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4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洁，曾用名刘杰，男，198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皖凤台县人，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艳，安徽新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台县龙行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朱马店镇联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39410555XR。
法定代表人：马洪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安徽铸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洁因与被上诉人凤台县龙行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行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7）皖0421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艳、被上诉人龙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行公司的诉讼请求。2、龙行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关于“项目部”款455935,55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首先，对于协议中“收费站、水槽子、项目部三家70万”股权转让金的认定问题。马洪群证实70万债权是包罗万象的。即只要在三家范围内，70万是不予区分、限定每家的具体数额。刘洁所得455935,55元是个人应当取得的股权转让金，且是在约定的三家范围内的，龙行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其次，关于“项目部30万”的认定问题。相关证据均证实这30万是一个预估数额，并不是双方对于项目部款项只有30万的明确认定，也不是对刘洁只能从“项目部”取得30万债权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30万的认定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对11900元的问题，是在事实不清的基础上作出的错误认定。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刘洁对这11900元没有履行举证义务，显然是不公平的。由于该款是银行汇款，刘洁本人与委托的律师均无法取得相关证据，而龙行公司是账户所有人，为查明事实其应当提供相关财务凭据，其拒绝提供就是因为内容对其不利。在一审中，刘洁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并要求法庭责令龙行公司提供银行对账单，以确定该款项是否属于“收费站、水槽子、项目部”项目款。然而，一审法院仅仅核实了有该笔流水，并没有查明该款的汇款单位，也未责令龙行公司提交银行对账单。由于一审法院没有尽到核查职责，而将11900款项的事实不清的问题，归责为刘洁举证不利，显然不公平。从事实角度来说，刘洁认可455935,55元，没有必要对较小的一笔数额予以否认，而龙行公司对该款项在回答法庭询问时，前后回答不一致，并采取回避的态度，导致法庭无法查明事实，其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次，核实这11900元是否系“收费站、水槽子、项目部三家”的债权，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由于11900元是与70万股权转让金息息相关，也关系到一审法院对于“收费站、水槽子”债权是否进入龙行公司账户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收费站、水槽子”债权未约定需进入公司账户，显然该债权应当由刘洁自行向债务人主张”的观点违反法律规定且与事实不符。因为从法律规定上，本案当事人双方的约定并不能约束第三方，即“收费站、水槽子”两家没有义务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从事实上讲，如果这两家单位直接将款项汇入龙行公司账户，一审法院如此认定就直接否定了刘洁向龙行公司提出主张的权利！而查明“项目部”将11900货款直接汇入龙行公司账户内的行为，恰恰能够证实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3、刘洁的行为是依据“协议”取得应得股权转让金的行为，并不存在侵害龙行公司的合法权益。如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无法约束第三人，70万债权是刘洁应得的股权转让金。但对于70万债权涉及的三家单位而言，是他们对龙行公司的应付款，刘洁与龙行公司都不能保证三家单位会按照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直接将相应款项支付给刘洁。另外，双方协议约定“收费站、水槽子、项目部三家70万”债权归刘洁所有，虽然协议单独对项目部款进行了约定，只是当时不明确项目部究竟有多少未结款，30万不仅仅是一种预估，也是为了明确上诉人从三家取得债权的总额为70万，而不是明确上诉人只能从“项目部”取得30万债权。依据法律规定，双方对于协议内容约定不明的，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交易习惯以及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原则来确定。一审法院对于协议该条内容的理解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当初订立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识表示。上诉人的行为实际是依据协议约定取得应当属于自身所有的股权转让金，是一种維护自身合法权益的私力救济行为，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龙行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洁返还164800元；2.判令刘洁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龙行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设立，马洪全、刘洁均系龙行公司股东。经股权变更后，马洪全、刘洁各占龙行公司50%的股份，刘洁系龙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在经营上有分歧，双方经协商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协议。2016年8月19日，马洪全、刘洁在李胜业、闫磊、丁强、陈宏科、李雪良等人的见证下，并由马洪群执笔，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龙行公司原为马洪全、刘杰二人共同所有，现合伙人刘杰愿自行退出，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共识：一、外面欠公司料款240万元，有（由）刘杰从中把收费站、水槽子、项目部三家共70万元提出，归自己所有；剩余170万元归马洪全所有，另外，公司账面现金68万元归马洪全所有，公司所有外账归马洪全一人偿还。二、高庄二套住房及公司一部铲车归刘杰所有，孙方成公司一套住房归马洪全所有，另外马洪全还拿40万元现金给刘杰。三、即日起，刘杰退出公司，龙行公司归马洪全一人所有，包括经营权、所有不动产、原材料等。四、刘杰所报外欠公司款240万元，除去收费站、水槽子、项目部三笔，所剩170万元必须真实，如有大的漏洞，从给刘杰的40万元中扣除。五、主机按揭款，马洪全必须在每月二十号之前如期交付，如有逾期，主机归刘杰所有。另外项目部30万元，欠款必须进公司账户，到账后凭欠条兑现。六、经中间人手，把现金40万元，欠条30万元共同交给刘杰后，公司的一切手续有（由）刘杰、马洪全二人当面移交给马小春”。协议签订后，马洪全、刘洁即共同到凤台农村商业银行马店支行从龙行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支付给刘洁40万元。
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马洪全应当就“项目部”的债权给刘洁出具30万元的欠条，但马洪全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未按约定出具欠条，刘洁亦未按约定办理龙行公司的证照和印鉴移交手续。
2016年9月1日，龙行公司银行账户收入11900元，2016年9月23日，龙行公司银行账户收入455935.55元。2016年9月24日，刘洁开具现金支票从龙行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支取了467800元。
