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在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众兴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振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林武，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帝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紫金东路1号四楼403室。
法定代表人李晶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述卿，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泗阳县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泗阳第三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帝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乐医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商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泗阳第三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林武，被上诉人帝乐医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述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帝乐医疗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月，其与泗阳第三医院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帝乐医疗公司向泗阳第三医院免费提供一台爱克发5302打印相机，泗阳第三医院放射科使用的胶片，全部只由帝乐医疗公司提供，合作期限5年，总用片量不少于3万张。协议签订后，帝乐医疗公司依约提供了一台爱克发5302相机，但泗阳第三医院仅购买了部分胶片，并于2013年10月后停止向帝乐医疗公司购买胶片，而改向其他供货商购买胶片。此外，帝乐医疗公司于2013年10月最后一次供应的胶片货款6000元，泗阳第三医院至今拒不支付。泗阳第三医院停止向帝乐医疗公司购买胶片、拒付货款等违约行为，致使合作协议无法正常履行。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帝乐医疗公司与泗阳第三医院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泗阳第三医院返还爱克发5302打印相机，并赔偿帝乐医疗公司5万元；2.泗阳第三医院立即支付帝乐医疗公司货款6000元；3.泗阳第三医院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泗阳第三医院一审辩称：除同意支付6000元货款外，对解除《技术合作协议》、退还打印相机、赔偿5万元均不同意。2013年10月，泗阳第三医院股东发生变化，打印相机已作价转让给新股东。新股东经核实同意继续履行该协议，即按照协议要求在五年之内使用帝乐医疗公司的胶片，泗阳第三医院不构成违约。泗阳第三医院并未收到帝乐医疗公司邮寄的《关于要求继续履行技术合作协议的通知》。帝乐医疗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也不能证明泗阳第三医院存在违约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帝乐医疗公司（甲方）与泗阳第三医院（乙方）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免费向乙方提供一台爱克发5302相机，供乙方放射科打印胶片，开展医疗服务，合作期限5年。在合作期内，甲方负责对相机提供免费保修（含人工费和材料费），因乙方人为因素造成的故障除外。二、乙方承诺放射科只使用甲方提供的爱克发5302相机打印胶片，且同意胶片只由甲方供应，5年内使用甲方供应的爱克发胶片不少于3万张，如果乙方用片量提前达到3万张，不受合作期限限制，相机归乙方所有。胶片价格为8x10规格12元／张；14x17规格22元／张。如用片量达40张／日（每月1200张以上），胶片价格双方商定为：8x10规格11元／张；14x17规格21元／张，如供片价格与市场价相差较大时，双方协商确定供片价格。三、甲方按乙方需求，负责及时供应胶片，确保产品质量；乙方负责收到甲方胶片后30日内付清货款。付款方式：银行转账。四、甲、乙双方须按协议严格履行各自义务，任何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赔偿损失，双方约定赔偿金为人民币伍万元整。上述协议签订后，帝乐医疗公司依约向泗阳第三医院交付一台爱克发5302相机，泗阳第三医院使用帝乐医疗公司提供的胶片。截至2013年10月，泗阳第三医院欠帝乐医疗公司货款6000元；后泗阳第三医院未再要求帝乐医疗公司供应胶片。
2014年3月5日，帝乐医疗公司向泗阳第三医院邮寄《关于要求继续履行技术合作协议的通知》，载明：贵院与我司于2013年元月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已执行一年多，贵院在履行自身义务中存在以下不妥之处：一、贵院未能严格按协议约定，只使用我司提供的爱克发胶片，而从其他途径采购并使用了爱克发胶片；二、贵院于2013年10月从我司采购了一箱爱克发胶片（8＊10规格），货款6000元整，至今未付。上述两个问题，我司多次与贵院联系、沟通、商谈，时至今日仍毫无结果。贵院上述行为实质性地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损害了我司的合法权益。为了能实现双方的友好合作，请贵院在10日内就上述两个问题给予明确答复并予妥善解决，否则，我司将行使法律诉讼权利，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上述邮件已于2013年3月6日由戴梦银签收。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9日，郑国辉与王振金签订泗阳第三医院股权转让合同，郑国辉将其在泗阳第三医院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王振金。
帝乐医疗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照片一张，认为泗阳第三医院正在使用的胶片非帝乐医疗公司提供；另提供电话录音一份，称系帝乐医疗公司代理人李述卿与泗阳第三医院丁主任的通话记录，内容为：“主任你好，我们和泗阳三院签订的协议已执行一年了。现在你们货款半年也不付，又改从其他家进货，按协议肯定是违约的。你和以前李会计交接时，你们要问他们”，“交接的事我也不清楚，是老板之间谈的，你还要和老板谈。我和李会计没有交接”，“之前我已和你联系过2、3次，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向你讲过了。希望你能向王总反映一下。现在你们从其他家进货又拒不付款，我向你们提出来，总应该有个办法解决。刚才我在你们仓库看到的两箱货都不是我们的”，“我是刚接手，这些都不清楚”，“双方签订协议，应该要履行的”，“这是老板的事，他们交接时应该说清楚。再有我和其他医院比较过，你们胶片比其他人贵”，“我们是免费向医院提供了一台相机，价格肯定和别人不好比”，“我不清楚这些情况。我们进的胶片反正比你们便宜”。“按协议约定，你们违约，我们完全可以把相机拿走，而且还要赔偿我们”，“你和前面老板谈的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这个不好谈”……
泗阳第三医院对胶片照片不认可，称无法证明是其使用的胶片。第一庭审时，泗阳第三医院对录音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录音不能证明泗阳第三医院从别的地方采购胶片，新股东对原协议并不清楚，该协议是法院寄送诉讼材料时才知道，现在愿意继续履行该协议；第二次庭审时对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帝乐医疗公司与泗阳第三医院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帝乐医疗公司依约向泗阳第三医院提供了爱克发5302相机，泗阳第三医院应按约使用帝乐医疗公司提供的胶片并及时支付货款。2013年10月后，泗阳第三医院未再要求帝乐医疗公司供货，且尚有货款6000元一直未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帝乐医疗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泗阳第三医院确已从他处购进胶片，其行为已违反了《技术合作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帝乐医疗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第一次庭审中播放时，泗阳第三医院工作人员丁红在场旁听，并未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该份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应予确认。