯一处，阶梯北侧底部下方、鱼塘水面内有挖好的水坑一处，从水面可见泥土杂乱，有脚印。
（2）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制作的孙林人身检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孙林额部左侧头皮裂伤，创口1.2cm，左侧面部有血迹，右侧肩部有一处3公分左右的红色印痕。左侧前胸部位、右侧袖子上臂位置、袖口处有血迹，衣服上有多处泥渍。
（3）浦口分局制作的许某甲人身检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许某甲无外伤。
（4）浦口分局制作的孙某甲人身检查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孙某甲两只手腕内外侧均有少量泥巴，两只手有少量泥灰痕迹，十只手指指甲内留有泥土，左手小手指前部有约0.6公分划口，其余未见异常。
本案另有户籍资料、前科，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病历资料、浦口分局制作的侦查实验笔录，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被害人户籍资料、死亡证明、协议书、谅解书、收条收据等证据在卷佐证。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林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应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孙林案发后主动报警投案，如实供述，其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可以对被告人孙林减轻处罚，故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孙林的亲属代其与被害人亲属进行了民事和解，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辩护人提供的协议书、谅解书及相关收条和江苏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等证明，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亲属达成民事和解并实际履行，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的行为给予谅解，依法可以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刘某先用铁锹打孙林头部，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刘某作为水塘的承包人，允许他人用桶挑水浇树苗，但被告人孙林用水泵抽水浇树，刘某阻止离开后，孙林再次开启水泵抽水，与刘某发生争执，争执中，致被告人头部破伤，属普通的邻里纠纷，不应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孙林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建议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孙林曾因故意犯罪被判过刑，本次又故意犯罪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为维护社会正常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刑事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孙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20年1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建飞
代理审判员 李 涛
代理审判员 赵 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见习书记员 罗慧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