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东，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斌，南京市秦淮区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宜能，男，195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萍，女，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亮，南京市合区葛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远东因与被上诉人商宜能、张萍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远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远东和张萍先后共支付给商宜能12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有效无事实依据，该协议不是其自己签订的，也不存在上诉人在现场却拒绝签字的情形；（三）商宜能租赁涉案宾馆后，发现宾馆有很多纠纷要发生，就让张萍找李远东顶包；（四）涉案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的可能，是无效的，对李远东没有约束力。
被上诉人商宜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张萍辩称：一审存在错误，涉案协议不是李远东签字，是张萍签字。
一审中，商宜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远东和张萍支付房租款823333.33元和（2014）秦民初字第2148号判决一案的�理费12477元、公告费600元，总计836410.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本市建邺路76号房屋系南京市公路建设处（以下简称公路建设处）所有。后公路建设处将该房屋出租于徐刚使用，2007年7月17日徐刚又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出租权、收益权转交南京悠派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悠派客公司），并由悠派客公司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招租经营、管理。2008年4月22日，悠派客公司将本市建邺路76号房屋，建筑面积为一楼80平方米，四楼884平方米的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出租于案外人陶国斌，2009年5月12日，陶国斌将房屋转给马代军使用，并约定上述租赁该合同主体变更为悠派客公司和马代军，合同权利义务由马代军承受。2010年4月30日，马代军又将房屋转给商宜能使用，亦约定由商宜能承受上述合同权利义务，之后商宜能使用该房屋经营涉案宾馆。2010年5月12日，商宜能（乙方）与悠派克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诉争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期限自2010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30日；租金每年为38万元，不递增；水电押金3.5万元，合同终止时甲方一次性退还，不计利息；如乙方因经营原因需转让或分租，甲方同意乙方在不断房租的情况下，可以转让，转让费归乙方所有，甲方必须积极配合乙方与受让分从新签订合同，原合同条款不变。
2010年6月29日，商宜能领取南京白下区朋轩宾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执照有效期自2010年6月29日至2014年6月29日。2010年7月23日，商宜能（甲方）与李远东（乙方，李远东三个字由张萍代为签字）签订《协议书》，约定：涉案宾馆现有装修、装饰、设备等在本协议签订后全部无偿归乙方使用，租赁期满后不动产归房东所有�动产归乙方所有；乙方向甲方支付费用100万元房租除外；甲方在办理宾馆交接前所有费用甲方承担，接收后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将所有宾馆的证照交给乙方使用，在使用中如发生任何事情包括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承担，后果由乙方自负。张萍亦持有一份《协议书》，内容与上述协议书内容除转让费用处空白，其他均一致。同日，李远东向商宜能账户打款115万元。张萍、李远东陈述，张萍、李远东妻子各向商宜能账户汇60万元。关于60万元，李远东陈述当时张萍想受让商宜能的宾馆，张萍向李远东借钱60万元，后李远东妻子直接将60万元汇给商宜能。关于60万元，张萍陈述打60万元实际上是商宜能急需要钱到外地投资，实际上张萍是代商宜能管理经营，在管理过程中张萍可以直接支配收益，该60万元系借款并非转让款。同日，商宜能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李�东转让涉案宾馆1200000元，其中房租和押金为225000元。商宜能表示上述225000元是由200000元房租及25000元押金组成，当时商宜能代缴涉案宾馆房租至2010年12月31日。
2010年6月至2012年期间物业费、水、电费由张萍向物业公司交纳。张萍向悠派克公司交纳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悠派克出具的收据抬头为朋轩宾馆或商宜能，张萍陈述租金系其用朋轩宾馆的营业款所交。
