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正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谢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奇，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泓美国际有限公司（RadicalInternationalLtd.）。住所地：萨摩亚独立国阿皮亚市）。
法定代表人：吴方瑜，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正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货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泓美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美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4）广海法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奇，被上诉人泓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正货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泓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泓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泓美公司不能证明其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一审期间，中正货代公司就泓美公司是否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提出答辩意见和质疑，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提及，亦未全面客观地查明相关事实。虽然东莞市泓美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美运动公司）出具证明用以表明泓美公司委托其生产制造涉案货物，但一审法院根据中正货代公司的申请向大鹏海关调取的报关单等证据显示，涉案货物的货主分别为重庆良驹贸易有限公司（集装箱号AMFU8766423）、福州何塞贸易有限公司（集装箱号PCIU1450912）。鉴于报关单的证明效力较高，足以证明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既非泓美公司，亦非泓美运动公司。一审判决回避该重要事实，未能据此查明并认定泓美公司是否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二、本案缺乏证据证明中正货代公司与泓美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与案外人订立购销合同所使用的企业名称、电话、地址、税务登记号等均属泓美运动公司，货款亦由该公司支付；泓美公司据以证明涉案运输合同订立的证据为电子邮件，然而该邮件系通过泓美运动公司发送，所使用电话号码属泓美运动公司，发件人Candy的身份不明——所有与涉案货物有关的买卖合同、运输合同均与泓美公司无关。三、泓美公司未能证明涉案货物价值及其所受损失。泓美公司一审证据形式发票由装箱人自行制作，当中所记载的货物价值、经营单位与报关单记载的货物价值、经营单位均不一致。而由海关核定的报关单的证明力要高于形式发票，由此表明该份证据虚假，不应作为认定货物价值的依据，泓美公司应就货物价值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该份形式发票予以采信，与证据有关规定不符。由于报关单等证据显示泓美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泓美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遭受了损失，其索赔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四、中正货代公司交付货物的行为不必然造成泓美公司的损失。形式发票备注的第2条“放柜后10天内付清100%的款项，每延迟1周增加1%的利息”、“放柜的时间为8天，延迟1周付款收取1%的利息”的约定可见，卖方只有在交付涉案货物后才能收到买方支付的货款，泓美公司自关于中正货代公司违约交付货物致其损失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
泓美公司答辩称,一、泓美公司是否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与判决。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中正货代公司向泓美公司出具了以其自己为抬头单位的提单副本，并将泓美公司记载为托运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中正货代公司擅自交付货物，就应当赔偿由此给托运人泓美公司造成的损失。二、泓美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泓美公司将涉案货物委托报关行进行报关，报关单证上以何者名义报关由报关行自主决定，泓美公司对此无特别关注的必要，且报关单证所记载的船名、集装箱号、货物件数、重量、起运地及目的地均与涉案货物其他单证的记载一致，可以印证泓美公司与涉案货物的关系。由于泓美公司长期委托泓美运动公司进行产品生产，涉案货物的实际生产地和出运地均在东莞。为出口便利考虑，泓美公司在提单上使用了泓美运动公司的地址和联系电话，此为生产和贸易中的常见情形，且两公司还是分别负责生产和销售的关联企业。上述两方面理由不足以影响泓美公司作为货物所有权人的认定。三、泓美公司充分举证证明了涉案货物的价值。泓美公司委托报关代理企业进行报关，只关注货物能否顺利报关出运，对报关单证上数据的填写并不知情，故形式发票记载的货物价值与报关单证记载的货物价值不一致并不能得出泓美公司对涉案货物价值举证不充分的结论。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国外买方于2012年7月12日通过邮件确认的形式发票上记载的货物价格、数量与泓美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发给国外买方的发票记载的货物价格、数量一致，表明形式发票所记载内容是买卖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其准确反映了涉案货物的价值。四、泓美公司因中正货代公司擅自交付货物的行为产生了实际损失。涉案货物出运时，泓美公司已明确告知中正货代公司需在收到泓美公司的电放指示后再交付货物并交纳了电放费用，然而中正货代公司却在未收到任何指示的情况下就擅自交付，致使泓美公司无法收回部分货款。