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再84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家连，男，1977年4月8日生，汉族，农民，现住瓦房店市。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秀艳，女，1977年3月13日生，汉族，农民，现住瓦房店市。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明国，男，1965年5月2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涛，大连瓦房店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金立风，男，1967年4月1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瓦房店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太平庄屯。
法定代表人：金新年，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仕健，男，1974年6月18日生，汉族，该村民委员会治保主任，现住瓦房店市。
二审上诉人孙家连、杨秀艳与二审上诉人孙明国、金立风、二审被上诉人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魏村委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辽02民终697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8）辽0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孙家连、杨秀艳、孙明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涛、金立风，二审被上诉人大魏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仕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秀艳、孙家连称，（2017）辽02民终6978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我们到瓦房店法院申请执行，但法院不给执行。二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和责任划分的比例不正确。2012年12月7日大连市人民政府印发的《大连市户籍准入规定》第三条规定，全市取消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口性质划分，实行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根据户口登记表，孙某的户口性质是居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金，原审判决否定大连市政府的文件规定是错误的。案涉水库属于村委会所有，承包给了金立风，孙明国在水库私挖乱采，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孙某发生溺水是意外，原审判决我方承担主要责任不正确。关于孙明国已经给付的4万元的问题，我方同意在赔偿总额中扣除，但是村委会、孙明国、金立风都有责任，不能免除他们的赔偿责任。
孙明国称，事发后孙明国与孙家连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孙明国已经支付了4万元，不应该再承担赔偿责任，否则就是承担了双份责任。
金立风称，我和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上有约定，水库有水就管，没水就不管，案发时水库没有水，我没有责任。
大魏村委会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孙家连、杨秀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6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原告孙家连、杨秀艳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卡，存于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5）瓦民初字第4315号卷宗（以下简称”4315号卷”）第35页，用以证明孙某出生于2005年1月7日；2．存于”4315号卷”第20页的瓦房店市驼山卫生院、瓦房店市驼山派出所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用以证明孙某于2015年5月l日溺水死亡；3．存于”4315号卷”第23页照片，用以证明孙某溺水死亡的现场。被告大魏村委会、金立风对原告孙家连、杨秀艳提出的证据无异议。被告孙明国认为，孙某溺水现场是对的。坑的周边有牌被原告扔了，对死亡证明有异议，因死亡不是经过司法鉴定为死亡。
被告金立风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存于”4315号卷”第21页《水库承包合同》，用以证明被告金立风承包被告大魏村委会水库，承包期自200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每年承包金500元，防汛期间必须看护好水库；原告孙家连认为，孙某在被告金立风承包的水库内溺亡，被告金立风就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大魏村委会、孙明国对被告金立风提出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孙明国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存于”4315号卷”第22页《协议书》，用以证明2015年5月2日，孙明国、戴平出于同情和人道主义，与孙家连、杨秀艳签订协议，由孙明国、戴平补偿孙家连、杨秀艳40000元；原告孙家连认为，赔偿款是收到了，签协议时其儿子死亡不到二十四小时，协议是在其不理智情况下签的。被告大魏村委会、金立风称对此不知情。2.存于”4315号卷”第45页的《证明》，用以证明2014年7月，大魏村委会同意其在水库内自费挖坑取水。原、被告对证据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孙某溺水的水库系大魏村委会所有，村委会负有管理和维护义务，金立风承包了水库，同样也有管理和维护义务，孙明国虽然经过了村委会同意在水库内挖坑灌溉，应更加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三被告应当对孙某的死亡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共同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孙家连带领其儿子到事发地点浇水灌溉，应当明知危险的存在，应当承担严格的监管和看护之义务。孙家连对其子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请求按照大连市人均收入承担死亡赔偿金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应按大连市2016年度农村常住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请求的交通费因无票据，不能支持。原告请求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93340元（14667元×20年），丧葬费34695元，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30000元，合计358035元，已付的40000元应从总赔偿额中扣除。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大魏村委会、金立风、孙明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孙家连、杨秀艳67410．50元（358035元×30%-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5元（原告孙家连、杨秀艳已预交），由原告孙家连、杨秀艳承担2733．50元，被告大魏村委会、金立风、孙明国承担1171.50元。
孙家连、杨秀艳、孙明国、金立风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孙家连、杨秀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金立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杨秀艳、孙家连的诉讼请求。孙明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孙某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杨秀艳、孙家连作为孙某的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孙某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孙某的自身因素及杨秀艳、孙家连监护不力是造成孙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对孙某溺水死亡，应由其监护人杨秀艳、孙家连承担责任。孙某溺水的水库系大魏村委会所有，村委会负有管理和维护义务。金立风承包了水库，同样也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孙明国虽然经过了水库所有人村委会的同意在水库内挖坑灌溉，但应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上述三责任人未履行其法定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大魏村委会、金立风、孙明国对孙某的死亡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共同承担百分之三十次要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关于杨秀艳、孙家连请求本案责任人按照大连市人均收入承担死亡赔偿金的问题，因孙某生前系生活在农村，请求按照大连市人均收入承担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孙明国案发后给付孙家连、杨秀艳40000元是否应予以扣除的问题。因孙明国给付杨秀艳、孙家连40000元时，明确表示是对孙某溺水身亡的同情和出于人道主义的一种补偿，因已履行又要求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没有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48元，由上诉人杨秀艳、孙家连负担3905元；由上诉人孙明国负担1171.5元；由上诉人金立风负担1171.5元。
