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民监三再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郜国辉。
委托代理人：毛永明，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风汽车传动轴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发林，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红光，东风汽车有限公司法务部法律专员。
原审第三人：十堰市汇启工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毛永明，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郜国辉与被申请人东风汽车传动轴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以下简称传动轴公司）、原审第三人十堰市汇启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启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8日作出（2009）十民一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郜国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6日作出（2011）鄂民二终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郜国辉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5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郜国辉及汇启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毛永明，传动轴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发林、唐红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郜国辉一审时诉称，2009年4月2日，郜国辉与汇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依法受让了汇启公司对传动轴公司所享有的债权3750万元及相关权利。同日，汇启公司向传动轴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前述3750万元债权已转让给郜国辉享有，并告知传动轴公司立即向郜国辉清偿该3750万元债务。郜国辉受让前述3750万元债权后，向传动轴公司催讨未果。请求法院判决：1、传动轴公司立即支付欠款95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09年3月31日）；2、由传动轴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传动轴公司一审时辩称，1、本案的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传动轴公司与汇启公司无任何形式的借款合同存在。2、郜国辉与传动轴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本案是汇启公司转让合同权利予郜国辉，郜国辉起诉传动轴公司向其履行合同义务而引发的诉讼。合同权利的转让必须以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存在为前提，本案中传动轴公司与汇启公司无合同关系存在，郜国辉与汇启公司合同权利的转让不成立，故郜国辉与传动轴公司之间自然无合同权利义务关系。3、本案郜国辉所诉事实均包含在了2007年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十堰市向荣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荣公司）与被告传动轴公司、第三人汇启公司企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事实之中，该案以（2007）十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裁定“驳回原告十堰市向荣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该裁定早已生效。本案郜国辉再次起诉，明显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法律原则。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郜国辉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汇启公司一审时述称，其与传动轴公司的债权是真实有效的，其与郜国辉的债权转让也是真实合法有效的。
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至2006年8月期间，案外人高山和案外人许峰协商，利用许峰担任传动轴公司会计的便利，由高山将汇启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拆借给许峰进行贴现，许峰收到汇启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将其中的一部分作为传动轴公司的应付货款付给传动轴公司的供应商，一部分通过传动轴公司进入东风公司财务部进行循环流通，还有部分是通过其他人进行贴现。贴现后，许峰再以现金的方式还给高山。
2006年3月29日和4月6日，汇启公司分别通过中国银行十堰分行东风支行汇入传动轴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分行西苑分理处的账户共计950万元。
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07）茅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06年3月至6月，被告人许峰受高山委托，为高山办理195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除部分用于归还东风公司内部银行外，被告人许峰将余款借给王世斌使用。2006年7月28日及8月15日，许峰为归还高山贴现款，分二次将单位资金1050万元私自转入汇启公司，许峰挪用单位资金1050万元至今未归还。许峰因此案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2006年5月30日、7月28日、8月15日，传动轴公司分别从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分行西苑分理处、中国工商银行十堰分行三堰分理处汇入汇启公司设在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分行西苑分理处和中国银行十堰分行东风支行的账户共计1250万元。
2006年5月18日、5月19日、5月22日、5月23日、5月29日，传动轴公司以转账的方式转入汇启公司976.6万元。
2006年，传动轴公司通过第00084734号和00057984号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汇启公司共1000万元。
2009年4月2日，郜国辉与汇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依法受让了汇启公司对传动轴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人民币3750万元及相关权利。同日，汇启公司向传动轴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前述3750万元债权已转让给郜国辉享有，并告知传动轴公司立即向郜国辉清偿该3750万元债务。
