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贺娟红，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
委托代理人王尔雄，住址。
上诉人姚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称，双方于2005年5月经朋友介绍认识并确定恋爱关系，同年12月，被告出国去了加拿大，此后被告以婚姻为幌子，一再向原告索要钱财，从2006年3月至2010年9月1日间，原告先后给被告汇款合计人民币1304551.28元（另有电汇手续费5024.78元），用于被告在加拿大的花销。但到了2012年1月，原告接到被告要求分手的电话，遂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款项，但无果。原告认为，被告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向原告返还上述款项。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并提交了相应的汇款单据。
原告于2013年11月6日诉至法院，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1309576.06元，并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款项占用期间利息人民币459796.56元（按照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至5年贷款基准利率，从款项支付日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实际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两项金额合计为1769372.62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本案中，原、被告原为恋爱关系，期间发生的经济往来，是双方的自愿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62.18元、保全费人民币1020元，均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姚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1、恋爱期间发生的经济往来，并非全部是毫无条件的，本案上诉人主张返还的款项是以结婚为条件的给付。考虑到两个主要因素：一是财物金额的大小；二是是否以结婚为目的或者为条件，可以将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大致区分两种不同性质的给付行为，一种是以维持恋爱关系，增进感情为目的而发生的互送小金额或低价值财物行为，另一种以结婚为条件或以婚后共同生活为目的而发生的大金额或贵重财物给付行为。本案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恋爱期间，上述两种给付行为均有发生，但上诉人并未对小金额的礼品馈赠主张返还，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的主要是以双方结婚为前提，以婚后共同生活为目的而发生的购车、购房、供房、装修等纯金钱、大金额给付。上诉人在起诉状和庭审中一再强调是上诉人出资购车、购房、供房，装修，为双方婚后共同生活所用，上诉人为此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实，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无异议，一审判决不但对此避而不谈，还错误地概况为“用于被告在加拿大的开销”，是“自愿发生的经济往来”，忽略其显而易见的以结婚为条件这一事实。2、上诉人出资金额巨大，远远超出正常恋爱花销需要。上诉人属工薪阶层，收入中等，130多万款项不仅花光了上诉人全部积蓄，还出售了名下唯一的房产，更背负了债务，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合理恋爱花销尺度。从金额大小也可以看出上诉人是以结婚为前提。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05年5月建立恋爱关系，同年12月即前往加拿大，到2012年1月分手，被上诉人一直在加拿大，所购置的车辆、房产均在加拿大，自然挂在被上诉人名下，又因被上诉人一再拖延结婚日期，上诉人从未使用、受益于自己购置的资产。将这种特殊情况下的出资简单视作恋爱期间自愿的经济往来，既牵强又违背常理。4、从法律适用来说，上诉人出资，被上诉人受益，两者有着直接因果关系。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取决于这种因果关系有无“法律上的原因”，以结婚为前提或以婚后共同生活为目的而发生的大金额或贵重财物给付行为，属于《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之规定的附条件民事行为，即上诉人的给付基于婚约关系而存在，以结婚为前提和条件，一旦婚约关系不存在，结婚这一前提丧失，那上诉人取得财物就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丧失了正当性，从而构成不当得利。5、一审判决缺乏判决书应有的内容和格式要素，没有审理查明部分，上诉人无从知晓法院查明的具体事实是哪些，至于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认定，上诉人更无从知晓。6、一审法院在本案相关情况部分只陈述了上诉人诉称的内容，没有阐明被上诉人辩称的部分。事实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有证据都是予以确认的，而且也认同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用于两人婚后共同生活，只是对分手以后该部分款项的性质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应当给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7、一审判决在本案相关情况部分曲解了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写明的事实。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很清楚写明款项是用于被上诉人在加拿大购房、购车、房屋装修、还房贷、车贷以及生活费，并不是简单在加拿大的花销。
