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巧林。
委托代理人：程福如、朱广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姬阿兴。
委托代理人：管建强。
上诉人施巧林因与被上诉人姬阿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4）湖德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8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施巧林的委托代理人程福如、朱广阳，被上诉人姬阿兴及其委托代理人管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0月，施巧林、姬阿兴、案外人俞锦江作为乙方与甲方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以章某、胡建忠、朱伟根、沈永璋、蔡建平、张明强六人为代表）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关于康柏二车间增资扩股事项，总价格伍仟零陆拾万元人民币（5060万元），甲、乙双方各占50%股份，即姬阿兴所占比例为16.6%，施巧林所占比例为16.6%，俞锦江所占比例为16.6%。即乙方出资贰仟伍佰叁拾万元人民币（2530万元）。”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乙方须在2011年11月1日前付清。”第五条约定：“甲、乙双方2011年11月1日开始共同经营康柏二车间。甲方派出纳，乙方派会计。”《协议书》还对甲、乙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1年10月21日，施巧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二车间负责人章某交付投资款200万元。2011年10月28日、11月2日、12月1日，施巧林通过其配偶施小英的银行账户向姬阿兴的银行账户分别汇入款项426万元、150万元、459万元，计1035万元（含逾期付款利息8.34万元），由姬阿兴代施巧林将有关投资款转交给章某、胡建忠。因此，施巧林共交付有关款项1235万元，其中投资款1226.66万元、逾期付款利息8.34万元。
另查明：姬阿兴系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二车间的财务人员。2011年10月28日，姬阿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胡建忠交付投资款1700万元。2011年11月1日，姬阿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胡建忠交付投资款230万元。2011年11月4日，姬阿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章某交付投资款353万元。2011年12月1日，姬阿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章某交付投资款459万元。姬阿兴向胡建忠、章某交付上述投资款合计2742万元，该款项包含前述由施巧林汇给姬阿兴的投资款1026.66万元。
现施巧林以其共交付投资款1235万元，超过应承担数额391.67万元，且多次向姬阿兴催讨返还未果为由而诉至法院。
施巧林一审请求判令：姬阿兴向施巧林支付款项391.67万元。
姬阿兴一审辩称：施巧林的诉称有违事实真相。施巧林称，在协议履行中，其超额支付投资款391.67万元，但有关当事人在《协议书》中已明确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二车间增资扩股的总价格及施巧林所占的投资比例，施巧林在《协议书》签订后多支付投资款391.67万元，数额特别大，其有义务对为何超额支付作出明确说明。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二车间增资扩股的总价格为7360万元，而非5060万元，施巧林并未向姬阿兴多支付投资款。
原审法院认为，姬阿兴及证人章某称，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二车间增资扩股的投资总价格为7360万元，与案涉《协议书》载明的5060万元不一致，关于该问题，非本案审查范围，故该院对此不予评价。原、被告双方关于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二车间增资扩股投资总价的争议对本案的定性并不产生影响。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该院认定的有效证据，施巧林共交付有关款项1235万元，而姬阿兴在庭审中陈述，该1235万元投资款中包含逾期付款利息8.34万元，施巧林实际交付的投资款数额为1226.66万元。鉴于原、被告等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案涉投资款应于2011年11月1日前支付，此系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施巧林于2011年11月2日、12月1日分别支付款项150万元、459万元，构成逾期付款，故姬阿兴的上述陈述并不违背常理。
此外，本案中，施巧林、姬阿兴与案外人俞锦江约定，施巧林及案外人俞锦江汇给姬阿兴相应投资款，由姬阿兴代为向章某、胡建忠转交。2011年10月28日至12月1日，施巧林向姬阿兴账户汇入投资款1026.66万元。2011年10月28日、11月1日，姬阿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胡建忠的账号分别汇入投资款1700万元、230万元。姬阿兴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显示，2011年11月4日“卡取”353万元，2011年12月1日“卡取”459万元。章某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显示，2011年11月4日“卡存”353万元，2011年12月1日“卡存”459万元。从姬阿兴、章某的银行账户交易情况来看，交易时间、交易金额、交易类型均互相吻合，能印证姬阿兴关于其于2011年11月4日、12月1日分别将353万元、459万元投资款交付给章某的主张。因此，2011年10月28日至12月1日，姬阿兴共向胡建忠、章某交付投资款2742万元。姬阿兴在收到施巧林向其账户汇入的投资款1026.66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了胡建忠、章某，应当视为其履行了代施巧林交付有关投资款的义务，而并未将该款项占为己有。
