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2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枫树山林场。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黎明路**号。
法定代表人：余华平，景德镇市枫树山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修光，江西太阳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牡香，女，汉族，1966年3月4日出生，江西省余干县人，住江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兰，江西方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景德镇市枫树山林场（以下简称“枫树山林场”）因与史牡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2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新证据提供。本案经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枫树山林场上诉请求：1、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2民初2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枫树山林场与史牡香之间无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史牡香承担。事实理由：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农业生产承包合同、浮南人员变动表、现金支付凭证、2014年度苗圃育苗结算表和结算内容等系列证据，特别是史牡香在原审起诉状中对农业生产承包合同的真实性的自认，可以证实双方间属劳务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但原审法院以其提供的农业生产承包合同是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史牡香等人提交的工资表实际上是生活费；党费交纳凭证与是否是职工无任何关系；就业证是其单方申请行为；职工证明无证人出庭无法质证，但原审法院依据史牡香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认定形成一个证据链，并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完全不顾客观事实且违背民事证据认定规则强词夺理的论述，综上，枫树山林场与史牡香等人之间形成的实为劳务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劳动合同法律关系。
史牡香辩称：先不论枫树山林场提供的承包合同的真实性，从内容形式上更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即使当年采取了承包方式，也不代表每年都是承包方式；从合同内容上说，乙方为农业队，并不是个人与枫树山林场签订的，农业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枫树山林场是适格的用工主体；从合同目的来说，是为了更好搞好农业生产，完成农业生产任务，之所以采取承包方式，是为了调动劳动者的积极性，这与劳务承包有本质的区别；枫树山林场称双方是一种松散的育苗承包合同关系，却又说集资建房时是为了维护双方的劳务合作关系更加长久，明显是前后矛盾。其提供的工资表载明的是与正式职工一样领取的是工资，而不是预支生活费，只是枫树山林场没有给其职工待遇，没有扣除养老保险费用，枫树山林场为了达到欲盖弥彰的目的，从开始的工资表辩称后来的生活费预支表，其不同意签，就连这几年的工资都没有给，后原审法院做工作，才以打借条的形式支取工资来维持生计。吴开建等人参加什么养老保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构成本案的自认，事实是枫树山林场不顾吴开建等人的合法权益，不给他们正常的职工待遇，而自作主张为他们办理农村养老保险，保险费从他们的工资中代扣，如果不存在劳动关系，就不存在代扣代缴养老保险费义务，同时更加证明双方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枫树山林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史牡香于上世纪80年代由其家乡余干县来到枫树山林场落户，并在枫树山林场工作，起初在农业队种田，2003年开始，史牡香由农业队转为苗圃队种树苗。其中生产中的种子、化肥、生产工具等生产资料皆由枫树山林场提供，史牡香按月领取固定工资。史牡香从事的生产劳动为枫树山林场的主要业务。且史牡香在枫树山林场处交纳党费和过党组织生活。史牡香至今仍然在枫树山林场处工作，因史牡香主张其与枫树山林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5日向景德镇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5月15日景德镇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景劳人仲案字（2015）第0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史牡香等人与枫树山林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史牡香不服该裁决结果，故诉至本院要求：1.请求确认其与枫树山林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枫树山林场给史牡香买养老保险；2.本案诉讼费由枫树山林场承担。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被告是否需要给原告方购买社保、医保、养老保险等？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对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史牡香所提交的证据中有单位的工资表、部分职工的党费证、江西省外来人口就业证、以及枫树山林场职工的证明，以上证据形成一个证据链可以证实自史牡香来到枫树山林场处工作至今，其工作性质主要是种田、种植苗圃等农林工作，且都属于枫树山林场工作单位主要业务范围。史牡香的工资领取形式固定为每月领取一次，数额也基本固定且差额不大。对于枫树山林场一方出具的函告也可以看出对于养老保险，其声称必须为正式员工才可以办理，居民和临时工只能在户口所在地区办理。对此可以看出针对史牡香身份为居民或者临时工。