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83号。
法定代表人：尹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意，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倬，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雨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国，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珞，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顾春娟。
上诉人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雨娟、顾春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曾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启商初字第0984号民事裁定，驳回顾雨娟的起诉，顾雨娟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通中商终字第00114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启商初字第062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启益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向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顺意，被上诉人顾雨娟的委托代理人任建国、殷珞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顾春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雨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对顾雨娟、顾春娟的恶意诉讼行为按照严重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予以处罚；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顾雨娟、顾春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公然偏袒两被上诉人，在事实认定上出现了明显和故意的疏漏、偏差和错误。首先，一审有意疏漏了大量的案件事实。依照两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顾春娟在2014年6月10日案涉民间借贷交易时不但在场，而且除了借款合同最下面出借人的签字是由顾雨娟本人所签外，合同中其他手写内容都是顾春娟代顾雨娟填写。涉案500万元的出借资金就是来源于原审第三人顾春娟，但是原审并没有确认这段事实。500万元的出借资金汇到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的开户账号的信息也是由原审第三人顾春娟代表原审原告顾雨娟向上诉人会计所要。上诉人通过手机短信发送到顾春娟的手机上，然后出借人按照账户信息汇款。上诉人完全是照顾春娟手机短信的指令把500万元的账款汇到顾春娟指定的账户，上诉人于2014年6月和7月分别支付了借款本金和利息，上诉人有原始记账凭证及内部支付款项的申请表予以证明。上诉人后来还款500万元注明就是还2014年6月10日的500万元。顾春娟陈述2014年6月30日拿到的500万元是其曾经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但是原审中上诉人向法庭举证了2013年7月30日的600万元借款是顾春娟和南通启益建设集团第二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建筑安装公司）发生的，上诉人提供了原始凭证证明是顾春娟和第二建筑安装公司的往来。顾雨娟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进行500万元巨额民间借贷的交易背景和初次交易的信任基础，其就案涉民间借贷过程所作的陈述明显有违常理。两被上诉人很明显是经过了事先的预谋和策划，共同导演了本案这一恶意诉讼的大戏。其次，一审在事实认定上存在明显的偏差和错误。虽然顾雨娟提供的借款合同、汇款凭证、收条等书证显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是顾雨娟且其已履行出借义务，而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情形是由于上诉人在空白的借款合同和收条上盖章后两被上诉人事后填写所致，因而需要结合全案证据加以综合分析和判断。但即便如此，就本案而言，涉案民间借贷的磋商、账户信息的获取、接受还款的收款人的银行账户信息等均是顾春娟代表出借人进行的，所以顾春娟本案中的身份就是顾雨娟的代理人。上诉人向顾雨娟的代理人顾春娟还款就是向顾雨娟清偿。2.一审在法律适用上也存在错误。首先，本案中的情形完全构成表见代理。顾春娟的行为直接代表出借方，对顾雨娟有法律约束力。其次，一审在证据审核认定上明显违法。一审法院没有按照证据规定的要求，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本案中，即使一审不敢认定两被上诉人恶意诉讼，也应当判决由顾春娟向顾雨娟返还从上诉人处取得的借款本息，不应判决由上诉人再行清偿。3.一审对于两被上诉人的恶意诉讼行为，未按照严重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予以处罚，明显不当。
顾雨娟辩称，本案事实清楚，借款合同、汇款凭证均明确是顾雨娟和上诉人发生的借贷关系。首先，上诉人主张顾雨娟出借资金是由施卫东转给黄玲俐再由其转给顾雨娟，以此证明该款是施卫东的妻子顾春娟所借，答辩人认为这种理解没有法律常识。借贷资金的来源与借贷主体是两个概念，法律上也没有争议。顾春娟与上诉人之间本来就存在数千万的借贷往来，其没有必要通过他人的账户出借涉案款项。该事实反而能说明实际出借人是顾雨娟。顾春娟与上诉人存在长期资金往来，上诉人以此倒推借贷的真实主体是顾春娟没有合理性。虽然顾雨娟与顾春娟是姐妹关系，但这不足以成为推理的理由。其次，上诉人认为顾春娟是顾雨娟的代理人，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即使是表见代理，也必须有相关的证据印证该关系。上诉人一方面认为借贷的主体是顾春娟，另一方面又认为顾春娟是代理人，显然自相矛盾。退一步讲，即使顾春娟代理顾雨娟签署借贷协议，也不表明顾春娟可以代理顾雨娟收取相关款项。第三，上诉人在一审中自己提供的应付款凭证，已明确表示涉案的500万元系向顾春娟借款，这与上诉人在庭审中的辩论意见自相矛盾。被上诉人认为借贷纠纷的审查基础是借贷事实的存在，之后是相关的履行情况。本案只需要审查上诉人的归还情况即可，然上诉人却将推理当做证据，其没有一份归还借款的直接证据，支撑其上诉主张的均是推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春娟二审未应诉、答辩。
顾雨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6月10日，启益公司缺少周转资金向其借款5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的期限、利率等。其于当日向启益公司汇款500万元，借款期满后，启益公司未能依约还款，故请求判令启益公司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5%计算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春娟与启益公司有多年的借贷关系，2014年6月初，启益公司又向顾春娟提出借款，顾春娟向其姐顾雨娟介绍启益公司的借贷业务。2014年6月10日，在启东市汇龙镇市建路口北侧的美丽家园门市，顾雨娟与启益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伍佰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从出借之日起计算；借款人违约的承担出借人催要借款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损失。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借款合同经顾雨娟签名、启益公司盖章确认。