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五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余，男，1971年2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王景霞，女，1972年1月7日生，汉族，农民，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
委托代理人杨景才，吉林华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惠市边岗乡双城子村大成机砖厂。
法定代表人高春波，厂长。
委托代理人韩峰，该厂销售人员。
上诉人张文余因与被上诉人德惠市边岗乡双城子村大成机砖厂（以下简称大成机砖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德惠市人民法院（2013）德民初字第1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余的委托代理人王景霞、杨景才，被上诉人大成机砖厂的委托代理人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成机砖厂在原审时诉称，大成机砖厂与张文余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双方无隶属及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张文余从大成机砖厂处承揽码窑活，干一日，计一日的劳务费，张文余不受大成机砖厂单位的工作时间约束，相关活计也由张文余自行安排，张文余未与大成机砖厂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张文余系给大成机砖厂提供劳务，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与张文余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张文余承担。
张文余在原审时辩称，一、张文余与大成机砖厂存在劳动关系，有2012年8月15日大成机砖厂的会计亲笔给张文余亲属出具的工资条，此工资条从二月份一直到大成机砖厂出事的八月份；同时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当时的两份合同均在大成机砖厂处，张文余没有留底；二、德惠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此裁决书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三、请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春张文余到大成机砖厂处从事码窑工作，工作一日报酬200元，不工作无报酬，节假日工作不给加班费，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未交纳任何保险费用。2012年8月6日4时10分许张文余在德惠市达家沟镇达家沟村站前屯与王仁太发生交通事故，张文余受伤。此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仁太负主要责任，张文余负次要责任。后经张文余申请，德惠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0月10日裁决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大成机砖厂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劳动合同法所调整的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进入用人单位工作，与用人单位形成一种行政隶属关系，由用人单位进行管理并安排其从事一定劳动，用人单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以该劳动报酬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在这种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具有持续性、稳定性的特点，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也是定期、持续性支付。而本案大成机砖厂与张文余的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均规定因劳动者工作年限、减少劳动报酬、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应当负举证责任。其他劳动争议仍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故本案张文余应就其主张与大成机砖厂存在劳动关系负举证责任。张文余主张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供了一份其认为是大成机砖厂会计为其出具的工资单，证人宋某某、李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某、张某某证言及录音证据加以证实。张文余提供的工资单上虽记载张文余工资内容，但此工资单上无任何人签名及单位印章。张文余指认吕振华为出具工资单的人，经法院调查，吕振华否认其是砖厂会计，也未承认工资单系其本人为张文余书写，无法证明该工资单的真实、有效、合法性。故对张文余提供的工资单不予认定。证人宋某某系张文余姐夫，其证言证明力较弱。其他证人证言及录音之间均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张文余主张与大成机砖厂签订了劳动合同，自己没有留底一节，因大成机砖厂否认，张文余未提供证据，故对张文余此项主张不予认定。在庭审中未发现可以证明双方存在隶属关系，管理与被管理，张文余向大成机砖厂提供具有持续性、稳定性的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定期、持续性的劳动报酬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大成机砖厂与张文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72元均由张文余负担。
宣判后，张文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按月开支，工资自2013年5月份一直开到上诉人出交通事故的前一天。2、2013年2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预交了6000元履行劳动合同保证金，对此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但原审未予认定。3、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工资条、与上诉人一同从事码窑工作的两位工友的证言、上诉人的亲属去取工资条的现场录音，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大成机砖厂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张文余的工资是按日支付，干一天给一天钱，不是按月支付。张文余的作息时间不受厂里管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以外，另查明，被上诉人的系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范围包括为粘土烧结砖。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以下事实：上诉人的正常生产时间是从4月份开始，11月份停火。2012年2月16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家招工，预付了上诉人6000元工资，并约定上诉人到被上诉处从事码窑工作，工作期间是从5月份到11月份。2012年5月份起，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从事码窑工作，包括上诉人在内，被上诉人单位的码窑工一共有三个人。上诉人的工资按日计算，每日工资200元。被上诉人是每月15日为上诉人支付上个月工资。2012年8月5日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结清了工资，支付上诉人工资1000多元。被上诉人称并不清楚上诉人工作期间的工资支付情况，被上诉人亦未提供单位的工资支付记录及考勤记录。上诉人称，其在工作期间，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15日向上诉人支付5月份工资6200元，于2012年7月15日，向上诉人支付6月份工资6000元。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的亲属到被上诉人处结算工资，被上诉人的会计支付了其工资1200元，计算方式是7月份工资6200元，加上8月份5天的工资1000元，扣除招工时预付的工资6000元，实际支付12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是从事粘土烧结砖经营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码窑工作是烧制机砖的必经程序，是上诉人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上诉人招用被上诉人做码窑工，并约定日工资200元，工作期间为5月份到11月份，工资于每月15日支付，双方按约定实际履行。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看，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工作，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其工作岗位是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建立了持续性、稳定性的用工与取酬的关系，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惠市人民法院（2013）德民初字第1145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文余与被上诉人德惠市边岗乡双城子村大成机砖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被上诉人德惠市边岗乡双城子村大成机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素香
代理审判员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陈太云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