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益军，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花，女，198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江阴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某某(系江益军之父)，1957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丹华，女，198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祖良，男，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辉，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成，上海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鸿泰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圣宝，执行董事。
上诉人江益军、杨花与上诉人陈丹华、魏祖良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7民初934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益军、杨花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江益军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江益军、杨花以抵押房产的方式向上海鸿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公司”)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50万元，后根据鸿泰公司代理人陈丹华的指示，江益军、杨花分数次给付至陈丹华、魏祖良账户188.25万元用于归还上述借款，但陈丹华、魏祖良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故意占用上述钱款，并利用该钱款从中得取高额利息。该行为直接导致江益军、杨花在(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1363、1364、1366号案件、(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自第311、312、315号案件、(2013)溧天民初字第596号、(2014)常民终字第1447号、(2015)溧天民初字第00029号案件中败诉，故陈丹华、魏祖良还应承担江益军、杨花在上述9件案件中的损失共计2,850,150.93元。
陈丹华、魏祖良共同答辩称，江益军、杨花给付陈丹华的144.75万元系江某某、上海宝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润公司”)租用陈丹华厂房和设备的租金，有租赁协议可以作证；江益军、杨花给付魏祖良的43.5万元系居间服务费，因魏祖良介绍江益军、江某某向陈丹华、鸿泰公司融资145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以3%的比例支付居间费用，上述两笔款项均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应予以返还。
陈丹华、魏祖良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益军、杨花一审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江益军、杨花支付给陈丹华的144.75万元系租金，支付给魏祖良的43.5万元系居间服务费，其支付行为均存在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滥用证据规则和自由裁量权，加重了陈丹华、魏祖良的举证责任，减轻了江益军、杨花的举证责任，显示公平；江益军、杨花等人与鸿泰公司的系列案件已于2014年12月生效，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江益军、杨花共同答辩称：江某某、宝润公司与江益军无关，江益军没有理由代其给付租金，相关厂房和设备转让及租赁协议系陈丹华以买卖和租赁为名进行高利贷活动，厂房和设备一直没有转移，(2014)崇民一(民)初字第5434号案件亦认定陈丹华对涉案设备没有所有权，故不存在缴纳租金的前提条件；魏祖良系鸿泰公司业务总经理，江益军、江某某在2010年就认识了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圣宝，不需要魏祖良居间介绍，魏祖良未能拿出居间协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说法不足为信。
江益军、杨花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陈丹华返还江益军、杨花144.75万元并承担损失864,279.32元；要求魏祖良返还江益军、杨花43.5万元并承担损失259,731.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益军、杨花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16日，江益军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魏祖良个人银行账户转账3.5万元；2011年12月18日，江益军自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魏祖良账户转账40万元；2011年12月19日，江益军自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鸿泰公司账户转账50万元；2012年1月16日，江益军自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至陈丹华个人银行账户；2012年1月19日，杨花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陈丹华转账0.75万元；2012年2月17日、2月27日、3月19日、4月1日、4月10日、4月13日、4月25日，江益军自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陈丹华个人银行账户分别转账40万元、2万元、20万元、10万元、10万元、2万元、20万元；2012年5月16日，江益军自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鸿泰公司账户转账30万元、110万元。现江益军、杨花以陈丹华、魏祖良占用系争钱款且拒不返还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如其诉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江益军、杨花因抵押权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两人于2011年12月14日与鸿泰公司签订了金额分别为160万元和30万元的《抵押借款协议书》各一份，并以江益军名下的本市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和本市殷高西路XXX号XXX室房屋两套房屋各自为上述两笔借款提供担保，并配合鸿泰公司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截止2012年5月16日止，江益军、杨花全数还清了上述两笔借款(转账事实详前)，故要求鸿泰公司涤除以上两套房屋的抵押权并归还相关房产证。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对于江益军、杨花向本案陈丹华、魏祖良转账的部分钱款，并无证据证明系用于归还鸿泰公司借款，故驳回江益军、杨花的全部诉讼请求。之后，江益军、杨花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驳回了江益军、杨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案外人潘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与案外人江某某于2011年12月14日与鸿泰公司签订了金额为160万元的《抵押借款协议书》一份，并以其个人名下的本市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并配合鸿泰公司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截止2012年5月16日止，案外人潘某某通过江益军、杨花账户已全数还清了上述两笔借款(转账事实详前)，故要求鸿泰公司涤除其房屋的抵押权并归还相关房产证。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对于江益军、杨花向本案陈丹华、魏祖良转账的部分钱款，并无证据证明系用于归还案外人潘某某向鸿泰公司之借款，故驳回潘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之后，案外人潘某某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驳回了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审理中，陈丹华提供案外人江某某作为甲方、宝润公司作为乙方与丙方陈丹华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设备转让买卖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向陈丹华出售设备价格为280万元，乙方向陈丹华出售设备价格为420万元。