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399号。
负责人马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峥嵘，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荣江。
委托代理人ＸＸ新，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振华。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荣江、陆振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余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25日16时50分许，陆振华（持C1E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F×××××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临海公路南通滨海园区东南村六组交叉路口时，与曹荣江驾驶由西向东行驶的苏F×××××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曹荣江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曹荣江受伤后被送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腹部闭合伤、脾挫裂伤、左肾挫伤伴包膜下血肿、左肘皮肤挫裂伤，行脾切除及腹腔引流术，于2014年1月28日出院，住院共计34天。陆振华垫付曹荣江医疗费1029.5元，另给付现金13000元，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垫付1万元。2014年1月23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十大队作出事故认定，陆振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曹荣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4年6月28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曹荣江的伤残程度、休息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并于2014年7月3日出具通三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19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主要为：1、被鉴定人曹荣江脾脏切除被评定为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右侧膝关节活动障碍被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休息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止，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2个月，营养期限3个月。
另查明，事故车辆苏F×××××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险保额50万元，且投保不计免赔险，两险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9月12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为陆振华。
2014年7月18日，曹荣江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与陆振华赔偿其因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损失286275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荣江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
就该争议焦点，曹荣江主张如下：1、医疗费61340.85元。为此，其提供了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予以证明；2、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住院35天，每天18元；3、营养费900元，期限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为3个月，按每天10元计算；4、护理费9100元，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2个月，按每人每天70元计算；5、误工费25080元，误工期限190天，按事故发生前10个月的月平均工资3953元计算。为此，其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江苏正禾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单位停发工资证明、事故发生前10个月工资表、缴纳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予以证明；6、××赔偿金201735.60元，其构成八级伤残、十级伤残各一个，赔偿系数为0.31，参照城镇居民每年32538元计算20年；7、被扶养人生活费31575元，曹荣江的父母健在，且均逾75周岁，生育曹荣江及曹永兴二子，参照城镇居民每年20371元计算。为此，提供了海门市正余镇正南村村委会证明、海门市正余镇人民政府证明、曹荣江父母户口簿原件予以证明；8、车辆损失3200元，提供修理清单及1300元票据予以证明；9、交通费1518元，提供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10、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11、鉴定费1600元，提供鉴定费票据予以证明。
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与陆振华对曹荣江提供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车辆损失、鉴定费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34天，护理费认可1人护理3个月，误工费认可同行业标准，误工时间认可5个月，××赔偿金认可农村居民标准。另外，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要求医疗费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可农村居民标准，交通费认可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8000元，车辆损失定损1300元，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曹荣江对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对车辆损失的抗辩意见表示认可。陆振华对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提出扣除15%非医保用药的抗辩意见及曹荣江其他损失项目的主张请求法院依法审查。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审对曹荣江的损失范围认定如下：
1、医疗费，经审核，曹荣江主张支出医疗费61340.85元，陆振华主张支出医疗费1029.85元，共计62370.70元，均为合理医疗费用，予以确认。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认为应当扣除15%非医保用药后计入赔偿范围，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曹荣江的用药中属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及医疗保险范围内同种类或同功能的医疗项目及其费用标准，故对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2、住院伙食补助费，曹荣江实际住院共34天，每天按18元计算，支持612元（34天×18元／天）；
3、营养费，营养期限3个月有司法鉴定意见为据，每天按10元计算，支持900元（3月×30天×10元／天）；
4、护理费，曹荣江住院34天，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该期间为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2个月，按每天70元的当地护工一般收入标准计算，支持8960元［（34天×2人＋2月×30天）×70元／天］；
5、误工费，依照司法鉴定意见，误工期限计算至评残前一日止为184天（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6月27日止）。另外，根据曹荣江的举证并结合原审法院的调查，事故前曹荣江在江苏正禾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工作已满10个月属实，其自2013年3月至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935.92元，事故后未到该公司上班，亦未有工资收入，故认定误工费为24140.31元（3935.92元／月÷30天／月×184天）；
6、××赔偿金，曹荣江虽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但事故发生前其已在江苏正禾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工作10个月以上，工作及收入稳定。该公司虽未替其办理社保，但为其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团体人身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11日零时起至2014年12月10日二十四时止，该保险的办理也能从侧面印证曹荣江有持续在该公司工作的意向，且曹荣江户籍所在地村委会也证明其长期在外务工，并不从事农业生产，故其××赔偿金标准可参照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其定残时未满60周岁，赔偿年限计算20年，另其构成一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赔偿系数应为0.31，××赔偿金为201735.60元（32538元／年×20年×0.31）。
被扶养人生活费，曹荣江因事故致残，结合其提供的证据，其父曹某（1938年7月13日生）、其母赵某（1938年4月18日生）共生育曹荣江及曹永兴二子，两被扶养人现均已年逾75周岁，无劳动能力及其他经济来源，需子女赡养，故参照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71元共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31575元［（20371元／年×5年×0.31）÷2×2人］，该项列入××赔偿金项目下一并计入赔偿范围；