综上，施巧林出资1226.66万元，其中向章某交付投资款200万元，向姬阿兴交付投资款1026.66万元，该1026.66万元已由姬阿兴代为转交给章某、胡建忠。因此，施巧林要求姬阿兴支付款项391.67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施巧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134元，由施巧林负担。
施巧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将施巧林为协议乙方（即俞锦江、姬阿兴、施巧林）支付的投资款1235万元认定为“姬阿兴代施巧林交付有关投资款”，导致本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一、依照《协议书》约定，施巧林应出资金额是843.33万元，而非1226.66万元。截止到2011年11月1日，从姬阿兴处向胡建忠汇款1930万元，向章某汇款200万元，加上施巧林、俞锦江在2011年10月21日汇款400万元，刚好为2530万元，符合协议书约定的在2011年11月1日前向乙方付清2530万元。姬阿兴其后向章某的付款与本案无关。二、施巧林将1035万元转帐给姬阿兴是由姬阿兴统一为乙方支付，不是代施巧林支付，施巧林为乙方超额支付的391.67万元，应由姬阿兴偿付。施巧林转账给姬阿兴1035万元前已汇款200万元给章某，如果为了支付出资843.33万元施巧林可直接付给甲方，无需转帐给姬阿兴。原判将1235万元减去1226.66万元的差额8.34万元认定为逾期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协议未约定逾期付款需支付利息，利息如何计算不明确，施巧林超额付款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三、2011年11月2日，俞锦江、施巧林分别向姬阿兴汇款后，姬阿兴并未汇给甲方，而是购买基金或占有，原判对2011年12月31日姬阿兴收到章某704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显属不当。四、原判对客观证据不予认可，在推理基础上，选择一个时间段的款项流动来认定本案事实错误，损害施巧林的合法权益。原判忽略协议书约定的乙方三人需出资2530万元，认定施巧林和俞锦江各自出资1226.66万元，照此计算，姬阿兴作为乙方当事人之一，出资仅有76.67万元却占有16.66%的份额显然不可能。按照原审判决，本案演化为协议乙方施巧林、俞锦江、姬阿兴和甲方章某、胡建忠之间的合伙债权债务纠纷，需要追加章某、胡建忠为本案必要共同被告查明出资情况，本案审理则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需要发回重审。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由姬阿兴向施巧林偿付391.67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姬阿兴承担。
姬阿兴二审辩称：一、本案关键问题是双方就康柏矿业二车间的投资问题，涉案增资扩股协议签订在前，施巧林和姬阿兴的付款在后，如果施巧林认为错付十万几十万元尚情有可原，但是施巧林认为多付款项达300余万元，按照举证责任规定，应由施巧林举证证明为何多付巨额款项。一审中，施巧林陈述是帮姬阿兴垫付投资款，但是按照双方所提供的证据证明，施巧林根本无需为姬阿兴垫付投资款。二、双方一审提供的证据主要是银行转帐及取款、存款凭证，足以证明施巧林、俞锦江、姬阿兴三人应支付给协议甲方也就是章某一方的总金额是3680万元，而非协议上的2530万元，施巧林、姬阿兴和俞锦江也是按照该金额履行的。章某汇给姬阿兴的704万元与本案无关。综上，施巧林认为自己多付投资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驳回施巧林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本院判决驳回施巧林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本院依据上诉人施巧林的申请，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依法调取了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44的开户信息表，该信息表显示该银行账号的户名为姬阿兴，用以证明章某与姬阿兴之间存在诸多交易关系，施巧林不了解姬阿兴向章某付款的交易基础，不应当认定为履行协议书用途。对该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姬阿兴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即使章某和姬阿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也不足以否定姬阿兴已将涉案款项全部交付给章某一方的事实，章某一方也已承认姬阿兴已将涉案款项全部交付给他们；如果本案审理结果对姬阿兴不利，意味着章某一方必须将相关款项也相应退还给姬阿兴，在他们明知该结果的情况下，还出具已收到姬阿兴应交付的全部款项的说明，证明章某是实事求是的。
被上诉人姬阿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银行转帐凭证六份，用以证明施巧林上诉主张的704万元是姬阿兴和章某借款给浙江天立新材有限公司而发生的借款、还款事实，该704万元与本案无关。2、由闻某和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第二车间（以下简称康柏矿业二车间）负责人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康柏矿业二车间增资问题，施巧林、姬阿兴以及俞锦江三人的出资款应为3680万元，而且作为投资合同的相对方也就是章某一方已经认可收到了施巧林、姬阿兴、俞锦江的全部投资款。对以上证据材料，施巧林质证认为：证据1银行转帐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证明了章某和姬阿兴之间有其他交易关系。证据2两份情况说明不具有真实性，也不符合证据规则。其中，章某的情况说明，因为章某已在一审中出庭作证，对其证言施巧林已予质证，表示有异议，该证言关于收到款项的用途和流向等内容与书证相违背，原审判决采纳了该虚假证据，导致错判。
