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米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2623刑初5号
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米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林，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于林芝市米林县，藏族，文盲，务农，党员，捕前住米林县。因涉嫌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于2016年3月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3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米林县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朱祥昆，西藏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珍吉，西藏珠穆拉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米林县人民检察院以米检刑诉字〔20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林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于2016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米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尼玛穷达、代理检察员边巴次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林及其辩护人朱祥昆、珍吉，证人田某、西某、琼某、娘某、桑某、龚某，鉴定人陶某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为疑难案件，经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米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林以米林县里龙乡才巴村村民事前曾向其提出维修里龙乡才巴沟内的便道，方便拾柴火、放牧为由，在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于2015年9月28日，被告人高林擅自雇佣田某用挖掘机在才巴沟林区内（工布自然保护区的特种用途林地），将原有便道拓宽的基础上，在距离里龙乡才巴村中铁十七局项目部炸药库480米处违建一条道路长329米，后被告人高林又私自在才巴沟“毕吉林卡”山上距离炸药库3300米处违建一条道路长383米，对林地造成大面积毁坏。2016年3月3日，米林县森林公安局口头传唤被告人高林，并于当日对其刑事拘留。2016年1月28日经西藏自治区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两段违建道路非法占用林地面积为0.629公顷（9.4亩）。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高林、询问了证人田某、桑某、西某，娘某、琼某，龚某，鉴定人陶某，宣读和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勘验、检查、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林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告人高林在庭审中不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推翻其在侦查、审查阶段的供述，企图掩盖犯罪事实，故根据被告人高林的犯罪事实、情节及认罪、悔罪态度。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高林辩护称，在米林县里龙乡才巴村才巴沟内，从中铁十七局炸药库后面至毕吉林卡山上带据点附近维修、拓宽老路及修建两条道路是村民之前提议的，目的是方便拾柴火和放牧，村干部商量后雇佣田某的挖掘机修建，在修路期间村民轮流计工时并为田某送饭，修路费用由村里承担，修路地段是空地不是农地，修路是村集体行为，而不是个人的事情，村干部桑某、娘某可证实。辩护人朱祥昆的辩护意见，修路是村集体行为，高林只是一个具体的执行者（第一段老路中间一小段现已被水冲断，对村民的出行、生产带来极大的不安全因素，作为村长改道修了一段新路来连接两段老路是客观事实）。通往山上平台的第二段新路，是在原有老路的基础上拓宽并维修的，鉴定人员测量时没有除去老路的面积，并且对被占用林地的破坏程度未做鉴定，鉴定人员没有鉴定资质，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故高林不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辩护人珍吉的辩护意见，高林的行为仅为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证人桑某、娘某可证实。本案中证明非法占用林地面积的证据为鉴定意见书，但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没有土地面积鉴定资质，并且鉴定人员并未到实地进行测量，拍照所形成的记录并非鉴定人制作，测量时未减去先前就存在道路的面积，林区内毁坏程度没有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不符合刑诉法关于鉴定意见的要求及2016年5月1日司法部出台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高林维修、拓宽道路是在原有老路的基础上进行的，毁坏程度未达到法定的严重程度。法律规定非法占用林地面积造成林地的原有植被或林业种植条件严重毁坏或者严重污染才能构成犯罪。高林只是违反了行政法规，按照《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进行处罚即可，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高林所占林地面积已达到法定定罪数量标准的证据不足，且案件查明的事实并不符合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应对高林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高林以村民曾提议维修才巴沟内便道，方便村民放牧和拾柴火为由，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批，于2015年9月28日擅自雇佣田某用挖掘机在才巴沟内距离中铁十七局项目部炸药库480米的加兴拉（地名）处，以川滇高山栎为主的灌木林地内修建一条长329米的道路。后被告人高林又私自在才巴沟毕吉林卡（地名）山上距离第一中心现场2500米处，以林芝云杉为主的无立木林地内修建一条长383米的道路。2016年1月28日经西藏自治区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非法占用地为林地，根据现场查勘、测量道路长度、宽度和室内求算，实际非法占用林地总面积为0.629公顷（9.4亩），其中1号违建道路非法占用林地面积为0.6291公顷（4.9亩），地类为其它灌木林地（灌木林地），林木才积盖度为35%，林木无材积；2号违建道路非法占用林地面积0.3025公顷（4.5亩），地类为采伐痕迹（无立木林地），林木材积为2.6立方米。2016年3月3日，米林县森林公安局口头传唤被告人高林，并于当日对其刑事拘留。
