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福臻再生资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祁守岗。
委托代理人倪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锦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永建。
委托代理人刘英朝。
上诉人南京福臻再生资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天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2）宝民二（商）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军、被上诉人天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英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0日，天锦公司、福臻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天锦公司向福臻公司供应一套年产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详见合同附件（设备清单）；合同总金额人民币1，060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合同签订后5天内，福臻公司向天锦公司预付合同总额30%的预付款；天锦公司在收到福臻公司预付款后120天内将全部设备（按购买清单）运抵福臻公司处；天锦公司收到预付款后15天内，向福臻公司提供工厂平面图、土建施工图、外购设备清单、自制设备相应的图纸并进行监制；天锦公司根据福臻公司的要求提供土建现场施工指导，当天锦公司设备抵达现场后，天锦公司技术人员将赴福臻公司工厂，对生产线进行安装调试工作；此价是交钥匙工程。另，天锦公司提供的合同书中附有《年产20-25万立方砂加气混凝土砌块设备空翻工艺配置表》，该配置表共4页，表中记载了设备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功率、设备供应商、单价、总价、备注，加盖于合同书与配置表间的骑缝章是完整的（系天锦公司公章），福臻公司提供的合同书不仅没有配置表，而且合同书中用作骑缝章的天锦公司公章也不完整。
合同签订后，福臻公司于2011年6月23日以电汇方式支付给天锦公司588万元，同月27日，天锦公司按福臻公司指令将多收的270万元汇至案外人南京盛强投资管理中心。同年12月2日，福臻公司又以电汇方式向天锦公司支付了100万元。
2011年7月28日，天锦公司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福臻公司发送了一份《南京20-25万立方砂加气平面布置图》。
合同履行中，天锦公司于2012年6月要求福臻公司另外出资购买一套蒸压釜，金额约400万元。为此，福臻公司于2012年6月25日向天锦公司发函称：天锦公司、福臻公司签订的系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的交钥匙工程，合同价已包括了整个生产线正常运转的全部费用，福臻公司不再支付其它任何费用。同年6月26日，天锦公司向福臻公司回函称：因福臻公司场地不断变化，到2012年6月26日还没有准确提出提货日期，请福臻公司3日内予以明确答复。同年6月27日，福臻公司回函给天锦公司强调：1，060万元为自动生产线的交钥匙工程，如果该价格不包括其它设备，天锦公司就是根本违约，福臻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同年7月1日，天锦公司回函称合同中约定的交钥匙工程是指设备清单中所列应供设备的交钥匙工程，蒸压釜和锅炉属压力容器，不是天锦公司自己可以加工制作的设备，不可能将它涵盖在交钥匙工程内。同年7月7日，福臻公司回函天锦公司称：如果设备清单中的设备不能保证完成自动生产线的交钥匙工程，应就所缺设备的名称、价格予以告知，并再行商讨，如果在7月14日前未能谈妥，福臻公司将解除合同。同年7月16日，天锦公司回函福臻公司要求福臻公司仍按原合同履行。同年8月28日，福臻公司回函天锦公司，要求天锦公司在收到函件3日内将418万元返还福臻公司，否则，要求天锦公司赔偿福臻公司全部损失。
2012年7月20日，福臻公司与案外人常州广鑫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鑫公司”）签订了一份《蒸气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计、制造、安装及调试合同》，内容为：广鑫公司为福臻公司设计、生产、安装年产量为20-25万立方米蒸气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自动生产线，该生产线为交钥匙工程，合同总价为1，155万元。同年8月1日，双方将原合同中的年产20-25立方米调整为18万立方米，合同总价款调整为1，090万元。
福臻公司为了履行与广鑫公司的合同，于2012年8月2日、8月9日分三次向该公司支付191万元、819，000元和273万元。
2012年8月24日，福臻公司与案外人南京群胜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胜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因工艺设计和施工图纸调整，返工整改工程量巨大，福臻公司向群胜公司一次性增加80万元工程款，群胜公司不得就此再主张赔偿损失。同年8月27日，福臻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向群胜公司支付了80万元。
原审审理中，天锦公司承认向福臻公司供应的一套年产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从天锦公司设计图纸的要求，需要蒸压釜，如没有蒸压釜将无法实现合同目的。
因天锦公司、福臻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产生争议，截止天锦公司起诉时，天锦公司仍未能向福臻公司交付系争合同项下的设备。