货物10天后付款为买卖合同中关于付款的约定，与本案纠纷所涉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买卖合同中约定交付10天后付款，亦不代表中正货代公司可以不经过泓美公司的指示就擅自交付货物，更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损失发生与否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国外买方在2013年2月14日的邮件中确认欠付泓美公司货款44200美元，泓美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正货代公司赔偿泓美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447832.5852元、运杂费损失人民币4625元及上述款项自2012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中正货代公司赔偿泓美公司公证费等其他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0元；三、中正货代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泓美公司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货款损失变更为人民币278513.04元，将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人民币125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泓美公司与RebelbladeMexicoS.A.DeC.V.（以下简称BLADE公司）签订了MEX01-108号买卖合同，约定BLADE公司向泓美公司购买3366套溜冰鞋。
2012年5月21日，泓美公司向BLADE公司开具了MEX01-108号形式发票，载明买方为BLADE公司，卖方为泓美公司，价格条款为FOB盐田，货物为3366套溜冰鞋，货物价值为70686美元，买方指定的承担风险和支付费用的公司为SportXtremePowerINC.（以下简称SPORT公司）。7月21日，BLADE公司告知泓美公司，该合同项下货运单据的收货人为SPORT公司。
2012年9月26日-10月8日期间，使用ｈａｏ×××＠163.ｃｏｍ电子邮箱的Candy与中正货代公司员工Sukicai就涉案货物运输进行联系，并达成了出运协议。泓美公司主张Candy系其公司员工，代表其与中正货代公司联系。中正货代公司以泓美公司为境外企业、不能在国内开展生产经营为由，对Candy作为泓美公司员工的事实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Candy在发送涉案电子邮件时，均在电子邮件的签名档处明确载明其身份信息为RadicalInternationalLtd.的Candy，据此可认定Candy系代表泓美公司与中正货代公司进行相关业务联系的人员；至于泓美公司能否在中国大陆从事生产经营及雇佣员工，并不影响关于Candy的行为代表泓美公司的认定。
2012年10月9日，就涉案货物运输，中正货代公司委托太平船务有限公司实际承运。太平船务有限公司出具了SHKUZLO1201073号订舱确认单，当中载明发货人为中正货代公司，运输船舶为“KOTALANGSRA”轮第021E航次，涉案货物为溜冰鞋套，装载在1个20英尺和40英尺的集装箱内，自中国的深圳运至墨西哥的曼萨尼略。
2012年10月11日，AMFU8766423号集装箱内装载的货物自深圳大鹏口岸被申请出口报关。海关编号为531620120166708794的出口货物报关单载明，指运港为曼萨尼略，件数为411纸箱，毛重为7006千克，货物为旱冰鞋、头盔等，价值为人民币629765元。
2012年10月12日，PCIU1450912号集装箱内装载的货物自深圳大鹏口岸被申请出口报关。海关编号为531620120166723617的出口货物报关单载明，指运港为曼萨尼略，件数为150纸箱，毛重为2444千克，货物为旱冰鞋、头盔等，价值为人民币629584元。
2012年10月15日，涉案货物被装载在PCIU1450912和AMFU8766423号集装箱内，自深圳盐田港出运。中正货代公司向泓美公司出具了抬头为中正货代公司的SWE12100654号提单副本，载明：托运人为泓美公司；收货人和通知方均为SPORT公司；运输船舶为“KOTALANGSAR”轮第021E航次；装货港为深圳盐田；卸货港及交货地点为墨西哥的曼萨尼略；货物为溜冰鞋套；订单编号为MEX01-108；运输方式为CY-
CY；货物装载在两个集装箱内，由托运人自装、计数及封箱；40英尺的AMFU8766423号集装箱内的货物件数为411箱、重量7006.40千克，20英尺的PCIU1450912号集装箱内的货物件数为150箱、重量为2444.68千克。就涉案运输，中正货代公司未向泓美公司出具正本提单。
2012年10月15日，泓美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BLADE公司发送发票，当中关于货物的价格、数量与2012年5月21日形式发票记载的内容一致，另增加了溜冰鞋样板快递费385美元，发票价格为71071美元。
2012年10月16日，中正货代公司向泓美公司发出涉案运输的账单，收取费用项目包括美国舱单输入费、文件费、操作费、电放费用、码头操作费等共计人民币4625元，其中电放费用为人民币700元。
2012年10月19日，林政翰通过交通银行的网上银行系统向中正货代公司支付了上述费用。泓美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中正货代公司已支付上述费用，请中正货代公司查收汇款水单。同日，泓美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中正货代公司需等待泓美公司通知方可电放涉案货物。
2012年11月5日，涉案货物被运抵曼萨尼略，并被SPORT公司提取。泓美公司、中正货代公司均无法明确货物被提取的时间，泓美公司主张涉案货物于2012年11月10日被提取，中正货代公司则未举证证明泓美公司向其发出放行货物的指示。
为本案诉讼的主体及授权委托书等公证事项，泓美公司向两岸全方位企管顾问有限公司共支付1550美元的公证费用。为涉案电子邮件的公证，泓美公司向广州市公证处支付了公证费人民币3000元及翻译费人民币100元。
2014年7月3日，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中正货代公司的银行存款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依法冻结了中正货代公司的银行存款46838.39美元。泓美公司委托林政翰交纳了担保金及保全申请费人民币1995.69元。
关于涉案货物的价值。涉及本案2个集装箱内所装载货物的价值的证据有2012年5月21日、10月15日的形式发票及报关单，但上述证据关于货物价值的记载并不一致。泓美公司负有举证证明涉案货物价值的责任，在泓美公司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货物价值的情况下，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记载价值较低的2012年5月21日形式发票为依据，认定涉案货物价值为70686美元。
泓美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遭受的货款损失为44200美元。中正货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泓美公司已经自BLADE公司或其他公司处收取了涉案货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2012年11月10日为周六，中国人民银行未公布当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2012年11月9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银行间外汇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3012元。
