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向，女，193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教育学院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众，北京隆安（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京，男，194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公安部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仰（刘京之女），1972年12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卓，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立新，北京市卓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汾，女，194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国家税务总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女，194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月坛中学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卓，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刘向、刘京因与被上诉人刘卓、刘汾、刘文赠与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向、刘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赠与合同无效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虽系刘岱峰去世后购买，但因刘岱峰去世后，其遗产一直没有分割，房屋产权的取得，不仅基于刘岱峰的职级，而且使用了刘岱峰的工龄。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江冬的个人财产适用法律错误。二、《房屋赠给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举证责任应由刘卓、刘汾承担。江冬去世后，其生前的住房一直由刘卓、刘汾占用，上诉人无法取得江冬的笔迹样本，故应当认定江冬的笔迹对比材料由刘卓、刘汾保管，举证不能的责任应当刘卓、刘汾承担。即使《房屋赠给协议书》系江冬书写，其书写时行为能力有限。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审理时间超过三个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反法律规定，且刘文一审中未出庭。
刘卓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是赠与合同纠纷，不是遗产继承纠纷。涉案的房屋是江冬以刘岱峰的级别向组织要求增补的房屋，是刘岱峰去世后才分得，专门为刘卓要的，取得涉案房屋后，一直由刘卓居住使用。2010年9月1日江冬出具《房屋赠给协议书》，确定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刘卓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房屋赠给协议书》有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刘汾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的审理符合事实及法律程序，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江冬的病历真实性不予认可。江冬生前居住的房屋目前无人居住，曾有刘文的朋友来京看病时短暂借住过，江冬去世后，我们家庭在此聚会，刘向、刘京等人都去过，不存在我们掌握证据不提供的情况。
刘文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刘文本人在一审中曾出庭陈述意见，认可《房屋赠给协议书》并同意刘卓的诉讼请求。
刘卓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赠与合同有效（北京市西城区×小区×号楼×门×号）；2.判令对方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岱峰与江冬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刘向、刘汾、刘京。刘文系刘岱峰之妹。刘岱峰于1990年死亡，刘岱峰的父亲先于刘岱峰死亡，刘岱峰的母亲后于刘岱峰死亡。江冬于2015年死亡。刘卓系刘汾之子。
刘岱峰生前为正部级干部，江冬生前为副局级干部。2004年，江冬以成本价购买了北京市西城区×-×号楼院及×街×-×号×号楼×门×号房屋，购买该房屋时折算了刘岱峰47年的工龄及江冬46年的工龄。江冬于2005年6月1日支付了购房款14675.31元。2009年12月30日，江冬取得了该房屋的产权证书。
庭审中，刘卓向法院提交了《房屋赠给协议书》，内容为：“赠给人：江冬，受赠人：刘卓。赠给人现有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小区×号楼×门×号私房住宅（建筑面积61.87平方米），并自愿将该住宅赠与受赠人刘卓（江冬之外孙）为私人财产。本赠给只赠给刘卓一人，与他人无关。本赠给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受赠人：刘卓（签字并加盖有人名章），2010年9月2日。赠与人江冬（签字并加盖有人名章），2010年9月1日。”刘卓主张涉案房屋系因其结婚江冬申请购买，江冬购买后赠与其作为婚后住房，房屋实际也一直由其居住使用。审理中，刘向、刘京主张其此前并不知道涉案房屋的存在，直到本次诉讼才知晓涉案房屋的情况。
现刘卓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房屋赠给协议书》有效。刘汾、刘文同意刘卓的诉讼请求。刘向、刘京不同意刘卓的诉讼请求。刘向主张江冬在签订《房屋赠给协议书》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并申请司法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2017年9月22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关于江冬鉴定的退案函》，表示因江冬已去世，无法对江冬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判断。刘京主张《房屋赠给协议书》上江冬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并申请司法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由于当事人无法提交符合鉴定机构要求的样本材料，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20日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审理中，刘向、刘京主张涉案房屋是由于刘岱峰生前的正部级待遇而取得，购买房屋时也使用了刘岱峰的工龄，因此涉案房屋应属于刘岱峰与江冬的夫妻共同财产，江冬无权单独处分，且涉案房屋属于央产正部级待遇住房，未经涉案房屋所属单位审核批准，不得上市或进行赠与等转移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刘卓提交的《房屋赠给协议书》上江冬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二、江冬在签订《房屋赠给协议书》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三、涉案房屋应属于江冬的个人财产还是江冬与刘岱峰的夫妻共同财产。
