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民再283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李国廷，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新城区玉龙大街西段路北。
法定代表人：钱发仁，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洧萌，内蒙古乐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国廷因与被申诉人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再5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6）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内民抗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培英、王敏出庭。申诉人李国廷，被申诉人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洧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各级地方人民政府应当釆取措施，加强对公路的保护。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应当认真履行职责，依法做好公路保护工作，并努力采用科学的管理方法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提高公路管理水平，逐步完善公路服务设施，保障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道路或者交通设施养护部门、管理部门应当在急弯、陡坡、临崖、临水等危险路段，按照国家标准设置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交通部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清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作为公路管理部门在道路出现降雪、冰冻、路面结冰的情况下，有义务对道路进行铲冰和除雪。本案中，李国廷驾驶×××号轿车行使至召胡图格收费站时因路面结冰、导致车辆失控发生碰撞事实清楚，有巴林右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照片、出警警员的调查笔录证实。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虽然依据有关规定设置了限速标牌及减速带，但在降雪、路面结冰的情况下，未及时对道路积雪和结冰进行铲除，未尽勤勉谨慎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李国廷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再5号民事判决，维持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赤民三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再审依据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提供的巴林右旗气象局出具的大板镇降雪量的证明认定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有权向过往车辆收取通行费，也有义务保障车辆安全通行，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辩称，李国廷要求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起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李国廷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李国廷应承担其车辆损害的全部责任。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对李国廷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财产损失无任何过错，己经尽到安全防护和警示的管理义务，李国廷无权要求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李国廷的诉讼请求，维持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再05号民事判决。
李国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赔偿李国廷经济损失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5日11时许，李国廷驾驶×××号车由西向东行驶，行驶至省级通道召胡图格收费站内时，因路面结冰，导致车辆失控，与同方向收费站内缴费的周志刚驾驶的×××号大客车发生碰撞，致李国廷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巴林右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廷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4月25日,李国廷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建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结论：评估值为786416元。李国廷支付评估费9500元。李国廷对其车辆在沈阳市鑫建超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维修支付修理费896627元。李国廷支付拖车费5400元，购买轮胎款396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国廷在驶入收费站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与前车相撞，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国廷要求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承担赔偿责任，因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在收费站外标有明显减速、限速标识，且有减速带，已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李国廷无证据证明其车辆发生事故系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过错所致，故对李国廷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国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9500元，由李国廷负担。
李国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国廷驾驶×××号轿车与同方向收费站内缴费的周志刚驾驶的×××号车发生碰撞的事实清楚，此次事故经巴林右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廷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交警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仅是解决两个事故车辆驾驶员的责任问题，并未涉及收费站的原因及责任，交警部门的认定书并不能作为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免除责任的依据。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部门，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有权向过往车辆收取通行费，也有义务保障车辆安全通行。根据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合现场照片，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时收费站内路面有结冰现象。而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管理下的召胡图格收费站，虽然依据相关规定在站前一定距离内设置了限速标牌及减速带，以提醒或促使进站缴费的驾驶人适时减速，但该类设置仅为一般设施，并不能对收费站内道路结冰造成的行车危险起到警示作用。在雨雪天气条件下，收费站的管理人员应当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以保障车辆的安全通过，但收费站未尽到管理义务，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在本案中具有过错。根据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的过错及结冰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酌定由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审未考虑到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的过错及路面结冰为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李国廷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自负80%的责任。李国廷的车辆在一审诉讼期间进行了实际修复，有其一审提供的修理发票予以证明，故其车辆损失数额应以实际修复费用计算，拖车费及购买轮胎款亦应计入损失范围，按责任比例进行赔偿。综上，李国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松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二、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赔偿李国廷经济损失905987元的20%计181197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三、驳回李国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国廷负担9754元，由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负担7846元；鉴定费9500元，由李国廷负担7600元，由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负担1900元；邮寄费40元，由各方当事人各自负担20元。
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内民申字第01312号民事裁定，指令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再审请求：撤销该院（2015）赤民三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改判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不承担责任。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该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是否对李国廷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李国廷驾驶×××号轿车与同方向收费站内缴费的周志刚驾驶的×××号车发生碰撞的事实清楚，巴林右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廷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收费站未尽到管理义务，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在本案中具有过错。本案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行为具有违法性。李国廷主张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未进行清雪除冰，其行为属于不作为的违法行为。不作为的违法行为是指法律要求行为人在某种情况下必须实施某种行为，而负有这种义务的人不履行其义务。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所举出的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右旗气象局出具的证明，”2014年1月4日17时至5日凌晨巴林右旗大板镇出现降雪天气，总降雪量为1.1毫米”，证明降雪程度未达到恶劣天气程度，李国廷举证《关于加强恶劣天气公路交通应急管理工作的通知》，该《通知》不属于法律法规，不能产生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相应的法律义务，因当天降雪程度未达到恶劣天气程度，也不能达到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履行清雪除冰义务的程度。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主要是李国廷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车速过快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巴林右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责任认定已经认定李国廷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在收费站外标有明显减速、限速标识，且有减速带，已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在本次事故的发生中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李国廷要求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承担车辆损失赔偿责任的请求，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赤民三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松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9500元，均由李国廷负担；邮寄费40元，由双方各负担2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是否应对李国廷的车辆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和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是否应对李国廷的车辆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作为道路的管理者，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有权向过往车辆收取车辆通行费，也有义务保障过往车辆安全通行。根据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右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事故现场照片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时召胡图格收费站内路面有结冰现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虽然设置了限速标牌及减速带等一般性警示标志，但该类设置并不能对收费站内道路结冰造成的行车危险起到警示作用。在降雪及路面结冰的情况下，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作为道路的管理者应当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对道路积雪和路面结冰情况进行处理，以保障车辆的安全通行，但其不及时有效的处理站内路面结冰或积雪，放任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应对李国廷的车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车辆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的规定，李国廷受损车辆在一审诉讼期间进行了实际修复，并提供了车辆修理发票证明其实际支出的修车费用，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虽对李国廷修车实际支出的费用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李国廷车辆损失数额应以实际支出修复费用为计算依据。根据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由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再审判决认定内蒙古自治区收费公路监督管理局赤峰分局”因当天降雪程度未达到恶劣天气程度，也不能达到履行清雪除冰义务的程度”缺乏证据佐证，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再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赤民三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建斌
审判员 闫少波
审判员 王菁馨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云 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