被上诉人王某口头答辩称，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有赠与行为都是属于自愿。上诉人隐瞒了与多名女子的不正当关系，而且上诉人所有赠送的钱物实际上不能说是以结婚为目的。上诉人在赠与时没有任何明确表述说如果不结婚就要退还钱，是发自内心的赠与。上诉人隐瞒了其已婚、年长。被上诉人有多套房，不排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是一种赌博心理，到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的恋爱关系已结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姚某某提交的其给王某汇款的款项清单显示，从2006年12月至2010年9月，姚某某持续给王某汇款，详情如下：2008年6月3日汇款两笔各49300加元，姚某某备注购房首付，因外汇限制，分别通过王某的父母账户汇款；2008年6月23日汇款11000加元，备注购房首付；2008年9月19日汇款5000加元，备注购房后的专项装修。按当时汇率换算，上述汇款共计人民币790145.33元。其余汇款数额均在1000加元至3000加元之间（部分汇款单上附注“生活费”），共计40笔。款项清单还列明：2006年3月22日，姚某某通过王某朋友包某汇款100000元人民币给王某购车；2008年3月12日，姚某某为王某的父亲缴纳保险费15060元人民币；2008年3月17日，姚某某通过王某父亲转给王某5000加元，计人民币34370元。
姚某某一审还提交了双方的qq聊天记录，从记录中可以看到，双方多次谈到结婚事宜，亦就在加拿大买房事宜多次协商。
对于姚某某一审提交的证据，王某质证时都表示确认，也认可收到汇款，但主张性质为赠与。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2012年左右姚某某和王某分手，对于王某是否还愿意与姚某某维持恋爱关系这一问题，王某表示，因姚某某已提起诉讼，应该不可能再维持。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本为恋人关系，从2006年至2010年，上诉人持续向被上诉人汇款，对此事实，双方均予确认。从上诉人提交的款项清单来看，大致可以将上诉人的汇款分为两类，一类是比较有规律的小额汇款，数额在1000加元至3000加元之间，平均每个月一笔，上诉人在汇总的清单上也未注明具体汇款用途，结合款项数额不大，汇款次数频繁、较为有规律及部分汇款单上附注“生活费”这一事实可知，该部分汇款系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用于加拿大日常生活消费，属于双方恋爱期间的正常经济往来，并无特定目的和用途，正常而言，这些款项也已用于被上诉人的生活支出，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款项系不当得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2008年3月17日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父亲转给被上诉人的5000加元，未注明特定用途，故亦属该类款项。2006年3月22日，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的朋友汇给被上诉人的100000元人民币虽然数额较大，但上诉人注明系购车款，而车辆系消耗品，其时双方当事人正处于热恋期，被上诉人刚赴加拿大，上诉人支付该款给被上诉人购买代步工具，亦属双方恋爱期间的正常往来，并非不当得利。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电汇手续费系上诉人汇款时支出的必需费用，并非被上诉人实际取得的利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没有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的另外一类款项笔数不多，但数额较大，即2008年6月3日汇款两笔各49300加元、2008年6月23日汇款11000加元、2008年9月19日汇款5000加元，上述汇款共计人民币790145.33元。这部分款项上诉人主张系为在加拿大购买和装修房屋之用，因这部分汇款时间集中、数额较大，且同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qq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多次商量在加拿大买房的问题，并经常商谈结婚问题，因此，可以认定这些款项系上诉人以结婚为目的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买房款和装修款，虽然上诉人并未设定未结婚即需要返还的前提，但鉴于上诉人支付款项的目的明确，且从未享受到这些款项带来的利益，在双方恋爱关系已结束、不存在结婚可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占有该部分款项的原因已经消灭，现其再继续占有该款，无合法依据，对其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本案款项并非借款，上诉人请求从款项支付之日起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应从上诉人提出主张之日即2013年11月6日起支付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08年3月12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父亲缴纳保险费15060元人民币，受益人并非被上诉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66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姚某某人民币790145.33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1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姚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2.18元，由上诉人姚某某负担4362.18元，被上诉人王某负担6000元，保全费1020元，由被上诉人王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4元，由上诉人姚某某负担8724元，被上诉人王某负担1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国辉
代理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