当日，顾雨娟向启益公司帐户汇款500万元，启益公司出具收条：今收到出借人向借款人支付人民币伍佰万元整，该款于2014年7月9日前归还，借款逾期未归还则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本借据与借款合同书为共同组成部分。借款到期后，因启益公司未归还借款，故顾雨娟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4年9月22日，顾雨娟就启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启东市天平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为此顾雨娟支付代理费10万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借款合同的出借人是谁，2.借款是否已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出借人为谁的问题。顾雨娟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汇款凭证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证明出借人为顾雨娟。启益公司称，借款源于顾春娟，通过顾春娟的丈夫施卫东转给黄玲俐，再转给顾雨娟，实际出借人应为顾春娟。对此，施卫东、黄玲俐、顾雨娟之间从银行转账信息虽显示在2014年6月10日有500万元的汇款记录，但该汇款可能是上述主体之间发生的借款、还款或其他多种情形，在顾雨娟陈述上述500万元汇款为还款，启益公司又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汇款即为借给启益公司的500万元的情况下，法院无法就此认定实际借款人为顾春娟；且启益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只能证明，启益公司与顾春娟之间有借贷关系，以及资金的来往，不能据此否认启益公司与顾雨娟之间的借贷关系。关于500万元借款是否归还问题。启益公司称汇款给顾春娟的500万元（一笔400万元、一笔100万元）及12.6万元就是归还顾雨娟的500万元借款及利息。但启益公司提供的证据缺乏与涉案借款的关联性，启益公司一方面称出借人为顾春娟，又陈述顾雨娟委托顾春娟提供帐号收款，自相矛盾，况且启益公司所称的委托收款，也无相关证据佐证；启益公司与顾春娟之间有几千万元的借贷关系，顾春娟在庭审和公安机关侦查过程都陈述，启益公司汇款500万元为2013年7月启益公司的借款，即便启益公司认为多支付顾春娟的资金，也是另一法律关系，故启益公司称已归还顾雨娟借款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关于利息问题，顾雨娟主张按月利率2.5%计算，有合同约定，但在实际借款后，出具的借条，明确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利息，故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顾雨娟主张的律师费，有相关证据证明，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并予以支持。判决：一、启益公司归还顾雨娟借款5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得借款利息。二、启益公司支付顾雨娟律师费10万元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供的第二建筑安装公司出具的说明及黄建兴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与顾雨娟之间不存在案涉借款关系及上诉人已向顾雨娟归还本案借款的事实。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主体应如何认定及上诉人启益公司有无归还案涉借款。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事实，应认定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顾雨娟之间，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顾雨娟归还案涉借款。
首先，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顾雨娟之间。依照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顾雨娟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汇款凭证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顾雨娟。启益公司主张案涉借款的出借资金通过顾春娟的丈夫施卫东转给黄玲俐，再转给顾雨娟，实际出借人应为顾春娟。对此，虽然施卫东、黄玲俐、顾雨娟之间存在500万元的资金往来，但该资金往来可能是上述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借款、还款或其他诸多情形，在启益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顾雨娟接受的该500万元资金即为借给启益公司500万元的情形下，本院基于上诉人与顾雨娟之间的借款合同、汇款凭证等书证，碍难认定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顾春娟。启益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只能证明启益公司与顾春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资金往来，不能据此否认其与顾雨娟的案涉借贷法律关系。
其次，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顾雨娟履行还款义务。启益公司主张汇给顾春娟的500万元及12.6万元即是归还顾雨娟的500万元借款及利息，顾春娟系顾雨娟的代理人，顾春娟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权利义务发生在合同主体之间，合同义务人应向合同权利人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除非合同双方约定债务人向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履行债务。根据前述认定，案涉借款法律关系发生在上诉人与顾雨娟之间，上诉人应向顾雨娟履行还款义务。在上诉人与顾雨娟之间并未约定上诉人可以向顾春娟还款或顾雨娟授权顾春娟向上诉人收款的情形下，上诉人向顾春娟给付款项的行为对顾雨娟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对顾雨娟的案涉债务不能消灭。对于上诉人提出的顾春娟收取款项的行为构成对顾雨娟的表见代理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可见，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几个构成要件：1.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2.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3.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就本案而言，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的主体系顾雨娟本人而非顾春娟，向被上诉人履行出借义务的汇款人亦系顾雨娟本人，顾春娟并无有权代顾雨娟向上诉人收取案涉借款的表象，上诉人主张顾春娟收取款项的行为构成对顾雨娟的表见代理的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与顾春娟之间存在长期且大额的借贷往来，顾春娟在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陈述上诉人向其汇款的500万元系2013年7月启益公司的借款，如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系多支付给顾春娟的资金，且顾春娟取得该资金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亦属其与顾春娟之间的法律关系，其有权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启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 晨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