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我，男，193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东湖路**号。
委托代理人吴利利，梅州市梅江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景华，女，195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珠海市香洲区拱北夏湾***号**栋***房。
委托代理人李伟豪，男，1973年9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珠海市香洲区拱北夏湾***号**栋***房。
委托代理人梁伟英，男，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梅县西阳镇莆田村横圳。
上诉人李治我与被上诉人何景华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3）梅江法民一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治我及委托代理人吴利利、被上诉人何景华的委托代理人李伟豪、梁伟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治我的祖父祖母及其亲属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在梅县西阳区莆田乡耕和村（现地名为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第四村民小组）建有永兴楼房屋一座及约1.62亩的宅基地（果园）；1956年农村合作化时，上述宅基地由当时的生产队负责管理，将该处土地承包给部分社员种植果树和蔬菜；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开始落实华侨房屋政策，1998年5月在当地政府的组织下，原告与部分承包户达成补偿协议收回了部分土地的使用权。原告称仍有何景华一户因在承包地上建有房屋，以无安身之地等为由拒绝将土地归还。原告于2013年3月22日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将其占有原告祖屋永兴楼后面的宅基地（约值10万元）使用权交回原告，被告在宅基地上所种的果树、所建的房屋由被告自行处理，原告不作任何补偿，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治我虽提供了1953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和1998年5月5日西阳镇政府下发的《关于落实永兴楼后侧土地使用权归属的通知》，主张被告现建房的土地使用权是属于原告的，但被告何景华提交有梅府集建（1997）字第97039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实其建房是经过合法手续的，因此原告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土地落实政策问题如有争议，也不属于民事诉讼直接调整的范围，可向有关落实政策部门申请解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李治我的诉讼请求。
李治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华侨的合法财产权益，是错误的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1、从四个方面可以证实讼争的土地是上诉人祖辈房屋的附属庭园地（果园），该土地使用权属归上诉人。一是1953年梅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梅莆字第15号土地房产证明确记载讼争的土地为上诉人祖辈的附属庭园地（果园）。二是被上诉人房屋所占土地在附属庭园地（果园）范围内。一审时，对上诉人提交法庭的果园四至图，被上诉人的意见是上诉人无权将其房屋圈至四至中，但没有否认其房屋不在四至范围内。三是1998年西阳镇政府《关于落实永兴楼后侧土地使用权归属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被上诉人房屋所占土地是上诉人祖辈的附属庭园地（果园），要求管理区和生产队尽快与承包户终止承包合同，将土地使用权交还上诉人。镇政府作为基层政府，对讼争土地的现状作了充分的调查，所作的结论是真实可信的。四是莆田管理区和西阳镇侨务办公室《关于永兴楼侧李仕春房屋协商实情证明》证实，经村干部、侨办做工作后，仅剩李仕春一户房屋未落实。虽然未落实成功，但该证明证实了李仕春的房屋是建在永兴楼后侧果园范围内。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果园上建房不仅侵犯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益，也违背了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是无效的建房行为，依法应将所占土地交还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建房土地为上诉人祖辈房屋的附属庭园地（果园），上诉人对此享有完全的土地使用权益。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被上诉人明知土地是上诉人的果园，仍然在此建房，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益，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的民事责任。其次，被上诉人明知承包的土地是上诉人祖辈的附属庭园地（果园），仍编造虚假信息申请用地，以欺骗手段骗取政府批准。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农村村民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建住宅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期限拆除在非法占地的土地上新建的房屋”的规定，被上诉人以骗取批准的方式取得的0604074号建房准建证和梅府集建（1997）字第97039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是无效的证件。再次，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家开始落实华侨房屋政策，并出台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如1995年《广东省拆迁城镇华侨房屋规定》（79号文）第三条明确规定，华侨房屋（包括庭园地、宅基地）的继承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但是，被上诉人置国家落实政策不顾，仍然继续占用上诉人果园扩建房屋，并到相关部门办理了建房准建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被上诉人这种侵占土地建房、欺骗政府办证的行为是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视讼争的土地权属归上诉人的事实，对被上诉人建房的土地来源合法与否避而不谈，简单地以证据不足和不属民事诉讼调整范围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错误的判决。
