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刑终103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朝色，男，壮族，农民。系被害人李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菊生，女，壮族，农民。系被害人李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
法定代理人李朝色，系黄某的外公。
三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钟志鸿，广西南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再威，男，壮族，个体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扶绥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韦冠武，广西君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再威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朝色、李菊生、黄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崇刑初字第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朝色、李菊生、黄某对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后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经讯问原审被告人李再威，听取原审被告人的指定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再威与被害人李某曾系恋人关系。2014年11月22日16时许，李再威来到李某位于广西扶绥县新宁镇南密路祥和新城18栋1单元202室的家向李某索要两人因感情纠纷产生的赔偿费用，被李某拒绝。李再威遂要求把放在李某家中属于其的物品拿走，随即进入一房间内拆下一段两端连接着插座和灯泡的电线，又到厨房拿了一块砧板和一把水果刀，并把刀藏入裤袋里。后李再威走到房屋门口准备离开时，突然使用手中的电线勒住站在一旁的李某颈部，将李某勒倒在地。在李某挣扎时，李再威还用水果刀扎向李某腹部，随后双手用力拉扯电线紧勒李某颈部，致李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系因被电线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李再威亲属代为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警情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郭某于2014年11月22日16时40分许向扶绥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称其女友在扶绥县新宁镇祥和新城18栋1单元202室被人用电线勒住脖子，要求出警处理。扶绥县公安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1月22日16时40分，扶绥县公安局城厢派出所接到报警后，立即组织民警赶往案发现场，并在现场将被告人李再威抓获。经讯问，李再威承认是其用电线勒被害人李某。
3.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4年11月22日，侦查人员扣押了被告人李再威持有的白蓝相间长袖毛衣1件、蓝色牛仔长裤1条。
4.赔偿款票据，证实被告人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30000元。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再威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6.证人郭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2日16时许，其和李某准备出门时，李某的前男朋友强行进入李某家问李某要钱去治病。李某说刚买房子没有钱。其没有理会他。后他进房间取一根电线出来，走到李某旁边时，突然用电线勒李某的脖子，李某当即倒下。其见状过去制止。那男子用螺丝刀捅其，其用手挡，没有捅中。其将身上的钱和卡掏出来扔在地上说给他。他说把窗帘拉上。其就把客厅的窗帘拉上，后来看见他用水果刀捅李某腹部。其即冲出客厅从阳台爬到一楼，并打110报警。
7.（扶）公（刑）鉴（法）字（2014）11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案发尸体及尸体解剖照片，证实被害人李某系因被电线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为他杀。该鉴定意见已依法告知被告人李再威及被害人家属。
8.（崇）公（物）鉴（DNA）字（2014）第314号法医物证DNA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及手机、女式提包、李再威毛线衣、牛仔裤上的血迹均为被害人李某所留。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李再威和被害人家属。
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再威指认其用电线勒死被害人李某的具体地点及作案工具，案发现场位于扶绥县新宁镇南密路祥和新城18栋1单元202室的李某家中；作案工具分别是电线和水果刀。
10.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扶绥县新宁镇南密路祥和新城18栋1单元202室，侦查人员在现场提取了鞋印足迹、血迹、手机、女式提包、钥匙、尖刀、螺丝刀、带灯座插座的电线等物品。
11.检查笔录、照片，证实扶绥县公安局法医对被告人李再威身体及衣物进行检查，发现李再威作案时所穿衣服的左手衣袖、牛仔裤上有疑似血迹的痕迹。
12.被告人李再威的供述及辩解，李某曾是其的女朋友。自2014年11月7日起，一位姓郭的老师和李某开始同居。在其和李某交往期间共花在她身上一万多元。其觉得她对不起自己，于是想向她要两万元钱做补偿。案发当日16时许，其第三次去到李某家，坐在门口楼梯等。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其想进去，屋里一男子问我来干什么。其说来跟李某拿回其的钱去治病。李某在屋里说没有钱。那男子说要告其敲诈。其就说要拿回自己放在屋里的物品。其先进入李某儿子的房间，在书柜上拿了一条花线，后又到厨房的灶台上想拿砧板，但因为害怕被那男子打，其就在砧板旁拿了一把银色的水果刀，放进右裤袋里。后其走到李某身边时，用电线勒李某的脖子，并把她摔倒在地上，蹲在李某的头部位置。那男子见状想过来，其就拿出水果刀指着他，叫他不要过来。那男子把钱扔在地上说给其。这时，李某反抗，其就用刀捅李某的腹部一刀，李某喊了一声“哎哟”后，其将刀丢在她旁边。见李某还在挣扎，其就又用电线再绕过她的脖子一圈并用力勒她脖子，直至她不再动弹。后其跪在李某头部位置，用头部顶在李某胸口位置，已感觉不到李某的心跳。当时其想不是她死就是我死。后来公安人员来到现场将其抓获。
13.录像光盘，证实侦查人员对讯问李再威的过程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对李再威指认犯罪现场进行了录像，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拍摄、对尸体检验过程进行了录像，均不存在非法取证情况。