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对事实认定如下：2015年5月1日，孙家连带领其子孙某到孙明国在大魏村庙沟水库内挖掘的水坑取水，孙某溺水身亡。2015年5月2日，孙家连、杨秀艳作为甲方与孙明国、戴平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2015年5月1日上午，甲方携带自己的两个男孩，主动到乙方在庙沟小水泡子抽水灌溉果树，由于第一监护人甲方监护不当，致使自己的男孩（12岁）孙某不慎溺水身亡。乙方对此深表同情，但对孩子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不负任何责任。出于同情心和人道主义愿给予甲方补偿4万元，笔下交足。对此甲方表示同意，以后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不提任何异议。乙方对此表示赞同。恐后无凭，特立此协议。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协议签订后，孙明国给付孙家连、杨秀艳4万元。
另查，案涉水库的所有权人为大魏村委会。2005年3月18日，大魏村委会与金立风签订《水库承包合同》，约定将该水库承包给金立风，承包期自2005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年承包金500元。2015年7月1日，大魏村委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2014年7月份村委会同意让孙明国在庙沟水库原有基础上自费挖掘水坑取水灌溉，但挖掘地点不得超出庙沟水库四至范围。
再查，孙某出生于2005年1月7日，户籍所在地为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小魏屯。
本院再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某在孙明国挖掘的水坑内溺亡，该水坑位于金立风承包的水库内，大魏村委会是水库的所有人，同时亦同意孙明国在水库内挖掘水坑，大魏村委会、金立风、孙明国对案涉水坑均有管理责任，现三原审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孙某的损害承担责任。孙家连、杨秀艳作为孙某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一二审判决由孙家连、杨秀艳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但原一二审判决对三原审被告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未予区分不妥，再审应当予以明确。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三原审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孙明国、大魏村委会、金立风对孙某的损害分别承担15%、10%、5%的责任。
关于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进行赔偿的问题，虽然大连市政府已经出台文件取消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口性质划分，实行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但根据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仍然实行城乡二元化的赔偿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唐顺亮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根据此复函的精神，户口性质不是确定赔偿标准的唯一条件，应当结合经常居住地、主要生活来源等因素确定。本案中，孙某的户口登记为”居民户口”，但其居住的驼山乡大魏村在城乡属性上依然属于乡村，孙家连、杨秀艳亦未举证证明孙某的主要生活来源在城市，故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孙家连、杨秀艳的此节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职工平均工资”等应当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判决于2017年6月8日作出，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统计部门尚未公布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一审判决虽然认为”应采用2016年标准”，但实际计算时采用了2015年标准，原一、二审判决均按此标准计算孙某的死亡赔偿金为293340元，丧葬费为34695元，该计算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给付问题，设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在于填补死者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损害，人民法院根据被侵权人的人身权益受损害程度确定的赔偿数额，是人民法院在综合考量的基础上确定的，且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对象是精神损害而非物质损害，不应再由死者近亲属与侵权人按责任比例分担，故一审判决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计入总赔偿额并按比例分担不妥，再审应当予以调整。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节、三原审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生活水平，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孙家连、杨秀艳应当获得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98410元[（293340+34695）×3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三被告的过错程度，应由孙明国承担64205元，大魏村委会承担42803元，金立风承担21402元。关于孙明国已经给付的4万元应否在赔偿款中扣除的问题，事故发生后，孙明国与孙家连、杨秀艳签订协议书，并根据协议书给付4万元，但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孙明国）对孩子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不负任何责任”与本院认定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孙家连在接受4万元后继续要求三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作出判决，但孙明国已经给付的款项，应当从赔偿款中扣除，故孙明国仍应继续给付二原告24205元。本院二审判决关于此节的裁判理由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辽02民终6978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5231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赔偿孙家连、杨秀艳42803元，孙明国赔偿孙家连、杨秀艳24205元，金立风赔偿孙家连、杨秀艳2140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5元（孙家连、杨秀艳预交），由孙家连、杨秀艳负担2734元，孙明国负担586元，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负担390元，金立风负担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48元（其中孙家连、杨秀艳预交3905元，孙明国预交1171.50元，金立风预交1171.50元），由孙家连、杨秀艳负担3905元，孙明国负担1171.5元，金立风负担117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欣欣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处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