而结合史牡香在枫树山林场处领取工资的形式，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首先用人单位枫树山林场具有主体资格；其次劳动者的工作系用人单位安排，生产资料也系用人单位承担，在用人单位领取报酬；最后史牡香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而枫树山林场主张其与史牡香之间为承包合同关系，但枫树山林场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证据上的相对人仅为部分原告，且合同上的时间为一年一签合同、合同为1999年和2000年两年的，枫树山林场主张之后其没有再签署合同，仅仅按照原合同履行等主张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枫树山林场提供的苗圃育苗结算表也仅为其单位单方出具并没有所谓的被结算人史牡香等人的签字。根据枫树山林场自己提供的史牡香的工资表和苗圃育苗结算表中的数据对应也无法证实枫树山林场主张的预付工资年底结算的主张，因此对于枫树山林场主张其与史牡香系承包合同关系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一百零七条“本法自１９９５年１月１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职工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第九十八条“本法自2011年7月1日起施行。”用人单位应依法为员工缴纳基本社会保险，包括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
史牡香自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进入枫树山林场从事农林耕种的工作，枫树山林场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从要求办理相关参保手续之日开始结合史牡香进入其单位工作开始30日为其办理相关参保手续，并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缴纳费用。但根据原枫树山林场提供的证据枫树山林场浮南分场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名单中显示，部分起诉人员吴开建、洪承义、洪爱华、吴开武、史三娇、李东先、李牡丹等已经在2014年7月办理社会养老保险，缴费起始日期也不一致，对于部分起诉人员中的吴开建、洪承义、洪爱华、吴开武、史三娇在2015年7月办理社会养老保险，就本案的证据无法查清史牡香的缴费情况和办理社保的参保情况，因此本院确认枫树山林场应给史牡香购买社会养老保险，但具体金额和起始时间以社保经办部门认定为准。
综上，根据对本案焦点问题的论证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枫树山林场之间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枫树山林场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史牡香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对史牡香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史牡香与被告景德镇市枫树山林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被告景德镇市枫树山林场为原告史牡香办理养老保险参保手续，具体金额和起算时间以社保经办部门认定为准。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02年之前，上诉人枫树山林场农业生产的方式是与下属农业队签订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作为农业队的成员在农业队种田。主要是多种多得，少种少得，不种不得。除上交一定数量的公粮，定购粮外，其余自给自足，上诉人不支付任何报酬。自2003年开始，农业队改为苗圃队，上诉人便没有与苗圃队签订承包合同，被上诉人的工作也由农业队种田改为在苗圃队育苗种树，由上诉人提供种子、化肥、工具等，被上诉人负责育苗种树，按月领取工资，苗木由被上诉人销售。另查明，史牡香等十九人向景德镇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请求是：请求确认史牡香等十九人与枫树山林场存在劳动关系。
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关系中的主体是确定的，即接受劳动的一方只能是单位，提供劳动的一方是自然人，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除获得工资报酬外，还有保险、福利待遇等，而劳务关系中除主体具有多样性外，提供劳务的一方一般只获得劳动报酬。本案中，史牡香于1989年至2003年期间是在枫树山林场农业队种田，而农业队与枫树山林场浮南分场签订了承包合同，在此期间，枫树山林场并未向史牡香发放工资，史牡香也并未享受相关的职工待遇，故1989年至2003年间，史牡香与枫树山林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2003年之后，史牡香由农业队种田转为苗圃队育苗种树，生产中的种子、化肥、生产工具等生产资料均由枫树山林场提供，苗木也由其销售，史牡香则听从上诉人的安排从事育苗种树劳动，并在上诉人处领取劳动报酬，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聘用劳务关系，故2003年之后，史牡香与枫树山林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因史牡香向景德镇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请求是确认其与枫树山林场存在劳动关系，而其在原审诉讼中增加诉请：请求枫树山林场为其购买社保、医保等事项，因该项诉请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先行仲裁，原审法院直接予以评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故应予撤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赣0202字民初276号第一项为；“史牡香与景德镇市枫树山林场自2003年之后存在劳动关系”；
二、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赣0202字民初276号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决定由枫树山林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占和福
审 判 员 舒振亚
审 判 员 徐文生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涂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