一审认为，（一）2007年1月18日，汇启公司将其对传动轴公司的债权1950万元转让给了向荣公司，向荣公司于2007年1月28日向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传动轴公司支付欠款1950万元。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与本案有关联的责任人许峰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罪嫌疑人高山被提起公诉（后被宣告无罪），故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遂以（2007）十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向荣公司的起诉。2009年4月2日，汇启公司将其对传动轴公司的债权3750万元转让给郜国辉，郜国辉起诉，请求判令传动轴公司支付欠款95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不属于“一事再审”的情形。（二）本案是基于债权转让而形成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汇启公司将其对传动轴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人民币3750万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了郜国辉，并通知了传动轴公司，但郜国辉依据债权转让合同要求传动轴公司履行债务时，传动轴公司对汇启公司的抗辩可以向郜国辉主张。对于郜国辉受让的债权，根据原债权人汇启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主要是基于汇启公司的职员高山同传动轴公司的原会计许峰之间拆借银行承兑汇票赚取利差而形成的，许峰虽然是传动轴公司的会计，但其帮助高山拆借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贴现的行为，已被生效的判决认定为个人行为，其行为后果不能由传动轴公司承担。许峰将收到的汇启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的一部分进入传动轴公司账目，再以现金的方式返还给汇启公司，以赚取利差。从汇启公司提交的证据看，能够认定传动轴公司收到汇启公司款项的，只有2006年3月29日和4月6日，汇启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十堰分行东风支行汇入传动轴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分行西苑分理处的账户共计950万元。而汇启公司提供的承兑汇票中，并没有由汇启公司直接付款或背书给传动轴公司的汇票，故汇启公司提供的承兑汇票均不能证明传动轴公司收到汇启公司的款项。（三）传动轴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从传动轴公司进入汇启公司的款项为：1、2006年5月30日、7月28日、8月15日，传动轴公司分别从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分行西苑分理处、中国工商银行十堰分行三堰分理处汇入汇启公司设在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分行西苑分理处和中国银行十堰分行东风支行的账户共计1250万元。2、2006年5月18日、5月19日、5月22日、5月23日、5月29日，传动轴公司以转账的方式转入汇启公司976.6万元。3、2006年，传动轴公司通过第00084734号和00057984号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汇启公司共1000万元。三项共计3226.6万元，冲减950万元后，传动轴公司多付汇启公司2276.6万元。故汇启公司对传动轴公司的债权是不真实的，郜国辉依据不真实的债权转让协议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故传动轴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郜国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197万元，由郜国辉负担。
郜国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汇启公司认为对传动轴公司的债权为4375万元，据以证实其债权的证据为50张银行承兑汇票和2006年3月29日和同年4月6日汇启公司向传动轴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分行西苑分理处账户汇款950万元的进账单。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十民四终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07）茅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公安机关对原汇启公司经理高山和原传动轴公司会计许峰的讯问笔录以及传动轴公司向汇启公司的付款凭证，高山与许峰串通，高山为挪用资金、套取银行利息等违法目的将承兑汇票交付许峰，由许峰以传动轴公司名义使用，再将款项付给高山，2006年期间，许峰以传动轴公司名义共向汇启公司付款3226.6万元，许峰擅自以传动轴公司名义接收高山承兑汇票、在中国农业银行十堰分行西苑分理处开立账户、接受汇启公司付款和向汇启公司付款的行为均是利用其担任财务工作人员的便利所为，行为发生时，传动轴公司并不知晓，许峰已因挪用资金罪被判处9年有期徒刑。高山对与许峰串通的行为具有明显恶意，依据合同法对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在相对方为恶意的情况下，许峰的无权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认定汇启公司有理由相信许峰有代理权，许峰的行为为个人行为，其行为后果不应由传动轴公司承担。郜国辉关于许峰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除上述承兑汇票及资金流转之外，郜国辉和汇启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汇启公司与传动轴公司形成民事法律关系的合同依据，在二审庭审中汇启公司陈述与传动轴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且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十民四终字第465号民事判决亦确定传动轴公司与汇启公司没有发生过业务往来，也无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以上事实和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汇启公司对传动轴公司存在因民事法律行为而产生的债权，汇启公司将并非客观存在的债权3750万元转让给郜国辉，对郜国辉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综上，郜国辉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9.0197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197万元，均由郜国辉负担。