因马洪全需要刘洁协助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手续，遂于2017年3月16日向凤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经法院裁判，确认马洪全与刘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后双方于2017年6月21日共同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了龙行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马洪全为此应支付刘洁协助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误工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龙行公司的起诉和刘洁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洁从龙行公司银行账户支取467800元是否损害公司利益；2.龙行公司收入11900元和455935.55元，是否应归刘洁所有？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刘洁利用其系龙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擅自从龙行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支取款项，损害了龙行公司的利益。龙行公司的原股东马洪全、刘洁经协商后于2016年8月19日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据该股权转让协议，刘洁将其所持有的龙行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马洪全后不再参与龙行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刘洁即不再具有龙行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无权代表龙行公司履行职务。刘洁因转让股权而获得的“项目部”的债权，可以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在“项目部”的款项到账后向龙行公司主张，由龙行公司支付。但刘洁却利用其持有龙行公司的印鉴、支票等便利条件，未经龙行公司同意，擅自从龙行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支取款项，显属不当。刘洁支取467800元的行为不是基于龙行公司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损害了龙行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应当承担向龙行公司返还467800元的民事责任。但龙行公司表示愿意在刘洁已经支取的467800元中扣除刘洁在股权转让时所享有的收益和误工费用，系龙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予以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既然要从467800元中扣除刘洁在股权转让时所享有的收益，就应当对收益的数额予以明确。龙行公司认为，刘洁实际应得的款项计有因股权转让取得的“项目部”债权30万元和因协助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误工费3000元，合计303000元。刘洁则认为，双方在股权转让时已就龙行公司的债权进行了分割，其中“收费站、水槽子、项目部三家共70万元”归刘洁所有，龙行公司银行账户收入11900元系“收费站”支付的款项，455935.55元则系“项目部”支付的款项，按照协议约定，该两笔款项均应当归其所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刘洁所得收益数额的争议原本属于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民事法律关系，但因该争议事项与本案的处理有直接的关联，故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经查，龙行公司的原股东马洪全、刘洁在协商转让股权时，并未就龙行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会计核算，双方在协议书的第一条中约定的“收费站、水槽子、项目部三家共70万元”的债权均系约数。双方对于“收费站”、“水槽子”的债权未约定需进入龙行公司银行账户，显然该债权应当由刘洁自行向债务人主张，故该两家债权的数额是否明确，对双方协议的履行没有影响。但对于“项目部”的债权，因双方约定该款项需进入龙行公司的银行账户，为此，双方在协议书的第五条中对刘洁享有的“项目部”的债权数额进行了明确，即“项目部30万元，欠款必须进公司账户，到账后凭欠条兑现”。该股权转让协议将刘洁享有“项目部”的债权数额明确确定为30万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已经确定了刘洁享有的“项目部”的债权数额的情况下，该“项目部”实际所欠龙行公司的债务数额已与刘洁无关，无论是多于或少于30万元，刘洁均可以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向龙行公司主张30万元。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由马洪全出具30万元欠条的约定，是为了保证刘洁将来实现该30万元债权而采取的措施。马洪全没有出具该30万元的欠条，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也不能起到否认或变更债权数额的效果。事实上，该30万元欠条作为债权凭证，在债权内容上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是重复的，马洪全未出具该30万元的欠条，并不影响刘洁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行使主张30万元的权利。刘洁提交的材料采购合同只能证明龙行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所审理的刘洁应当享有的债权数额没有关联性，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没有关于刘洁享有的“项目部”的债权数额应当据实结算的约定，故刘洁认为“项目部”支付的455935.55元应当归其所有的理由，并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对于刘洁提出龙行公司于2016年9月1日收入的11900元系由“收费站”支付，该款项应当归其所有的理由。经查，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关于“收费站”、“水槽子”的款项应当进入龙行公司银行账户的约定，说明刘洁可以自行向“收费站”主张债权。现龙行公司不认可该款系由“收费站”支付，刘洁作为主张事实存在的一方，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因刘洁在诉讼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11900元系由“收费站”支付，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综上，刘洁利用其持有龙行公司印鉴、支票的便利条件，在未经龙行公司同意，也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擅自从龙行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支取467800元，损害了龙行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龙行公司在诉讼中表示愿意扣除刘洁在股权转让时所应得的债权30万元和协助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误工费3000元，并无不当，予以合并处理。双方款项相互抵销后，刘洁还应返还龙行公司164800元。刘洁占用龙行公司的款项给龙行公司造成了资金被占用的实际损失，应当赔偿龙行公司利息损失14008元（自2016年9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共计17个月，以164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刘洁认为龙行公司收入的11900元和455935.55元均应当归其所有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刘洁返还龙行公司164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二、刘洁赔偿龙行公司利息损失140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876元，减半收取计1938元，由刘洁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刘洁从龙行公司银行账户支取467800元款项是否损害公司利益。经查，刘洁原系龙行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8月19日在与马洪全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龙行公司股份转让给马洪全后，在未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前，刘洁利用其持有龙行公司的印鉴、支票等便利条件，从龙行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支取款项467800元，侵害了公司利益，依法应当承担返还责任。龙行公司在起诉时，认为刘洁在股权转让中享有收益30万元和误工费用3000元，并予以扣减，系龙行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不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予以认可。故龙行公司要求刘洁返还164800元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刘洁返还龙行公司1648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对于刘洁在股权转让中应得收益是否为应为30万元，以及刘洁提出龙行公司收入11900元和455935.55元应归其所有的上诉理由，属于刘洁与马洪全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审查并作出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对于马洪全与刘洁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予以审查并作出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6元，由刘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志珍
审 判 员 魏 玲
审 判 员 姚多生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钰媛
书 记 员 巫祖悦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法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当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