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住所：长春市北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忠民，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岩，该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玉瑞国际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大经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玉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以下简称农行长春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玉瑞国际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瑞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长春分行在原审中诉称：一、判令玉瑞公司偿还农行长春分行贷款利息（含利息、逾期罚息、复利）1516259.3元（利息计算截至2017年6月12日，以后发生的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判令玉瑞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玉瑞公司自2003年12月30日起在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北安支行贷款16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04年12月29日。由于农行长春分行为玉瑞公司发放的1600万元贷款中的800万贷款已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长民四初字第4号、第5号判决书判令玉瑞公司不需对此800万承担偿还责任；对于1600万贷款中的另外500万贷款，农行长春分行已于2006年诉至长春中院，长春中院于2007年6月4日作出（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判令玉瑞公司偿还农行长春分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现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多年。对于1600万元中剩余的300万元，农行长春分行已于2006年9月29日在玉瑞公司账户内全额收回贷款本金300万元，利息部分玉瑞公司一直没有给付农行长春分行。该300万元贷款自2003年12月30日发放至2006年9月29日收回，玉瑞公司共欠利息、复利612481.5元。自2006年9月29日至2017年6月12日止，玉瑞公司共欠复利903777.80元。因此，截至2017年6月12日止，玉瑞公司共计拖欠贷款利息及复利总计1516259.30元。故农行长春分行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诉至法院。
玉瑞公司原审中辩称：一、农行长春分行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015年6月25日，农行长春分行已将玉瑞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二、本案的利息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根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长民三初字159号变更诉讼请求表，可以证明农行放弃了本案争议的300万元贷款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农行长春分行于2003年12月30日与玉瑞公司签订（北营）农银借字（2003）第0023号《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600万。经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长民四初字第4号、第5号判决书确认玉瑞公司对上述借款中合计800万元不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经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判决书确认贷款到期后玉瑞公司于2006年9月29日偿还贷款本金300万元，尚欠贷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至今未偿还。农行长春分行已于2015年6月25日将玉瑞公司1600万元中的500万元贷款本息部分转让给信达资产管理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玉瑞公司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于2007年8月16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8日作出终审裁定，于2008年11月13日将终审裁定送达完毕。
原审法院再查明，2006年6月12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吉林监管局下发吉银监复（2006）181号批复，确认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北安支行迁址西安大路1455号，并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长春西安大路支行。
原审法院认为：1.农行长春分行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300万元贷款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农行长春分行是否放弃300万元贷款利息。关于农行长春分行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一节，农行长春分行与玉瑞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6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04年12月29日，借款年利率为6.903%。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玉瑞公司对上述借款中的800万元不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300万元贷款本金已经偿还，500万元贷款本息已转让给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关于玉瑞公司抗辩300万元利息已经偿还一节，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300万贷款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农行长春分行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及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之规定，300万元贷款利息作为1600万元中的部分债权，因其主张500万元贷款及利息的诉讼行为而导致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时间点应为（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案件审结进入执行程序并由执行法院作出执行终结裁定之日，即2016年10月12日，故农行长春分行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农行长春分行主张1600万元贷款中500万元本息的诉讼行为，是否能导致1600万元贷款中300万元利息债权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审法院认为，在借款合同中，本金的偿还是还物行为，利息是本金使用所产生的对价，债权人基于返还本金的请求权，才会有利息的给付请求权，主从请求权具有一体性、从属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所指主张部分债权所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主要对同一债权而言，即使利息债权具有从属性，也仅属于从属债权，不应与本金债权作为同一债权，原审认定，300万元利息债权从属于300万元贷款本金，与500万元贷款不具有从属性，不属于500万元债权的从权利，其具有独立性，与500万元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故（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案件导致农行长春分行主张的500万元贷款本息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并不及于本案300万元利息债权的诉讼时效。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不属于法律另有规定情形，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农行长春分行是否放弃300万元贷款利息一节，根据（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和民事判决书，农行长春分行并未明确表示放弃300万元贷款利息，故对玉瑞公司此项抗辩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农行长春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46元，由农行长春分行承担。
