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城西开发区协和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国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素花，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自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阡伍，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暨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自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暨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素花、被上诉人陈自强的委托代理人陈阡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被告暨阳公司承包了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2006年8月28日被告聘任原告为公司总经理助理兼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项目负责人，由原告领取了项目部印章和财务章，但工程实际施工人为陈某应。2007年1月13日，因在施工中发生工程质量事故，被告与业主达成处理方案，停止陈某应在项目部的一切事务，由公司新任命负责人接管。2007年1月16日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转由陈诚定保管使用。2007年1月25日被告向西安区长安法院递交报告，要求法院尽快执行（2003）长经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陕西科纬工贸有限公司应支付给被告的工程款，指定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项目部为收款单位。2007年2月10日，被告向西安区长安法院递交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原告代表公司催讨执行款，并指定收款的单位为浙江暨阳建设集团华山御温泉项目部。2007年7、8月间，原告辞去了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项目负责人的工作。2008年1月3日，原告凭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项目部出具的说明，从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领取了执行款60万元，并出具给法院一份盖有项目部财务章的领条一份。当日，原告将该款交给了陈某应，由陈某应出具领条。2008年1月底，因工程项目部无法支付鲍换民等人的材料款，导致双方发生冲突，被告委托原告前往处理。经当地主管部门协调，由被告先支付材料款55万元。2008年2月1日，原告代被告支付了该款，由鲍换民等人出具收条，收条中载明了收到款项的数额，并明确该款从陈某应所欠的款项中扣除。2015年4月2日陈自强向该院起诉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称原告由于被告及项目实际施工人资金困难，由原告代为支付了材料款55万元。被告承诺待项目结束、收到工程款后，归还给原告。2014年，被告通过诉讼结清了工程款，向被告催要垫付款，被告拒绝支付。请求判令：被告暨阳公司立即偿还不当得利款5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8年2月3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支付55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原告垫付，还是从本属于被告的款项中转付。其着重点在于原告有无权从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领取执行款60万元，后有否将款交给案外人陈某应，及交付该款的合理性。该院认为，首先，原告从长安区法院领取执行款是经被告委托授权，其行为合法。其次，原告为证明已于当日将款交付给陈某应，向该院提供了陈某应出具的领条。虽被告提供了陈某应出具的证明，认为陈某应未实际收到该款，出具领条仅仅是帮助原告脱困。然陈某应系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对出具领条的法律后果应完全明了，况且是巨额的款项更应谨慎；故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所述事实存在的情况下，该院对陈某应证明中陈述的事实不予采信。相反，从被告提供的陈某应出具的证明中，可以印证陈某应出具60万元领条真实；由此可认定原告已将60万元执行款交给了陈某应。其次，因陈某应系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06）长民再字第197号建设工程承包纠纷案件中所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对该事实在本案审理中被告并未否认，自始至终也未对原告将执行款交给陈某应的合理性提出异议。故该院认定原告将执行款交给陈某应并无不当。综上，该院认为：原告于2008年2月1日，受被告暨阳公司委托代为支付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项目部所欠材料款55万元事实清楚，被告并无异议。原告作为受委托人为被告垫付款项后，要求被告偿还该款并支付自垫付款的次日起（2008年2月3日）至款清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被告提出原告支付的款项系从被告在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应得的执行款中转付的抗辩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因原告为被告垫付款后，原、被告间未对归还的时间作出明确的约定，且自原告垫付之日至原告向该院起诉日未超过20年，对被告主张原告行使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偿还原告陈自强垫付款5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8年2月3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定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610元，由被告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暨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将从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领取的60万元执行款支付给了陈某应，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其从西安市人民法院领取上诉人执行款60万元已经交付给案外人陈某应，并提供了陈某应出具的领条（复印件）、两张存款回单和两张取款回单等证据加以证实。上诉人在原审开庭时对这些证据均发表了质证意见（详见原审法院2015年7月6日庭审笔录第3页），已对被上诉人之主张予以否认。在陈某应没有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仅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取款和存款回单根本无法证实其于2008年1月3日取了5万元及212885元给了陈某应。被上诉人与陈某应于2007年12月26日签字的《陈某应西安收回借款及管理费等》的最后签名和支付的费用内容可以证实，即便是陈某应欠款，也是欠上诉人的。最主要的是该份证据中明确表明，截止到2007年12月26日双方结算时，陈某应已经实际汇款432114.60元，除去御温泉项目部A2客房楼管理费7.50万元外，已经全部与公司结清；而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给西安市长安区法院的领条及其提供的中国银行存款回单，则证实其收到60万元执行款的时间却是2008年1月3日，也就是被上诉人是在陈某应早已经和其结清之后收到的该笔款项，因此足以证实被上诉人说337114.6元支付了以上欠款不属实。这也充分印证了陈某应说自己没有收到这60万元，出具给被上诉人的领条是空的的事实。原审判决后，经与陈某应核实，其陈述根本没有收到该笔执行款，领条是被陈自强骗取的。在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付款凭证证明陈某应确实收到了60万元执行款，原审法院认定陈某应收到该笔款项完全错误。