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
负责人：王光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健，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庆波，该单位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勇胜。
委托代理人：赵恩善，山东德衡（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泽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陵县兴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陵县。
法定代表人：陈洪学，经理。
再审申请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勇胜、高泽成、陵县兴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邦财险德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健、王庆波、被申请人赵勇胜的委托代理人赵恩善、被申请人高泽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兴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17日，赵勇胜起诉至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6月2日下午，赵勇胜在乐陵市杨安镇安庆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院内，为高泽成所有的鲁N×××××、鲁N×××××挂货车装货时，高泽成在没有提醒赵勇胜的情况下，驾驶车辆向前提车，致使赵勇胜毫无准备从车上坠落，与车辆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赵勇胜身体严重受伤。兴通公司系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在安邦财险德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为维护赵勇胜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高泽成与兴通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06168.79元，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对赵勇胜承担赔偿责任，由高泽成、兴通公司、安邦财险德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高泽成、兴通公司辩称，高泽成与兴通公司已经在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请求法庭依法认定赵勇胜的诉讼请求，赵勇胜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
安邦财险德州公司辩称，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赵勇胜在事故中的身份也不是第三者，因此不属于保险责任，安邦财险德州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强险条款，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对本案做拒赔处理，应依法驳回赵勇胜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6月2日下午，赵勇胜受高泽成雇佣随其驾车到乐陵市杨安镇安庆粮食购销有限公司装货物。赵勇胜在车上装货时，高泽成在没有通知赵勇胜的情况下驾驶车辆向前行驶，导致赵勇胜从车上坠落，并与车辆接触，造成赵勇胜受伤。乐陵市公安局杨安镇派出所根据高泽成的求助，到达事故现场进行拍照。德州德弘法医鉴定中心根据赵勇胜的伤情，对造成赵勇胜受伤的原因出具了鉴定意见，认为赵勇胜受伤符合身体仰面坠落胸11椎体后面直接接触点在钝性且硬质物体（车帮）上所致。赵勇胜支付鉴定费用1500元。
赵勇胜受伤在乐陵市中医院治疗后，转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治疗。经治疗确诊为：1、胸椎爆裂骨折，2、脊髓损伤截瘫。赵勇胜在乐陵市中医院支付检查费用2400元，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支付医疗检查费用56647.89元。实际住院治疗13天。出院医嘱记载：1、注意休息，避免感染；2、避免胸部剧烈活动，回当地医院继续康复治疗；3、门诊复查，不适随诊。赵勇胜随后转入陵县开发区医院治疗，前后住院四次，住院144天，支付医疗费用30643.1元。上述医疗费用总计89690.99元。赵勇胜治疗终结后，委托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就伤残程度、误工时间、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护理依赖程度等方面进行鉴定。2012年9月2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勇胜坠落伤致胸1l椎体、椎板爆裂骨折并向后脱位，胸10、胸11棘突骨折，胸11椎板完全骨折断裂等。遗留截瘫、大小便失禁，构成交通事故三级伤残。2、误工时间360天，营养期限90天；护理期限180天，住院时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3，被鉴定人赵勇胜需大部分护理依赖。赵勇胜支付鉴定费2100元。赵勇胜住院期间，有妻子刘某某，父亲赵某某进行护理。出院后由刘某某继续护理。刘某某在陵县黎明纺织有限公司工作，月平均收入2141元；赵某某在陵县农业生产资料经营中心工作，月工资2743元，工资均已停发。赵勇胜的儿子赵殿某于2002年5月27日出生。通过上述证据，赵勇胜主张医疗费89690.99元，误工费23928元（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护理费27200.6元，残疾赔偿金36467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595.2元、长期护理费411072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1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总计1006168.79元。发生事故后，高泽成向赵勇胜支付了132000元。
高泽成系鲁N×××××、鲁N×××××挂货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于陵县兴通运输有限公司名下。鲁1871**、鲁N82**挂货车在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主、挂车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
安庆粮食购销有限公司系乐陵市粮食局下属单位，赵勇胜发生事故时，该公司已租赁给崔立振经营，经营模式为仓储式经营，系货物集散地，允许社会车辆进出装卸货物和通行。
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赵勇胜在事故中受伤，因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应依法得到赔偿。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两个：第一、赵勇胜因发生事故受伤，是否属于“交通事故”。第二、赵勇胜是否于“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而道路的含义，第（一）项规定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中，高泽成将车停放在安庆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大院内装卸货物，该地点为货物集散地，允许社会运输车辆通行，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道路”的定义。赵勇胜在车上装卸货物掉下受伤，是意外事件，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关于该事故并非交通事故的辩称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赵勇胜自车上掉落与车辆相撞已经鉴定机构鉴定并说明是导致受伤的原因，因此，在发生事故时，赵勇胜的身体是在车外与车辆发生碰撞，赵勇胜的身份地位已发生变化，符合“第三者”的条件。因此，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应当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及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由于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已明确表示对赵勇胜的损失拒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因此，赵勇胜可以直接请求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首先进行赔偿。因高泽成在驾驶辆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对赵勇胜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对赵勇胜的赔偿责任。兴通公司作为挂靠单位，法律意义上的车辆所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赵勇胜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以外的损失高泽成与兴通公司应予以赔偿。