郜国辉申请再审称：1、相关在案票据可直观证明传动轴公司对汇启公司所负债务总数额为3750万元。传动轴公司向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自认材料可充分证明，传动轴公司于2004年至2006年期间使用汇启公司票据所对应的金额为1110万元。2006年3月29日及4月6日的两张进账单充分证明传动轴公司使用汇启公司资金数额为950万元。传动轴公司财务工作人员许峰于2006年5月26日出具的收条及对应的7张承兑汇票（票据编号分别为01239539、01239540、01239541、01239542、01239543、01239544、01239545）共计金额1000万元。许峰直接在汇票复印件上签收的3张承兑汇票（票据编号分别为01866587、01866588、01866589）共计500万元，其它票据皆以空白背书的形式给付传动轴公司。汇启公司虽然与传动轴公司之间没有票据流转所对应的基础民事交易关系，即通常所说的业务关系，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没有民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汇启公司与传动轴公司之间真实存在票据的流转关系，包括有背书、空白背书以及直接将票据移交等各种客观情形。传动轴公司也将从汇启公司获得的票据用于其经营活动，并直接享有了收益，故双方之间产生民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以否定基础交易关系来错误认定传动轴公司对汇启公司没有给付义务。2、传动轴公司财务工作人员许峰代表传动轴公司收取汇启公司票据并用于传动轴公司经营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而非个人行为，其后果应由传动轴公司承担。许峰系传动轴公司的财务科工作人员，其与汇启公司从2004年就开始发生资金往来，其与汇启公司订立了《企业对账函》并加盖传动轴公司公章。许峰将汇启公司的票据用于传动轴公司的经营活动，（2007）茅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许峰犯有挪用资金罪，恰好证明许峰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职务行为。3、汇启公司向郜国辉转让债权的行为真实有效，郜国辉受让债权合法，其有权依法向传动轴公司主张欠款950万元及利息。汇启公司对传动轴公司享有3750万元到期债权，汇启公司与传动轴公司之间有一张2500万元的对账单及相关不少于1250万元承兑汇票权利。虽然相关票据不符合票据的流转要求，但从票据资金的使用情况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传动轴公司自认的材料，可以证明传动轴公司实际使用了汇启公司的资金。汇启公司将3750万元到期债权对应的凭证移交给了郜国辉并依法通知了传动轴公司，该债权转让对传动轴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传动轴公司应向郜国辉履行支付义务。郜国辉有权对传递轴公司主张3750万元债权中的950万元。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郜国辉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传动轴公司承担。
传动轴公司答辩称：1、传动轴公司与汇启公司之间无任何形式的借款合同，汇启公司对传动轴公司不存在因民事法律行为而产生的债权，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郜国辉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其应当举证说明受让的3750万元债权的内容，本案诉请的其中950万元是哪些债权。郜国辉在一、二审中未能完成上述举证义务的原因不是客观不能，而是根本就没有传动轴公司欠汇启公司款项的事实。传动轴公司与汇启公司从未有过任何贸易往来，双方没有任何形式的合同关系，传动轴公司不欠汇启公司任何款项。2、许峰参与高山倒换承兑汇票为高山牟取利差行为是许峰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许峰与高山之间倒换承兑汇票牟取利差，既不是汇启公司的经营行为，也不是传动轴公司的经营行为。许峰为高山倒换承兑汇票，传动轴公司从不知晓，利用的传动轴公司账户也是许峰盗用公司营业执照和公章私自开设的。许峰自己也认为是其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生效的（2007）十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高山和许峰的倒换承兑汇票纠纷不属于经济纠纷。许峰因此造成传动轴公司巨额财产损失，经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许峰的倒票行为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许峰为高山倒换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3、郜国辉与汇启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不是一起正常的债权转让民事活动，双方明知债权不存在，却相互串通、虚构事实，企图通过诉讼手段达到侵占传动轴公司财产的目的。2007年1月，向荣公司受让汇启公司1950万元债权并起诉传动轴公司，起诉的内容就是本案事实，后经公安机关查证，是虚假诉讼，向荣公司不知道自己做了原告，是他人借了向荣公司的资质和公章制造了一起诉讼。汇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不认为许峰欠汇启公司3000余万元，更不认为传动轴公司欠其款项。汇启公司继任法定代表人刘军对传动轴公司是否欠款也没有准确认定。2009年4月2日，汇启公司将2007年转出的1950万元所谓债权收回，同日将所谓3750万元债权转让给郜国辉，由郜国辉再次起诉传动轴公司。本案一、二审判决与已生效的（2007）茅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2007）十民四终字第465号民事判决、（2007）十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裁定以及（2007）茅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均一致。4、汇启公司不但对传动轴公司不享有债权，反而非法占有传动轴公司2276.6万元资金至今未予返回。一、二审中的证据表明，汇启公司通过许峰非法从传动轴公司转出资金3226.6万元，扣除许峰从汇启公司转入其私设账户内的950万元，汇启公司仍非法占有传动轴公司2276.6万元。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二审判决。
汇启公司同意郜国辉的再审申请意见。
郜国辉在本案再审期间提供2009年4月2日汇启公司股东汤辉收到郜国辉50万元的收条一份，及50万元的转账凭证，拟证明郜国辉受让3750万元债权已支付50万元对价。
传动轴公司质证认为汤辉是汇启公司的股东，其出具的收条不能证明是汇启公司收款，且汤辉收到的50万元不能证明是购买本案债权所付款项，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郜国辉出具的收条及转账凭证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已存在，不符合再审新证据的范畴。此外，该收条收款人是汇启公司股东汤辉，没有加盖汇启公司公章，不能直接证明汤辉收到的50万元即是郜国辉受让3750万元债权所支付的对价。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鄂民二终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十民一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金莉萍
代理审判员 陈 川
代理审判员 卫逊敏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