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10民初78号
原告：天津港保税区四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八路11号A-207室。
法定代表人：RAMESHBHUTADA，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迪煌、杨蕾，广东敬海（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厂华兴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祁各庄乡谭台村。
法定代表人：NAVINBHARGAVA，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朝晖，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该公司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鹏，河北德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津港保税区四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四达公司）与被告大厂华兴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厂华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津四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迪煌、杨蕾，被告大厂华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朝晖、王海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四达公司向本院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2、被告返还合同项下预付款50743201.78元。事实与理由：本案被告大厂华兴公司是成立于2003年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其中方股东是大厂回族自治县兴达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铸造公司），外方股东是美国四达管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国四达公司）。美国四达公司于2005年在中国成立了自己的独资子公司天津四达公司，即本案原告。
基于国外市场对于铸铁及其他钢材的需求，天津四达公司自成立伊始，便与大厂华兴公司以及其他国内铸铁、钢材生产厂商口头约定了长期购销协议。为此，大厂华兴公司作为供货商之一自2005年开始，一直到2015年6月经营期限届满止，每年不间断地向天津四达公司出售铸铁管件制品，再由天津四达公司视情况转卖给包括美国四达公司在内的外国企业赚取差价。仅仅天津四达公司与大厂华兴公司之间的贸易额，除2015年外，每年都在1800万到5000多万元之间，十一年期间总计贸易额超过人民币3亿元。
大厂华兴公司实际为该公司中方股东所控制，其流动资金有限，无法垫付购买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天津四达公司遂采用预付款的方式帮助大厂华兴公司贮存生铁，货款在收到铸铁产品之后定期结算并抵销。大厂华兴公司依照订单生产出产品后以出具装箱单的形式交付货物，天津四达公司汇总大厂华兴公司交付的货物并开具收货单。天津四达公司对于不合格产品填写《不合格报告》以邮件形式发送大厂华兴公司，并退回不合格产品。最后，天津四达公司按照已接收的合格货物制作商业发票发送大厂华兴公司，大厂华兴公司出具正式增值税发票。每年年底，双方就货款往来帐目进行对帐。
对于此种采购和销售方式，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相反，其自己在另案中提供的材料和证据，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虽然在中方股东控制下的大厂华兴公司为了制造一个所谓的仲裁请求，故意将交易对象认定为案外人美国四达公司。
鉴于原告不断地、定时地预付货款，而其订单和/或被告大厂华兴公司实际生产和交付的货物通常少于预付款，又由于在过去十年期间，被告有时不能及时与原告进行对帐和结算，导致出现天津四达公司支付的预付款逐年多于天津四达公司所供货值的情况。大约在2013年1月底，双方就截至2012年12月31日大厂华兴公司欠天津四达公司的货款进行对帐，原告向被告发出了《往来账项询证函》，被告则于2月5日在该征询函签字、盖章予以认可，显示被告欠款金额共计45344170.66元。
尽管如此，由于被告的流动资金不足，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原告依然根据之前的做法，陆续向被告预付货款金额总计46142067.00元。同时，大厂华兴公司则继续按照上述形式供货，截止双方停止订购和销售交易，原告确认收到的货值总计40743035.88万，并且被告已经向原告开具了总计40743035.88元的增值税发票。因此，大厂华兴公司尚欠天津四达公司的预付款为50743201.78元。
原告于2016年4月13日向被告发出催款函，要求其尽快偿还所欠款项，被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原告只好又于2017年3月7日向被告发出索赔函，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立即返还所欠的预付款。截止今日，原告仍然没有收到被告偿还的任何款项。
被告大厂华兴公司答辩称，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大厂华兴公司是经政府批准由兴达铸造公司与美国四达公司于2003年成立的合作企业。企业成立之初大厂华兴公司就与本公司的股东美国四达公司签订了《产品外销协议》，该协议约定大厂华兴公司生产的产品全部销售给美国四达公司，不与第三家企业产生业务关系，企业成立之后的业务产品通过美国四达公司在中国的办事处委托其他的出口企业，将产品出口至美国四达公司指定的地点，后2005年美国四达公司在中国成立了天津四达公司即本案的原告。至此自2005年开始合作企业生产的全部产品由本案的原告接收后再转运至美国四达公司并由本案的原告代美国四达公司履行相关的付款义务，实际本案的原告在中国只是美国四达公司的代理商。该公司不销售任何产品，只是负责将美国四达公司在中国采购的产品出口至美国四达公司。所以本案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也正是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的真正原因。所以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原告向被告支付预付款的行为。