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民再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葛士礼，男，1949年8月6日出生，汉族，安徽怀远县检察院退休人员，住安徽省怀远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怀兵，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让玉，女，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
申诉人葛士礼因与被申诉人沈怀兵、李让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终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6]3400000005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皖民抗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奚钢、助理检察员陈恒宜出庭。申诉人葛士礼，被申诉人沈怀兵、李让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首先，李让玉借款发生在二人分居期间，其借款并未经葛士礼同意，也没有葛士礼的签字认可。葛士礼和李让玉因感情问题在2010年2月就已经分居，该事实不仅有2010年2月8日葛士礼与李让玉签署离婚协议，有证人沈某、朱某的证明材料，还有葛士礼提供的照片予以证实。李让玉借款发生在二人分居期间，虽然其借款时提供了与葛士礼的结婚证，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李让玉的借款行为经过葛士礼同意，或葛士礼知情。沈怀兵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李让玉所借款项用于和张在爽等人共同开发建设怀远县沈郢农贸市场，并未用于和葛士礼的家庭共同生活。李让玉与葛士礼2012年2月16日在怀远县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2013年11月14日与张在爽在怀远县民政局申请登记结婚。沈怀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案所涉借款用于葛士礼与李让玉的家庭共同生活，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所得收益用于家庭共同支出，李让玉在答辩状中也做了以上陈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中明确规定，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因此，该债务属于李让玉个人债务，二审判决葛士礼与李让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葛士礼称：1、葛士礼与李让玉的婚姻关系已经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宣告婚姻无效，双方约定同居期间的债务各自承担偿还。沈怀兵与李让玉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时，葛士礼与李让玉己分居生活数年，并不知情。葛士礼不认识沈怀兵，该债务是否成立值得质疑。即使该债务成立，李让玉个人借款是为了和张在爽合伙开发经营沈郢农贸批发市场房地产建设所用，收益属于他们两人，没有用于家庭正常生活所需。该事实也是一审、二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后认定的。二审法院判决葛士礼偿还该债务，有失公平公正，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法院推理性的认定沈怀兵对李让玉与葛士礼之间存在婚姻关系具有合理性的认知和判断，其有理由相信本案争议债务系李让玉与葛士礼有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是对本案事实的歪曲。因年龄上的差距及李让玉与张在爽有姘居关系，葛士礼与李让玉2009年12月份已分居生活，从不来往。李让玉两次去沈怀兵处借款80万元，葛士礼均不知情。3、一审、二审判决已清楚认定该借款用于沈郢农贸市场房地产开发经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案涉借款由李让玉个人偿还，驳回沈怀兵对葛士礼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而二审法院推理性的认定李让玉借沈怀兵80万元巨款应当视为李让玉和葛士礼的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沈怀兵辩称：1、葛士礼、李让玉串通合谋离婚，逃避共同债务，侵害他人利益。葛士礼申请再审的目的也是通过多次缠诉达到逃避共同债务的目的。2、通过法庭调查，多项证据指向葛士礼是农贸市场开发的幕后主使。3、葛士礼与李让玉共同生活二十余年，育有子女，名下房屋及各项财产的取得皆是双方共同生活期间。李让玉与他人出面开发经营农贸市场，举债巨大，作为在当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葛士礼辩称对此时不知情与常理不符，沈怀兵有理由相信借款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沈郢农贸市场的房屋已经被卖的差不多了，钱也被李让玉、张在爽占有了。综上所述，李让玉的借款是用于与葛士礼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获得家庭共同收益的用途，依照法律规定，葛士礼应当与李让玉共同偿还各项债务。请求驳回葛士礼的申诉请求。
李让玉辩称：第一次从沈怀兵处借款是40万元，葛士礼不知道，后来又给沈怀兵打了40万利息的借条。当时建沈郢农贸市场葛士礼不支持，两人一直为此闹矛盾，2009年就分居了。其与张在爽2009年同居租住孙贵明的房子，公司是其和张在爽两人办的，借款用于建沈郢农贸市场，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葛士礼也不知道。卖沈郢农贸市场房子的钱还给沈怀兵了，但沈怀兵不承认，沈怀兵现在占有李让玉一百多万的资产。
沈怀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让玉、葛士礼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8日，李让玉在怀远县沈郢因经营房屋开发需要资金向沈怀兵借款40万元，写有借条载明“今借到沈怀兵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用于建房用12个月，2010-2011.7.18还借款人李让玉”；2010年8月8日李让玉又向沈怀兵借款40万元，并写有借条载明：“今借到沈怀兵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借款人李让玉”。李让玉、葛士礼于1992年2月26日办理结婚登记。2012年2月16日，在怀远县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2012年11月19日，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怀民一初字第02931号民事判决，宣告申请人葛士礼与被申请人李让玉婚姻无效。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让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沈怀兵借款本金80万元；二、驳回原告沈怀兵对葛士礼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00元，由被告李让玉负担。
沈怀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让玉与葛士礼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判令由李让玉与葛士礼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对于债权人沈怀兵而言，其与李让玉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时，李让玉与葛士礼已经过法定婚姻登记机关缔结了夫妻关系，且借款行为发生时二人并未登记离婚，更未经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沈怀兵对李让玉与葛士礼之间存在婚姻关系具有合理的认知和判断，其有理由相信本案争议债务系李让玉与葛士礼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李让玉与葛士礼的婚姻关系虽经原审法院宣告无效，但婚姻关系被宣告无效只是致使双方夫妻身份关系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并不能必然导致两被上诉人在共同生活期间对外借款行为的性质发生改变。因此，对于李让玉与葛士礼同居期间产生的本案债务，应当视为李让玉与葛士礼的共同债务，依法应由李让玉与葛士礼共同进行清偿。沈怀兵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该院判决：一、撤销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2）怀民一初字第00986号民事判决；二、李让玉、葛士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沈怀兵借款本金8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600元，由李让玉、葛士礼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李让玉的借款是否属于其与葛士礼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二）葛士礼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李让玉的借款是否属于其与葛士礼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该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以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认定标准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当事人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按共同共有处理。但有证据证明为当事人一方所有的除外。”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李让玉借款是用于其与张在爽合伙开发建设怀远县沈郢农贸市场所需的资金周转，并不是为其与葛士礼同居期间的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这一事实，均无异议，该借款不属于李让玉与葛士礼同居期间共同所得的财产。因此，李让玉的借款不属于其与葛士礼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原二审判决认定该债务是两人同居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适用法律不当。
（二）关于葛士礼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案涉借款系用于李让玉与张在爽合伙开发经营沈郢农贸批发市场房地产建设，且李让玉与葛士礼于2010年2月分居，与张在爽同居后于2013年结婚。沈怀兵称葛士礼、李让玉串通合谋离婚，逃避共同债务，无事实依据。沈怀兵亦未提供关于葛士礼有共同借款意思表示的相关证据，结合本案李让玉借款用途及其借款期间与葛士礼、张在爽之间的关系等因素综合分析判断，认定葛士礼与李让玉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更具证据优势。沈怀兵主张其有理由相信，李让玉与葛士礼有共同借债的意思表示，理由不充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第二款第三项关于“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个人财产清偿：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关于：“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规定的精神，李让玉的借款不属于其与葛士礼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葛士礼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葛士礼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终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怀远县维持（2012）怀民一初字第00986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00元，由李让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沈怀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红
审 判 员 袁学梅
代理审判员 王旭染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海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