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丛海琴，女，1967年7月19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袁洋，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林，男，1956年10月20日生，汉族。
上诉人丛海琴因与被上诉人朱建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受理后，于2015年12月4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丛海琴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洋，被上诉人朱建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日，丛海琴向朱建林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借朱建林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同日，朱建林通过南京农行玄武支行向丛海琴转帐179500元。2013年2月25日，朱建林、丛海琴与案外人吴春华因账目纠纷在本市后宰门派出所进行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写明：“丛海琴于2010年9月1日向朱建林借的200000元（200000元利息丛海琴已付6个月，每月1万元，之后的利息由双方协商解决）及2010年、2011年丛海琴欠朱建林月饼款318750元，由南京华昊酒业有限公司吴春华承担偿还；2、丛海琴与朱建林于2010年12月至2012年4月业务往来的价格政策，由双方供应商提供证明；3、丛海琴与朱建林于2010年12月至2012年4月业务往来数量基本核对清楚，双方择日再细核对…”。协议签订后，双方纠纷并未实际解决，2013年3月20日，朱建林、丛海琴与案外人吴春华再次达成协议，该协议写明：“2013年3月20日，朱建林、丛海琴、吴春华三人在后宰门派出所调解办就三人之间经济纠纷进行调解，三人未达成一致协议。现朱建林、丛海琴、吴春华三人约定，由朱建林就经济纠纷在2013年4月5日前去法院起诉，如朱建林在2013年4月5日前去法院起诉，丛海琴、吴春华不再要求调解，听候法院裁决。在此期间朱建林、丛海琴、吴春华不得产生任何纠纷。如朱建林未在2013年4月5日前去法院起诉，朱建林必须执行2013年2月25日在后宰门派出所签订的调解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朱建林于2013年4月3日以南京诚泰酒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起诉了丛海琴和徐浩然，要求徐浩然、丛海琴连带支付包括涉案200000元借款在内的欠款共计50余万元。后南京诚泰酒业有限公司以该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为由，于2014年3月13日申请撤回了起诉。
2015年4月20日，朱建林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丛海琴归还朱建林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154811元，合计35481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丛海琴承担。
庭审中，朱建林向法庭提交了落款签名为吴春华的情况声明和情况说明各一份，在2013年6月27日的情况声明中写明：“…丛海琴在2010年9月向朱建林借款20万元；丛海琴在2010年、2011年向朱建林进中秋节月饼以及丛海琴以华昊酒业名义向朱建林拿贵宾专用酒，均与我无关，应由丛海琴与朱建林直接结算”。而2015年6月19日的情况说明中写明：“一、南京华昊洒业有限公司与我吴春华不欠丛海琴任何款项，详见如东账目表；二、在南京后宰门派出所调解应以2013年3月20日协议为准，我、丛海琴、朱建林三人约定由朱建林在2013年4月5日前去法院起诉，丛海琴、吴春华不再要求调解，听候法院裁决，故2013年2月25日要我还款的调解协议无效；三、丛海琴在2010年9月向朱建林借款20万元及2010年、2011年丛海琴、如东环宇名庄商行进朱建林月饼款均与南京华昊洒业及吴春华无关”。丛海琴对上述两份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吴春华签名不能肯定是其本人所写，但未提供反驳证据。
丛海琴庭审中亦向法庭提交了朱建林2012年8月16日和2012年8月27日书写的便条各一张，其中2012年8月16日的便条写明：“2010年9月1日丛海琴借朱建林20万进货，仅付6个月息，从2011年3月至2012年8月未付息计18个月18万，合计38万元”。2012年8月27日的便条写明：“吴总调给朱建林卡斯特伦都系列酒尚多32559元的货，抵缴丛海琴在2011年初代吴总缴纳的30万典当息（合计63000-32559元）尚欠利息30441元”。朱建林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其认为2012年8月16日的便条可以印证双方借款是约定有利息的，2012年8月27日的便条与本案无关，是丛海琴帮吴春华还的典当息。此外，丛海琴当庭还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8日，签名为吴春华的承诺，该承诺称：“本人吴春华没有任何理由再次推翻丛海琴于2010年9月为华昊酒业公司向朱建林借用的20万元及为本人垫付归还给朱建林的利息款123000元。及丛海琴为华昊酒业公司经办订购朱建林的20多万元月饼款，因为当时朱建林、丛海琴是南京华昊酒业有限公司员工，特此确认”。朱建林认为上述承诺系丛海琴采取欺骗手续骗取吴春华签的字，吴春华在随后2013年6月27日的情况声明中也已明确予以否认。
另查明，朱建林在向本市玄武法院撤回起诉后，于2014年再次以南京诚泰酒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起诉了丛海琴和徐浩然买卖合同纠纷。本市玄武区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就该案依法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书中认定，2013年3月20日三方虽然重新达成协议约定朱建林于2013年4月5日前向法院起诉，各方听候法院判决，但对于2013年2月25日三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有关结算条款即按各自供应商提供的价格作为结算依据，认定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丛海琴于2010年9月1日出具的借条，为朱建林、丛海琴双方借款合意的表现，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朱建林提供的银行单据显示，朱建林实际向丛海琴转款金额为179500元。对朱建林陈述的利息10000元提前在本金200000元中预扣，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先行扣除的10000元利息不能作为本金计算；对朱建林陈述丛海琴代吴春华还款10500元，在本金中扣除，因丛海琴未予认可，朱建林也未举证证实，故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法院确认借款本金应为179500元。
对于朱建林主张的利息，法院认为，虽然2010年9月1日借条中未明确写明有利息，但调解协议及丛海琴提供的朱建林书写的便条中，都显示丛海琴支付过利息，尤其是2013年2月25日的调解协议，有丛海琴本人亲自签名予以确认，由此可以看出，丛海琴就涉案的借款向朱建林支付过利息，本案借款应为有息借款。根据调解协议及朱建林所写便条可以确认，包括扣除本金的10000元在内，丛海琴共支付过60000元利息，即朱建林实际收取过50000元利息。丛海琴主张涉案借款为无息借款，上述朱建林自认的60000元应为归还的本金，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与事实不符，故法院不予支持。丛海琴提供朱建林2012年8月27日出具的便条，想以此证据其归还了本金63000元，但该便条中朱建林仅写明丛海琴在2011年初代吴春华缴纳过30万元的典当息，并未明确丛海琴还款63000元的事实，同时，丛海琴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丛海琴主张其已归还本金63000元，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各方签名确认的调解协议约定的利息为每月10000元，明显过高，故朱建林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并扣除丛海琴已支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丛海琴主张根据上述调解协议的约定，涉案债务已经发生转移，新的债务人应为案外人吴春华。但是朱建林、丛海琴与案外人吴春华虽然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过调解协议，约定将涉案20万元债务转移给案外人吴春华，但随后在2013年3月20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如朱建林在2013年4月5日前向法院起诉，则各方听候法院裁决，如到期未向法院起诉，则按2013年2月25日调解协议履行。