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恒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公园路19号13-6#，组织机构代码：20286679-3。
法定代表人：黄明秀，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光华，重庆君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咏，重庆君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萍，女，汉族，1955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珣，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明秀，女，汉族，1951年11月8日出生。
上诉人重庆恒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昌萍、黄明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6541号民事判决，恒达金属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6日，李昌萍、黄明秀、杨毅、张乐、王春玉、张琴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黄明秀、杨毅转让其持有的重庆利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琴公司）50%的股权给张乐、张琴、王春玉，张乐、张琴、王春玉则转让其持有的恒达公司48.125%的股权给黄明秀和杨毅。该协议书还约定，对恒达公司与利琴公司的资产予以量化分割，其中，黄明秀、杨毅按照持有的利琴公司50%的股权比例分配资产并退出经营利琴公司；张琴、张乐、王春玉按照持有的恒达公司48.125%的股权比例分配资产并退出经营恒达公司。协议书第四条其他约定�1款约定：各方股东确认已经实际分红的人民币400万元（用于共同购置房产），因当时未给股东李昌萍进行分红，现各方协商一致同意按照400万元的8.75%（即人民币35万元）分红给股东李昌萍，此款在分割前由公司总账先予列支给李昌萍。该协议书还约定恒达公司与利琴公司的资产分为五部分进行分割。同日，李昌萍与杨毅签订《重庆恒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李昌萍将其持有的恒达公司3.75%的股权转让给杨毅，股权转让价格为15万元。2008年11月28日恒达公司向李昌萍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李昌萍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叁拾伍万元正收款事由：短期借款”。在该收据单位盖章处加盖有恒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在该盖章处载明：每年12月31日按同期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支付。黄明秀在该收据记账处签�。同日，恒达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李昌萍将其持有的恒达公司3.75%的股权作价15万元转让给杨毅。同日，恒达公司股东由黄明秀、杨毅、李昌萍、张琴、张乐、张文道六人变更为黄明秀、杨毅两人。2008年11月29日，李昌萍与黄明秀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重庆恒达公司解体分家后，李昌萍将所分得2767000（含现金350000）材料存货量化金额不抽走，黄明秀、杨毅视同借款（已出具借款单据贰份），在每年的12月31日按当年一年期存款利率支付。”此后，李昌萍认为恒达公司没有将35万元分红款转化成的借款偿还给李昌萍并支付借款利息，故李昌萍起诉至原审法院。
审理中，李昌萍确认，本案的35万元是恒达公司股东与利琴公司股东在签订本案协议书并转让股权时，依据协议书第四条“其他约定”第一款的约定，应由恒达公司与利琴公司从两�司的总帐中支付给李昌萍的分红款。因两个公司的股东达成协议由恒达公司代收该35万元分红款，并由恒达公司将该35万元支付给李昌萍，故恒达公司应当承担向李昌萍支付该款的责任。后因恒达公司经营困难，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明秀要求李昌萍暂时将分红款留在恒达公司，并向李昌萍出具了本案的收据。至今，恒达公司未向李昌萍支付该35万元。恒达公司称，本案的35万元与协议书第四条“其他约定”第一款约定的35万元分红款不是同一笔款项，本案的收据是李昌萍对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明秀进行蒙骗而出具的，应属无效。其次，即使该35万元就是协议书第四条“其他约定”第一款约定的35万元分红款，但该款明确约定35万元应在分割前由公司总账支付给李昌萍，故该款的支付主体应当是恒达公司与利琴公司，李昌萍不能仅要求恒达公司支付上述分红款。
李昌萍一审诉称，其本人原系恒达公司的职工。2008年，恒达公司因内部发生重大变动导致资金困难，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明秀代表恒达公司向李昌萍借款。李昌萍于2008年11月28日出借35万元给恒达公司，恒达公司向李昌萍出具了收据，并约定该借款为短期借款。双方还约定恒达公司于每年的12月31日按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向李昌萍支付利息。但借款后恒达公司从未按约定支付过利息。2010年底，短期借款期限届满，李昌萍多次要求恒达公司偿还借款，但作为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明秀多次以公司运营困难为由要求暂缓还款。2013年5月，李昌萍再次要求恒达公司偿还借款，但被拒绝，其法定代表人明确否认向李昌萍借款35万元。李昌萍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恒达公司偿还李昌萍借款35万元，并支付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08年11月28日起至2013年7月1日止按照中国�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51188元。
恒达公司一审答辩称：第一，2008年11月28日，李昌萍并未实际出借35万元给恒达公司。第二，李昌萍在诉状中自认其所称的35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在2010年年底届满，因此，李昌萍就本案起诉至法院时，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届满已超过两年半，故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已经消灭，不应得到支持。第三，本案的35万元实质上是因另一基础法律关系产生，该基础法律关系是恒达公司的股东私自分配公司资产，而且金额也不准确。第四，恒达公司认为不应当追加黄明秀为第三人，因为黄明秀是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李昌萍追加黄明秀为第三人的诉讼请求也不明确。
黄明秀一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昌萍主张的35万元借款是否由协议书上载明的分红款35万元转化而来。李昌萍与�明秀签订的协议载明，恒达公司解体分家后，李昌萍将所分得2767000（含现金350000）材料存货量化金额不抽走，黄明秀、杨毅视同借款（已出具借款单据贰份）。协议书第四条“其他约定”第一款约定，各方股东一致同意按照400万元的8.75%即人民币35万元分红给股东李昌萍。上述协议表明，李昌萍分得的现金35万元即恒达公司出具的收据上载明的借款35万元，而协议上载明的分得现金35万元与协议书上载明的分红款35万元应当认定为是同一款项。故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表明李昌萍诉称的借款关系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公司利润分配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股东会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该条第二款规定：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做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本案中，恒达公司全体股东于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决定给李昌萍分红35万元，符合公司分配利润的表决程序。因此，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的上述约定表明恒达公司同意向股东李昌萍分配利润35万元。因恒达公司并未分配该35万元给李昌萍，黄明秀作为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李昌萍出具的收据，表明恒达公司同意将该35万元利润作为向李昌萍借款。