一审中，泓美公司、中正货代公司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宗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泓美公司是外国法人，涉案货物自中国深圳盐田运至墨西哥曼萨尼略，本案法律关系的主体、事实均具有涉外因素，故本案为涉外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27号］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涉案货物运输的始发地为深圳盐田港，中正货代公司住所地位于深圳，属一审法院的辖区范围之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因铁路、公路、水上、航空运输和联合运输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运输始发地、目的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泓美公司、中正货代公司在诉讼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涉案实体争议，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
根据已查明事实，泓美公司与BLADE公司订立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后，与中正货代公司联系涉案货物运输事宜，中正货代公司接受委托后，向泓美公司出具了以中正货代公司为抬头单位的提单副本，并将泓美公司记载为托运人，后又转委托太平船务有限公司实际完成了涉案运输，泓美公司、中正货代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泓美公司为托运人，中正货代公司为承运人。中正货代公司辩称其与林政翰建立订舱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中正货代公司应负举证责任。但中正货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于何时、通过何种方式与林政翰建立订舱委托合同关系，且根据泓美公司、中正货代公司之间关于运杂费支付过程的确认，并结合代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支付财产保全费用、担保金之人均为林政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林政翰支付涉案运杂费用是受泓美公司委托所为。中正货代公司关于其与林政翰建立订舱委托合同关系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泓美公司、中正货代公司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货物采用集装箱方式运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中正货代公司作为承运人，对涉案货物的责任期间是从深圳盐田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墨西哥曼萨尼略港交付货物时止，涉案货物处于其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涉案运输提单副本虽载明收货人为SPORT公司，但由于中正货代公司并未向泓美公司出具正本提单，提单副本上载明的收货人并不必然有权利提取涉案货物。在中正货代公司已经向泓美公司收取电放费用，泓美公司明确告知中正货代公司需待其通知才能电放货物且中正货代公司对此不持异议的情况下，涉案货物的交付方式应理解为双方约定中正货代公司听从泓美公司指示交付。但在货物运抵目的港后，中正货代公司在其掌管涉案货物的责任期间内，未征得泓美公司同意就将货物交付给SPORT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之间的约定，中正货代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正货代公司是控制涉案货物交付的主体，在其无法举证证明涉案货物何时被交付给SPORT公司的情况下，采纳泓美公司关于涉案货物于2012年11月10日被交付给SPORT公司的主张，认定泓美公司于当天遭受损失。涉案货物的价值为70686美元，泓美公司在诉讼中自认遭受的货款损失为44200美元。因2012年11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并未公布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泓美公司主张按2012年11月9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将上述美元折算成人民币，中正货代公司未表示异议，故应予准许。根据2012年11月9日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中间价，44200美元折合人民币278513.04元。中正货代公司未举证证明泓美公司已经收到上述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泓美公司要求中正货代公司赔偿上述货款损失及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泓美公司向中正货代公司支付运费是其法定义务，并不因中正货代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豁免。泓美公司要求中正货代公司赔偿涉案运杂费人民币4625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泓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中正货代公司约定涉案公证费用或翻译费用应由中正货代公司承担，泓美公司要求中正货代公司支付上述两项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正货代公司向泓美公司赔偿货款损失人民币278513.04元及其利息（自2012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泓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35.60元，由泓美公司负担333.50元，中正货代公司负担5402.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1995.69元由中正货代公司负担。上述由中正货代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由中正货代公司迳付泓美公司，泓美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则由其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宗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以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涉案实体争议等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的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答辩及法庭调查情况，本院确定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泓美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货物运输所致损失提出索赔、中正货代公司应赔偿的损失金额。
