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2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通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忠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桂华，陕西华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慧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经理。
委托代理人旷娟，陕西泽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欢，陕西泽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通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经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9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贺桂华、李慧颖，被上诉人张经理及其委托代理人旷娟、安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经理与通力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5日、2013年1月24日、2013年5月10日签订了《青海省达日县至班玛县工程测量合同》（以下简称青海项目）、《吴起工程测量合同》（以下简称吴起项目）以及《工程测量合同（日喀则地区谢通门县县城至查布乡公路测量）》（以下简称日喀则项目）。三份合同约定张经理对约定的项目进行勘察、测量，并提交完成勘察测量的成果资料，经通力公司审查接收后支付工程款。若通力公司逾期支付，每逾期一天，应承担应支付金额千分之一的逾期违约金。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技术要求、工程费用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青海项目合同价款158000元、吴起项目合同价款258100元，日喀则项目合同价款243800元，三份合同总价款为659900元。合同签订后，张经理按照约定进入工地对通力公司委托的项目履行了勘察、测量义务。庭审中，张经理提交了涉及上述三个项目的勘察设计互提资料单三份、工程量详单三份，用以证明双方合同约定的三个工程项目的工程测量工作已全部完成并且由通力公司审核验收合格。另查明，2014年6月份前通力公司已向张经理支付工程款285000元，2014年年底又支付工程款40000元。对上述已付款项共计325000元张经理予以认可。庭审中通力公司提出还向张经理支付过60000元款项，并提供了20000元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40000元发票，经张经理辨认及核对，核实上述20000元转账是通过张经理的妻子段会芳的账号收取，对该20000元予以认可；对于通力公司提供的张经理于2013年12月23日向其公司开具的40000元发票，张经理称该发票系其应通力公司会计要求所开，但张经理银行卡交易明细单显示，张经理并未收到与发票相对应的款项。故张经理对于上述40000元款项不予认可。另外，审理中经询问，张经理诉讼请求所主张的179126元逾期付款损失，系张经理考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所得。审理中经核算，依据中交通力公司的付款时间，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递减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应为138788元。
张经理于2015年2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通力公司签订有总价659900元的吴起项目、青海项目、日喀则项目三个工程测量合同。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勘察测量义务，通力公司对涉案三个项目于2012年12月7日至2013年年底审核通过并接收，但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截止2014年5月22日共欠付工程款384900元，通力公司逾期付款应按照合同约定按应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179126元（截止2015年1月31日）。诉请判令：通力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849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7912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通力公司辩称，张经理不具备工程勘察资质，涉案三份合同属无效合同。张经理诉称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吴起项目合同总价258100元，其公司已支付255000元。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吴起项目至今未经吴起政府部门评审，其公司已超额支付合同约定的85%，不存在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青海项目和日喀则项目，因张经理无测量资质，所提交资料不符合规定，致使该两个项目无法通过业主及相关主管部门审查验收，且日喀则项目其公司已支付10万元，张经理要求其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亦不能成立。张经理要求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应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因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且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使法院认为应支付违约金，因张经理要求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
原审法院认为，张经理与通力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2013年1月24日、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青海省达日县至班玛县工程测量合同》、《吴起工程测量合同》以及《工程测量合同（日喀则地区谢通门县县城至查布乡公路测量）》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予以履行。对于通力公司抗辩所称张经理不具有工程勘察资质的问题，张经理作为实际施工人，虽然不具有工程勘察测量施工资质，但通力公司与张经理签订了工程测量合同，且张经理已全面实际的履行了双方之间的合同义务，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张经理依约完成了工程勘察测量的施工任务，通力公司理应按期支付工程款。其中青海项目合同价款158000元、吴起项目合同价款258100元，日喀则项目合同价款243800元，三份合同总价款为659900元。对于通力公司已付款项共计325000元，张经理予以认可。对于通力公司提出还向张经理支付过60000元款项，并提供了20000元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40000元发票，经张经理辨认核对，张经理认可收到20000元款项，对40000元款项不予认可。对于通力公司提供的张经理于2013年12月23日向其开具的40000元发票，张经理银行卡交易明细单显示，张经理并未收到与该发票相对应的款项，双方合同并未进行约定且根据双方往来账目显示，双方并未形成固定的先付款后开具对应金额发票的交易习惯，通力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上述40000元款项不予认定。通力公司已付款为345000元，应向张经理支付剩余工程款314900元。因通力公司未按时付款，故张经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主张的迟延付款利息138788元，并无不妥，予以认可。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交通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经理工程款314900元及迟延付款利息138788元，共计4536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440元，由张经理承担1440元，由通力公司承担8000元。因张经理已预交，通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承担的诉讼费支付给张经理。
宣判后，通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的付款条件均未成就，原审法院认定其公司应向张经理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事实认定有误。吴起项目，合同金额为258100元，其公司已支付255000元，超过合同约定的85%，剩余15%款项是作为质保金，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付款条件未成就。其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之情形；青海项目剩余款项13.3万元和日喀则项目剩余款项14.38万元，付款条件均未成就。2.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承担预期付款利息有误。且即使认定其公司违约，原审法院判决的逾期付款利息数额过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经理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经理负担。
张经理答辩称，1.涉案的三个项目，其按约完成勘测任务，勘测成果资料已移交通力公司，对方相关人员已签字认可并验收合格，涉案三个项目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通力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原判认定通力公司应支付工程余款事实清楚。2.原审法院将逾期付款损失调整为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吴起项目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支付条件为：乙方（即张经理、下同）提交勘察、设计报告并通过甲方（即通力公司、下同）审查及相关单位组织的评审后20日内支付工程款至85%，剩余部分作为质保金待本项目勘察、设计全部结束后，经甲方对资料验证无误后予以支付。吴起项目合同金额为258100元，张经理认可通力公司已支付合同款项220000元；青海项目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支付条件为：乙方完成工程测量任务后，30天内由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总价的60%费用，剩余工程款在乙方测量任务结束后6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全部工程测量费用不得拖欠。青海项目合同金额为158000元，双方均认可已支付款项为25000元，欠付款项133000元。张经理于2012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7日将勘测成果资料提交给通力公司，通力公司该青海项目负责人刘鑫经验收签字认可勘测成果。日喀则项目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支付条件为：乙方勘察、设计工作外业结束，并通过相关主管单位及甲方组织的外业验收后支付工程款的30%即付至总工程款的70%，乙方提交勘察、设计报告并通过甲方审查及相关主管单位组织的审评后六个月内支付工程款至100%。日喀则项目总工程款为243800元，双方均认可已付款数额为100000元，欠付工程款143800元。张经理于2013年6月25日向通力公司提交《日喀则项目工程量详单》，证明已完成日喀则项目全部勘测义务，将该工程详单移交给通力公司，通力公司该项目负责人刘孝文签字认可验收合格。经查，通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三个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