上述事实，有开庭审理中经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高林的供述，证实被告人高林以村民之前向其提议维修才巴沟内老路，方便村民拾柴火、放牧为由，在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2015年藏历7月底，被告人高林雇佣田某用挖掘机在才巴沟内维修老路的基础上新修两条道路，第一条道路位于才巴沟内中铁十七局炸药库附近至一分岔路口中间，第二条道路位于才巴沟内毕吉林卡山上带锯点附近，在修路过程中毁坏了林木的犯罪事实。
2、证人达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份被告人高林通过其雇佣了田某，田某用挖机修了才巴沟内的路。
3、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高林通过达某介绍雇佣了自己，按照被告人高林的要求，用挖掘机在才巴沟林区内维修老路的基础上新修了两条道路，在修路的过程中有挖掉或推倒林木现象。新修第一段道路位于中铁十七局炸药库附近至一分岔路口中间，第二段道路位于毕吉林卡山上带据点附近。修路工期为12天左右，工钱每小时500元，但至今未支付。
4、证人西某、桑某、琼某、娘某的证言，一致证实才巴沟内维修便道事情村民曾向被告人高林提议过。2015年9月份被告人高林雇佣一名汉族人用挖掘机在才巴沟内从中铁十七局炸药库后至一分岔路口处，因中间一节路被水冲垮，维修原有便道的基础上，改道修建一条新道路，期间村民轮流到修路现场计工时和给挖机师傅送饭。被告人高林在毕吉林卡山上修建第二段道路的事情村民不知情。
5、证人龚某的证言，证实2号新修路段有很大平台，两条路的交汇点是在开采带据的地点，旧路和新路是一个相反方向，新修路容易看出来以前是没有道路的，旧路是正对山的右手边。
6、鉴定人陶某的证言，证实西藏自治区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是西藏唯一的林业鉴定机构，可以承接全国林业方面的各种鉴定，林业工程等各种鉴定，鉴定面积是其中一项。在实地遗留痕迹测量，长度实测，宽度系统抽样，平均宽度，因为破坏程度不同，宽度不一致，对不同阶段的宽度进行取点，取平均，通过系统抽样法，得到平均宽度，选取几个20×20的样方，建立数据型模，采用回归方程式计算鉴定，整个鉴定团体经过讨论分析得出的结论。
7、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该案受、立、破案经过。
8、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了证人田某辨认出雇佣其挖掘机修路的被告人高林，挖机合伙人达某，计工时和送饭的村民西某。证人达某辨认出雇佣其挖机的被告人高林，挖机合伙人田某。指认人田某、西某及被告人高林对两条新修路段的起点和终点位置，田某还指认了修路时居住点被告人高林的房屋位置。
9、公诉方提供的六张视听资料、两张照片及四十张现场图片，证实被告人高林、证人田某、西某指认修路的起点和终点位置，林地、林木及植被毁坏程度现场图片，对被告人和证人制作笔录时未采取刑讯逼供的事实。
10、西藏自治区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及三名司法鉴定人员的执业证，证实颁证机构是西藏自治区司法厅，该鉴定机构是西藏自治区林业厅下属部门，鉴定范围中包含森林资产评估、使用(征占用)林地司法鉴定。
11、西藏自治区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野生植物类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号违建道路非法占用林地面积为0.3266公顷（4.9亩）；2号违建道路非法占用林地面积为0.3025公顷（4.5亩），实际非法占用林地面积为0.6291公顷（9.4亩）。“非法占用农地”为林地。
12、里龙乡人民政府出具的介绍信，证实才巴村新建牧场道路属于本村自发组织，未依法上报乡政府及备案。
13、米林县林业局2016年5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才巴沟修路事宜未经过林业局审批，同时未向任何单位和个人办理过相关手续和林木采伐许可证。
14、米林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证实里龙乡才巴沟系工布自然保护区范围内，所有林木属于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
15、《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建立西藏工布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的批复》（藏政函〔2003〕17号）、国家林业局中南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院、西藏自治区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制定的“西藏米林县公益林分布图”、西藏自治区林业厅资源林政管理处出具的证明、《西藏自治区米林县林地保护利用规划》，证实非法占用农用地一案所涉林地位于工布自然区保护范围内，占地区域的经度、纬度均在自治区地方公益林范围内。
16、米林县森林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3月3日民警口头传唤被告人高林至森林公安局，高林主动配合调查工作，并于当天对其刑事拘留。
