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庆。
委托代理人秦凌云，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梅，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央路231号。
负责人钱进，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露露，江苏法德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鑫，江苏法德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禾创怡美嘉家居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水西门大街325号。
法定代表人徐文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凌云，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梅，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禾创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中市开发区新胜社区。
法定代表人吴小庆，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江苏禾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中市三茅镇扬子西路9号。
法定代表人吴小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凌云，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梅，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晓梅。
委托代理人秦凌云，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梅，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小庆因与被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原审被告江苏禾创怡美嘉家居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创集成公司）、江苏禾创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创电气公司）、江苏禾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创置业公司）、赵晓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商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小庆及原审被告禾创集成公司、禾创置业公司、赵晓梅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秦凌云、郭梅，被上诉人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刘露露到庭参加诉讼。禾创电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原审诉称：2014年12月31日，该行与禾创集成公司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禾创集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利率为6.533334‰，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每季末月的第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同时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若借款人到期未能偿还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同时约定禾创集成公司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算复利。2015年1月4日，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与禾创集成公司又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禾创集成公司向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借款500万元，相应借款利息、罚息、复利等约定与前一份借款合同一致。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在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当日将1000万元支付给禾创集成公司。2014年12月31日，江苏同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均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承诺对禾创集成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1200万元，约定的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包括约定利息、罚息、复利）以及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在上述借款期限内，禾创集成公司欠息82755.56元和78472.89元，已构成违约。借款到期后，禾创集成公司未还款，担保人未承担担保责任。请求判令：一、禾创集成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9997794.68元及利息（1、以4997794.68元为基数，利息按月利率6.533334‰计算，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4月30日；罚息按照月利率9.800001‰计算，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复利包括期内利息和期外罚息，按月利率9.80000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以500万元为基数，利息按月利率6.533334‰计算，自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5月4日；罚息按照月利率9.800001‰计算，从2015年5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复利包括期内利息和期外罚息，按月利率9.80000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禾创集成公司向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9万元；三、禾创电气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禾创集成公司、禾创电气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负担。
禾创集成公司、禾创电气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原审共同答辩称：对借款事实和金额、担保责任、律师费均无异议，现在无钱偿还，请求给予一定的宽限期。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1日，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与禾创集成公司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禾创集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月利率为6.533334‰，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每季末月的第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若禾创集成公司到期未能偿还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未支付的利息（含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当日将500万元贷款支付给禾创集成公司。
2015年1月4日，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与禾创集成公司另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禾创集成公司另向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4个月，从2015年1月4日至5月4日，借款利息、罚息、复利的约定与前一份借款合同一致。合同签订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将500万元贷款支付给禾创集成公司。
2014年12月31日，为保证上述合同的履行，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分别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承诺对禾创集成公司的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1200万元，担保范围为1000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及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公证费、公告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按禾创集成公司为债务人办理的单笔授信业务分别计算，即自单笔授信业务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上述第一份借款合同项下，禾创集成公司仅偿还本金2205.32元，利息偿还至2015年3月24日，2015年3月21日至24日的复利也已偿还，尚余4997794.68元本金及此后的利息、复利未归还。上述第二份借款合同项下，禾创集成公司2015年3月20日前的利息已支付，2015年3月21日至3月25日的复利已经支付，全部本金及此后的利息、复利未偿还。两份借款合同到期后，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亦未履行保证责任。
2014年8月4日，同方公司更名为禾创电气公司。
