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锦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麒东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李前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秀芳，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嫄，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麒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开城路60号。
法定代表人：祁林，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翠明，江苏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海春，江苏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锦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麒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麒麟街道办事处）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秀芳、顾嫄，被上诉人麒麟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海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麒麟街道办事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麒麟街道办事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协议到期后，麒麟街道办事处仍然继续按照约定提供垃圾清运服务，锦湖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并已接受了相应的清运服务，应视为双方以自己的实际行为在继续履行原协议中的约定”错误。双方签订合同期限仅为一年，合同到期后，经向周围小区华汇康城、麒麟锦城等物业了解，均未向麒麟街道办事处缴纳垃圾清运费，而麒麟街道办事处也同意将上述小区生活垃圾运送至中转站，因此，应认为麒麟街道办事处已停止收取垃圾清运费。同时，锦湖公司以停止支付2015年4月后垃圾清运费的行为明确表示不继续履行原协议的意思表示，麒麟街道办事处在此情形下仍然同意为锦湖公司进行垃圾中转，也印证了垃圾清运费已停止收取。2.麒麟街道办事处在一审中否认华汇康城、麒麟锦城等小区未缴纳垃圾清运费也可以进行垃圾转运的事实，并称其他小区都是签订合同且支付清运费用，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锦湖公司辩解中所称垃圾处理费为政府向市区和建制镇范围内产生生活垃圾的机关、部队、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个体经营者和个人征收的行政事业性收费，与本案中的清运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麒麟街道办事处一审提交的收据可以看出，其收费行为为行政事业性收费。根据江宁价字[2017]29号《关于公布2016年度江宁区本级行政事业性收费单位目录的通知》中的规定，南京市江宁区城市管理局对住户收取的城镇垃圾处理费标准为5元/户。《江苏省城市生活垃圾处理收费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在环卫体制改革完成前，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仍按行政事业性收费管理。其收费标准由城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财政、建设（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核定，报同级城市人民政府批准后执行，并报上一级价格、财政、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上述规定已明确规定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按行政事业性收费管理。一审庭审后，麒麟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向锦湖公司说明收费金额组成时，也是以行政事业性收费标准4元/户进行计算，但加上了其他无收费标准的费用，因此麒麟街道办事处收取的费用应为行政事业性收费当中的城镇垃圾处理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履行对城市生活垃圾进行清扫、收集、运输和处置，是麒麟街道办事处的政府职责。将原有的轿子山垃圾场关闭，转而规定将垃圾运输至水阁垃圾场也是政府的规定，体现了政府履行对城市生活垃圾进行清扫、收集、运输和处置的职责。一审法院不顾相关法律的明确规定，仅凭合同就认定双方合同法律关系与垃圾处理费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无法律依据。3.根据宁政办发[2001]3号文《关于征收城镇垃圾处理费的意见》、宁价费[2001]192号《关于征收城镇垃圾处理费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的规定，向住户征收的城镇垃圾处理费包括生活垃圾的清扫收集、中转运输、处置等全部费用，均已经包括在生活垃圾处理费中，应由自来水公司在收取水费时代收，麒麟街道办事处无权直接向锦湖公司收取。4.一审判决引用《南京市城市生活垃圾费征收管理办法》的规定“单位需要环卫作业企业提供清扫、保洁及收集运输生活垃圾到指定场所服务的，除缴纳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外，应当支付服务费，费用标准按照价格部门的规定执行。”麒麟街道办事处在一审中主张垃圾清运费标准为17500元/月，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费用标准经过价格部门审核备案。
麒麟街道办事处辩称，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协商一致的结果，协议期满之后，麒麟街道办事处仍然按照协议约定为锦湖公司提供相应服务，锦湖公司理应按照原协议约定的标准继续支付相应费用。因此，锦湖公司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麒麟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锦湖公司立即支付垃圾清运费384780元，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麒麟街道城市管理办公室系麒麟街道办事处内设机构，锦湖公司原名南京蓝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变更登记为现用名。麒麟街道城市管理办公室与南京蓝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方：麒麟街道城市管理办公室，乙方：南京蓝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锦绣花园）……1.乙方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14日将其管理区域内的生活垃圾委托甲方进行清运。2.垃圾清运费用为210000元，此费用用于签订协议后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于2014年6月1日前支付，第二次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每次支付金额为105000元），如遇特殊情况另行商议。3.乙方负责将生活垃圾集中运至规定地点，再由甲方托运至垃圾中转站，除此之外不得乱倒垃圾。……5.甲方负责将垃圾运至铜井垃圾焚烧场（水阁垃圾填埋场），在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以及安全事故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负责处理。……7.本协议遇市政府垃圾处置政策调整或垃圾量增加时另行商议……协议签订后，麒麟街道办事处按约对锦绣花园小区的垃圾进行了清运，锦湖公司在2014年7月11日支付了价款105000元。2015年5月14日该协议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续签新的垃圾清运合同，但锦绣花园小区的垃圾仍然由锦湖公司运至垃圾中转站，再由麒麟街道办事处负责清运。2016年4月20日至8月2日期间，锦湖公司分四次向麒麟街道办事处支付了垃圾清运费合计80000元。锦湖公司在2015年5月14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一直负责锦绣花园小区的物业管理。