故对于帝乐医疗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泗阳第三医院支付货款6000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技术合作协议》约定一方违约需赔偿另一方损失5万元，结合履行情况，酌定泗阳第三医院赔偿帝乐医疗公司损失4万元。泗阳第三医院辩称因股东变更，对技术合作协议不知情的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南京帝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与泗阳县第三人民医院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泗阳县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南京帝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爱克发5302相机一台；二、泗阳县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帝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货款6000元；三、泗阳县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京帝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损失4万元；四、驳回南京帝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帝乐医疗公司负担447元，泗阳第三医院负担2053元。
泗阳第三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继续履行合同，违约金按照实际损失支付，并负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泗阳第三医院与帝乐医疗公司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错误。泗阳第三医院即使存在违约情况，也未构成根本违约，并不导致合同解除。泗阳第三医院一再重申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并愿意对之前的债务清偿，可以看出泗阳第三医院履行合同的诚意和决心。但帝乐医疗公司却拒绝继续履行合同，说明帝乐医疗公司缺乏履行合同的诚意。泗阳第三医院一审中解释了纠纷起因，但一审法院未采信显属错误。二、一审判决泗阳第三医院赔偿损失4万元明显过高。泗阳第三医院虽与帝乐医疗公司约定违约赔偿5万元，但应以实际损失为准。帝乐医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
被上诉人帝乐医疗公司答辩称：1.泗阳第三医院存在拒付货款和停止向帝乐医疗公司采购货物的违约行为，均系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泗阳第三医院缺乏信用，双方已失去履行合同基础。3.根据双方约定，只要有违约事实，均应承担违约金。
泗阳第三医院、帝乐医疗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另查明以下事实：1.泗阳第三医院认可戴梦银为该医院员工，但称戴梦银已在2014年3月1日离开了该医院。
2.泗阳第三医院称：其医院药械科的主任为丁红，系在股东变更后聘用的，一审开庭时丁红旁听了庭审，据其称录音里的声音像其声音，但有无做过技术处理不清楚。
3.帝乐医疗公司陈述其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3年10月，在2013年10月8日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中记载收货单位为泗阳第三医院，金额为6000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经质证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泗阳第三医院欠付帝乐医疗公司6000元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2.泗阳第三医院是否存在未依约从帝乐医疗公司购买胶片的情形，并构成根本违约；3.原审法院认定泗阳第三医院承担的4万元违约金是否过高。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帝乐医疗公司与泗阳第三医院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帝乐医疗公司已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约定向泗阳第三医院交付了一台爱克发5302相机，并于2013年10月8日向泗阳第三医院交付了6000元的胶片，但泗阳第三医院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在收到胶片后30日内将6000元货款给付帝乐医疗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货款6000元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帝乐医疗公司根据《技术合作协议》约定，要求泗阳第三医院支付5万元的违约金，因帝乐医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大小，且泗阳第三医院亦请求降低，本院结合泗阳第三医院的违约情形，酌定将违约金调整为以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起算时间为应付货款之日的次日即2013年11月8日，截止时间为前述货款实际付清之日。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帝乐医疗公司主张泗阳第三医院的违约行为足以导致解除合同理由成立。双方签订《技术合作协议》的目的是泗阳第三医院在五年内购买3万张胶片就可免费取得爱克发5302相机一台，但对某个时间段应使用的数量并无具体约定，泗阳第三医院只要在五年内采购3万张胶片就不会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帝乐医疗公司还认为泗阳第三医院违反约定从其他渠道采购了爱克发5302相机使用的胶片，并提供了照片和录音等证据，但其提供的照片既不能看出拍摄地点，也不能看出胶片包装盒与其供应的包装盒有明显差异，且其提供的录音中并不能直接认定泗阳第三医院已从其他渠道采购了胶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泗阳第三医院当庭对所欠6000元货款无异议，并表示愿意支付，其以行为表明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故帝乐医疗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泗阳第三医院违约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情形，并足以导致其有权解除合同。故对帝乐医疗公司请求解除案涉合同、返还爱克发5302相机等诉请应不予支持。
综上，帝乐医疗公司主张泗阳第三医院支付货款6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其要求泗阳第三医院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应结合泗阳第三医院的违约事实予以适当调整。帝乐医疗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返还爱克发5302相机的诉请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同时，对于一、二审诉讼费的负担也应结合本案违约事实、处理结果作出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商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商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被告泗阳第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帝乐医疗公司损失40000元”为“泗阳县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帝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以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3年1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6000元货款之日止的违约损失。”
三、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商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帝乐医疗公司负担1500元，泗阳第三医院负担92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3元，由帝乐医疗公司负担2000元，泗阳第三医院负担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
本案涉及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