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审民终再字第4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万全。
委托代理人刘忠诚，系大连市金州区湾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金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振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晔，系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左登宏，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文，系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蔡万全与被申请人大连金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连公司”）、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三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金民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蔡万全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1月23日作出（2013）大民二终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蔡万全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辽审四民申字第6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蔡万全的委托代理人刘忠诚，被申请人金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毕晔及被申请人安徽三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蔡万全于2013年2月28日起诉至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称，被告金连公司将其开发的金州区光明街道xx小区土建工程发包给被告安徽三建公司。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将其中的1、2号楼的土建工程分包给李东玉（现已死亡），李东玉又将1、2号楼模板工程分包给原告。除已付工程款外，尚欠原告765896.80元的工程款未结算。故请求判令二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765896.80元。
一审被告金连公司辩称，金连公司已经将全部工程款结算给了被告安徽三建公司，该公司已经确认，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案涉的xx小区1#、2#土建工程的工程款，我公司已经全都支付给了承包人李东玉，其中就包括了模板工程款。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我公司作为发包方已经履行了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不应再承担其他给付责任。案涉工程的施工人是李东玉，我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李东玉是否将模板工程承包给原告实际施工，我公司不清楚，原告须有证据证明其系xx小区1#、2#楼模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另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李东玉欠其工程款，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xx小区工程系由被告金连公司开发、被告安徽三建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2010年6月28日，被告安徽三建公司与李东玉签订《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将xx小区1#、2#楼分包给李东玉施工建设；工程开竣工日期：2010年7月10日至20ll年11月30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总承包。付款方式：被告安徽三建公司扣除工程总价款的10%管理费后，剩余部分50%以货币方式支付（含3%保修金），50%以金连房地产所建商品房抵顶；李东玉系工程项目负责人（其身份为项目经理）。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有被告安徽三建公司的盖章以及李东玉的签字。2011年6月28日，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向被告金连公司出具一份委托协议，内容为：为了确保工程进度达到工程按期完工，确保工程款能及时拨给各项目经理，专款专用。因此安徽三建特委托大连金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xx小区工程1#、2#、3#、4#、5#、6#工程根据工程进度委托拨付工程款。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李东玉根据工程进度以工程付款审批表的形式请款，审批表经被告金连公司审批后，由被告金连公司受被告安徽三建公司的委托将工程款支付给李东玉。其中，李东玉于2011年9月20日就1#楼工程款请款的数额为110万元，其中含1#楼模板工程款887002元。被告金连公司经审批后，以转账支票方式分两笔支付给李东玉110万元。李东玉于2011年9月20日就2#楼工程款请款的数额为98万元，其中含2#楼模板工程款870000元。被告金连公司经审批后，扣除了消防工程款56589元，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分四笔支付给李东玉923411元（即980000元-56589元）。上述六张转账支票存根上均有李东玉的签字。上述两笔请款中，模板工程款的总额为1757002元。另查，2010年10月17日，原告（以承包人身份）与李东玉（以转包人身份）签订《模板工程转承包协议》（以下简称转承包协议），约定李东玉将xx小区工程1#、2#楼及室外天桥模板工程转包给原告；工程造价：每平方米28元（包工不包料）；付款方式：建设单位支付给李东玉工程款后立即支付给原告；协议中还约定，为方便施工，李东玉指派刘某为工地负责人，协调管理原告的工程进度、确认原告的工程量。协议有李东玉及原告双方的签字。安徽三建公司大连分公司制作的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名单中，1#、2#楼单位工程的负责人系李东玉，施工员系刘某。刘某当庭陈述称其系李东玉工地的施工员，原告系李东玉工地模板工程的施工人，模板工程量由其负责核对，但工程款的结算由李东玉负责。又查，xx小区工程1、2号楼及室外天桥模板工程在2011年6月份完工。李东玉将其于2011年5月12日和2011年6月3日从被告金连公司处签收的两张转账支票（金额分别为17万元和10万元）交给了原告，原告存入了自己的账户。李东玉于2013年2月20日自缢死亡，生前未向原告出具其欠原告765896.80元模板工程款的书面凭证。
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原告是否系xx小区工程1#、2#楼及室外天桥模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将被告金连公司开发的xx小区工程1#、2#楼发包给李东玉施工建设，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并已实际履行，故承包合同形式、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李东玉将xx小区工程1#、2#楼及室外天桥模板工程转包给原告，转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有双方的签字、盖章，故转承包协议形式、内容合法，亦为有效合同。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转承包协议、原告对被告安徽三建公司提供的承包合同中李东玉签字的真实性均表示怀疑，鉴于李东玉现已死亡且双方均未对对方提供的合同上李东玉签字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上均系李东玉的签字。原告提供的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大连分公司制作的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名单证明了刘某系1#、2#楼的施工员身份，刘某当庭作证称原告系李东玉工地模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又提供了李东玉将其从被告金连公司处取得的转账支票交给原告存款的证据，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原告系xx小区工程1#、2#楼及室外天桥模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从承包合同来看，被告安徽三建公司系发包人、李东玉系承包人；从转承包协议来看，李东玉系转包人，原告系实际施工人（承包人）。