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民再终字第000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汽贸长江（南京）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志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清，江苏高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未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明华，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中汽贸长江（南京）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京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4日作出（2011）民监字第2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中汽贸长江（南京）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江志文、陈清，被申请人南京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明华、姜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2月14日，南京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拆迁公司）起诉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称，中汽贸长江（南京）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贸公司）虽经多次催告，却未依约支付自2006年12月1日以来的房屋租金，故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之间订立的合同，由中汽贸公司交还所承租的房屋、支付自2006年12月1日起至交还房屋之日为止的租金（以每月8.41万元计算）并承担违约金100万元。中汽贸公司辩称，因涉案房屋无合法建设手续，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即使合同有效，所约定的100万元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拆迁公司未按约对房屋进行维修，违约在先。请求法院驳回对方诉讼请求。
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10月16日，甲方南京市秦淮区红花街道东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风村委会）与乙方南京达茂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茂公司）就开发建设大明路汽车街商贸楼及相关事宜签订一份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一）土地主要用于乙方建造商贸用房、汽车展销、汽车维修、售后服务区和其他配套的生产、生产设施。另外也可用作办公和经营活动；土地面积约3400平方米左右（不含河道），折合5亩。东至机场圩堤坡角边，南至中汽南京商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10米，西至大明路，北至东风桥沿进机场小路5米。（二）土地使用期限为30年。即从2002年10月20日至2032年10月19日。到期后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租权。（三）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土地使用费2万元，并于当年的12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结清。乙方于本合同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拆迁补偿费35万元给甲方，用于支付该合同所属范围内石婆婆庙196-2号居民韩福全私房的搬迁补偿。（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享有对该址项目投资的知情权、规划论证的参与权并为乙方做好各项协调和服务工作。2.甲方向乙方提供1吋用水管道、动力电源60千瓦，每月按使用读数向乙方收取水电费，价格与市场价同步。3.甲方负责办理以乙方名义土建工程的项目报批，施工建设。采取总包方式，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700元计算（含河道面上整体架空铺平，能承重重型机械、汽车）。具体事项另订合同。4.甲方负责办理与规划、河道、消防等部门的手续。5.甲方协调办理工商、税务相关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支付。6.甲方负责在15天内将该址范围内房屋拆除，场地平整后交给乙方。7.乙方享有对本合同项目投资的决策权、管理和经营权。实行“产供销人财物”的统一管理，以及投资建设设施的所有权。8.乙方应就地纳税。在条件同等时优先安排甲方人员的就业。9.乙方负责按期支付土地使用费。10.乙方将铁路北侧奶牛场地片友好让给甲方，甲方对该合同项目同样作出上述友好的支持。（五）违约责任。1.在用地期限内如遇国家建设需要征用该合同范围内土地时，双方必须无条件服从，互不承担对方责任。征地单位对土地的补偿归甲方所有，对建筑物及企业搬迁的补偿归乙方所有。2.如甲方不能履行本合同导致乙方利益受损失，则甲方退还乙方支付的全部费用，并向乙方赔偿所有投资损失。如乙方不能履行本合同导致甲方利益受损，由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所支付给甲方的费用不再退还。
2002年10月21日，南京市秦淮区发展计划与经济局向东风村委会作出《关于同意将南京达茂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汽贸楼建设工程列为2002年度集体基建准备项目的批复》，同意将达贸公司汽贸楼建设工程列为2002年度集体基建准备项目，并明确根据该批复即可办理有关手续，待开工条件具备后上报审批。
