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7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乡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县双江口镇长兴村黑瓦屋组。
法定代表人：汤细华，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静，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洁，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县金洲新区金水东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唐细超，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三路175号锦绣航天大厦21、22楼。
法定代表人:刘伟，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军，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冬，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雷虹，男，汉族，1979年1月6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
上诉人宁乡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乐家公司）、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雷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宁民初字第02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静、孙洁，被上诉人航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军、苏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欧乐家公司、雷虹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截至2015年1月2日止的货款3381821元和截至2015年6月29日止的违约金248563元，2015年6月30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另行计付（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三被上诉人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航天公司是本案适格的主体，长兴公司和欧乐家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买方处注明了“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日产100万支牙刷生产线项目部”，且加盖了航天公司的项目章。航天公司是项目的施工单位，其法律责任应由航天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航天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涉案合同第十一条第3款约定，甲方确认雷洪为项目负责人，可见雷虹系航天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欧乐家公司虽然是涉案项目的建设单位，但不能就此否认航天公司是本案混凝土买受人的事实，航天公司应与欧乐家公司共同向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欧乐家公司是涉案项目的建设单位，航天公司是施工单位，均与长兴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欧乐家公司、航天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雷虹作为欧乐家公司和航天公司共同确认的项目负责人，有权办理货款结算，故应对欠付的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欧乐家公司辩称，涉案项目的混凝土系由我公司直接采购，合同是我公司和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面盖章签订的，650万元货款是我公司向长兴公司支付，货款的结算也是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长兴公司的老板娘当面谈的。雷虹只是我公司委托收发货和办理混凝土结算、付款等事宜，我公司没有与航天公司协商共同向长兴公司购买混凝土。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支付货款，我方无异议。根据我司法定代表人唐细超在2015年2月17日出具的书面付款承诺书，我司自2015年4月30日前才向长兴公司支付混凝土款。故本案逾期违约金应从2015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请求法院考虑我司系小型民营制造企业，资金压力大，改判我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
被上诉人航天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长兴公司的上诉请求。1、欧乐家公司向长兴公司购买混凝土时，航天公司尚未确定为涉案项目的施工中标单位，亦尚未与欧乐家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故航天公司不可能和长兴公司发生混凝土买卖关系。2、航天公司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封面上加盖的是项目资料专用章，而不是项目部印章，从印章的印文内容和加盖的位置可以看出，该印章只能用于航天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施工单位，收集、编制、汇总涉案项目的施工技术资料用于备案，而不能用于签订合同，更不能证明航天公司与长兴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正文末尾甲方处加盖的公章系欧乐家公司的行政公章，足以证明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长兴公司和欧乐家公司之间。3、欧乐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付款承诺书》、结算表、收款收据、欧乐家公司提交的答辩状和庭审意见均可证明本案混凝土买卖的合同签订、产品交付、货款支付、合同结算等事务，都是长兴公司与欧乐家公司直接履行的。航天公司既没有共同买卖混凝土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参与合同履行，故航天公司与长兴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雷虹辩称，雷虹系受欧乐家公司的委托帮其办理与长兴公司混凝土买卖的事宜，雷虹不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在整个混凝土的买卖过程中，都是长兴公司的老板娘谭雪辉直接与欧乐家公司的老板唐细超联系，我只是参与。我从来没有以航天公司的名义向长兴公司购买过混凝土。
长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乐家公司、航天公司向长兴公司支付截至2015年1月2日止的货款3381821元；2、欧乐家公司、航天公司向长兴公司支付截至2015年6月29日止的违约金248563元，2015年6月30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另行计付；3、欧乐家公司、航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雷虹连带承担本案货款及违约金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欧乐家公司为施工所需，开始从长兴公司购买预拌混凝土，同年7月，欧乐家公司与长兴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对预拌混凝土单价、订货、送货、验收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混凝土数量计算，双方在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的搅拌计量系统，已通过有关部门的计量检测，符合国家标准要求，混凝土结算量以甲方现场签收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甲方有权采用随机抽选的办法，对乙方送货量进行过磅抽样检查，如发现乙方实际送货量与约定送货量在数量超过偏差正负百分之三以上，以抽样结果确认的数量为当批次混凝土结算数量。关于货款支付双方在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约定：甲、乙双方每月底结算一次货款及相关费用，并签署结算单。合同解除或者双方合作期满后，甲方必须在合同解除之日或双方合作期满之日起，七天内结清所有货款。在第八条第二款关于甲方价款支付方式中双方注明：“甲方垫资200万元，在最后一次浇筑完毕混凝土两个月之内结清所有砼款”。关于甲方延迟付款违约金，双方在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甲方保证按时支付价款，如违约，甲方应从违约之日起按欠付价款额每天支付千分之五的违约金。2013年5月31日至2015年1月2日，长兴公司向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日产100万支牙刷生产线项目工程供应混凝土，累计产生货款9881821.60元，欧乐家公司累计已付货款6500000元，余欠货款3381821.6元。2015年2月17日，欧乐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细超及雷虹向长兴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承诺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15年端午前全部结清。