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环宇新星供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延庆镇东外大街22号（工业大厦三层306室）。
法定代表人王春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怀军，男，1983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铁荣霞，女，1960年1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伊，女，1978年10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环宇新星供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上诉人王伊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0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宇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环宇公司于2010年9月进驻×小区，接受北京天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鸿房地产公司）的委托提供供暖服务工作。在供暖服务期间内，环宇公司的供暖工作完全符合京政容发（2010）126号《北京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关于印发贯彻执行住宅采暖室内空气温度测量方法若干规定的通知》的规定，达到了供暖标准。由于该小区采取的是集中供暖方式，故按照京价（商）字（2001）372号《北京市物价局关于调整我市民用供热价格和热电厂热力出厂价格的通知》的规定，每供暖季供暖费为每建筑平方米30元。王伊居住在×小区，环宇公司已经按相关规定履行了供暖义务，但王伊在享受了供暖服务后，并未按时履行缴费义务。经环宇公司贴催费通知、打催费电话及多次上门找王伊协商的情况下，王伊仍拒不支付供暖费用。为了维护环宇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伊支付2010年至2013年共三个年度的供暖费13990.5元及滞纳金1690.36元。
王伊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王伊并未与环宇公司签订供暖协议书，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王伊与环宇公司之间不构成合同关系，王伊是与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处（以下简称燕侨物业）签订的供暖协议；第二，环宇公司提交的《合同能源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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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炉房及其供暖系统能源托管合同》与本案无关，是伪造的合同，该合同多处涂改，合同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合同没有签署日期，故该合同不完整，王伊有权怀疑该合同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环宇公司从未和小区业主签订过任何协议，环宇公司不具备起诉的条件，环宇公司称其接受小区物业公司委托，但托管合同的甲方并非小区物业，而是天鸿房地产公司；第三，环宇公司提交了《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用以证明其取得向王伊所在小区供暖资质的起始日期是2011年1月8日，而环宇公司却在诉讼请求中向王伊收取2010年的供暖费，这意味着环宇公司没有资质供暖却先收费，环宇公司的行为不仅不符合常规，也不符合《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请法院依法驳回环宇公司的无理要求；第四，王伊于2008年购买北京市朝阳区×小区×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自购房以来，一直由于采暖设施不完善、采暖硬件不达标，供暖不足。王伊曾多次与天鸿房地产公司和燕侨物业交涉，三方亦对采暖管道铺设严重不足（供暖管道只达到该小区正常面积的一半），以及房屋所处顶层为供暖末端导致循环不足、压力不够、房屋密封性不足等等问题造成供暖不足达成共识。其中，王伊的家人曾经因为供暖温度不够而被冻病住院，在忍无可忍的前提下，王伊自己花费近8万元钱，给所有窗户加装断桥铝玻璃窗以解决房屋密封不足的问题，燕侨物业也在2010年给涉案房屋所在的管道阀门处加装了增压循环泵，用来改善供暖循环，而天鸿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周鹏也做出及时整改的承诺。王伊有证据证明在入住期间2008至2010年，燕侨物业上门测温，大部分时间都只有13摄氏度，严重不达标。供暖不达标是开发商和业主公认的事实，可以通过小区业主论坛看出来。2010年至2013年，都有供暖工人上门检修暖气，故环宇公司对供暖不足的事实心知肚明。环宇公司对王伊多次报修、投诉供暖不足、要求上门测温的请求都置之不理，只有收费的工人频频敲门、打电话催交费。2012年12月底，环宇公司以王伊欠费为由，更是直接给涉案房屋停止供暖直至供暖季结束，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于环宇公司供暖不达标，已经给王伊的家庭生活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王伊要求环宇公司按照用多少交多少的原则，按照全年供暖费减半缴纳供暖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伊是涉案房屋的业主，该房屋建筑面积155.45平方米。2010年，环宇公司与×小区开发商天鸿房地产公司签署《合同能源管理--