2003年5月13日，达茂公司将其在大明路正在实施的商贸楼工程（包括土地租用）作价175万元转让给拆迁公司。东风村委会在达贸公司与拆迁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合同上盖章认可。同年9月16日，东风村委会（甲方）与拆迁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合同，主要约定：（一）乙方投资主体由达茂公司变更为拆迁公司。甲方负责立项主体变更及项目施工报批工作。（二）项目设计与施工由甲方总承包改为乙方直接组织，甲方予以配合。（三）本合同为2002年10月16日东风村委会与达茂公司签订的主合同的补充。
2003年6月21日，拆迁公司（甲方）与中汽贸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合同。双方就拆迁公司项目（原达贸公司汽车商贸楼项目）合作一事约定：（一）该项目为奇瑞汽车的4S专营店。甲方负责项目建设，乙方负责经营。（二）乙方向甲方提供4S专营店平面布局图时，即付给甲方合作使用上述建设项目定金100万元。（三）甲、乙双方要严守合同条款，任何一方违约都需要负相关法律责任。（四）合作未尽事宜另签补充合同。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五）定金支付到位本合同即生效。6月25日，中汽贸公司给付拆迁公司定金100万元。
2003年11月30日，拆迁公司（甲方）与中汽贸公司（乙方）就未尽事宜签订补充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双方合作时限15年。（二）甲方负责合作土建工程项目建设，建设资金甲方负责；乙方负责奇瑞4S店的装修、汽车经营、销售服务等，进车及流动资金等一切费用乙方负责，经营中乙方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三）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奇瑞汽车特许销售服务4S专营店的建设平面布置图及图纸，结合地块的实际条件，委托设计单位进行施工设计，施工图经甲乙双方会签。（四）奇瑞汽车4S专营店建成后，由甲乙双方会同施工单位共同进行竣工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将该项目内包含的汽车展厅、维修车间、综合楼（含车库、培训室、宿舍、食堂等）、场地、供水系统、供电系统及其他附属设施（以下统称为房屋）移交给乙方经营使用。有关房屋的消防由甲方负责，并将相关资料移交乙方。（五）房屋的所有权属甲方，乙方负责经营使用管理，甲方不干预乙方一切经营管理工作。乙方向甲方交付管理费，第一年至第三年每年管理费98万元，在2003年12月1日扣除项目定金100万元，其余194万元在三日内一次性付清。第四年至第十五年按每年3%逐年递增，付款日期和金额如下：第四年管理费为100.94万元；第五年管理费为103.97万元；第六年管理费为107.09万元；……。乙方不论盈亏都应按以上费用按期付款。自2006年12月1日起，每半年付当年管理费的50%。甲方收取乙方管理费后，应出具正式发票。（六）甲方义务：1.如果甲方今后取得合法的房屋产权，非经乙方同意，合作期内，甲方不得将房屋向第三者作抵押、担保、转让等，否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按本补充合同第十一条第五款追究甲方违约责任。2.乙方经营期间所发生的房屋装修和其他改建费用，一概由乙方自行负责。因房屋结构（非因乙方原因而发生的）损坏引发的房屋维修责任及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七）乙方义务：1.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额和期限支付管理费。2.承担合同期间的水费、电费、电话等因乙方经营使用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八）乙方在经营期间内所形成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应依法缴纳与经营活动有关的各项税费，任何违法行为与甲方无涉。（九）交付管理费的起效日为2003年12月1日。（十）在合作期内，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一方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产生后十日内通知对方，自通知到达对方之日起本合同自然终止，互不承担责任。（十一）违约责任。1.甲方最迟于2003年12月18日所有项目完工（与装修交叉部分除外），如逾期10天以上，视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需向乙方支付200万元违约金。2.合作期间，房屋结构等设施受损后（非乙方使用原因），乙方应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应在收到乙方书面通知后及时负责维修。若甲方不履行维修义务，10日后乙方有权自行组织维修，维修费用从下一期的租金中扣除或由甲方赔偿。3.乙方未及时支付管理费，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10日内仍未支付的，乙方需从此时开始交付相当年度管理费万分之5每天的逾期滞纳金。如乙方拖欠当期管理费2个月以上，甲方可书面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甲方有权按本补充合同第11条第4款追究乙方违约责任。4.在合作期间，乙方可改变经营方式或更换汽车品牌，但必须以乙方为经营主体，则不视为乙方违约；若乙方无法继续经营而需终止合同的履行，乙方应提前8个月通知甲方，甲方可以终止履行，但仍应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向甲方支付100万元违约金。5.乙方在经营期间，甲方无故中止合同的履行，属甲方违约，乙方可在收到甲方有关中止合同的书面通知后继续无偿使用该房屋8个月，且甲方需向乙方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等等。
