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京01执复121号
申请复议人（原审被执行人）：袁玉花，女，1980年4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立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申请执行人:宋向丽，女，1978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华，内蒙古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执行人:高麟，男，1975年2月8日出生。
申请复议人袁玉花因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7）京0114执异208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在执行宋向丽与袁玉花、高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依据：（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号：(2017)京0114执6080号]过程中，被执行人袁玉花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袁玉花原审称：袁玉花因与宋向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对原审法院(2017)京0114执6080号执行裁定书不服，特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裁定驳回宋向丽的执行申请。事实与理由：一、(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王玉山已经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以(2014)昌执字第685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王玉山于2017年6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撤回执行申请，袁玉花按照约定于2017年7月10日将(2013)昌民初字第1158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和解款项，连同(2013)昌民初字第1157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和解款项，合计280万元整支付给了王玉山。为此，王玉山特向袁玉花和高麟出具收条，确认双方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因此，(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不应再执行。对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在(2017)京0114执异139号执行裁定书中,已经做出了清楚的查明和认定，不存在任何争议。二、(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人有且仅有王玉山一人，虽然宋向丽依据(2016)京0113民初16771号民事调解书取得了上述民事判决书项下执行案款的二分之一,但是在宋向丽2017年8月28日申请执行之前,袁玉花对宋向丽取得上述民事判决书项下执行案款二分之一的事实并不知情,更无从知晓。宋向丽依据与王玉山之间的(2016)京0113民初16771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不能对抗袁玉花这个善意第三人。袁玉花和高麟与原审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昌执字第685号执行案件确定的唯一债权人王玉山在执行阶段达成和解，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如果宋向丽认为王玉山的处分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宋向丽应该直接向王玉山主张，与袁玉花无关。2017年6月29日，原审法院同意王玉山撤回对(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申请恰恰证明了这一点。综上所述，袁玉花认为，宋向丽申请执行依据的上述民事判决书，因袁玉花与王玉山已经达成了有效和解协议并且履行完毕,不应再作为执行依据再次执行。袁玉花请求支持其全部异议请求。
宋向丽原审称：不应中止对（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宋向丽依据(2016)京0113民初16771号民事调解书及（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袁玉花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xxx室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并无不当。(2016)京0113民初16771号民事调解书对（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案款，已经做出了明确的分割，宋向丽分得整个案款的二分之一，袁玉花应当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二、袁玉花与王玉山在2017年6月29日在昌平法院签署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王玉山以袁玉花的房子做抵押向第三方借款230万元，王玉山付给袁玉花100万元，王玉山最终拿到130万元。2017年7月10日王玉山给袁玉花出具已收到280万元的收条，约定2017年6月29日以物抵债协议作废。（2014）昌执字第68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涉案房产准备评估时，执行法官在询问王玉山的笔录里明确记载，该房屋拍卖后需要付给袁玉花5年的房屋租赁费。2017年5月9日涉案房产评估报告结果为294.73万元。通过上述内容可以看出，袁玉花与王玉山最终以280万元并以收条的形式约定债权债务履行完毕。袁玉花唯一住房被拍卖，又可以拿到5年的房屋租金，即便该房屋被拍卖，也有可能卖不到280万元的价格，袁玉花和王玉山2017年6月29日签署和解协议，袁玉花可以拿到100万元，仅经过十几天，袁玉花就放弃自己所有的权利，向王玉山支付280万元的欠款，显然与常理不符并且前后矛盾。袁玉花应该提交其向王玉山的银行转账记录或提取280万元现金的银行取款单，来证明其已经履行还款义务，而不应仅提交王玉山的收条来证明自己已履行该义务。