天锦公司认为：合同签订后，福臻公司预付了318万元，天锦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进行了设备生产，但福臻公司却以生产条件、场地不完备等原因，多次拖延付款、提货，并以书面形式通知天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为此，天锦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诉请要求：判令福臻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天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89万元，并提取货物；要求判令福臻公司支付拖欠货款违约金325，68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系争合同中天锦公司的义务是否符合交钥匙工程的条件；二、系争合同是否在2012年7月14日已正式解除；三、系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对于争议焦点一。天锦公司、福臻公司虽然在签订的系争合同中约定了“此价是交钥匙工程”，合同履行中，双方在往来的信函中也多次提到了交钥匙工程，但双方对交钥匙工程的含义有着不同解释。天锦公司坚持认为交钥匙工程是指系争合同附件中设备清单所列供应设备的生产线，蒸压釜和锅炉属压力容器，不是天锦公司自己可以加工制作的设备，不可能将它涵盖在交钥匙工程内；而福臻公司则坚持认为交钥匙工程是指年产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合同价已包括了整个生产线正常运转的全部费用，福臻公司不需再支付其它任何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交钥匙工程是指成套设备输出方负责设计、安装、直至建成全部工程后完整地移交给引进方的技术贸易方式，有时还包括培训技术人员和工人，引进方配套设施和原料供应就绪，就可立刻投产。本案中，天锦公司、福臻公司签订的系年产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的承揽合同，除非双方有约定，天锦公司应该向福臻公司提供从设计、安装、直至建成全部工程，并将完成的工程完整地移交给福臻公司，而非交付该自动生产线中部分设备。天锦公司、福臻公司签订的合同中虽然附有一份《年产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混凝土砌块设备空翻工艺配置表》，但综合整个合同内容分析，该工艺配置表中的设备应为天锦公司向福臻公司进行合同报价所列的部分设备，并不能作为天锦公司向福臻公司履行合同的依据；作为承揽方的天锦公司如要使年产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符合交钥匙工程的条件，并达到上述的工程要求，除了天锦公司、福臻公司在系争合同附件清单中约定的设备外，天锦公司须保证将整个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工程完整地交付给福臻公司；根据天锦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向福臻公司提供的《南京年产20-25万立方砂加气平面布置图》描述，蒸压釜是整个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工程中不可缺少的设备，因此，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蒸压釜由福臻公司自行出资购买的情况下，天锦公司在移交给福臻公司的整个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工程中，还须配备蒸釜等设备；由于在合同履行中，天锦公司坚持认为所供设备中不包括蒸压釜等设备，故应认定系争合同中天锦公司的义务不符合交钥匙工程的条件。
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虽然作为定作方的福臻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根据本案中天锦公司、福臻公司已提供的证据，天锦公司、福臻公司在往来信函中，福臻公司只是提出有权解除合同，但并无证据证明福臻公司已明确向天锦公司发出了解除双方合同的通知，故福臻公司认为系争合同已于2012年7月14日已正式解除，缺乏依据，应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天锦公司作为制作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的专业单位，应该十分清楚一条完整的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需要哪些设备，天锦公司、福臻公司既然签订的系年产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的交钥匙工程，天锦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就应向福臻公司提供整个自动生产线的全部必备设备，如某些设备确需福臻公司提供，应事先明确告知福臻公司，并在双方的合同中予以确认。由于天锦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并未向福臻公司明确告知还有哪些设备需由福臻公司提供，合同履行中，也只愿意向福臻公司提供合同附件清单中的设备，对其余设备要求福臻公司另行出资购买，致使双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此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应由天锦公司方负担。鉴于天锦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福臻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福臻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福臻公司现行使合同解除权应予准许。