2015年3月24日，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和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接受委托，担任本案的代理人，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9万元，该所收到代理费后出具了相应的律师代理费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与禾创集成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分别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系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禾创集成公司在合同期内仅归还部分利息和本金，在借款到期后未能按约还本付息，应归还徽商银行南京分行9997794.68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和复利，其中的一笔贷款应归还本金4997794.68元，利息按月利率6.533334‰自2015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止；罚息按照月利率9.800001‰计算，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未付利息及罚息计收复利，复利按月利率9.80000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外的一笔贷款500万元，利息自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5月4日止按月利率6.533334‰计算；罚息按照月利率9.800001‰计算，从2015年5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复利按月利率9.80000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禾创集成公司还应支付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律师代理费9万元。根据《最高额担保合同》的约定，对禾创集成公司的案涉上述债务，禾创电气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应均在1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禾创电气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在实际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禾创集成公司就其实际清偿部分追偿。
综上，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禾创集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本金9997794.68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和复利（分两笔：1、第一笔本金4997794.68元，利息按月利率6.533334‰从2015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罚息按月利率9.800001‰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未付利息及罚息计收复利，复利按月利率9.800001‰从2015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第二笔500万元本金，利息按月利率6.533334‰从2015年3月20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4日；罚息按月利率9.800001‰从2015年5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未付利息及罚息计收复利，复利按月利率9.800001‰从2015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禾创集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律师代理费90000元。三、禾创电气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均在1200万元范围内对禾创集成公司的前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禾创电气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就其实际清偿的金额向禾创集成公司进行追偿。四、驳回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767元，由禾创集成公司、禾创电气公司、禾创置业公司、吴小庆、赵晓梅负担。
吴小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于2014年12月31日分别签订了《最高额担保合同》，吴小庆兼任两家公司的总经理，是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小庆误认为自己签订的编号为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是代表前述两家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而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未就该合同的签订向吴小庆本人作出充分的说明和提示。在吴小庆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该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不能据此要求吴小庆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徽商银行南京分行二审答辩称：一、吴小庆在原审中已经对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予以确认。二、本案涉及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其中，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保证人为吴小庆、赵晓梅，另两份合同的保证人为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前言部分有特别告知的内容。四、吴小庆是借款人禾创集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又是承担保证责任的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三家公司都向银行贷款，吴小庆对贷款流程非常清楚，无从谈起重大误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禾创集成公司、禾创置业公司、赵晓梅二审共同发表意见：同意上诉人吴小庆的观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同方公司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2014年最保字第1399－1号；禾创置业公司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2014年最保字第1399－2号；吴小庆、赵晓梅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
2、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封面载明：保证人（甲方）为吴小庆、赵晓梅，债权人（乙方）为徽商银行南京分行。该合同第一页用加黑加粗字体注明“特别告知”，具体内容为“一、本合同共计十四条。二、为了维护您的权益，在您签署本合同之前，请仔细阅读合同条款并确认有关事实，如果您对本合同条款及相关的业务有任何不解之处，请向我行咨询，仍有疑问，请暂缓签署本合同”。该合同落款处，甲方栏内由吴小庆、赵晓梅签名。
3、2014年最保字第1399－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落款处甲方栏内，不仅有吴小庆的签名，还加盖有同方公司的印章。2014年最保字第1399－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落款处甲方栏内，不仅有吴小庆的签名，还加盖有禾创置业公司的印章。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吴小庆以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为由，主张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担保责任，有无相应的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小庆关于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吴小庆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小庆认为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是，其当时是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订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因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未向吴小庆本人作出充分说明和提示，导致其误以为签订该份协议系以前述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存有重大误解。本院认为，吴小庆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关于签订主体的意思表示明确清晰。该合同封面明确载明：保证人（甲方）为吴小庆、赵晓梅，债权人（乙方）为徽商银行南京分行。该合同落款处，甲方栏内有吴小庆、赵晓梅的签名。同时，该合同对担保内容约定也明确详尽，没有产生歧义的条款。在合同文义表达清晰，符合普通人认知能力的情况下，徽商银行南京分行对于签约主体并不负有额外的特别说明义务。更何况该合同第一页已用加黑加粗字体注明“特别告知”，明确提醒签约人，应仔细阅读合同条款并确认相关事实，如有疑问，可向该行咨询或暂缓签署合同。
二、吴小庆关于其签订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时不能分辨签约主体是公司还是个人，与2014年最保字第1399－1号、2014年最保字第1399－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约事实矛盾。吴小庆在签订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同时，还以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两公司分别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签订了2014年最保字第1399－1号、2014年最保字第1399－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在该两份合同的落款处甲方栏内，不仅有法定代表人吴小庆的签名，还加盖了担保人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的印章。换言之，吴小庆已经代表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签订了保证合同，客观上无重复签订合同的需要。而且，从签约方式来看，吴小庆代表同方公司、禾创置业公司签约时不仅签署其个人签名，还另行加盖公司印章。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原审中，吴小庆的答辩意见明确为对借款事实、担保责任均无异议，仅称无力偿还，请求给予一定的宽限期。该意见实质认可了担保是其真实表示，且该自认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现吴小庆在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提出与原审答辩意见相反的观点，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吴小庆关于徽商银行南京分行未作充分说明和提示，导致其误以为2014年最保字第13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约主体是公司而非其个人，存有重大误解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67元，由上诉人吴小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