2017年1月15日宋向丽和王玉山签署协议书，针对（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做出明确约定，有关该三笔债权做出的任何处分决定及签署的相关协议，须经甲乙双方共同书面认可同意后方可生效，否则视为无效。2017年3月宋向丽要求作为（2014）昌执字第683号案件的共同申请执行人，该案执行法官收取了宋向丽提交的（2016）京0113民初16771号民事调解书并附卷，告知宋向丽等拍卖完涉案房屋后直接参与分配，在2017年5月23日郭勇法官给宋向丽出具收条，收取（2014）昌执683号案件评估费2900元。宋向丽有理由相信（2014）昌执字第683号案件的执行法官已经通知了袁玉花，王玉山明知自己无权处分该三笔债权而进行处分，袁玉花明知自己未实际履行还款义务而向法院提供虚假证据，可见袁玉花与王玉山恶意串通损害宋向丽的合法权益，以达到其逃避还款的义务。三、袁玉花与王玉山达成的和解协议中擅自处分了宋向丽的到期债权不构成表见代理，也没有法律依据，对宋向丽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便袁玉花真的以280万元履行了债务，也只是偿还了属于王玉山个人的部分，王玉山无权放弃宋向丽的到期债权。所以，宋向丽依据（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并无不当。
原审法院查明，王玉山与袁玉花、高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的主要内容为：一、高麟、袁玉花返还王玉山借款三十一万五千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高麟、袁玉花向王玉山支付利息（以三十一万五千元为基数，从二○一一年二月十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判决生效后，王玉山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以（2014）昌执字第685号立案执行。2017年6月29日，王玉山（甲方）与袁玉花（乙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约定：在甲方支付给（乙方）人民币100万元的前提下。乙方同意用该房屋折顶乙方和乙方配偶高麟尚欠甲方的部分债务，折顶金额为房屋的实际交易价减去壹佰万元，但最低不低于人民币190万元。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前述资金，可以分成两笔支付。鉴于甲方目前无能力直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乙方同意用该房屋为甲方向第三方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本协议签订后，在乙方用该房屋提供抵押担保的情况下，甲方拟向第三方借款人民币230万元。乙方须积极配合甲方签订抵押担保合同、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在办理该房屋抵押登记当天，甲方通过出借资金的第三方直接向乙方或者乙方指定的第三方支付90万元，作为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支付乙方的第一笔资金，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应支付乙方的第二笔资金10万元应当在该房屋过户登记完成当日支付。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王玉山向原审法院提交撤回执行申请，称其与袁玉花、高麟就执行案件已达成和解协议。2017年7月10日，王玉山出具收条，主要内容为：王玉山共收到袁玉花、高麟归还欠款人民币现金280万元。双方约定所欠款项已全部归还，王玉山与袁玉花、高麟之间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于双方已经履行完债权债务，于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自动作废。
宋向丽与王玉山xx纠纷一案，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昌民初字第131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宋向丽与王玉山xx。宋向丽与王玉山xx后财产纠纷一案，顺义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京0113民初1677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案款，宋向丽、王玉山每人各得二分之一。宋向丽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申请，请求执行：（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案款的二分之一。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执行。后袁玉花以债务已经履行完毕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5日向北京市东城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袁玉花名下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xxx室房产。
袁玉花主张所还欠款的280万现金是跟老乡借的。在本案审查过程中，袁玉花向本院提交其与出借人李军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证明及户名为张兵、魏青成、赵建峰、王柯的银行账户取款明细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其所述事实。宋向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在执行依据生效后执行完结前，被执行人对债务提出已经履行或部分履行的异议，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袁玉花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玉山出具的收条具有和解的意思表示。在双方达成和解时，（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案款已经顺义法院调解书确认为王玉山与宋向丽每人各得二分之一，因此，王玉山必须取得宋向丽的同意或者授权，才能处分宋向丽所享有的债权。从目前该案查证事实看，在王玉山与袁玉花达成和解时，王玉山并未取得宋向丽授权，其以自己的名义直接进行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产生宋向丽也放弃债权的法律后果，故此宋向丽向本院提起执行申请，要求被执行人偿还其债权，并无不当。袁玉花因其与王玉山之间的和解协议，涉及到对袁玉花的债务免除，该免除对袁玉花来讲属于纯获利益的行为，袁玉花在其中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对此袁玉花是否是善意的，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的范畴，不能产生法律上善意第三人的法律后果。另外，袁玉花主张其偿还280万案款均系现金的说法，与生活常理不符，对该说法本院不予确认。故此袁玉花关于（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已经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的主张，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执行人袁玉花、高麟应向宋向丽履行相应的义务。综上，裁定驳回袁玉花的异议请求。