经庭审对赵勇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证，赵勇胜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为89690.99元；关于赵勇胜主张的误工费，结合赵勇胜的意见，参照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2792元），误工时间应截止到伤残评定日前一天（为107天），应为6681元。关于赵勇胜主张的护理费用，参照鉴定机构意见，赵勇胜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且护理人员减少的收入均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说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为25559.6元。因赵勇胜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出院后的护理费用可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护理时间按二十年计算为319088元（22792元x20年×70%）。赵勇胜主张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为364672元。赵勇胜因构成交通事故三级伤残，已丧失劳动能力，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赵勇胜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赵勇胜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6595.2元，予以支持，该费用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内。赵勇胜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1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3600元均系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予以支持。赵勇胜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严重，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上述费用总计875296.79元，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勇胜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安邦财险德州公司赔偿赵勇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628996.79元。其它损失6300元由高泽成及兴通公司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2013）陵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勇胜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计240000元；二、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赵勇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628996.79元；三、高泽成赔偿赵勇胜营养费、鉴定费合计6300元（已支付132000元），兴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四、驳回赵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56元高泽成负担1366元，安邦财险德州公司负担12490元。
安邦财险德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该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并且事故发生时赵勇胜在车上，不是法律和保险条款规定的“第三者”，一审关于损失认定有误。
赵勇胜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因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提交的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德弘司法鉴定中心（2012）临鉴道字第506号司法鉴定书均无异议，对该鉴定书的效力应予确认。根据该鉴定书叙述赵勇胜受伤的过程为：因货车突然行驶致赵勇胜在车上坠落致车帮，继而坠落地面受伤。一审中赵勇胜陈述该事实与以上事实一致：该事故是由于司机提车，致使赵勇胜在车上坠落，并与该保险车接触，导致赵勇胜受伤。对于以上陈述的事实各当事人也均无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对第三者伤害承担责任有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第（一）项规定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中事发地点属于允许社会运输车辆通行的地方，一审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属于交通事故“第三者”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后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人身受伤，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赵勇胜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由车上坠落时与车辆发生分离，后又与所乘机动车的车帮发生碰撞导致受伤，该种情况下赵勇胜要求保险人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对于原审损失认定有误的主张并未陈述何处有误的具体意见，对此主张无法支持。
综上，经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5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6元，由安邦财险德州公司负担。
安邦财险德州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关于赵勇胜在事故发生时系从车上掉落并与车相撞的认定除了鉴定结论外没有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而鉴定结论也只凭借伤者一面之词进行的认定，没有勘验现场也没有任何视频或者认证证明，明显属于主观臆断，无有效合法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故地点安庆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大院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道路”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进行的调查材料也无法显示该地允许社会车辆随意通行，实际上该地点属于公司内部场所，不允许社会车辆随意通行，该意外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二、原审法院认为“车上人员”和“第三者”不是固定不变的，而因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对此并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伤者发生事故时在挂车上装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条款规定，“第三者”不包括车上人员，而原审法院将在车上的伤者主观断定为“第三者”属于对法律的错误适用。
赵勇胜辩称，安邦财险德州公司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已经认可。事故发生地允许社会车辆进入和通行，属于道路范畴，安邦财险德州公司关于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的主张不能成立。赵勇胜在车上装货时从车上坠落至车外后又与车帮相撞坠落地面，此时赵勇胜的地位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原审判决认定赵勇胜为第三者并无不当。请求法院依法维持。
高泽成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法院维持。
兴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事故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2、安邦财险德州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应当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法律规定，道路是广义的概念，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事故发生地虽然为乐陵市杨安镇安庆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院内，但该院允许社会车辆进出、运输以及装卸货物，因此，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道路”的范围。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安邦财险德州公司明确表示对于事故发生系因赵勇胜装卸蒜片时，高泽成往前提车，致使赵勇胜从车上向下滑的时候腰挡到车帮上，后又掉到地上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原审法院据此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对于赵勇胜是否属于“第三者”的问题。赵勇胜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后与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受伤，在此种情况下，原审认定赵勇胜属于交通事故中“第三者”。安邦财险德州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否定涉案鉴定书的效力，其在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安邦财险德州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5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