2011年10月，公路建设处以徐刚自2010年3月28日起未支付租金为由，起诉徐刚以及商宜能，要求解除其与徐刚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并要求徐刚交还本市建邺路76号房屋，第三人商宜能交还其使用的房屋等。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张萍作为商宜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张萍陈述：“我方是向上一手人手上转来的，租金交给了物业公司。”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9日作出（2011）�民初字第2522号民事判决，解除公路建设处与徐刚的《房屋租赁协议》，并判决商宜能迁出房屋，由徐刚将本市建邺路76号房屋交还公路建设处并支付租金等费用。判决后，徐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后徐刚自动撤回上诉。判决生效后，商宜能于2013年8月30日迁出诉争房屋。2014年，悠派客公司以商宜能欠缴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止的租金867700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商宜能支付上述欠款并承担逾期利息，商宜能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判决商宜能支付悠派客公司上述期间租金823333.33元。判决生效后，商宜能未向悠派客公司支付租金，悠派客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2016年3月7日，商宜能向张萍发短信，内容为：你如果还能听我的，你损失那几十万我给你；请你好好的想一想，我扶你还是有这个能力的，不要不相信；2016年3月8日，商宜能向张萍发短信，内容为：没办法了，我要给徐刚近90万元，我明天去法院也就如实的把情况讲清楚，我们之间有转让协议，你有这个狠心叫李远东赔这么多钱吗？我已做到人知礼尽，你看着办吧；2016年3月16日，商宜能向张萍发短信，内容为：你想怎么帮我，你说清楚，你不要叫张三、李四等等来说服我，我会睬他们吗；我想找个超市给你开我投资，宾馆现在不好开你是清楚的。2016年3月17日，张萍回短信内容为：我不想开什么店了，你先陪我到银行把贷款还掉，然后你给点生活费，以后我流浪街头跟你无关，从13到现在，你不知道我的生活有多艰难，我打了几份工，跟别人家合租在一起，现在我一点点时间都没有。商宜能回短信：那要等到南京市中院官司结束后，你要去把交房租和各种费用在法院�清楚判决后我肯定按你说的帮你。2016年4月22日，张萍向商宜能发短信，内容为：你到法院撤诉，算你帮我，多少钱我认，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有这么多的贷款，都烦死了。
庭审中，商宜能陈述，因将宾馆转让给李远东、张萍，故所有与悠派客公司的原件均交给了张萍。张萍陈述，商宜能于2010年5月将涉案宾馆的管理工作交给被告张萍代为管理，包括交纳房租、营业收入均交给张萍，宾馆的收益由张萍直接支配。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张萍提供三张黄有文（李远东妻子）出具的《收条》，银行凭证证明张萍向李远东借款600000元，上述《收条》载明张萍分别于2011年12月、2012年8月、2014年12月返还李远东200000元，共返还600000元。银行凭证显示4301024301094360657账户（张萍陈述该账户为其丈夫所有）与6222024301070640071以及62×××00账户（张萍陈述该账户为李远东妻子）自2011年8月双方打款往来。
经质证，商宜能对于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从张萍打款记录上看，打款自2011年8月开始，每月打款10000元，依该速度不可能在2011年12月还款至200000元。针对上述质证，张萍表示，除了银行还款外，张萍还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给李远东。经质证，李远东认可张萍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曾询问双方是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两被告均回答没有，但4301024301094360657账户与62×××00账户有相互打款往来，与张萍提出的向李远东借款的主张不相吻合。
2、张萍提供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借给商宜能的60万元系其丈夫向银行贷款45万元以及自身积蓄15万元。证明内容为：我行于2010年3月15日为借款人冯进发放贷款45万元，期限8年（96期�，每月15号还款，截止目前，已归还76期。经质证，商宜能认为该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李远东认可证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张萍陈述向李远东借款60万元，又陈述自己也有60万元借给商宜能，但张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60万元如何打入商宜能账户，而是李远东直接打入商宜能账户115万元。
3、商宜能提供执行笔录，证明张萍和黄有文系宾馆的实际经营者。2013年8月6日执行笔录中，问：关于南京市公路建设处申请执行与徐刚、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上海永琪美容美发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江苏益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赵薛峰、南京璐虎餐饮有限公司、商宜能房屋租赁纠纷一案，你是什么人，今天来有什么事？黄有文回答，“我是建邺路76号4楼宾馆目前的实际经营人，我们原来是帮商宜能打工的，后来商宜能把宾馆转让给我们，房子�纠纷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我们的钱一起被商宜能卷跑了，我们都是无业人员，我们把家里唯一一套房产做了抵押贷款，经营这个宾馆，宾馆本来生意就不好，如果宾馆不开了，我们就没法还贷款，我们一家人生活也没有着落了，希望法院可以帮助我们。执行人员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接手这个宾馆的，有没有相关的凭证？黄有文回答：在2011年7月底就接手了，但是没有凭证。张萍亦在该笔录上签名。