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绍商终字第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锡弟。委托代理人：王露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忠鸣。委托代理人：沈沛敏、徐明刚。上诉人周锡弟为与被上诉人谢忠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季璐璐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4月17日、2015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锡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露莺、被上诉人谢忠鸣的委托代理人沈沛敏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绍兴中瑞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作为借款单位向原告谢忠鸣出具借款日期为2012年8月1日的《借条》一份，载明：“现向谢忠鸣借到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月息1%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借款期限最长两年时间，其中转贷由本公司解决”。2013年5月26日，被告龚式敏、陈裕康、林朝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金辉、戴文武、姜迪忠、林明清作为借款人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瑞安商会互助基金会全体股东有龚式敏、陈裕康、林朝雷、李新民、张再平、金辉、戴文武、周成林（被告周锡弟当庭确认“周成林”系其别名）、姜迪忠、周大勇、林明清等确认于2012年8月1日向谢忠鸣借款人民币共计350万元整，借款按月利率1%计算，该借款还款时间1-3年，最迟不超过2016年5月1日前还清款项。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共计9个月利息共计318,500元人民币，于2013年12月底前一次性支付。自2013年5月1日起，每年5月1日一次性支付上一年度利息（2013年5月1日-2014年5月1日的利息于2014年5月1日一次性支付，以此类推）。上述欠款和利息由瑞安商会互助基金会及其全体股东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欠条出具后，之前瑞安商会互助基金会所有股东共同投资组建的绍兴中瑞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任何（口头承诺、书面欠款凭证）等全部作废，不再执行，除本欠条约定确认的权利、义务关系外，基金会与谢忠鸣之间再无任何纠葛。借款期间如果不按期付款付息，或有任何股东逃债，借款期限视为立即到期，责任由剩下的股东承担连带所有责任。该借条经上述三分之二以上股东签字认可后生效。”在该份借条上，被告周大勇并未作为借款人进行签字。原告谢忠鸣作为债权人在上述借条上承诺若借款人在三个月之内还清欠款本金，债权人自愿放弃一切利息。然该款各被告均分文未还，遂成讼。另查明，2012年2月15日，被告龚式敏、陈裕康、林朝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金辉、戴文武、姜迪忠、林明清、周大勇，与案外人叶剑飞共同出资设立了中瑞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2012年7月20日，中瑞公司经工商登记核准变更投资人（股权）为龚式敏、陈裕康、林朝雷、张再平、李新民、周锡弟、金辉、戴文武、姜迪忠、林明清、周大勇，上述十一位股东分别出资280万元、12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80万元、60万元、50万元、40万元、30万元、40万元，各占28%、12%、10%、10%、10%、8%、6%、5%、4%、3%、4%的投资比例。2013年9月5日，中瑞公司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其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全体股东签字的《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3年6月13日，公司共有资产9962805.07元，负债0元，净资产9962805.07元。……债务偿还情况：无负债，至今，本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公司对剩余财产9962805.07元，经股东协商同意，将按各自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原告以及被告龚式敏是否是以胁迫的手段使被告周锡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签署了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被告周锡弟辩称其系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署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又不予认可，故对其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二、原告有无向中瑞公司出借款项。该院认为，首先，虽然被告周锡弟对于中瑞公司出具的2012年8月1日的借条不予确认，但依据其庭审陈述已经可以确认中瑞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其次，各被告（除被告周大勇外）亲笔签署的2013年5月26日借条所载明的“该欠条出具后，之前瑞安商会互助基金会所有股东共同投资组建的绍兴中瑞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任何（口头承诺、书面欠款凭证）等全部作废，不再执行”等内容，表明讼争债务原指向各被告投资组建的中瑞公司之债务。最后，根据原告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2013年5月26日借条项下所载的债务人与中瑞公司的股东范围完全一致，借款交付的交易回单所涉及的交易商户也系中瑞公司的控股股东龚式敏。综上，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曾向各被告共同设立的中瑞公司出借350万元款项的事实。三、本案讼争借款有无到期。2012年8月1日中瑞公司出具的借条约定借款期限最长为二年，即到期日为2014年8月1日；而2013年5月26日十被告(包括周锡弟)签署的借条约定借款期限最长为三年，但同时约定如果不按期付款付息，借款期限即视为到期。据此，虽然因被告周大勇未在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上签字，导致该份借条效力存在争议，但无论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是否成立生效，都不应影响本案债权现已到期的事实认定。因此，对于被告周锡弟关于本案债权尚未到期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四、被告周锡弟是否应按其在中瑞公司的出资比例就讼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现中瑞公司已经工商核准登记注销，全体股东在留存于工商部门的《清算报告》中承诺“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告要求本案被告周锡弟按8%的出资比例就尚欠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债务应当清偿。