另查明，依据《南京市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征收管理办法》的规定，单位需要环卫作业企业提供清扫、保洁及收集运输生活垃圾到指定场所服务的，除缴纳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外，应当支付服务费，费用标准按照价格部门的规定执行。南京市人民政府2008年8月29日发布的《关于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征收的通告》载明，自2008年7月1日起，南京市住户生活垃圾处理费正式委托自来水公司收费平台，代收标准为每户每月5元。
2017年2月，麒麟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锦湖公司支付垃圾清运费。一审中，麒麟街道办事处主张垃圾清运费的标准依据协议为17500元/月（210000元/年），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止。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麒麟街道办事处与锦湖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系运输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麒麟街道办事处清运垃圾后，锦湖公司应当按约支付相应价款。协议到期后，麒麟街道办事处仍然继续按照约定提供垃圾清运服务，锦湖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并已接受了相应的清运服务，应视为双方以自己的实际行为在继续履行原协议中的约定。经计算，2014年5月15日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的垃圾清运费应为56875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85000元，锦湖公司还应支付清运费383750元。故对麒麟街道办事处主张的垃圾清运费用，应予以部分支持。锦湖公司辩解中所称的垃圾处理费为政府向市区和建制镇范围内产生生活垃圾的机关、部队、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个体经营者和个人征收的行政事业性收费，与本案中的清运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其以协议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锦湖公司陈述称签订协议并非自愿，而是受到胁迫，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京锦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办事处价款383750元；二、驳回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47元，减半收取4324元，由锦湖公司负担。
双方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麒麟街道办事处二审陈述：费用的组成包括垃圾处置费和服务费用，双方协商17500元的费用时，按照锦绣花园3219户每户4元收取垃圾处置费，其余费用属于垃圾清运费用；上述费用不足以支付垃圾处理费及清运费，政府每年还要给予相应补贴。
麒麟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4月4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收取的垃圾清运费过高，经被上诉人研究，决定自愿给予上诉人减免部分垃圾清运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在一审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383750元清运费的情况下，现仅要求上诉人支付30万元垃圾清运费。”
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情况说明在卷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１.麒麟街道办事处是否有权依据协议向锦湖公司主张垃圾清运费用；２.协议到期后，麒麟街道办事处主张锦湖公司仍应按照原协议的标准向其支付垃圾清运费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约定的事项是锦湖公司委托麒麟街道办事处清运小区生活垃圾，系平等主体之间就双方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的约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锦湖公司主张案涉协议无效所依据的是地方政府规范性文件，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亦未举证存在其他无效情形，因此，锦湖公司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南京市城市生活垃圾费征收管理办法》规定：“单位需要环卫作业企业提供清扫、保洁及收集运输生活垃圾到制定场所服务的，除缴纳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外，应当支付服务费，费用标准按照价格部门的规定执行。”麒麟街道办事处确认案涉协议约定的费用中包括垃圾处理费及服务费，因此，麒麟街道办事处的收费符合上述规定。锦湖公司称上述收费标准过高，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案涉协议仅约定了一年的期限，到期后，原协议即终止。后双方虽未重新签订新的协议，但麒麟街道办事处仍然按原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锦湖公司亦接受了麒麟街道办事处的服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对于此后的清运费用，双方并未另作约定，锦湖公司亦未举证此后实际发生的清运费用明显低于与此前约定费用，故麒麟街道办事有权按照原协议约定向锦湖公司主张新发生的垃圾清运费用。锦湖公司上诉称其停止支付费用的情形下，麒麟街道办事处仍在继续清运，表明其不需再支付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锦绣花园小区附近其他小区是否缴纳垃圾清运费，与麒麟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主张锦湖公司支付费用并无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判令锦湖公司支付协议期内欠付费用及到期后新产生的费用并无不妥，但鉴于麒麟街道办事处二审中自愿给予锦湖公司减免部分费用，仅主张30万元，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照准。
综上所述，锦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麒麟街道办事处二审自愿放弃部分诉讼主张，至实体处理结果需要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锦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办事处价款30万元”；
三、驳回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办事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056元，由锦湖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