关于争议焦点一、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房屋赠给协议书》上有江冬的签名和人名章，刘京主张该签名非江冬本人所签，应由刘京承担举证责任。刘京虽向法院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但未能提供符合鉴定条件的样本材料，导致鉴定机构无法作出鉴定，须承担不利后果。刘向主张江冬在签订《房屋赠给协议书》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并提起了司法鉴定，但鉴定机构表示江冬已死亡，无法对江冬的行为能力进行判断，而江冬的病历材料亦无法证明江冬在签订《房屋赠给协议书》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综上，刘向、刘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房屋赠给协议书》非江冬本人所签，也不足以证明江冬在签订《房屋赠给协议书》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刘向、刘京以此为由主张《房屋赠给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法院认为，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现查明刘岱峰于1990年死亡，江冬在购买涉案房屋时虽曾使用了刘岱峰的工龄，但购买涉案房屋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前刘岱峰已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且江冬于2005年交纳购房款时，刘岱峰已去世十几年，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购房款属于江冬与刘岱峰的共同财产，故刘向、刘京主张涉案房屋属于江冬与刘岱峰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向、刘京主张《房屋赠给协议书》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江冬与刘卓签订的《房屋赠给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刘卓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江冬与刘卓于二О一О年九月签订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号楼院及×街×-×号×号楼×门×号房屋的《房屋赠给协议书》有效。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刘京、刘向认可江冬去世后，曾到江冬生前住处去开过会，但后来刘汾将门锁更换，再也进不去了。经询，刘京认可江冬当初申请涉案房屋是因为刘卓结婚使用，但认为需要两位老人的级别才能申请购买，且购买时实际使用了两位老人的工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二审庭审后，刘京、刘向向本院提交了张光的书面证言，证明其未见证江冬赠与刘卓房屋的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述法律规定构成了我国民事诉讼的一般举证规则。本案一审中，刘卓主张《房屋赠给协议书》有效，其向法庭提供了经江东和刘卓签字的《房屋赠给协议书》，其所述涉案房屋系江冬为刘卓结婚所申请，房屋取得后，一直由刘卓居住使用等事实，亦得到了刘汾、刘京、刘文的认可，其举证责任已完成。而刘向、刘京对于《房屋赠给协议书》中江冬签字的真实性、江冬的行为能力提出反驳，其未能向法庭举证，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举证规则，认定刘向、刘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于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关于刘向、刘京称刘汾、刘卓保管江冬的物品，应承担笔迹鉴定的举证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向、刘京在江冬去世后，到江冬的住所开会，有机会取得江冬的遗物，且江冬本人书写的笔迹，并不仅限于家里，故其主张应由刘汾、刘卓承担举证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刘向、刘京上诉称涉案房屋系江冬与刘岱峰的夫妻共同财产一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分配及购买，均发生在刘岱峰去世多年之后，房屋的取得虽与刘岱峰的级别有关，亦折算了刘岱峰的工龄，但上述关联均系国家对于江冬取得及购买房屋的一种政策性体现。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的民事权利始于出生，终于死亡。因此，刘向、刘京所述涉案房屋属刘岱峰与江冬的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向、刘京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的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经查，一审法院审理中，刘文本人曾经出庭，并不存在违法缺席审判的情形，其他审理程序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审理结果，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对于刘向、刘京主张因程序问题发回重审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向、刘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7元，由刘向、刘京各负担7968.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屠 育
审 判 员 魏曙钊
审 判 员 石 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毕凤敏
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