甲方有权向丙方租赁协议中确认出售之相关设备，租赁期限为6个月(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每月租金为21万元。同日，案外人江某某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丹华签订《厂房转让协议》，明确：甲方将崇明县原江口镇双桥村二队上海第一钢铁集团江口轧钢厂的厂房转让于乙方，价格为400万元。甲方有权向乙方租赁该厂房，租赁期限为6个月(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每月租金为12万元。同时，陈丹华提供《律师见证书》、《厂房转让买卖协议》，证明江益军、杨花向其转账的144.75万元，系两人作为案外人江某某的儿子、儿媳代江某某向陈丹华支付厂房及设备的租金。江益军、杨花表示，《设备转让买卖协议》及《厂房转让买卖协议》系案外人江某某、宝润公司与陈丹华签订，但上述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协议中所涉设备及厂房所有权并不属于陈丹华。陈丹华曾以其对协议所涉设备享有所有权为由，向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但法院认为其依据不足，驳回了陈丹华的诉讼请求。鉴于陈丹华对协议所涉设备及厂房并无所有权，其所持的租金之说亦不能成立。对此，江益军、杨花提供了(2014)崇民一(民)初字第5434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江益军、杨花主张其向陈丹华转账交付的144.75万元及向魏祖良转账交付的43.5万元，因无相关法律依据，故陈丹华、魏祖良应予返还。陈丹华则辩称，鉴于其与案外人江某某、宝润公司签订了厂房及设备的相关转让租赁协议，并已足额支付了转让款。江益军与案外人江某某系父子关系，又系宝润公司股东之一，故江益军、杨花向其转账交付的144.75万元，实乃为案外人江某某、宝润公司代付的向陈丹华租赁厂房及设备的租金。因江益军、杨花及案外人江某某、宝润公司系不同民事主体，独立行使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通过庭审调查可见，江益军、杨花与陈丹华并未建立合同关系，江益军、杨花并无向其支付相关费用的约定义务。而陈丹华对其辩称意见，亦未提供相关书面证据证明江益军、杨花向其交付的钱款系代案外人江某某及宝润公司支付的租金。且江益军、杨花向陈丹华交付之款项，从每笔款项的转账时间来看，并非每月固定时间支付，且每笔转账金额及总额，均与辩称的租金说法相左。此外，杨花并非宝润公司员工，其向陈丹华转账0.75万元之举，与陈丹华辩称意见亦存在矛盾之处。魏祖良辩称亦然，其表示江益军向其转账的43.5万元系其为江益军、杨花及案外人江某某等提供居间服务所应收取的费用，但对此观点并未提供相应居间协议等证据证明。且上述费用均自江益军个人账户转账交付，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系代案外人江某某向魏祖良交付的居间费。因此，对于陈丹华、魏祖良上述辩称意见，难予认可。陈丹华、魏祖良收取江益军、杨花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另，依据(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15号、(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11号、(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12号民事判决，法院虽未对江益军、杨花分别向陈丹华、魏祖良转账交付之钱款用途作出认定，但已对该节转账交付事实予以确认。鉴于江益军、杨花分别向陈丹华、魏祖良转账之事实客观存在，但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江益军、杨花分别与陈丹华、魏祖良之间建立了合同关系，并存在相应付款义务，故江益军、杨花主张陈丹华返还144.75万元和魏祖良返还43.5万元之主张，可获支持。对于江益军、杨花在本案中主张的其他损失费用，并无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鸿泰公司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判决：一、陈丹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益军、杨花144.75万元；二、魏祖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益军、杨花43.5万元；三、对江益军、杨花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主张不当得利的，应当向法院证明在先交付行为系事实给付错误或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即双方之间除却事实交付行为之外，现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中，江益军、杨花主张涉案款项系江益军、杨花基于向鸿泰公司还款的意思表示给付陈丹华、魏祖良的。但一方面，关于魏祖良收到的43.5万元款项，依据在案证据，江益军、杨花及案外人潘某某(江益军之母)、江某某(江益军之父)系于2011年12月14日向鸿泰公司抵押借款的，协议约定借款期间自2011年12月16日起至2012年5月16日至，利息按月利率0.5%计算，综合费用按月利率2.5%计算。2011年12月16日，鸿泰公司向江益军等人放款。然而就在2011年12月16日放款日当天，江益军账户即转账3.5万元至魏祖良账户，两天后又有转账40万元至魏祖良账户。该款项从数额上来看，远远超出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或综合费用；从其发生的时间来看，与江益军等人需抵押房产借款的初衷亦不相符；加之江益军现无证据证明其给付给魏祖良的钱款系受鸿泰公司明确指示，故江益军主张上述43.5万元款项系归还鸿泰公司的借款，不符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现虽无明确证据说明江益军与魏祖良之间发生钱款的原因，但依据款项数额、发生时间、给付对象综合考量，已足以排除该款项系江益军归还鸿泰公司的借款，故江益军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魏祖良归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关于陈丹华收到的144.75万元款项，该款项系多笔钱款汇总而成。但首先，第一笔40万元款项发生时，抵押借款协议亦仅签订一个月有余，其他多笔款项自款项数额、发生时间、给付对象等方面亦存在疑问，且江益军等人对该节疑问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其次，江益军、杨花及案外人潘某某给付鸿泰公司及陈丹华、魏祖良的款项共计538.25万元，该款项远远超出江益军、杨花、潘某某、江某某向鸿泰公司的借款本金、利息及综合费用之和，且江益军等人直接给付鸿泰公司的款项与其借款本金相符，而江益军、杨花支付给陈丹华的款项，亦超出上述利息及综合费用，江益军等人对上述钱款给付的出入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而陈丹华在一审及江益军等人与鸿泰公司关联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与江某某、宝润公司尚存在其他钱款往来，故上述江益军、杨花的在先交付事实经(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1363、1364、1366号、(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11、312、315号6件案件审理，明确排除了涉案款项系江益军等人向鸿泰公司还款，且一审案件判决书中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载明“江益军作为江某某的儿子和宝润公司的股东，不能排除代他们支付钱款给陈丹华的可能”，故现有证据不能排除江益军、杨花与陈丹华之间尚有其他法律关系，江益军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陈丹华归还涉案钱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江益军、杨花要求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丹华、魏祖良要求驳回江益军、杨花一审全部诉请的上诉请求，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7民初9344号民事判决；
二、江益军、杨花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26元，由江益军、杨花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52元，由江益军、杨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俊
审判员 周喆
审判员 熊燕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夏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