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会友文体用品商行。
经营者：郑文亮。
委托代理人：吴光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碧祥日用百货商行。
经营者：季诚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美芳。
上诉人义乌市会友文体用品商行（以下简称会友商行）为与被上诉人义乌市碧祥日用百货商行（以下简称碧祥商行）、江美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会友商行起诉称：2012年9月17日和9月20日，原告因与被告碧祥商行于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计汇款给被告碧祥商行400万元。因被告碧祥商行未履行《购销合同》确定的义务，原告在诉讼时效内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上述《购销合同》并由被告碧祥商行（当时该案以经营者季诚祥为诉讼主体）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后该院作出（2014）金义上溪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未能提供《购销合同》原件作为双方合同订立、生效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据此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基于上述事实，原告给付被告碧祥商行400万元的原因，即买卖合同关系被生效判决认定为不成立，季诚祥又自认已收到上述400万元，致使原告损失400万元。被告碧祥商行应返还原告不当得利400万元。季诚祥在（2014）金义上溪商初字第991号案件提交的答辩状中称，“该400万元系原告偿还其先前拖欠的款项，在原告未偿还被告400万元时，被告尚持有其出具的欠条，但在原告偿还了该款项后，欠条已经还给了原告”，该答辩纯属信口雌黄，原告与被告碧祥商行（季诚祥）除上述《购销合同》外没有任何其他经济往来。另外，被告碧祥商行对上述不当得利因逾期返还造成原告的损失应当赔偿。被告碧祥商行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季诚祥与被告江美芳系夫妻关系，上述不当得利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被告江美芳对此及为此造成原告的损失负有共同返还和赔偿的义务。原告在收到（2014）金义上溪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书后，才知道上述不当得利事实。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返还不当得利400万元并赔偿损失（从2012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原审被告碧祥商行、江美芳均未做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会友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郑文亮。被告碧祥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季诚祥。被告江美芳与季诚祥系夫妻关系。郑文亮为与季诚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19日诉至该院。郑文亮诉称，2012年6月22日，会友商行和碧祥商行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会友商行向碧祥商行购买价值630万元的笔产品，产品交付日期为2012年9月20日止，分批发货；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郑文亮为了支付货款，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贷款400万元，分两次向碧祥商行（或季诚祥）支付共计400万元货款，即2012年9月17日和9月20日分别支付210万元和190万元。但季诚祥未向郑文亮供货，诉请判令：一、解除双方于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季诚祥返还已支付的货款400万元及利息损失。季诚祥答辩意见主要为，双方从未签订过《购销合同》，曾经收到郑文亮所支付的400万元，但该400万元系郑文亮偿还先前拖欠季诚祥的款项，曾有欠条，偿还后已还给了郑文亮；郑文亮之诉不符合常理，其主张的合同是在2012年6月22日签订，而直到2014年9月才提起诉讼，且其不可能在没有收到任何货物的情况下随便支付400万元；猜测郑文亮是为了向银行借款而伪造了《购销合同》复印件。该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4）金义上溪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郑文亮曾以支付货款为名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贷款40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分别于2012年9月17日、2012年9月21日受托支付给季诚祥、被告碧祥商行210万元、190万元，并认为“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供《购销合同》原件作为双方合同订立、生效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原、被告曾签订购销合同，从原告提供的供销合同复印件来看，作为标的额高达630万元的购销业务，就单次买卖来说，其关于货物型号规格、质量、货款支付、违约责任等内容的约定过于简单；合同约定产品交付日期到“2012年9月20日止，分批发货”，原告方陈述的货款支付方式是货物交付验收合格后付清货款，而从合同的签订之日2012年6月22日起近三个月，被告未有任何分批交付的货物且已临近最后交货期的情况下，原告于2012年9月17日打入被告账户210万，并在交货逾期后的2012年9月21日仍打入被告账户货款190万，且直至交货逾期近两年才起诉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常理，不排除原、被告以货款名义通过银行进行其他经济往来。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购销关系没有真实发生的依据，其要求解除购销合同并返还货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原告郑文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原告郑文亮负担。”该判决现已生效。原告会友商行遂以不当得利为由，将被告碧祥商行、江美芳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即法律上的原因，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由于给付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基于给付受有财产上的利益、致他人受有损害及给付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所以，原告不仅应当举证证明被告碧祥商行因其给付而受益、原告与被告碧祥商行有给付关系，原告还应当证明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或给付目的欠缺。被告碧祥商行（或其经营者季诚祥）收到过原告的银行转账款共计400万元，被告会友商行受有利益事实清楚，原告应当就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会友商行的经营者季诚祥在前案中抗辩称400万元系郑文亮偿还先前拖欠季诚祥的款项，曾有欠条，偿还后已还给了郑文亮，虽然被告碧祥商行对于自己的主张也有举证义务，但这种举证责任属于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而非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其未能证明所主张的事实，并不影响原告举证不能的结果。另外，原告在第一次起诉和审理过程中均明确本案所涉400万元为货款并进行主张权利，因此原告当时的本意并不认为被告会友商行（或其经营者季诚祥）取得该款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主张买卖合同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后才以属不当得利为由再次起诉。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原告的主张是对自己举证不能而败诉所产生风险的规避。综上，原告之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碧祥商行、江美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义乌市会友文体用品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00元，由原告义乌市会友文体用品商行负担。
宣判后，会友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认证及举证责任分配上有误。上诉人已对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举证，即（2014）金义上溪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上诉人是因与被上诉人之间有购销合同委托银行支付，但该支付理由被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决否决，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的给付已无法律上的原因，因此上诉人已对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举证，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被告碧祥商行对于自己的主张也有举证义务，但这种举证责任属于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而非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其未能证明所主张的事实，并不影响原告举证不能的结果”，其实是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和举证，被上诉人负有提供反证的责任，而不仅仅是停留在口头否定上。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提出不当得利“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原告的主张是对自己举证不能而败诉所产生风险的规避”，这一观点显然不能成立。在给付型不当得利案件中，有一类案件在给付行为发生时是有法律上原因的，但后来法律上的原因会不存在，如合同解除后的财产返还。本案中上诉人的给付本来有法律上的原因，因此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财产，但被一审法院以“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购销关系没有真实发生的依据”为由驳回诉请，但上诉人当时确因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才委托银行付款，而无其他任何原因，因此在该判决生效后，上诉人起诉不当得利始得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有违民事诉讼中诚信、公平的原则，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碧祥商行、江美芳在二审中均未做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会友商行基于不当得利作为请求权基础提起诉讼，但其起诉状和庭审中均称该笔汇款系依据双方于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而支付的货款。从在卷证据及庭审陈述看，会友商行给付本案款项的目的明确，也不能证明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或给付目的不达的情形，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基本特征。不当得利有其自身的构成要件，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缺乏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原审判决驳回会友商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会友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会友文体用品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骆 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