原告在本案中提到的证据，均是原告作为美国四达公司在中国的代理而与本案的被告正常履行接受货物手续，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方生产的产品只能通过具有出口权的美国四达公司在中国成立的独资子公司天津四达公司出口至美国或其指定的地点，那么，在原告与被告之间货物交接方面，欠款往来方面所产生的送货单、装箱单、收货单是正常的履行交货手续的行为，被告为原告开具相关的增值税发票也只是为了原告能够将被告生产的相关产品出口，但这并不改变被告与美国四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提供的询证函，询证的是2012年12月31日以前的账目，从询证内容上来看，该份询证函是为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同时这份询证函上注明本函并非催款结算，针对于这份询证函只是时间节点在2013年2月5日，该份询证函不是结算手续，同时被告认为该份询证函既然是出具给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的，原告方应该提供给该份询证函出具给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的目的和用途，单凭询证函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为原告在本次诉讼当中提到产品的购销问题，我方已在贸仲委提起了仲裁，从本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部分证据已经在贸仲委提交过，贸仲委正在审理当中，我方恳请法院对本案件中止审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第一组证据，1、2005年至2015年间双方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开出的部分装箱单和收货单。2、价格调整通知。3、原告接收货物并进行检测后向被告出具的不合格报告（及补充证据）。4、2005年至2015年间由原告代被告准备的部分商业发票。5、2005年至2015年被告开给原告的部分增值税发票。6、大厂华兴铸造有限公司2009年、2010年、2011年及2014年年度审计报告。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连续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二组，供货合同及其他供货证明材料（及补充证据），证明原告以自己的名义向包括被告在内的不同供货方采购货物后，再汇总转卖给其母公司美国四达公司。第三组，2013年至2015年间原告的全部银行汇款单，2013年至2015年间，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货款金额的全部银行汇款单，共计46142067.00元。第四组，2013年至2015年间被告开给原告的全部增值税发票，证明2013年至2015年被告供货后向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总计40743035.88元，原告确认收到的货值总计40743035.88元。第五组，2012年《往来账项询证函》，2014年往来账项询证函及发送该询证函的邮件，大厂华兴铸造有限公司2014年度审计报告。证明被告确认截至2012年12月31日其对原告的欠款金额为45344170.66元。第六组，催款函2016041301号快递回单，索赔函20170101号及公证书。证明原告催促被告履行债务。第六组（补充证据），被告另案提交的双方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开具的部分装箱单和收货单，被告另案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证明买卖关系存在于原被告之间，实际交易内容应以原被告双方往来为准。被告大厂华兴公司对原告提交的第二组供货合同及其他供货证明材料（及补充资料）中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中7-1、7-2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其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原告仅是美国四达公司的代理商。因原告提交的大部分证据之间互有关联，能够体现双方当事人存在实际的付款、供货、开票等事实，故，本院对被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不认可的证据不予确认。
被告大厂华兴公司提交证据一、《产品外销协议》及在廊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产品外销协议》（补充证据一），证明被告的客户仅为美国四达公司，其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体不适格。证据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通知及延期作出裁决的通知，证明被告与美国四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正在仲裁期间。证据三、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原告是美国四达公司全资子公司，其诉讼目的是为了干扰被告申请的仲裁。证据四、裁判文书，证明美国四达公司阻止仲裁程序，目的是逃避债务。补充证据二、《协议书》，证明原告只是美国四达公司的代理人或经办人。补充证据三、原告发给被告的邮件或传真，证明证据中的“总部”等指的是美国四达公司，原告延续了美国四达公司前期代理机构工作，人员都是一套。补充证据四、《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进口货物报送单》及《委托代理协议》，证明同上。补充证据五、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文件，证明原告作为美国四达公司全资子公司，意图通过本案诉讼干扰仲裁案件的进行。补充证据（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原告提交的票据不能体现双方发生的全部业务。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及补充证据一）不认可，认为《产品外销协议》存在多个版本，协议与原告无关，即便有工商备案也未履行。对证据二、三、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补充证据二与本无关联性，对补充证据三、四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对补充证据五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针对《产品外销协议》，虽存在不同版本，经被告提交的廊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协议证实协议内容相同，该协议的真实性能够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二、三、四、补充证据五、补充证据六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原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天津四达公司于2005年2月4日设立，系美国四达公司独资子公司，有权经营国际贸易。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于2003年7月2日设立，系兴达铸造公司于美国四达公司共同出资成立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在2002年12月12日，设立之前的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与美国四达公司签订《产品外销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由被告大厂华兴公司生产产品，美国四达公司负责销售，同时约定了合作的其他内容。因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不具有对外出口商品销售权，其生产的产品经其他具有对外出口商品销售权的机构或公司进行销售。