17、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米林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信，证实证人田某、达某、娘某、琼某、桑某、西某的自然情况；被告人高林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且无犯罪前科。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林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规，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以村民要求修路为由，擅自雇佣他人在工布自然保护区地方公益林米林县才巴沟内违建两条道路，非法占用林地面积数量较大，改变被占用林地的用途，造成林地大面积毁坏，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告人高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新修道路是在老路基础上翻修的辩护意见，经庭审调查，公诉机关提供的现场勘查图片、视频资料，证人田某、龚某的证言及鉴定意见书均已证实两条道路为新修道路，其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辩护人关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对林地面积没有鉴定资质，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西藏自治区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是西藏自治区林业厅的下属部门，该鉴定机构是由西藏自治区司法厅颁布确认,并具有林业司法鉴定等方面的资质，鉴定人普某、卢某、陶某均是该林业调查规划研究院的工程专业人员，具有《司法鉴定人执业证》，本院认为，林地面积的鉴定是林业火灾、林业工程司法等鉴定的一项基础性的工作，故其三人对涉案林地面积作出的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其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庭前及庭审中不一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被告人及证人均不能在庭审中作出合理解释，且庭前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均能相互印证，公诉机关提供的视听资料能证实对上述人员口供及证言的取得合法，故本院采纳被告人、证人庭前供述、证言。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高林不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高林在未取得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以村民事前曾向其提出维修才巴沟内的便道方便拾柴火、放牧为由，雇佣他人修建两条新修道路，经鉴定为9.4亩，经查证，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查笔录、现场视频资料、现场图片、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足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国家为了社会主义建设和人民生活的需要，全力保护生态环境，充分发挥森林蓄水保土、调解气候、改善环境，加快国土绿化，造福人类美好生活环境，规定从法律层面严厉打击破坏林地资源的犯罪活动。被告人高林作为村委会主任，本应当组织群众宣传国家保护林地资源政策及相关法律、法规知识，使得广大人民群众从思想上充分认识到在林区内作业必须严格遵纪守法，保护环境人人有责，但被告人高林在未取得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形下，积极雇人修建道路，安排负责修路事宜，造成林地大面积毁坏，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其行为已经构成非法占有农用地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林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林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四个月，并处罚金两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3日起至2017年7月2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拉巴次仁
审 判 员 江安次仁
人民陪审员 普布次仁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普布卓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二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林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林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林地，改变被占用林地用途，在非法占用的林地上实施建窑、建坟、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种植农作物、堆放或排泄废弃物等行为或者进行其他非林业生产、建设，造成林地的原有植被或林业种植条件严重毁坏或者严重污染，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二）》规定的“数量较大，造成林地大量毁坏”，应当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一）非法占用并毁坏防护林地、特种用途林地数量分别或者合计达到五亩以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七十八条证人当庭作出的证言，经控辩双方质证、法庭查证属实的，应当作为定案的根据。
证人当庭作出的证言与其庭前证言矛盾，证人能够作出合理解释，并有相关证据印证的，应当采信其庭审证言；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其庭前证言有相关证据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前证言。
第八十三条审查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应当结合控辩双方提供的所有证据以及被告人的全部供述和辩解进行。
被告人庭审中翻供，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或者其辩解与全案证据矛盾，而其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前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