锅炉房及其供暖系统能源托管合同》，约定×小区二区与四区锅炉房供暖、供热由环宇公司负责运行和管理，合同履行期限为五年，自2010年9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环宇公司向小区业主收取供暖费，收费标准为每采暖季30元／建筑平方米。2011年1月8日，北京市朝阳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向环宇公司颁发《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对环宇公司负责供热的×小区×号-×号楼所用×号、×号锅炉房给予备案登记。王伊曾与燕侨物业签订《供暖协议书》，但环宇公司与王伊之间未签订书面供暖协议，对此环宇公司称其与王伊存在事实上的供暖关系，其已经实际给王伊供暖了，王伊应当交纳供暖费，而且既然王伊同意交纳一半的供暖费，也就说明王伊认可其提供了供暖服务。
另查一，关于涉案房屋的暖气管道情况。环宇公司、王伊均认可涉案房屋系地采暖，且王伊在收房后未对房屋内的供暖管道进行过改造。王伊提交了涉案房屋与涉案房屋所在单元××号房屋的供暖管道图，证明涉案房屋与××号房屋面积相同，但是涉案房屋的铺设的供暖管道只有××号房屋所铺设的供暖管道的一半。环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称没有看到单位公章。
另查二，关于涉案房屋供暖温度是否达标的问题。王伊提交了《采暖情况现场调查记录》、《服务任务单》、《报修单》，以证明涉案房屋供暖温度不达标，环宇公司对以上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称上述证据材料的日期均在其为王伊提供供暖服务之前。王伊提交了《万象供热不达标业主告天鸿公司及燕侨物业通知书》及有”周鹏”签字的《关于”万象供热不达标业主告天鸿公司及燕侨物业通知书”的回函》以证明多年来涉案房屋供暖温度不达标。对此，环宇公司均不予认可，称从上述材料的内容上看，都是2009年至2010年之间的事情，那时其尚未提供供暖服务，而且其不认识周鹏是谁，也没有看到公司公章，故对王伊的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王伊提交了小区业主论坛的部分内容，主要为了证明小区内大量业主曾出庭控诉供暖不达标的问题，环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虽然环宇公司与王伊之间未签署书面供暖协议，但环宇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自2010年起其已负责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供暖服务，为涉案房屋实际提供供暖服务，环宇公司与王伊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法律关系。王伊实际享受了环宇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应当缴纳供暖费用。关于供暖费的具体数额，根据王伊提交的《采暖情况现场调查记录》、《服务任务单》、《报修单》等证据可以看出，涉案房屋自王伊收房以来一直存在供暖温度不达标的问题，王伊也因供暖不热问题多次报修，在此情况下，环宇公司并未到涉案房屋中进行测温，亦未对王伊提出的供暖不热问题进行处理，故环宇公司在向王伊提供供暖服务过程中存在瑕疵，故该院对王伊应当缴纳的供暖费数额适当酌减。环宇公司诉请的滞纳金缺少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环宇公司应当继续努力，以更好地解决小区供暖存在的问题，服务业主，为构建和谐小区付出更多的实际行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伊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环宇新星供暖有限公司交纳二〇一〇年至二〇一三年的供暖费共计一万一千一百九十二元四角；二、驳回北京环宇新星供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环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环宇公司于2010年9月进驻×小区，接受天鸿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进行供暖服务工作。在供暖服务期间，环宇公司的供暖工作完全符合北京市政市容的相关规定，达到了供暖标准，不存在任何瑕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其判令王伊交纳八折的供暖费没有依据。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伊支付环宇公司2010年11月15日至2013年3月15日共计3个季度的供暖费13990.5元，供暖费滞纳金1690.36元，合计15680.86元；并由王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伊亦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不同意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因2010年以前供暖均不达标，所以2011年之后王伊未在该房屋内过冬，且王伊一直没有改动过房屋的暖气，一审期间王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供暖温度不达标的事实，该情况也一直存续。×小区的房屋顶层都不热，不止王伊一户。环宇公司知悉王伊家的房屋管道只有正常面积的一半，王伊实际只获得了77平方米的供暖，环宇公司不应按照155平方米收取供暖费。同时，王伊亦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王伊在购房时是与燕侨物业签订了合同，王伊从未与环宇公司签订过供暖服务合同，也未被告知与燕侨物业的合同终止或被转让，王伊不应向环宇公司交纳供暖费。