被上诉人支付给鲍换民等人55万元材料不是被上诉人垫付，实际是被上诉人代上诉人领取上诉人执行款60万元，然后转付给鲍换民等人，上诉人根本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原审法院应该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对陈某应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关系之陈述，其在支付鲍换民等人55万元材料款之时，其对陈某应和公司之间的关系理应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在明知陈某应系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的情况下，其即便是主张权利，也应向陈某应主张，而不应向上诉人主张。自2008年2月1日至原审庭审之前，被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也从未口头承诺其待项目结束收到工程款后归还其款项，因此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并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自强辩称，一、被上诉人领取的60万元款项属于陈某应个人款项，而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款项。陈某应其本身就是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中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笔款项应当属于陈某应所得。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去办理执行事项时，也明确要求将款项打给陈某应的陕西华山御温泉项目部。在上诉人原审时提供的证明中，陈某应也陈述到60万执行款是其个人应得的执行款。根据现有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以现金直接支付给陈某应的款项确实不是足额的60万，其中20多万银行转账以及5万现金。对此，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了证据证明由于被上诉人和陈某应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对于其中部分款项直接在60万中抵扣了，剩余部分才交给了陈某应。被上诉人这种说法合情合理，提供的结算凭证等都能对应。陈某应当时也出具了相应的领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出具领条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是知晓的，原审法院判定被上诉人将60万款项交付给陈某应的事实正确。二、由于当时被上诉人垫付的行为系给项目部垫付的，现在项目部不存在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设置这个项目部的上诉人来承担。同样，项目部产生的收益也是上诉人享有，据了解该工程的工程款也是支付给上诉人的。既然被上诉人垫付了55万材料款的事实上诉人是认可的，在业主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到位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代付的材料款。三、本案双方对于何时归还款项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在这几年内也是不断地向上诉人催讨，由于涉案工程款一直没有结算完毕，陈某应个人也有很多负债，所以被上诉人一直没能拿到这笔款项。由于时间久了，上诉人在领到执行款后，可能由于人员调整后新的经办人员不清楚，直接将工程款跟陈某应结算，遗漏了被上诉人的这笔费用。被上诉人多次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联系未果后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暨阳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陈某应出庭作证，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准许证人陈某应到庭作证。陈某应陈述，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和陕西科纬工贸有限公司的工程都是我做的，后来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施工中上诉人公司起内讧，我同上诉人公司的代表被上诉人结算后就走了。陕西科纬工贸有限公司的60万元执行款实际上是我的，上诉人只是出出面的。这60万元我没有收到，当时说好是到被上诉人那里转一下，后来我只拿了10万元。我没有向被上诉人借40万元，到与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结算时我不欠被上诉人的钱。我与上诉人没有结算，可能当时要给上诉人50、60万。上诉人暨阳公司对陈某应的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60万是属于上诉人的，被上诉人没有把这60万交给证人，因此被上诉人代为支付的55万是60万元的一部分，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主张55万是没有依据的。被上诉人陈自强质证认为，证人是上诉人的员工，证明力不强，其陈述明显和事实不符。证人陈述在2008年才收到10万，实际上银行转账显示的是20多万。按照陈某应的说法，他与被上诉人个人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但他欠被上诉人老婆赵乐燕的钱，被上诉人把60万中扣除相应借钱也是顺理成章的。本院对陈某应的证言认证如下：陈某应陈述系陕西科纬工贸有限公司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出异议。陈某应于2008年1月3日出具的领条载明“今收到陈自强法院予以执行款陆拾万元正”，此后其又在2013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中以及本院二审庭审中否认收到上述款项，但对出具领条的原因及事情的经过陈述存在多处不一致的情况，且陈某应有关被上诉人领取60万元后仅支付给其10万元的陈述明显与银行转账记录不一致。陈某应作为陕西科纬工贸有限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西安长安区人民法院（2006）长民再字第197号一案的委托代理人，其应当知晓执行款的领取情况，其在出具领条后又先后作出不一致的称述，其证人证言之可信度值得商榷。鉴于书证相比证人证言具有更强的稳定性及两者证明力大小之对比，原审法院根据领条以及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已将60万元执行款支付给陈某应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陈自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被上诉人支付鲍换民等人55万元材料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该笔款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作为陕西华山御温泉度假村工程的建设工程承包单位，上诉人对因该工程项目部拖欠的鲍换民等人的材料款应负有支付义务。被上诉人在代上诉人垫付了上述付款义务后，有权向上诉人要求返还垫付款，上诉人不能以与陈某应的内部结算关系来否定被上诉人基于委托合同关系主张的权利。二、正如本院认证阶段所作之分析，被上诉人在领取60万元执行款后，已基于与陈某应的结算全部将该笔款项交付给了陈某应。陈某应主张其系陕西科纬工贸有限公司的实际施工人，60万元应归其个人所有。考虑到涉案60万元之实际归属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作评判。在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占有涉案60万元，且案外人对该笔款项主张权利的情形下，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支付的55万元系从应属于上诉人的60万元中支出的，继而上诉人不负返还义务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三、根据双方形成的事实委托合同，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就垫付材料款后确定返还期限。本案实质上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且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原审法院依照有关诉讼时效司法解释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0元，由上诉人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