何景华答辩称：1、上诉人称1953年梅县人民政府颁发梅莆字第15号土地房产证，明确记载讼争土地为上诉人祖辈的附属园地（果园）。1956年6月30日《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示范章程》第十三条规定，“入社的农民必须把私有的土地和耕畜、大型农具等主要生产资料转为合作社集体所有。”首次以法律文件规定土地为集体所有，此时上诉人的土地所有权灭失。所以梅莆字第15号土地房产证已不具有确认上诉人是该房产证下的权利人的法律效力。1963年3月20日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各地对社员宅基地问题作一些补充规定的通知》以及1963年8月28日最高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几个问题的意见（修正稿）》均规定，“社员的宅基地包括有建筑物和没有建筑物的空白宅基地都归生产队集体所有，宅基地上的附着物如房屋、树林、厂棚、猪圈、厕所等永远归社员所有，社员有买卖房屋的权利。房屋卖出后，宅基地的使用权即随之转移给新房主，但宅基地的所有权仍归生产队所有。”答辩人夫妇（李仕春、何景华）亦从未曾承包涉案土地，而是向生产队购买牛栏粪间及西边荒地，并向当时的人民公社申请建房。答辩人先夫李仕春在1983年12月17日就向当时的梅县西阳人民公社递交申请书，“本人李仕春因住房困难向生产队购买粪间搭西片一块荒地，做屋多占用面积（8.6平方米）请乡区政府给予解决。东果园，南至自强杂屋，西猪场尿窖，北圳沟。”并且得到了当时梅西阳人民公社莆田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的批复：“该户占用荒地8.6平方米建房按相关文件规定已罚款处理，同意其申请补办建房手续。”之后又得到当时上级政府梅县市西阳区公所的批复：“同意按乡政府处理意见。”当年已经非常清晰划分了宅基地的归属，明确了宅基地的使用权。答辩人先夫在1983年12月16日已经向莆田大队缴纳多占8.6平方米用地的罚款人民币25.80元。以上说明了答辩人取得土地使用权符合当时的政策、法律、法规。2、上诉人提供的果园四至图，为自行画划，并私自将答辩人的宅基地及房屋（含四至）圈至其中，并非国土部门的规划图，该证据材料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3、上诉人称1998年西阳镇政府《关于落实永兴楼后侧土地使用权归属的通知》要求管理区和生产队尽快与承包户终止承包合同，将土地使用权交还上诉人。适用对象是永兴楼后侧的土地承包经营人，要求莆田管理区督促第四村委终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因此该通知要收回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而答辩人及先夫不是承包土地及果园，并且在该通知作出时，答辩人已取得梅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而且答辩人及先夫并没有非法拆迁和占有上诉人的宅基地，故此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莆田管理区和西阳镇侨务办《关于永兴楼侧李仕春房屋协商实情证明》的证明材料所说是后侧果园按华侨落实政策，而本答辩人及先夫不是承包果园，而是经合法报建承建的房屋。5、上诉人与当时林秀琼女士承包户达成协议归还果园，但与答辩人无关，并不能作为参考因素，因为答辩人并无与生产队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所以答辩人与先夫并不是另一承包户，而是依法通过正当的手续购买及得到梅县西阳镇建设管理办公室、梅县国土局的批准建房，并且已经向国家缴纳相关费用：1997年3月5日缴纳拆建费、批建费合计人民币442.50元，1997年6月9日缴纳村镇建房报建费及设施费合计人民币868元，1997年11月19日缴纳建房丈量费42.50元，1997年12月5日缴纳空闲地建房、拆建费合计455.10元，缴纳土地使用证工本费人民币15元，在1997年12月13日取得梅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此可见，上诉人说的骗取批准的方式取得0604074号建房准建证和梅府集建（1997）字第97039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件于法无据。6、答辩人早在1982年就向生产队购买粪间并在1983年开始改建及兴建房屋，并且在1997年就通过合法手续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到九十年代末已经长达十多年的时间，至今已经三十多年的时间，是依法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权。根据1984年8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人民法院处理公民宅基地使用权的案件，应该根据土地归国家或集体所有，参照解放以来宅基地的演变和现实使用情况，照顾群众生活的需要，依法保护国家、集体和个人的权益。2、经过统一规划的宅基地，使用权发生纠纷的，应以规划后确定的使用权为准。经过合法手续个别调整了的，一般以调整后的使用权为准。3、对地界有争执的，四至明确，应以四至为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答辩人是符合政策、法律、法规，按照国家相关法律缴纳相关费用通过合法手续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何景华对“将该处土地承包给部分社员”有异议而主张其从未曾承包涉案土地外，各方对其他部分均无异议。对于各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诉讼过程中，何景华提交了补办建房手续申请书、0604074号《建房准建证》、（1997）梅国土字第17号《建设用地许可证》、梅府集建（1997）字第97039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证明其已合法取得本案争议房屋的土地使用权。
本院认为，我国的土地制度经历了一个从私有制到公有制逐渐转变的过程。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李治我提供的梅县人民政府1953年颁发的梅莆字第15号《土地房产证》，是土地私有制时期颁发的房屋及土地所有权归属证明。其中关于土地所有权归属的部分因后来废除土地私有制实行土地公有制而与现行法律制度不符。梅府集建（1997）字第97039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梅县人民政府根据现行法律颁发的土地使用权归属凭证，可以作为认定其载明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归属的证据。李治我关于判令何景华交回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并处理地上附着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治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治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李美香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