7、精神损害抚慰金，曹荣江因本起交通事故致多处××，身心必然遭受痛苦，综合当地人均收入、事故责任等因素，酌情认定9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
8、交通费，综合曹荣江的治疗及护理人员的往返情况，本院酌情认定500元；
9、车辆损失。因曹荣江与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一致认可车辆损失1300元，故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曹荣江因本起事故所致的各项损失共计341093.66元。另外，鉴定费1600元有有效票据为证，予以确认，因该费用系确定损失范围所需，故列入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曹荣江在交通事故中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理应得到赔偿。由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予以认定并作为划分双方责任及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苏F×××××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对于曹荣江的损失，首先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曹荣江的医疗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三项合计63882.70元（62370.70元＋612元＋900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1万元的赔偿限额，故应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在该限额中赔偿其1万元。曹荣江的护理费、误工费、××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275910.91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元的赔偿限额，故应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在该限额中赔偿11万元。曹荣江的车辆损失1300元，未超过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的赔偿限额，故应当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在该限额内赔偿1300元。曹荣江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医疗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交通费共计219793.61元，因陆振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曹荣江153855.52元，其余损失由曹荣江自行承担。综前所述，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两险范围内应赔偿曹荣江各项损失共计275155.52元（1万元＋11万元＋1300元＋153855.52元），其已给付1万元，尚需赔偿265155.52元。因曹荣江的损失除自行承担部分外，均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得以理赔，故陆振华无需再予赔偿，事故发生后，陆振华垫付的14029.85元（1029.85元＋13000元），曹荣江应当予以返还，该款可从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给付曹荣江的赔偿款中直接扣除并予返还。
为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荣江275155.52元，扣除其已给付的1万元，尚需赔偿265155.52元；二、曹荣江返还陆振华14029.85元，该款从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给付曹荣江的赔偿款中扣除并直接予以返回；综合上述一、二项，限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荣江251125.67元，返还陆振华14029.85元；三、驳回曹荣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2元，减半收取916元，鉴定费1600元，共计2516元，由曹荣江负担309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2207元（平安保险公司负担部分曹荣江已垫支，待执行时一并给付曹荣江）。
宣判后，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医疗费。根据保险合同、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其公司赔偿曹荣江的医疗费必须是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为此一审中其公司对医疗费中不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费用予以剔除，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不当。医药费用应当按照医保进行审核，剔除非医保部分。2、关于误工费。曹荣江误工期限鉴定为6个月余，那就应当提供至事故发生之后6个月的银行明细与纳税证明作为佐证以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3、关于××赔偿金标准。曹荣江仅提供了在江苏正禾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工作10个月的证明，虽然一审法院声称曹荣江所在地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其长期在外务工，不从事农业生产，却并未实地了解其是否之前从事非农收入工作，目前证据不能显示曹荣江从事非农工作满一年以上，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欠妥。4、关于扶养生活费。一审中曹荣江的被扶养人居住在农村，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扶养费，并未结合被扶养人实际居住地来确定扶养费标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曹荣江辩称：1、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但一审中没有举证证明，一审对于医疗费审核认定合理。2、一审认定误工费有充分依据，既有银行的打款记录，又有单位工资明细表、纳税证明，不存在事实不清问题。3、曹荣江一直在外打工，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标准。4、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清楚，并不存在证据不足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陆振华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法院未扣除非医保医疗费是否正确？2、原审认定曹荣江六个月误工损失是否正确？3、原审对曹荣江的××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非医保医疗费的问题。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应当剔除非医保医疗费的合同依据，故该公司请求依照合同约定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没有依据，不应支持。即使存在上述条款，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也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该公司没有提供该证据，因此该条款也不产生效力。再者，即使相关保险条款产生效力，但是对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保险人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赔付。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医疗费，但是该公司既未能证明有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之外的医疗费，也未能证明该费用在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中有无同类药品，故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对此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未剔除非医保医疗费并无不当。
关于曹荣江的误工费。曹荣江的用人单位江苏正禾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曹荣江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该证明填发日期为2014年9月3日，曹荣江2013年4月至12月有收入，之后未有收入）可以证明在案涉交通事故后其误工期间该公司停发其工资的事实，原审因此认定曹荣江事故发生后误工期间收入实际减少，并支持其相应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关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明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曹荣江从2013年3月起在江苏正禾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工作，并且签订2013年3月起至2014年3月止一年的劳动合同。该公司为其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团体人身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11日零时起至2014年12月10日二十四时止。曹荣江户籍所在地村委会也证明其长期在外务工。根据以上证据和事实，曹荣江虽为农村居民，但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故其残疾赔偿金可以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还明确应以受害人的身份标准而不是以被扶养人的身份标准作为计算依据。根据上述认定，曹荣江的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故原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害人曹荣江的身份标准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