2003年12月3日，拆迁公司收到中汽贸公司2003年12月1日至2006年11月30日的管理费194万元。之后，中汽贸公司再未向拆迁公司支付过费用。同年12月8日，拆迁公司（甲方）与中汽贸公司（乙方）对房屋进行交接并签订《房屋交接书》，双方确认：工程于2003年12月8日整体基本竣工，甲方于11月下旬完成该项目的土建工程，乙方于11月25日开始展厅部分的装潢，房屋交接后，大明路奇瑞4S店全权由乙方负责管理。
2006年8、9月，中汽贸公司自行维修了奇瑞4S店房屋且自述维修费为1万余元，拆迁公司表示认可。
2006年12月8日和2007年2月9日，拆迁公司两次致函中汽贸公司，要求中汽贸公司支付管理费未果。2007年2月14日，拆迁公司将中汽贸公司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期间，法院根据中汽贸公司申请，于2007年5月10日委托江苏苏亚金诚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亚会计事务所）对大明路189号奇瑞汽车4S店房屋内的相关添附物及附着物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奇瑞4S店内的相关添附物及附着物评估价值为719044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大明路189号4S店内的附属（综合）楼，系拆迁公司所建，其水电及车间内水电（除12台配电箱外）均由拆迁公司安装。中汽贸公司于2003年10月对4S店公共部位进行了装饰，范围包括展厅大堂、二层办公区的装饰施工，含吊顶、墙面、地面、出入门、照明等，汽修库及生活区简单装修，主要为油漆；于2006年12月对客户休息室和展厅一层办公区进行了改造，工程决算书中反映出客户休息室6mm2穿管配线为1211元，展厅一层办公区外墙渗水处理为600元。
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合同实质上是租赁合同。拆迁公司建设的房屋，虽未取得所有权证，但其对该房屋享有占有利益，由此产生的使用利益和收益应该受到法律保护。中汽贸公司与拆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履行合同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间的租赁合同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中汽贸公司不向拆迁公司交纳约定租金，构成根本违约，拆迁公司要求解除合作合同和补充合同并要求中汽贸公司承担其他违约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中汽贸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导致纠纷的起因，其理应承担相关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但结合本案实际，从公平和利益衡量的角度考虑，对100万元违约金适当调整为46万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并结合拆迁公司诉请，从2006年12月1日至2008年5月1日，中汽贸公司应向拆迁公司支付租金142.97万元。而依照合同约定，中汽贸公司自行维修房屋的费用1万元可从上述租金中扣除，扣除后租金为141.97万元。奇瑞4S店中属于中汽贸公司所有的油烟机和开水器、大厅玻璃钢汽车展示台、汽车检测线、灯箱、店名灯箱、电动门档、空调机均可移走，拖布池、车间内砼设备基础、烤漆房砖基础、烤漆房、室外部分的砖砌垃圾池、砖砌花坛、仓库货架、方管鞋架、电动卷帘门、钢结构装潢车间、总成车间的改造结构、售后服务交接区钢结构大棚均可拆除，大厅装饰背景墙和维修接待厅铝型塑板面木工板基层接待装饰背景墙应予拆除，故以上项目不应纳入评估范围，拆迁公司不应给予补偿。对已经纳入评估范围的维修接待厅铝型塑板面木工板基层接待装饰背景墙的评估价值4050元以及总成车间的改造结构及售后服务交接区钢结构大棚的评估价值54967元应当予以扣除。对于展厅一层办公区渗水处理和客户休息室6mm2穿管配线项目，拆迁公司应补偿1811元，对室外简易道路，酌定拆迁公司补偿3000元。据此，该院于2008年5月26日作出（2007）秦民一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拆迁公司、中汽贸公司间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合同。二、中汽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迁出本市大明路189号，将双方合同所涉的房屋交还给拆迁公司，并自行拆移以下物件：大厅装饰背景墙、维修接待厅铝型塑板面木工板基层接待装饰背景墙、大厅玻璃钢汽车展示台；油烟机、开水器、拖布池；车间内砼设备基础、烤漆房砖基础、烤漆房、汽车检测线；室外砖砌垃圾池、砖砌花坛、灯箱、店名灯箱、电动门档；仓库货架、方管鞋架、电动卷帘门、钢结构装潢车间、空调机、总成车间改造结构和售后服务交接区钢结构大棚。三、中汽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拆迁公司2006年12月1日至2008年5月1日期间的租金754862元（已扣除拆迁公司应给付的装修补偿款674838元），并给付自2008年5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止的以每月8.41万元计算的租金和使用费。四、中汽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拆迁公司违约金46万元。案件受理费22710元，保全费8020元，评估费35000元，合计65730元，由中汽贸公司负担。
中汽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在确认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东风村委会于2002年6月18日以军民共建的名义向中国人民解放军94608部队租用4亩土地，租期30年，每年租金4万元。2003年1月1日，双方重新订立协议，将租地面积增加至25亩，每年租金增加至24万元。东方村委会租赁给拆迁公司用于项目建设的土地中，部分为其租赁部队的土地。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合同性质实质上为租赁合同，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并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被上诉人依照双方合同约定，解除双方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二审法院于2009年2月4日作出（2008）宁民四终字第14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0元，由上诉人中汽贸公司负担。