经质证，张萍和李远东认为，该执行笔录中充分证明当时实际宾馆的经营人是商宜能，而张萍一个人忙不过来，喊黄有文来帮忙，当时法院喊他们来谈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实际经营者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宾馆转让是什么意思，只是经营，被执行人系商宜能，人民法院找到她们两个没有依据的，该证据恰恰说明经营过程中商宜能雇用了张萍，拿了120万以后就实际不在南京了�一审法院认为，该执行笔录记载黄有文与张萍一起到法院，黄有文明确表明其系宾馆目前的实际经营人，亦表明系商宜能将宾馆转让，且自2011年7月底就接手，这与2011年7月李远东向商宜能打款115万元相吻合，故宾馆自2011年7月已转让给李远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虽然转让协议上签名系张萍代李远东签名，但李远东在2011年7月向商宜能打款115万元，张萍主张其告知李远东因张萍受让宾馆需要向被告李远东借款60万元，故李远东直接打款60万元给商宜能，但实际情况系李远东实际打款数额为115万元，且张萍丈夫账户与李远东妻子账户有相互打款记录，而且系多笔交易往来，故张萍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执行笔录的谈话形成系李远东妻子黄有文、张萍主动到法院陈述，黄有文自己陈述系商宜能将宾馆转让，且自2011年7月�就接手，这与2011年7月李远东向商宜能打款115万元相吻合，故宾馆自2011年7月已转让给李远东，李远东应支付接收后的租金。因生效判决已判决商宜能向悠派克公司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租金823333.33元。鉴于张萍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已支付租金给悠派克公司至2011年12月31日，故李远东应向商宜能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期间租金63.23万元。商宜能支付诉讼费与公告费并非李远东导致，故对于商宜能要求李远东支付诉讼费与公告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商宜能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商宜能将宾馆转让给张萍，故对于商宜能无权要求张萍支付租金、诉讼费、公告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远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商�能租金63.23万元。
二、驳回商宜能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164元，由原告商宜能负担2968元，由被告李远东负担91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萍提交（2011）白民初字第2522号案件开庭笔录一份以证明在上述案件审理时，商宜能仍是朋轩宾馆的负责人。
二审庭审中，李远东当庭陈述：其确实与商宜能就朋轩宾馆的转让进行过磋商，但因当时工商登记无法变更到其名下，故双方最终未达成合意。涉案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字，其也未委托张萍替其签名。关于支付给商宜能60万元，系张萍为入股朋轩宾馆向其所借。其与张萍系表兄妹关系，所以就借给了张萍。后商宜能委托张萍经营朋轩宾馆，张萍就又让其妻子黄有文去帮忙。
商宜能当庭陈述：涉案协议签订时，李远东在场，因其不知道李远东是否会签名，所以就由张萍代签了。当时李远东也是认可的。
张萍当庭陈述：涉案协议上李远东的签名确实是其签的。但并非李远东授权或委托，是商宜能让她签的。当时李远东因为工商登记无法变更，就不同意受让朋轩宾馆了。事后支付给商宜能的120万元是其支付的入股费用，其中60万元是其自己的钱，另外60万元是向李远东借的。后商宜能将涉案宾馆委托其经营。
本院认为：合同的成立应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为基础。
本案中，被上诉人商宜能主张李远东支付房租款所依据的事实基础为其已将朋轩宾馆转让给了李远东。为证明该事实，商宜能提交了朋轩宾馆的转让协议及李远东向其汇款的凭证作为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商宜能自认该协议上李远东的签名系张萍书写，但未能证明张萍该签字行为系获得李远东的授权或委托，且其所述因不知道李远东是否会写自己的名字，所以让张萍代签的辩称，明显有悖于常理和基本的生活实践，令人难以置信。至于李远东向其汇款的事实，李远东辩称系其替张萍支付，张萍对此也予以认可，而商宜能并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款项系李远东支付的转让费。据此，本院认为，涉案转让协议并非李远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始不能成立。商宜能的该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基础，依法应予以驳回。
关于张萍与商宜能间就朋轩宾馆是否存在转让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商宜能提交的朋轩宾馆转让协议书与张萍持有的协议书存在明显差异，商宜能提交的协议书中约定的价款为壹百万元正（且存在明显涂改痕迹），张萍持有的协议书中该款项部分为空白。即使假设张萍欲受让朋轩宾馆，并以李远东名义签订了协议书，也不能认定张萍与商宜能就朋轩宾馆的转让价格与房租支�达成合意，进而本院也无法判断张萍支付给商宜能的120万元系何性质。同时，本案二审中，商宜能坚称朋轩宾馆系完全转让给李远东，故商宜能要求张萍支付房租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李远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33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商宜能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4元，由商宜能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4元，由商宜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劲松
审判员 龚 达
审判员 龚 震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