经本院审核，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施巧林申请本院调取的开户信息表符合证据的真实性，但该证据材料仅能证明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44的户名为姬阿兴，不能实现施巧林的证明目的。姬阿兴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据1虽能证明2011年12月23日姬阿兴、章某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给浙江天立新材有限公司700万元、300万元，浙江天立新材有限公司先后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月5日归还章某800万元、200万元，2011年12月31日章某归还姬阿兴704万元的事实，但因以上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评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据本院查明：2011年10月19日，姬阿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胡建忠交付投资款150万元。2011年10月24日，姬阿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章某交付投资款200万元。2011年11月3日，姬阿兴以现金方式向章某交付投资款84万元。案外人闻某挂靠在姬阿兴名下投资款100万元。姬阿兴以现金方式向章某交付投资款12.34万元。章某是康柏矿业二车间的负责人，胡建忠系二车间的财务人员。综上，施巧林、姬阿兴以及案外人俞锦江为投资康柏矿业二车间共计支付投资款及逾期利息共计3688.34万元（含施巧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8.34万元）。其中施巧林、案外人俞锦江各出资1226.66万元，姬阿兴出资1226.68万元。
2013年9月10日，施巧林、姬阿兴以及案外人俞锦江、章某、胡建忠、朱伟根、沈永璋、蔡建平、张明强作为甲方（出让方）与乙方（受让方）案外人章学林签订《康柏矿业二车间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康柏矿业二车间及其资产转让给乙方，合同载明转让价格为3988万元，施巧林、姬阿兴、案外人俞锦江各应分得转让款为664.66万元。二审中，施巧林与姬阿兴一致确认康柏矿业二车间转让的实际价格为4000万元，施巧林、姬阿兴、案外人俞锦江实际各分得转让款666.6666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施巧林有无超额支付投资款，被上诉人姬阿兴是否存在返还义务。
一、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施巧林、姬阿兴以及案外人俞锦江共计支付投资款为3680万元，即2011年10月，施巧林、姬阿兴与案外人俞锦江作为乙方与甲方德清县康柏矿业有限公司就康柏矿业二车间增资扩股商定的实际总价格为7360万元，甲、乙双方各占50%股份，乙方施巧林、姬阿兴以及案外人俞锦江各自所占投资比例相同，三人均按照《协议书》约定比例交付了投资款。以上事实有在案的《协议书》，姬阿兴、章某、胡建忠等人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银行转账凭证，证人章某、闻某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施巧林上诉提出，其通过姬阿兴交付甲方的投资款已超额，对于超额交付投资款的原因，施巧林陈述因姬阿兴资金困难而帮姬阿兴垫付。本院认为，施巧林对于其为何超额支付巨额款项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亦与施巧林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一定的风险控制能力不相吻合；施巧林投资康柏矿业二车间两年，投资期间多次分红，据姬阿兴、施巧林二审陈述，姬阿兴、施巧林所得分红款均达六百万余元，如果施巧林帮助姬阿兴垫付了投资款，其完全可以在经营期间及分红时，或者转让康柏矿业二车间时，与姬阿兴进行结算，向姬阿兴追回多付的投资款，但施巧林并未向姬阿兴主张有违常理。
二、涉案《协议书》约定的康柏矿业二车间增资扩股价格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如果康柏矿业二车间增资扩股总价格为5060万元，乙方应交付投资款为2530万元，而施巧林与案外人俞锦江两人实际已交付投资款总计2461.66万元，依此计算，姬阿兴仅需交付投资款68.34万元即可，明显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仅从2011年10月28日《协议书》乙方支付的投资款分析，该日，姬阿兴收到施巧林、案外人俞锦江投资款共1076万元后即于当日向胡建忠转账交付1700万元投资款，两者差额624万元系姬阿兴交付的投资款，该金额也已远超出68.34万元。如果姬阿兴资金困难需要施巧林垫付投资款，则姬阿兴不可能先行支付该笔624万元投资款，因此，施巧林关于帮助姬阿兴垫付投资款的主张不符逻辑，理由不成立。本案中，姬阿兴收到施巧林及案外人俞锦江交付的投资款后即转账交付给章某或胡建忠，并不存在姬阿兴将款项占为己有的情况。
三、2013年9月10日，施巧林、姬阿兴等人将康柏矿业二车间转让给章学林，实际转让价格与转让合同约定的价格亦存在不一致的情况。
综上，施巧林未超额支付投资款，姬阿兴亦不存在返还义务。施巧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施巧林的诉讼请求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34元，由上诉人施巧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朱国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