原告实际施工的模板工程于2011年6月份完工，而被告安徽三建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已委托被告金连公司将李东玉于2011年9月20日请款的工程款足额付给了李东玉，李东玉已签收。该笔数额的工程款中含有1#、2#楼的模板工程款合计1757002元。该数额与证人刘某计算的原告的模板工程款总额1741896.80元相差无几。因此，就xx小区1#、2#楼模板工程而言，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已经履行了向李东玉给付模板工程款的义务，不欠李东玉模板工程款。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委托被告金连公司付款，李东玉于2011年9月20日请批的工程款，亦由被告金连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方式直接支付给承包人李东玉，故被告金连公司就xx小区1#、2#楼模板工程的工程款付款义务亦向被告安徽三建公司履行完毕。另外，李东玉死亡时是否尚欠原告其主张数额的工程款，原告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首先，依照房屋建设的流程，模板工程在楼体工程早期开始施工，原告施工的工程早于2011年6月份完工，现却未能提供出其与李东玉结算或李东玉出具的欠款凭证等直接证据，有违常理。其次，依照原告与李东玉的转承包协议的约定，证人刘某只有原告工程量的核算权，而工程款具体数额的结算需由李东玉本人决定，此节事实证人刘某当庭亦承认，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供的证人刘某出具的工程款结算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蔡万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蔡万全负担。
蔡万全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模板工程造价1757002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法院应当审查案涉工程是否竣工，工程的总造价是多少，金连公司给付了多少工程款，尚欠多少工程款未付。如有尾款未付，建设单位金连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另外，法庭应当审查被上诉人提供的六张支票的去向，如果这六张支票的款项都给了上诉人，显然就超过了上诉人施工的模板工程造价，有悖常理。
被上诉人大连金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均表示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李东玉作为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不能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进行工程施工，本案中，安徽三建公司将1#、2#楼工程转由李东玉施工，属于违法分包行为，安徽三建公司与李东玉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审对该份合同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对于本案当事人在施工工程中的地位认定，原审亦存在认定错误。安徽三建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不是发包人地位，而李东玉作为没有资质的个人自负盈亏组织施工，应当认定李东玉为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理应就其主张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提供充分证据。上诉人现提供的工程量依据主要是证人刘某出具的确认单一张，对此，本院认为，该确认单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主要理由在于：首先，即使刘某确为工地现场的施工员，其也不是合同相对人，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刘某没有权利直接对欠付工程款进行确认。其次，刘某出具该确认单的时间是2013年1月31日，上诉人自述该张确认单不是原始确认凭证，而是上诉人找到刘某后刘为其后补的单据，其时李东玉还没有死亡，上诉人此时欲索要款项不直接找到李东玉确认亦有违背情理之处。第三，上诉人提交的其与李东玉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具体施工面积待竣工后按实际发生结算。刘某在一审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该张确认单并不是根据现场工程量核算确认的，而是根据图纸估算的，这显然不能作为工程量决算和工程价款确认的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施工的人工费欠款数额，故原审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0元（上诉人蔡万全预交），由上诉人蔡万全负担。
蔡万全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原审法院已认定申请再审人是案涉模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施工的工程造价为1757002元，对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申请再审人不应承担举证责任。应由被申请人对所主张的其已足额支付工程款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支持申请人所述的尚欠工程款的数额。法院应当审查案涉工程是否竣工、工程总价、发包方金连公司给付工程款数额、尚欠工程款数额，如有未付工程款事实，则发包方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申请人金连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不同意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理由：1、无据证明申请再审人是模板工程的承包人，其没有诉讼主体资格；2、无据证明申请再审人与李东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金连公司已接受安徽三建公司委托全额支付李东玉涉案工程的工程款。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案外人李东玉没有施工资质，安徽三建公司将xx小区工程1#、2#楼工程分包给李东玉，属违法分包行为，安徽三建公司与李东玉签订的《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安徽三建公司系xx小区工程的总承包人，李东玉是xx小区工程1#、2#楼的实际施工人。蔡万全亦没有施工资质，李东玉将xx小区工程1#、2#楼及室外天桥模板工程分包给蔡万全，亦属违法分包行为，李东玉与蔡万全签订的《模板工程转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李东玉是xx小区工程1#、2#楼模板工程的违法分包人，蔡万全是模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蔡万全首先应举证证明案外人李东玉欠付其模板工程款的事实存在。为此，蔡万全提供了证人刘某出具的《xx小区李东玉工地模板结算》一张。本院认为，该结算单无李东玉签字确认，即使刘某为工地现场的施工员，其也没有权利对模板工程款与蔡万全进行结算，刘某没有权利对李东玉欠付工程款进行确认。结算单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1月31日，此时李东玉未死亡，蔡万全此时不直接找李东玉进行结算有悖常理。另外，蔡万全承认案涉模板工程没有签证单，证人刘某出庭时陈述该结算单是根据图纸估算的，显然这种计算方式不能准确计算出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综上，蔡万全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外人李东玉欠付其模板工程款的事实存在。
蔡万全主张原审已查明模板工程造价为1757002元，对此其不再负有举证责任。这一价款的确认依据是金连公司受安徽三建公司委托向李东玉支付模板工程款的工程付款审批表，显示的是金连公司、安徽三建公司与李东玉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证明李东玉与蔡万全之间对模板工程的结算价款总额。故蔡万全的此点主张不成立。蔡万全还主张法院应当审查案涉工程是否竣工、工程总价、发包方金连公司给付工程款数额、尚欠工程款数额。法院审查金连公司是否尚欠工程款的前提应是蔡万全能够证明李东玉欠其工程款未予给付，在蔡万全未能证明李东玉欠其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判对金连公司是否尚欠工程款未予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申请再审人蔡万全的再审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大民二终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利颖
审 判 员 王 亮
代理审判员 王 雍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