宣判后，农行长春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2017）吉0102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玉瑞公司给付农行长春分行贷款本息1516259.3元（利息计算截至2017年6月12日，以后发生的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或将此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农行长春分行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所指主张部分债权所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农行长春分行认为对于该剩余债权的正确理解应既包括本金债权还包括利息债权，原审法院认为同一债权及剩余债权都仅指本金债权，是对于该司法解释的理解过于机械片面造成的。农行长春分行认为其在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159号案件中对于500万元贷款本息主张权利导致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既及于300万元贷款本金部分，也及于300万元贷款利息部分，因此原审认定本案300万元贷款利息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确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或改判。
玉瑞公司答辩称，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7年12月15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吉林监管局批复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营业部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
二审中，农行长春分行明确其主张的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期内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03年12月31日起至2004年12月30日止，按照6.903%计算；逾期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04年12月31日至2006年9月29日按照日万分之2.1，即；复利以上述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为本金，自2006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7.56%计算，复利按季结息，滚动计算。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涉诉的300万元的利息债权是否存在的问题。因农行长春分行在（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自行变更其诉讼请求，不再主张300万元本金的利息，玉瑞公司据此主张农行长春分行已放弃300万元利息。因农行长春分行在（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仅是变更其诉讼请求，将3221337.52元利息变更为1350892.67元，不在该案中主张，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该部分利息，玉瑞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农行长春分行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依据上述规定的内容以及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来看，该制度是以保护债权人权利作为价值目标，且指出如果权利人没有明确放弃剩余债权，可认为作为其主张全部债权的证据。结合本案，本院（2006）长民四初字第4号、第5号判决书确认玉瑞公司对农行长春分行1600万元借款中800万元不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故据此可以认定玉瑞公司仍需向农行长春分行偿还800万元借款本息。2006年9月29日玉瑞公司已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剩余500万元本金及800万元利息未予偿还。800万元利息属于已届清偿期而尚未消灭的利息之债，因其已与原本债权分离而独立存在，故800万元利息与500万元本金具有独立性。本案中，500万元本息的诉讼时效因农行长春分行提起的（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案件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300万元利息与500万元利息属性同一，均是800万元借款的利息，依据上述规定，500万元利息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及于300万元利息债权。500万元本息债权因（2006）长民三初字第159号案件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于2016年10月12日由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下发（2016）吉0106执恢25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程序，故500万元本息的诉讼时效应中断至2016年10月12日，300万元利息的诉讼时效亦应从2016年10月13日重新起算。现农行长春分行于2017年7月3日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就300万元利息债权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
三、关于玉瑞公司应向农行长春分行支付的利息数额问题。因双方借款时签订的（北营）农银借字（2003）第0023号《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借款合同》第一条第4款中明确借款期自2003年12月30日至2004年12月29日止；第一条第5款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年利率为6.903%”；第五条第3款约定：“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贰点壹（大写）计收逾期利息”。依据上述约定，玉瑞公司2003年12月31日收到300万元本金，期内利息应为以300万元为本金按照6.903%自2003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04年12月30日止；逾期利息应以300万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2.1自2004年12月31日计算至2006年9月2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三“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规定及借款合同第五条第5款“对应付未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执行利率计收复利”的约定，故复利应以贷款期限内的未支付利息总额为基数，从结息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执行利率计算。结合二审中农行长春分行的主张，复利应以期内利息为本金，自2006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日万分之2.1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吉林省玉瑞国际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利息（期内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03年12月31日起至2004年12月30日止，按照6.903%计算；逾期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04年12月31日至2006年9月29日按照7.56%计算；复利以期内利息为本金，自2006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7.56%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46元，均由被上诉人吉林省玉瑞国际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时 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