另查明，被害人李某是原告人李朝色、李菊生的女儿，是原告人黄某的母亲，该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口簿、身份证、派出所证明、村委证明复印件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再威以暴力手段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李再威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再威的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李再威作为成年人，理应知道勒颈可以致人死亡的后果发生，且在被害人被勒颈倒地后挣扎时，其仍用刀捅被害人的腹部和继续绕一圈被害人脖子并用力勒，直至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特征。因此，被告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李再威提出其受到郭某的威胁后害怕才实施犯罪行为的辩解。经查，李再威供述其当时受到郭某威胁说要告其敲诈，郭某并没有打他，其并没有受到实际的人身威胁，故李再威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李再威的辩护人还提出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起，被害人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确系感情纠纷引起的，但感情纠纷不必然导致李再威杀害被害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存在过错，故被告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李再威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可以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赔偿方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扶养费不予支持。依照《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参照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3424元，处理丧事造成的误工费74.17元／天.人×3天×3人=667.53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4591.53元。因李再威亲属已代为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已超出的5408.47元视为李再威自愿赔偿，故原告人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超出30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
根据被告人李再威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再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李再威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朝色、李菊生、黄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已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朝色、李菊生、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朝色、李菊生、黄某上诉称，原审被告人李再威私闯民宅，在第三人面前故意剥夺李某生命，手段残忍，罪不可恕，一审量刑畸轻。民事赔偿方面仅判赔丧葬费和误工费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考虑被害人死亡后两个老人体弱多病，没有经济收入和一个未成年人无依无靠的生活处境。
诉讼代理人钟志鸿称，被上诉人李再威罪大恶极，应当判处死刑。李再威闯进李某家索要钱财被拒绝后竟用电线勒住李某颈部将李某勒倒在地，当李某挣扎时，再用刀扎李某的腹部，随后将李某当场勒死，手段残忍，罪不可恕，一审只判处无期徒刑，量刑畸轻；在民事赔偿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广西2014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标准计算，本案受害方应得到赔偿经济损失686071.68元，一审法院只判赔丧葬费和误工费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改正。
辩护人韦冠武辩称：一、事发当天李再威去被害人家的目的是获得一些补偿并拿走自己的东西，没有蓄意剥夺被害人生命的预谋；其去时带有水果刀，但没有直接用刀捅刺，而是用在被害人家的电线勒被害人的脖子，目的是伤害或威胁，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直接故意。二、本案系因感情、金钱纠纷引起，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责任，另外，被害人当时的男朋友对被告人有语言上挑逗的行为，致使被告人由于紧张激动而失去理智。三、被告人没有前科，系初犯，并且在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积极认罪悔罪，可从轻处罚。四、对被害人家属的民事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一审判决确定的项目和数额是合适的。综上，辩护人认为，一审判决附带民事赔偿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刑事部分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李再威因被害人李某与其解除恋爱关系并与他人恋爱而心怀不满，上门追讨相关费用并当场将李某勒死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查明李再威的犯罪事实及其亲属代为赔偿人民币30000元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亦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再威因被害人李某与其解除恋爱关系并与他人恋爱而心存不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再威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但本案因恋爱纠纷引发，其归案后能坦白交待自己的罪行，其亲属也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对于各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判对被上诉人李再威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仅能就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提出上诉，而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原判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三上诉人要求改判原审被告人李再威死刑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再威因被害人李某与其解除恋爱关系并与他人恋爱而心存不满，上门用电线紧勒他人颈部这一要害部位并致人死亡，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明显，辩护人辩称被上诉人李再威目的是伤害或威胁的理由不成立；本案系恋爱纠纷引发属实，但辩称被害人当时的男朋友对被上诉人李再威有语言上挑逗的行为，致使其紧张激动而失去理智杀人，因无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李再威无前科、系初犯、如实坦白、认罪悔罪等情节，一审法院在量刑时已经予以充分考虑，再要求从轻处罚显然与其罪行不相适应，法定程序亦不允许。
二、关于原判附带民事赔偿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系刑事犯罪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原审法院已经按照法律规定支持了三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而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范围，故各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以此要求增加民事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和辩护人要求对被上诉人李再威再予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判决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崇刑初字第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陆洪鸣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覃晓宁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