被告周锡弟作为中瑞公司的股东对于公司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当依照《清算报告》的承诺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故对于原告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周锡弟辩称被告龚式敏作为控股股东向其他股东转移其个人债务并侵占了中瑞公司的剩余资产，因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系两个法律关系，在本案中该院不作处理，被告周锡弟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锡弟应归还给原告谢忠鸣借款本金人民币28万元，利息81,200元，合计人民币361,200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165元，财产保全费400元，合计3,565元，由被告周锡弟负担，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上诉人周锡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与中瑞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首先，中瑞公司出具的借条不是2012年8月1日出具，而是在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签字前被上诉人与龚式敏等恶意串通，采用非法手段，利用龚式敏掌控中瑞公司公章之便利所为。中瑞公司有专属银行帐户，如需借款也应通过公司帐户。中瑞公司有足够资金没有借款必要，若借款存在，也早在中瑞公司清算期间予以清偿。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电话结算系统交易回单不是原件，载明的内容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向中瑞公司出借了350万元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的基金会暂借款及欠款明细单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出资350万元给基金会。再次，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并非上诉人自愿签署，是被上诉人与龚式敏及另外当事人胁迫上诉人所签。二、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为借款合同，周大勇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之一未在合同中签字，该合同尚未成立，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假设被上诉人借款给中瑞公司属实，但该借款并非用于正常经营，属非法集资，应当认定无效，借款利息不予保障。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谢忠鸣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一、被上诉人借款给中瑞公司3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2013年5月26日由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中瑞公司10位股东签署的借条合法有效。三、本案属合法借贷，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绍柯商初字第644号庭审笔录（2014年7月23日）第3页及第4页中陈裕康的当庭陈述，证明2013年5月26日借据上各股东的签字均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2、（2014）绍柯商初字第644号（2014年12月11日）庭审笔录第3页第13行到第16行，证明款项并不是中瑞公司所借，2012年8月1日的借据系事后形成。3、（2014）绍柯商初字第644号（2014年12月11日）庭审笔录第5页第10行到第18行，证明李新民签署借据时受到了龚式敏等人的胁迫，并陈述了戴文武与被上诉人系姻亲关系的事实。4、（2014）绍柯商初字第644号（2014年12月11日）庭审笔录第6页倒数第9行至第7页第4行以及第8页第13行至第15行，证明案涉款项并不是中瑞公司所借，2012年8月1日的借据并非在该时间形成，中瑞公司要解散时进行清算的事实上诉人全部知晓且也没有在中瑞公司清算期间申报债权。5、（2014）绍柯商初字第1383号（2014年9月17日）庭审笔录第3页第21行至第23行，证明2013年5月26日借据上签字的股东均系受胁迫所签。6、（2014）绍柯商初字第1383号（2014年9月17日）庭审笔录第4页第21行至第23行。证明上诉人是受到胁迫之下迫不得已才签字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庭审笔录的内容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起诉时的其他被告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因此说法并不客观。上诉人指出的所谓主张受到胁迫的其他被告，在法庭审理后不但承担了自己的应付款项，还承担了下落不明的其他被告的款项，其中包括上诉人一再提到的陈裕康，也包括李新民、林明清。该事实可以充分说明他们认可2013年5月26日借条的效力，也履行了还款义务。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帐单一份（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轻纺城支行的印章）及结婚证原件一份，以证明案涉350万元款项系通过被上诉人妻子蔡某的帐户转入龚式敏个人帐户的事实。因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明细对帐单无法反映出交易对方的信息，本院依职权向华夏银行绍兴分行营业部调取了龚式敏的银行卡账户信息及2012年8月1日的350万元银行交易流水，以证明案涉350万元款项确系支付至龚式敏个人帐户的事实。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从调取的证据中显示出卡号为62×××75写有龚式敏户名的开户时间在单据上显示的很清楚，是在2009年4月13日建立，一直持续使用到2013年7月13日，但最后的维护是2013年5月20日。从该份材料上看，与被上诉人代理人之前的陈述存在矛盾，被上诉人主张龚式敏的这张卡是供基金会使用的，是基金会成立后专门设立的。从法院调取的证据中显示在基金会成立很久之前已经设立了这张卡，且一直是龚式敏个人使用。从后几张票据中也可以显示出并不是通过银行柜台操作，而是利用POS机套现。可以说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中瑞公司出借过350万元资金。该组证据与一审时被上诉人陈述的资金走向有矛盾，一审时被上诉人陈述系被上诉人自己交付的款项。只能说明曾经利用龚式敏户名从POS机进出过账，但不能证明向中瑞公司出借过资金。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350万元款项凭证是否就是法院调取的证据中反映出来的350万元，两者间不能紧密联系。