一、关于泓美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货物运输所致损失提出索赔的问题
泓美公司与中正货代公司联系涉案货物运输事宜，中正货代公司接受委托后制作了以其自身为抬头单位、托运人记载为泓美公司的提单副本，并委托太平船务有限公司完成涉案货物从中国至墨西哥的海上运输，有关文件、双方电子邮件往来及实际履行情况足以表明双方之间就涉案货物运输事宜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泓美公司为托运人，中正货代公司为承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关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及第四十二条关于承运人、托运人等法律规定并未将托运人所托运的货物限制于托运人享有所有权的货物，因此泓美公司是否对涉案货物享有所有权不影响其与中正货代公司之间运输合同的成立及生效。产品销售与委托运输分属不同的合同关系，泓美公司在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中是否使用了其他企业的电话、地址等联络信息与运输合同的订立及履行无关；出口报关与货物运输属于不同类型的业务，在存在委托报关的情况下，仅以报关单中关于经营单位、申报单位等的记载不足以证明货物的权属状况。涉案货物运输的联系工作主要通过Candy与中正货代公司员工Sukicai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进行，无论Candy本人是否为泓美公司的正式员工，但其所发邮件的内容及其在邮件签名档处关于其与泓美公司关系的表述等可表明其系代表泓美公司处理涉案货物运输有关事宜。中正货代公司以上述理由主张泓美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所有人、未与中正货代公司就涉案货物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并非涉案货物运输所致损失适格的索赔主体，其理据不足，不能成立。中正货代公司未就涉案货物运输向泓美公司出具正式的运输单证，双方约定以电放方式交付货物，中正货代公司应按泓美公司的指示履行交付义务。在泓美公司未向中正货代公司发出交付指示的情况下，涉案货物即被收货人提取，表明中正货代公司未按双方的约定交付货物，其行为构成违约。涉案货物作为运输合同项下的标的物被不当交付导致托运人泓美公司对其失去有效控制，已无法收回，可视同灭失，故泓美公司客观上存在损失，有权获得赔偿。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与运输合同虽有一定程度的关联，但仍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买卖合同项下关于货款支付时间、条件的约定属于买卖双方权利义务范畴，在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泓美公司已经收齐全部货款的情况下，中正货代公司仅以形式发票中关于先交付货物、后付清余款的记载，主张其擅自交付货物的行为不必然造成泓美公司的损失、无需赔偿，理据不足，不能成立。因此，中正货代公司应向泓美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二、关于中正货代公司应赔偿的损失金额问题
如前所述，涉案货物被不当交付导致托运人泓美公司失去对其的有效控制、无法收回，视同灭失，因此泓美公司可据此请求相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第二款“货物的实际价值，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保险费加运费计算”的规定，泓美公司于本案中未提出涉案货物价值包含保险费和运费的主张，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则涉案货物的实际价值可按其在装船时的价值计算。泓美公司为证明涉案货物的价值，于一审提供的电子邮件、形式发票、装箱单等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相互印证，故对其证明力应予以确认，据此可认定涉案货物价值为70686美元。在委托报关的情况下，报关单的内容由受托单位申报，中正货代公司仅以报关单所记载的经营单位、货物价值与形式发票所记载的经营单位、货物价值不一致为由，主张形式发票为虚假证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此理据不足，不能成立。在缺乏证据证明泓美公司已从货物买方BLADE公司收取了全部金额的涉案货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泓美公司的自认及泓美公司与买方往来电子邮件的有关内容，在涉案货物实际价值之下认定泓美公司所遭受的货款损失为44200美元，按交付之日的汇率中间价折算成人民币并计付利息，此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正货代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78元，由深圳市中正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市中正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实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35.60元，由本院向其退还人民币25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以星
审判员 张怡音
审判员 莫 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潘万琴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五十五条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
货物的实际价值，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保险费加运费计算。
前款规定的货物实际价值，赔偿时应当减去因货物灭失或者损坏而少付或者免付的有关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