因天锦公司、福臻公司之间合同的主要义务尚未实际履行，天锦公司应将收取福臻公司的预付款退还给福臻公司，并支付福臻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对福臻公司反诉要求天锦公司赔偿因整改工地产生的损失80万元，虽然福臻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损失是必须发生的，且与天锦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福臻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应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天锦公司要求福臻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5，890，000元、违约金325，680元，并提取货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天锦公司与福臻公司于2011年6月20日签订的年产20-25万立方（粉煤灰）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合同予以解除；三、天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臻公司4，18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4，18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福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5，309元，由天锦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3，320元，由天锦公司负担20，120元，福臻公司负担3，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天锦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福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福臻公司依据天锦公司提供的工艺设计图委托第三方制作了施工设计图，并根据图纸进行施工，后在工程施工中发现以福臻公司与天锦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设备配置无法达到年产20—25万方的目标产量，故将年产量调整为18万方，并将图纸作了相应的调整。为此，福臻公司与群胜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因工艺设计和施工图纸调整，导致需返工整改工程，福臻公司向群胜公司一次性增加80万元工程款，该费用福臻公司已实际支付，天锦公司应赔偿其违约给福臻公司造成的上述损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天锦公司赔偿福臻公司损失80万元。
被上诉人天锦公司辩称：天锦公司已依据合同约定交付相应的图纸，并按约定加工完成全部设备，现行法律法规对于交钥匙工程的具体含义并无规定，天锦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福臻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其应继续履行合同。后福臻公司擅自委托第三方对土建工程部分进行设计施工，并以第三方提供的技术材料作为提起本案诉请的依据，要求天锦公司赔偿福臻公司支付给群胜公司的80万元工程款，并无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福臻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原审审理中，福臻公司表示其于2011年7月28日收到天锦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工艺设计图，并不符合施工要求，后天锦公司又于2012年4月16日发给福臻公司第二份工艺设计图；其未收到过天锦公司制作的年产20—25万方砂加气平面图及土建施工图。
2、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2年7月9日出具《公证书》一份，其中载明：福臻公司向天锦公司购买了年产20—25万方砂加气砌块自动生产线，天锦公司提供了砂加气平面布置图，现开始建造该生产线，并由南京鼎辰建筑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辰公司”）设计了总平面图。工程开始建设后，发现拟建的生产车间一、二位置反掉了，出现这样的问题是因为天锦公司未与鼎辰公司沟通造成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锦公司是否应予赔偿福臻公司主张因整改工地而发生的施工费用损失80万元。
福臻公司认为其依据天锦公司提供的工艺设计图委托第三方制作了施工设计图，依据图纸进行施工后发现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产量，故将年产量调整为18万方，并将图纸作了相应的调整。为此，福臻公司与群胜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因工艺设计和施工图纸调整，导致需返工而增加的80万元工程款，天锦公司对该损失应予赔偿。对此，本院认为，由于福臻公司否认收到天锦公司制作的平面布置图，并认为天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主张于2012年7月14日解除双方所签合同；而《公证书》则反映天锦公司已提供平面布置图，生产车间的位置出现问题系因天锦公司未与鼎辰公司沟通造成；因此，尽管双方对于交钥匙工程的具体含义存在分歧，但福臻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设备配置无法达到约定的年产量，以及系基于天锦公司提交的图纸导致福臻公司与广鑫公司所签定作合同项下的工程需要整改，故福臻公司要求天锦公司赔偿因上述土建工程调整返工而增加的工程款80万元，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福臻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南京福臻再生资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代理审判员 陈晓伟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