对于恒达公司辩称收据上载明的35万元与协议书载明的分红款35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并且该收据是黄明秀受到李昌萍蒙骗而作出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黄明秀与李昌萍签订的协议以及本案的协议书，可以认定本案借款系由分红款转化而来，恒达公司的上述意见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恒达公司辩称，该35万元借款即使是协议书载明的分红款，该款的支付主体应当是恒达公司与利琴公司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虽然约定35万元分红款由恒达公司与利琴公司的总账先予支付，但在签订协议书时李昌萍并不是利琴公司的股东，并且恒达公司全体股东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应当认定是恒达公司同意分红35万元给李昌萍，至于协议书约定由公司总账先予列支给李昌萍，该约定并不影响由恒达公司承担支付分红款的责任。故对恒达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至于恒达公司辩称李昌萍在起诉状中陈述本案借款期限在2010年年底届满，故李昌萍于2013年7月4日起诉至法院时，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恒达公司出具的收据并未载明借款的期限，且恒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的借款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对于恒达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恒达公司应当按约将由利润转化为借款的35万元偿还给李昌萍。
关于本案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恒达公司出具给李昌萍的收据载明在每年的12月31日按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向李昌萍支付利息，故李昌萍要求恒达公司支付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08年11月28日起至2013年7月1日止按照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该利息金额为42908.56元，对于李昌萍超出该金额主张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人黄明秀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原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恒达公司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昌萍借款350000元，并支付李昌萍以借款本金35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1月28日起至2013年7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2908.56元；2、驳回李昌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18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9838元，由李昌萍负担152元，由恒达公司负担9686元。
恒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昌萍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争议借款期满为2010年底，至李昌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利息约定为年支付，在李昌萍起诉前两年前的利息也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诉争借款35万元其基础法律性质为“公司分红款”。根据公司资本恒定原则，公司在清算以前，任何股东不得私自分割分配公司财产，因此《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中约定的分红给李昌萍的35万元亦应无效。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黄明秀作为第三人，不应适用缺席审理和判决。
李昌萍二审答辩称，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李昌萍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协议书的效力没有被否定，应为有效，协议中约定的给付李昌萍35万元应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黄明秀二审未答辩。
本院审理中，李昌萍自愿放弃借款35万元自2011年1月1日以前的利息。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35万�的效力问题；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适用法律是否有误。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借款35万元的效力问题。恒达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认可李昌萍起诉要求主张的35万元借款是由协议书上载明的分红款35万元转化而来。恒达公司对借款事实并无异议，仅认为协议书因违反公司资本恒定原则应属无效，因此协议书载明的支付给李昌萍的分红款35万元亦应无效。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性质为民间借贷纠纷，恒达公司对借款法律关系并无异议，协议书是否违反公司资本恒定原则而无效属另一法律关系，恒达公司对协议书的效力持异议应另案起诉解决。即使恒达公司主张借款的基础法律应为无效，其应对此承担证明责任。恒达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或无效，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李昌�要求主张的35万元借款有恒达公司出具的收据、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协议，借款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恒达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恒达公司向李昌萍出具的收据中并未约定借款的期限，李昌萍可以催告恒达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李昌萍起恒达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在收据上另载明：“每年12月31日按同期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支付”。即对借款利息，双方约定了支付时间为每年12月31日。李昌萍于2013年7月17日起诉要求主张借款利息，对2011年1月1�以前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主张。李昌萍在二审审理中自愿放弃2011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属于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仅主张2011年1月1日起的利息：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2月8日，计息39天，存款利率为2.75%，利息为1028.42元；2011年2月9日至2013年7月1日，计息874天，存款利率为3.00%，利息为25142.47元，上述两项合计为26170.89元。
三、适用法律是否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起上诉”。根据该规定，黄明秀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仍可适用缺席审理和判决。恒达公司上诉称黄明秀作为第三人，不应适用缺席审理和判决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出现的新情况，原审判决主张的利息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654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重庆恒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昌萍借款350000元，并支付李昌萍以借款本金35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6170.89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昌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8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9838元，由李昌萍负担152元，由重庆恒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18元，由李昌萍负担1463.6元，由重庆恒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85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夏东鹏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