庭审中，通力公司出示青海省交通运输厅青交建管（2015）161号《关于大武经达日至班玛公路施工图设计的批复》文件，以证明2015年4月10日涉案青海项目才组织验收，该项目的付款条件才成就；并出示2014年11月25日中交通力西藏公路勘察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给通力公司就日喀则项目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日喀则项目至今未启动，该项目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张经理认为这两份证据均是在起诉前或一审期间就存在的证据，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根据青海项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与相关单位是否通过验收评审无关，故对青海省交通运输厅青交建管（2015）161号文件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经理对关于日喀则项目的情况说明也不予认可，认为其已将日喀则项目的勘测结果资料提交给对方，经对方的外业负责人员签字确认验收合格，且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与该项目是否启动无关。
庭审中，张经理明确其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系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按照应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三个项目均计算至起诉前的2015年1月31日。其中，吴起项目，按照2013年5月30日吴起县人民政府发布通告要求从2013年6月7日进入路面施工阶段实行交通管制时间起算，因吴起项目已付款22万元中，最后一笔40000元是在张经理提起本案之诉之后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的，张经理认为该4万元也存在逾期付款情形，故认为逾期付款利息应以欠付的工程款781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7日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止；青海项目和日喀则项目均自验收时间顺延六个月后起算逾期付款利息。青海项目是2012年12月7日提交并通过验收，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工程款133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7日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止；日喀则项目，是2013年6月25日提交工程量详单，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工程款14.3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止。对原审法院将预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其表示认可。
另查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第四页倒数第七行表述的2014年年底又支付工程款40000元系笔误，应为2015年2月17日又支付工程款40000元。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因张经理不具有相应的工程勘察资质，违反了国务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通力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张经理作为实际施工人，已按约完成涉案三个工程项目的所有勘测义务，故其要求通力公司比照合同支付欠付工程款项，应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经理要求通力公司支付涉案三个项目工程余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计算。
（一）关于张经理要求通力公司支付工程余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案中，根据涉案三个项目双方合同中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张经理已将涉案三个工程项目的勘测资料移交通力公司，经通力公司项目负责人签字认可并验收合格，通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三个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其中吴起项目，双方合同约定剩余15%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待本项目勘察、设计全部结束后，经甲方对资料验证无误后予以支付。根据张经理在一审中提交的吴起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30日发布的通告，能证明吴起项目张经理已于2013年6月7日进入路面施工阶段实行交通管制时间前已勘察、设计结束且通力公司对资料验证无误。故吴起项目的付款已成就。青海项目，张经理于2012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7日将勘测成果资料提交给通力公司，通力公司该青海项目负责人刘鑫经验收签字认可勘测成果。根据双方关于青海项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与相关单位是否通过验收评审无关，故青海项目的付款亦已成就。日喀则项目，从涉案合同第四条关于工程款支付方式之约定，可见双方对工程验收具体部门、组织评审具体部门以及提交评审的当事人等具体内容约定不明，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又未达成一致。因此，双方当事人该约定不明确。通力公司主张不符合支付工程余款条件，应当提供工程未验收及未通过评审的原因在于张经理或工程验收不合格的相关证据。通力公司在2013年6月25日收到张经理交付的工程量详单后，至今近三年时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对张经理已完成的日喀则项目工程提出异议。因此，即使日喀则项目未验收及未通过评审，其责任亦不应由张经理承担。现通力公司对张经理完成的涉案项目工程量予以确认，应视为工程余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张经理要求通力公司支付工程余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张经理要求通力公司支付工程余款的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三个项目的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吴起项目，通力公司虽然认为该项目已付款为255000元，但根据其公司提交的该项目的收条及发票，显示已付款为215000元，且该215000元中包含2013年12月23日的发票40000元，根据张经理名下银行卡交易明细单显示并经张经理核实，张经理并未收到与该40000元相对应的款项，原审法院对该40000元未予确认正确。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在张经理起诉后通力公司又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40000元，加上张经理另又认可收到5000元现金。吴起项目张经理认可已付工程款为220000元，欠付工程款数额38100元，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青海项目和日喀则项目的合同总金额、已付款金额和欠付数额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认定涉案三个项目欠付工程款数额为3149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本案中，张经理主张涉案三个项目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基数及期间，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虽对张经理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仍偏高，根据涉案合同的效力、履行情况及通力公司的主张，本院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对通力公司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应予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9553号民事判决为：被告中交通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经理工程款3149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吴起项目以718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7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止；青海项目以133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7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止；日喀则项目以1438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张经理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元（中交通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张经理负担1440元，中交通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雪晴
审 判 员 季立耘
代理审判员 何 强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