中汽贸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合作合同为房屋租赁合同错误；拆迁公司没有取得诉争房屋所在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而且没有取得房屋建设许可审批文件，双方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错误，故请求再审。2010年1月28日，本院作出（2009）苏民审二申字第095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
在确认原二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2003年11月3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约定房屋的所有权属甲方拆迁公司，乙方中汽贸公司负责经营使用管理，甲方不干预乙方一切经营管理工作，乙方向甲方支付管理费，管理费是确定的数额。双方还约定房屋的修缮应由甲方负责，乙方支付的维修费用可在下期的租金中扣除，故双方的合同是名为合作实为租赁，原审将双方的合同定性为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因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均应确认为无效，但承租人中汽贸公司仍应参照约定租金向拆迁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于所涉土地的性质均为明知，故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本案中拆迁公司的损失为中汽贸公司迟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利息，而中汽贸公司的损失则为不能拆除的装修的价值（在价值评估的719044元基础上加上客户休息穿管配线1211元、展厅一层办公区外墙渗水处理600元及室外简易道路3000元，再扣除维修接待厅装饰背景墙4050元、总成车间改造结构31297元及售后服务交接区钢结构大棚23670元，应为664838元）。本案中因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拆迁公司关于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应支持，但涉案房屋仍应返还（可拆除的装修应由中汽贸公司自行拆除），中汽贸公司并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双方当事人应依法按过错各自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2010年7月5日，该院作出（2010）宁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京中院（2008）宁民四终字第1420号民事判决及秦淮区法院（2007）秦民一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二、拆迁公司与中汽贸公司于2003年6月21日签订的《合作合同》及2003年11月3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无效；三、中汽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空并迁出本市大明路189号房屋，将双方合同所涉的房屋交还给拆迁公司，并自行拆移以下物件：大厅装饰背景墙、维修接待厅铝型塑板面木工板基层接待装饰背景墙、大厅玻璃钢汽车展示台；油烟机、开水器、拖布池；车间内砼设备基础、烤漆房砖基础、烤漆房、汽车检测线；室外砖砌垃圾池、砖砌花坛、灯箱、店名灯箱、电动门档；仓库货架、方管鞋架、电动卷帘门、钢结构装潢车间、空调机、总成车间改造结构和售后服务交接区钢结构大棚；四、中汽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拆迁公司2006年12月1日至2008年5月1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41.97万元（已扣除拆迁公司应给付的维修费1万元），并给付自2008年5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时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按每月8.41万元计算）；五、拆迁公司赔偿中汽贸公司装修补偿款332419元；六、中汽贸公司赔偿拆迁公司迟延给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利息损失的50%（利息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其中49.46万元自2006年12月2日起，50.46万元自2007年6月2日起，42.05万元自2007年12月2日起，全部计算至实际给付时止）；七、驳回拆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评估费，合计65730元，由拆迁公司负担28855元，中汽贸公司负担36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0元，由中汽贸公司负担11355元，拆迁公司负担11355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中汽贸公司称，原再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订立的合作合同为租赁合同，错误认定被申请人拆迁公司对涉诉房屋享有土地使用权，错误认定申请再审人的损失仅为664838元而遗漏认定其损失达3200余万元；原再审法院对申请人要求发出司法建议书的申请置之不理，改变和超出被申请人诉请范围作出判决，程序违法；原再审判决判令申请再审人将涉诉房屋交还被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