王伊所在的×房屋在2010-2013年存在供暖温度不达标的问题，王伊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认定环宇公司供暖不合格的情况下，酌定王伊应当缴纳的供暖费数额过高，不符合常理。一审期间王伊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自购房之日起存在供暖不可能达标的硬伤，供暖管道只有正常的一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由责任人对相应设施进行维修改造；本案环宇公司与天鸿房地产公司之间存在共同利益关系，王伊认为本案应追加天鸿房地产公司为第三人。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环宇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责任人整改王伊住所×小区×暖气、加铺管道供暖达标后，对2010-2013年供暖不达标、擅自停暖的供暖季，按照供多少用多少交多少的原则，向事实供暖方缴纳相应的供暖费；2.由环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环宇公司针对王伊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环宇公司与王伊存在事实上的供暖关系。环宇公司对小区采用的是集中供暖，对集中供暖收费北京市有标准，即按照建筑面积每平米30元标准计算费用，与供暖管道的数量没有关系。环宇公司为王伊提供的供暖服务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擅自停暖和供暖不合格的问题。关于加铺管道等诉讼请求，王伊在一审期间并没有提出，故二审法院对此不应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伊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合同能源管理--
锅炉房及其供暖系统能源托管合同》、《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采暖情况现场调查记录》、《服务任务单》、《报修单》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王伊与环宇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供用热力合同的问题。王伊上诉主张其系与燕侨物业之间订立的供暖服务合同，与环宇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供暖服务合同，故环宇公司无权收取供暖费。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的订立并非以书面形式为必要。本案中环宇公司与王伊之间虽未签署书面供暖协议，但依据环宇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自2010年起其已负责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供暖服务，为涉案房屋实际提供了供暖服务，环宇公司与王伊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王伊以其与环宇公司未订立书面的供暖服务合同为由，否认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供暖服务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环宇公司确实为王伊所在房屋提供了供暖服务，故王伊应当缴纳相应供暖季的供暖费用。
关于供暖费的具体数额，环宇公司虽上诉称其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履行了供暖义务，没有任何瑕疵，一审法院不应酌减王伊应缴纳的供暖费。但是根据本案中王伊提交的《采暖情况现场调查记录》、《服务任务单》、《报修单》等证据，涉案房屋自王伊收房以来一直存在供暖温度不达标的问题，王伊也因供暖不热问题多次报修。一审法院在充分考虑涉案房屋的上述问题以及环宇公司对此处理过程中的瑕疵行为后，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王伊应当缴纳供暖费的具体数额予以酌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环宇公司关于其履行供暖义务不存在任何瑕疵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王伊上诉关于环宇公司供暖不合格，一审法院酌定的供暖费金额过高的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环宇公司上诉要求王伊支付供暖费滞纳金之请求，因缺少相应的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伊上诉主张环宇公司知悉王伊家的房屋管道只有正常面积的一半，王伊实际只获得了77平方米的供暖，环宇公司不应按照155平方米收取供暖费一节，因环宇公司对该事实不认可，且王伊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伊上诉要求由责任人整改其住所×小区涉案房屋的暖气、加铺管道等请求，因王伊在一审期间未就此提起反诉，故本院二审期间不予处理，王伊可就此另行解决。
关于王伊上诉要求追加天鸿房地产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一节，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环宇公司与王伊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九十二元、公告费二百六十元，均由王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九十二元，由北京环宇新星供暖有限公司负担五十元（已交纳），由王伊负担一百四十二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