被上诉人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转款的真实性、关联性，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华夏银行的证据第3页非常清楚的显示出2012年8月1日上午10点21分58秒，由被上诉人方帐户转入龚式敏帐户。虽然帐户名称是蔡某，即被上诉人谢忠鸣的妻子，但平时该卡就是谢忠鸣持有并使用的，系谢忠鸣持该卡于2012年8月1日通过POS机支付的。因被上诉人当庭申请蔡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谢忠鸣通过其妻子蔡某的银行卡将款项划转到龚式敏帐号事实。合议庭经休庭评议后认为案涉款项涉及通过案外人的帐户支付，为了更好地查明事实，即使双方都表示不需要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合议庭也将依职权通知证人出庭作证。故对于被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予以准许。证人蔡某出庭作证称：龚式敏还是基金会会长的时候被上诉人就与龚式敏联系借款事宜。2012年8月10日10点钟左右，被上诉人与证人一起去中科办事处通过基金会的银行刷卡机将证人卡里的钱转出，小票上显示转入方为龚式敏的名字。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首先，被上诉人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陈述不申请证人出庭，休庭期间被上诉人再次与证人进行接触并要求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在这种情况下准许证人出庭已有失真实。其次，证人陈述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证人对很多问题也是避而不谈。如果其认为系借款，也只是借给龚式敏而不是借给中瑞公司。证人出借350万元大额款项，理应向对方索取借条，从中也可以显示出借款的事实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蔡某就本案事实所作的证言客观真实，与众多书证相互吻合，因此对其证言建议作为定案依据使用。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分析和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庭审笔录中所截取的内容，其证明目的主要有二，一是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受龚式敏的胁迫所签；二是款项并不是中瑞公司所借，2012年8月1日的借据系事后形成。但仅凭上诉人提供的庭审笔录所涉及的部分陈述尚不足以对抗所涉两张借条及交付凭证等相关证据，且与被上诉人同2013年5月26日借条中所涉及的借款人龚式敏、陈裕康等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不符。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借条后，既未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要求撤销该行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受胁迫所签，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因明细对帐单加盖有银行的印章，结婚证亦系原件，上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可以与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将其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对于证人证言，其主要的证明目的是为了证明案涉款项系通过证人所有的银行卡转帐支付给龚式敏，并最终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而案涉借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已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被上诉人与中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2012年8月1日由中瑞公司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中加盖的中瑞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龚式敏作为当时中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使用公章。虽然款项系汇入龚式敏的个人帐户，但对于出借人而言，其在出借款项时善意相信龚式敏具有对外代表公司借款的权利并按龚式敏的指示将款项汇入其帐户，本身并无过错。至于龚式敏是否将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与被上诉人无关。其次，双方于2013年5月26日出具的借条中对于系由2012年8月1日中瑞公司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转化而来进行了明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在该借条中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主张中瑞公司出具的借条不是2012年8月1日出具以及被上诉人与龚式敏等恶意串通，利用龚式敏掌控中瑞公司公章之便利所为等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与中瑞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周锡弟是否应当就讼争债务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是要求按其在中瑞公司的出资比例承担还款责任，鉴于本院已认定被上诉人与中瑞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已实际生效，故无论2013年5月26日的借条是否成立生效，都不影响上诉人根据中瑞公司全体股东留存于工商部门的《清算报告》中所作出的关于“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的相关承诺，对中瑞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据此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8%的出资比例就尚欠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三、假设案涉借款真实发生，是否因涉嫌非法集资而应当认定无效。鉴于本院已认定案涉借款真实发生，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涉嫌非法集资应当认定无效的情形，上诉人理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在未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5元，由上诉人周锡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欣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