因欧乐家公司怠于付款，遂酿成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1、航天公司、雷虹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法律责任？2、长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与长兴公司签订并履行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本案适格被告。航天公司没有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加盖行政公章或合同签订专用公章，没有直接向长兴公司支付货款，长兴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雷虹系航天公司授权委托的混凝土买卖经办人，故长兴公司关于航天公司与欧乐家公司系混凝土共同买受人的主张不成立，航天公司关于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雷虹作为买方确认的项目负责人参与混凝土买卖，其行为法律后果应由买方即欧乐家公司直接承担，长兴公司要求第三人连带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长兴公司请求支付货款3381821元，欧乐家公司对货款金额有异议，经查，长兴公司、欧乐家公司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的搅拌计量系统，已通过有关部门的计量检测，符合国家标准要求，混凝土结算量以甲方现场签收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本案长兴公司起诉时列举了22份结算表及1份发货单拟证明实际出售的混凝土数量和货款金额，上述单据均载明了每次发送货物重量，且长兴公司主张按2.35吨/立方折算混凝土数量符合行业标准要求，庭审中一审法院亦查明长兴公司发出的调价通知及时获得了陈峰峦、雷虹的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长兴公司关于货物的计量和计价准确，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日千分之五标准计算，长兴公司在诉讼中主动调整，请求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其请求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依据《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八条之约定，欧乐家公司最迟应在最后一次浇筑完毕两个月内付款，即2015年3月2日前付款，长兴公司请求自2015年2月2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乡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381821元；二、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乡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5年3月2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以实际尚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三、驳回宁乡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4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40844元，由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宁乡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84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长兴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调取欧乐家公司与航天公司的工程款结算材料及雷虹支付给长兴公司的货款来源，本院认为，该项调查取证的事项与本案合同买方主体的确定无必然的联系，故不予同意。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买方是谁；2、雷虹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一、关于涉案合同买方是谁的问题。承办人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一般而言，在书面合同中盖章、签字的即合同当事人。但是在本案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既加盖有欧乐家公司的行政公章，也有航天公司涉案项目部的资料专用章，而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合同的买方究竟是航天公司还是欧乐家公司，持有相反意见，故本案单凭盖章、签字尚不能判断合同当事人。本院将从合同的签订及履约的过程来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而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
首先，从合同的签订来看，本案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的甲方（买方）存在相互矛盾的地方。涉案合同正文的抬头甲方（买方）处未填写内容。合同封皮位置填写的买方（甲方）系“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日产100万支牙刷生产线项目部”，并加盖了航天公司涉案项目部的资料专用章，而欧乐家公司仅在工程名称处加盖了行政公章。但是合同末尾甲方的落款处却加盖了欧乐家公司的行政公章，同时长兴公司亦在乙方的落款处加盖其公司合同专用章。本院认为，从两枚印章的性质和效力来看，一般而言，公司的行政公章对外具有代表公司行为的效力，而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用途仅在收集、认可与项目有关的资料，且实践中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多有保管不善和使用不规范的地方。其次，从两枚印章的使用位置来看，欧乐家公司的行政公章加盖在合同落款处，相对应的乙方处亦有长兴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而航天公司涉案项目部的资料专用章加盖在合同封皮处，封皮系单独一页。从加盖位置来看，落款处的印章、签字对外效力更高、更确定。再次，本案的当事人均是商事领域的公司主体，对于印章的效力和合同的签订流程应有清楚的认识和了解。
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来看，涉案项目的送货、结算和付款均是由雷虹及其聘用的人员经办，故雷虹的身份对于确定本案的买方具有重要的意义。根据合同的约定，雷虹系甲方（买方）的项目负责人，本案中，虽然涉案牙刷生产线项目部系由航天公司设立，但是根据涉案项目备案的相关资料，雷虹并非项目部的负责人，长兴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雷虹系航天公司的授权人或员工；且航天公司主张涉案项目的混凝土采购由发包方欧乐家公司负责购买，而实践中在建设施工领域确实存在此种项目管理模式。故本案证据无法证明雷虹的行为即代表航天公司。且长兴公司承认，其未向航天公司催讨货款；本案的付款承诺书亦系欧乐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细超及雷虹出具，载明内容为“现我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诺……”，故从合同的后续结算和催款来看，也无法反映长兴公司系与航天公司发生往来。
综合上述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过程，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系欧乐家公司。长兴公司主张航天公司亦系共同买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雷虹是否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甲方（买方）确定雷虹系项目负责人。各方亦承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长兴公司均是与雷虹直接发生往来，双方的调价、收送货、结算均是由长兴公司与雷虹或其聘请的相关人员处理，长兴公司已经领取的数百万元货款亦是由雷虹签字审核后由雷虹或雷虹的姐姐直接支付，故雷虹是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且雷虹亦在付款承诺书中签字，故雷虹作为实际负责人应当对欧乐家公司欠付的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28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
二、雷虹对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的上述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84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40844元，由湖南欧乐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雷虹负担40000元，宁乡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8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44元，由宁乡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8844元，雷虹负担1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黄雀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颖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