原告天津四达公司提交双方业务往来的装箱单、收货单、调价通知、检测报告、商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审计报告、银行汇款单、往来账项询证函等证据证实。原告天津四达公司设立后，与被告大厂华兴公司形成实际预付款、供货、结算关系直至2015年。其中，多份年度审计报告均显示，被告大厂华兴公司对原告天津四达公司负有应付款项。2012年，原告聘请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形成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记载，截止2012年12月31日，贵公司（被告）欠45344170.66（元），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于2013年2月5日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确认。询证函另记载“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2013年至2015年6月，原告天津四达公司通过银行向被告大厂华兴公司汇款46142067元，该期间被告大厂华兴公司给原告天津四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0743035.88元。被告大厂华兴公司提交编号为05648808、05648809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金额1248080元，原告天津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不包含该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4月13日、2017年3月7日，原告天津四达公司分别向被告大厂华兴公司邮寄催款函和索赔函。
另查，被告大厂华兴公司经营期限自2003年7月2日至2015年7月1日。
2015年11月9日，大厂华兴公司作为申请人以美国四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双方合作经营利润。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以其与美国四达公司进行仲裁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被告大厂华兴公司成立前期，与美国四达公司签订《产品外销协议》协商合作经营后，经批准设立该中外合作企业从事生产。该协议属于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与美国四达公司合作经营的意向书，协议内容仅为框架性约定，不具有可实际操作内容的买卖合同的条款和要素。原告天津四达公司作为美国四达公司的独资子公司，具有国际贸易经营权限，符合上述协议履行的目的。本案原、被告之间业务往来是建立在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与美国四达公司签订的《产品外销协议》的基础上，而形成的以原、被告名义发生的实际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虽双方之间对多年业务往来未签订总体买卖合同，但原告天津四达公司提交的装箱单、收货单、调价通知、检测报告、商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审计报告、银行汇款单、往来账项询证函等证据，被告大厂华兴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亦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二者之间发生供货、付款的业务量均需要双方多年形成的相应往来资料作为结算依据。原告天津四达公司对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付款、收货、结算，发生纠纷后以自己的名义诉讼主张权利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以原告仅为美国四达公司的代理人，进而否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作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经营期限已经届满，不再从事产品生产，原告天津四达公司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天津四达公司主张被告大厂华兴公司返还合同项下预付款50743201.78元，依据2012年的《往来账项询证函》及之后付款、发票计算的结果。被告大厂华兴公司认为《往来账项询证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依据。因《往来账项询证函》的欠款金额系经第三方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结果，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亦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确认。虽询证函记载“本函仅为符合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但双方发生纠纷后，原告天津四达公司向被告大厂华兴公司寄送了催款函和索赔函，在催告无果的情况下，原告天津四达公司以询证函为依据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关于被告大厂华兴公司欠付数额，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计算为50743201.78元{45344170.66元（2012询证函）+46142067.00元（2013-2015付款）-40743035.88元（2013-2015供货）}。由于被告大厂华兴公司提交的编号为05648808、05648809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248080元），能够证明被告大厂华兴公司亦向原告提供了相应价值的产品，该金额应予以扣除。故，被告大厂华兴公司应返还原告预付款金额为49495121.78元（50743201.78元-1248080元）。被告大厂华兴公司认为上述证据非双方全部业务内容，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大厂华兴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问题，由于该仲裁案被申请人为美国四达公司，非本案一方当事人，大厂华兴公司主张合作经营利润与本案预付款亦无直接关联，且买卖合同最终结算需由本案当事人提供的实际发生业务量的证据为基本依据，而非以经营利润为前提，故本院对其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厂华兴铸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天津港保税区四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付款49495121.78元；
二、驳回原告天津港保税区四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6048元，由被告大厂华兴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马 兰
审判员 张建民
审判员 杨立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