再审判决并判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请、将涉案违法建筑收归国有或拆除、没收被申请人非法所得、由被申请人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拆迁公司答辩称，原再审判决对有关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已经查清，适用法律准确，申请再审人无新证据能够改变法院已经认定的事实，其再审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庭审中，拆迁公司与中汽贸公司对原二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是否名为合作合同实为租赁合同；二、中汽贸公司对合同无效是否存在过错；三、原再审判决是否遗漏认定中汽贸公司的损失；四、原再审程序是否违法。
对上述问题，本院认为：
一、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名为合作合同，实为租赁合同。根据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及涉案房屋设施的建造事实，由于涉案房屋设施系由拆迁公司单方出资建造，且中汽贸公司认可房屋为拆迁公司所有，双方并非共同建造、共有房产，而中汽贸公司在支付管理费的前提下独自使用房屋设施经营汽车4S店，独享利润并自担风险，亦非与拆迁公司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虽名为合作合同，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事项，不具备合作合同的构成要件。相反，该合同内容却符合“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租赁合同构成要件。并且，合同中关于“房屋的所有权属拆迁公司，中汽贸公司负责经营使用管理，拆迁公司不干预中汽贸公司一切经营管理工作”、“合作期间，若拆迁公司不履行维修（房屋设施）义务，10日后中汽贸公司有权自行组织维修，维修费用从下一期的租金中扣除”的表述也表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实质为租赁合同。
至于中汽贸公司提出，双方当事人的合作事实是拆迁公司出地，中汽贸公司出资294万元，将房屋建成后由中汽贸公司经营奇瑞汽车4S专营店，双方之间的合同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本院认为，中汽贸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定金和194万元管理费应合并作为使用拆迁公司的房屋设施而支付的费用，并非建设资金。故中汽贸公司关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中汽贸公司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合同内容表明，中汽贸公司是在明知拆迁公司项目的土地使用权状况以及拆迁公司尚未取得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建房屋设施不能办理产权证照的情形下，自愿与拆迁公司订立合作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现双方之间的合同因房屋建设尚未取得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被原再审判决确认无效，双方对合同无效结果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中汽贸公司关于其对合同无效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有违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再审判决并未遗漏认定中汽贸公司的损失。中汽贸公司所称原再审判决漏计的损失为：因合同无效导致其今后七年不能使用房屋进行经营而产生的营业损失3192万元；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强制执行中汽贸公司出租中央北路110-8号房产的租金收入144895元以及该院对中央北路110-8号房产查封五年导致的收益损失353.5万元。本院认为，中汽贸公司所称的3192万元营业损失实质属于合同有效情形下的履行利益及可得利益，而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所产生的缔约过失责任的损失范围并不包含上述利益损失，故该3192万元营业损失不应纳入中汽贸公司的损失范畴。相关法院查封中汽贸公司的房产、提取其租金，是因中汽贸公司不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由法院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其执行后果应由中汽贸公司自行承担，并且，因法院强制执行所产生的损失问题不属本案再审范畴。
（四）原审程序并不违法。行政规划部门从未针对涉案房屋设施是否属于违章建筑，是否应当强制拆除等事项向拆迁公司作出具体的行政决定，对该建筑物如何处置尚无定论。南京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0年7月30日作出的《关于大明路189号违法建设举报的答复》仅说明由于该建筑涉及到部队用地，现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正与部队磋商，寻求解决的方法，并未明确需要拆除该建筑。原再审法院未按照中汽贸公司要求发出司法建议并不违法。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中汽贸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宁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圣 鸣
审判员 俞旭明代理审判员陈强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蒋 磊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