据此，各方对2月25日的调解协议实际上是约定了解除的条件，现朱建林按约于2013年4月3日向本市玄武法院提起诉讼，解除条件已成就，故各方于2月25日签认的调解协议理应按约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涉案的债务转移也应当终止履行予以解除。丛海琴主张本市玄武法院的判决书中在认可3月30日协议的基础上，并未否定2月25日调解协议的效力，故债务转移仍应有效。对此，法院认为，2月25日的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约定解除，并非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且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本市玄武法院认定调解协议解除后的结算条款有效，并不意味着债务转移也有效。故丛海琴主张涉案债务已发生转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丛海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建林借款本金1795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79500元基数，自2010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止并减去丛海琴已支付的利息50000元）。二、驳回朱建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丛海琴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从海琴、朱建林及吴春华三人就本案所涉债务在派出所已经达成转移协议，并形成了相关调解协议书。虽然之后吴春华及朱建林否认协议的效力，但其否认均不能推翻其签字确认的协议书的效力。2、一审判决直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借款发生时开始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双方借款时并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朱建林主张双方之间对利息有口头约定，但对其主张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丛海琴书写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即使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本案有利息存在，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错误。被上诉人认为每月利息为1万元，上诉人付了6个月的息合计6万元，这远远超过法律所保护的范围，按照法律规定，即使有利息约定，对于利息超过法律保护的部分应冲抵本金，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没有予以冲抵。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朱建林辩称，原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经过充分的调查，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公正。上诉人主张超过四倍利息应冲抵借款本金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至2011年2月份之后就未再支付借款利息，已支付的款项超出法定四倍利息部分应首先冲抵其欠付利息，而不应冲抵本金。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以179500元为基数，2010年9月至2011年1月，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已付的50000元款项超出利息应冲抵本金34792元，冲抵后的本金数为144708元。朱建林认为超出部分应首先冲抵2011年2月之后的利息，而不应冲抵当期本金。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客户历史查询单、调解协议、协议、情况说明、情况声明、便条、承诺、（2014）玄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所涉借款有无利息约定；2、本案丛海琴所借款项还款义务有无转移给案外人吴春华；3、上诉人丛海琴支付50000元超出银行同期四倍利息部分应否冲抵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民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丛海琴与朱建林于2010年9月1日达成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的焦点：1、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所涉借款有无利息约定。丛海琴在2010年9月1日出具的借条中虽然没有载明利息，但其在借款后的5个月每月支付10000元，并且在2013年2月25日三方协议中明确载明已付6个月利息60000（含借款时预扣10000元）元，每月1万元，之后的利息由双方协商解决；丛海琴原审提供的朱建林书写的便条中，都显示丛海琴支付过利息，每月10000元利息。从上述丛海琴不持异议的证据来看，朱建林主张双方利息系口头约定与双方借款合同履行中支付了部分利息及三方协议一致，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存在利息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该判决，本院予以维持。
双方争议的焦点：2、本案丛海琴所借款项还款义务有无转移给案外人吴春华。本案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吴春华就本案所涉借款还款义务转移于2013年2月25日达成一致意见，由案外人吴春华替丛海琴偿还；但三方于2013年3月20日又达成新的协议约定，吴春华、丛海琴、朱建林三人间交叉买卖、借款纠纷由朱建林在2013年4月5日前去法院起诉，丛海琴、吴春华不再要求调解，三方于2013年2月25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不再履行，如朱建林不在约定时间内向法院起诉，三方按2013年2月25日协议履行。朱建林于2013年4月4日就三方之间的其它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故三方2013年2月25日协议对当事人不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丛海琴现仍然以2013年2月25日协议约定为由，主张吴春华应承担本案所涉款项的还款义务，与当事人间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争议的焦点：3、上诉人丛海琴支付50000元超出银行同期四倍利息部分应否冲抵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上诉人丛海琴自2010年10月至2011年2月每月支付10000元利息，以179500元本金计算，支付的利息已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四倍，对超出部分，应按照借款人尚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在审理过程中请求将已经支付的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部分冲抵本息的，应予支持的法律规定，丛海琴每月支付10000元超出当月应付利息部分应冲抵本金，上诉人丛海琴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朱建林主张已付款项应全部冲抵2011年2月份之后的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
二、丛海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建林借款本金144708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44708元基数，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6622元，由朱建林负担1292元，丛海琴负担5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2元，由上诉人丛海琴负担5952元，朱建林负担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冯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