袁玉花不服该裁定，其复议理由为：
一、宋向丽申请执行依据的(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袁玉花已与王玉山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该判决书不应再次执行。
（一）原审法院在（2017）京0114执异139号执行裁定书中明确认定，袁玉花已将达成执行和解的相关案款支付完毕，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不再执行。
（二）王玉山向袁玉花、高麟出具的收条，不仅能够证明双方具有和解的意思表示，还能证明王玉山确实收到了和解款项280万元，同时该收条证明王玉山与袁玉花于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已经自动作废。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片面，属认定事实不清。
（三）王玉山收到袁玉花、高麟和解款项28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承办法官在庭审过程中亲自向王玉山本人核实，王玉山本人明确表示已经收到上述和解款项。
（四）袁玉花提供的与出借人李军签订的借款合同、证明及银行账户取款明细等材料足以证实袁玉花用以给付王玉山和解款项的真实来源，以现金方式给付不属于与生活常理不符的情形。支付现金是因为王玉山称其银行账户被冻结，王玉山要求支付现金。
二、袁玉花及被执行人高麟作为(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人，与该判决书确定的唯一债权人王玉山在执行阶段达成和解协议，完全合法有效。
（一）王玉山是(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唯一债权人，也是唯一申请执行人，其完全有权利与袁玉花、高麟达成执行和解。
（二）在宋向丽于2017年8月28日申请执行之前，袁玉花、高麟对宋向丽取得(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执行案款二分之一的情况不知情。王玉山与宋向丽之间的债权分割、转让对袁玉花、高麟无约束力。因王玉山的无权处分行为给宋向丽造成的损失，与袁玉花、高麟无关。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7）京0114执异208号裁定书，驳回宋向丽的执行申请。
宋向丽称：原审裁定正确，请求驳回袁玉花复议申请，维持原审裁定。首先，袁玉花与王玉山虽然有和解的意思表示，但是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完毕。王玉山在2017年8月3日与原审主审法官的电话询问笔录中说袁玉花分几次以现金方式支付200万元，不再申请执行。而在本案异议程序中，袁玉花提交的王玉山出具的280万元收条，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10日。前后陈述矛盾，由此看出袁玉花与王玉山的和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袁玉花与王玉山涉嫌恶意串通损害宋向丽的合法权益。其次，王玉山放弃宋向丽到期债权是无权处分的行为，且该债务免除对袁玉花来讲属于纯获利行为，袁玉花并未支付任何对价，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的范畴。
本院经审查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复议审查期间，王玉山作为本案证人出庭，其陈述的关于“收条”载明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款项包装、在场人等细节与袁玉花所陈述细节一致。
本院认为:在执行依据为（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号为（2014）昌执字第685号执行案件中，王玉山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人，其向该案债务人袁玉花、高麟出具的“收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收条”具有和解的内容，符合和解的特征。结合王玉山及袁玉花分别对“收条”所载明款项交付细节的相符描述及“收条”所载明的收款情况，应认定上述“收条”载明款项已履行完毕。双方达成的和解履行完毕后，（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袁玉花、高麟的债务归于消灭。宋向丽与王玉山通过（2016）京0113民初16771号民事调解书对（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执行案款各得二分之一的约定仅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对袁玉花、高麟不产生约束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袁玉花、高麟在其与王玉山达成的和解履行完毕前知悉宋向丽和王玉山对（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款各得二分之一的约定，宋向丽亦未在王玉山与袁玉花、高麟和解履行完毕前依法定程序向袁玉花、高麟主张权利。故宋向丽无权再以（2013）昌民初字第11581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申请强制执行。综上，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执异208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宋向丽的执行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阎 军
审判员 娄玉玲
审判员 栗俊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