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伟文，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范建军，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冬，住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兰训，住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斌，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秦红华，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邬祖元，住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代理人：何向东，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广州市花都区法律援助处指派的援助律师。
上诉人毕伟文与被上诉人安冬、胡某，原审被告邬祖元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毕伟文不服（2014）穗花法炭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毕伟文系广州市花都区某楼房的业主，该楼房共6层，每一层约265平方米。2010年10月10日，毕伟文将该楼房出租给邬祖元。2013年12月4日，邬祖元将该楼208房（面积约13平方米）转租给安某（男1969年3月30日出生）、王某甲（女，1968年7月1日出生），但房屋租赁当事人尚未到当地派出所或新华街出租屋服务中心办理申报居住登记。2013年12月7日上午9时左右，安某、王某甲公司同事发现安某、王某甲在该208房死亡，随即报警。花都区公安局经勘查，确认是该208房出租屋冲凉房内热水器煤气泄露导致两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并于12月7日对邬祖元处以行政拘留10天，罚款500元的处理。由于该出租屋没有营业执照，花都区工商分局认为，该场所不是旅店，属于房屋出租屋，不需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安冬、胡兰训为追偿王某甲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遂于2014年4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成讼。诉讼中，毕伟文与邬祖元均确认：案涉热水器是由邬祖元安装。
另查明：王某甲的母亲胡兰训，女，1933年1月25日出生；父亲王某乙，2001年11月27日去世。胡兰训与王某乙共生育了四名子女。王某甲与其文夫安庆革均于2013年12月7日死亡，王某甲与安庆革生育1名子女：安冬，男，1992年9月29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邬祖元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意识到案涉热水器应安装在室外或者能够保证空气流通的地方，同时热水器和煤气瓶不应该放置在冲凉房内，然而邬祖元却将案涉热水器安装在涉案208房冲凉房内，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经勘查确认死者安庆革、王连芳是由于出租房冲凉房内热水器煤气泄漏导致两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因此邬祖元应对本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毕伟文是案涉房屋的所有人，作为屋主也有对出租房屋进行安全检查和监督管理及安全提示的义务，对安全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的案情，毕伟文应当对本次事故赔偿款项的百分之三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王某甲的死亡，安冬、胡兰训诉请的赔偿项目，原审法院确定如下：一、丧葬费。安冬、胡兰训要求邬祖元支付丧葬费27842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死亡赔偿金。安冬、胡某要求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提交了广州嘉刚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死者王某甲在2011年12月12日至2013年12月6日在广州嘉刚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任职跟车员，工资以现金方式发放，任职期间居住在公司宿舍。现安冬、胡兰训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相关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安冬、胡兰训要求邬祖元支付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王某甲之母亲胡兰训1933年1月25日出生，生育子女4名，胡兰训的户口为城镇户口，并提供了通化市二道江区五道社社区出具的证明及户口本为证。王某甲在2013年12月7日死亡，王某甲死亡时，胡兰训已80岁，安冬、胡兰训要求邬祖元支付被扶养人胡兰训生活费27995．4元（22396．35元／年×5年÷4），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交通费。安冬、胡兰训要求邬祖元支付处理事故和丧事所用交通费共20000元，但只提供了17685元的车票，且是共同处理安庆革、王某甲死亡事故所用交通费（对于安庆革的死亡赔偿另案处理），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8843元。五、住宿费。安冬、胡兰训要求邬祖元支付处理事故和丧事所用住宿费3000元，但只提供了2714元的发票，且是共同处理安庆革、王某甲死亡事故所用交通费（对于安庆革的死亡赔偿另案处理），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住宿费为1357元。六、误工费。安冬、胡兰训主张为死者王某甲处理事故和丧事耽误了工作，要求邬祖元支付误工费13800元，并提供了《劳动合同》2份、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一分局出具的《证明》2份为证，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误工费为5700元。七、精神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条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作出如下判决：一、邬祖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冬、胡兰训丧葬费27842元。二、邬祖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冬、胡兰训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三、邬祖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冬、胡兰训被扶养人生活费27995.4元。四、邬祖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冬、胡兰训交通费8843元。五、邬祖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冬、胡兰训住宿费1357元。六、邬祖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冬、胡兰训误工费5700元。七、邬祖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冬、胡兰训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八、毕伟文对邬祖元赔偿安冬、胡兰训上述款项的百分之三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驳回安冬、胡兰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72元，由邬祖元负担。
判后，毕伟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毕伟文上诉意见称：一、本案非侵权纠纷，而为租赁合同纠纷。本案是因安庆革、王某甲向邬祖元租住房屋期间产生事故引发的纠纷，属于房屋租赁产生的合同纠纷。如要归属侵权纠纷，应查明侵权行为、侵权事实、侵权行为与侵权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侵权主体、侵权人之间的责任等。二、一审法院以邬祖元不应在冲凉房内安装热水器、毕伟文作为房东应对房屋进行安全监察和监督管理及安全提示义务为由判决毕伟文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毕伟文与邬祖元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将房或店铺转让、转租他人，同时约定乙方在房屋租赁期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故、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纠纷和任何法律责任等与甲方无关，乙方自己承担。邬祖元在房屋内安装热水器是对房屋的正常使用，毕伟文无权干涉，无需承担相应责任。安庆革、王某甲租住房屋时并未告知毕伟文。邬祖元是无权转租的，故毕伟文不应对死者与邬祖元之间的租赁关系承担责任。无法律规定热水器不得安装在冲凉房内，现场也安装了抽风系统，只要正确使用，是有安全保障的，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三、死者有明显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已认定事故时由于邬祖元在冲凉房内安装热水器所导致。死者为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使用热水器时应意识到风险存在，使用时应打开通风系统，保证空气流通，本案是因空气不流通导致的。死者在使用热水器时存在严重失当，自身负有重大的责任。四、本案主要事实不清，责任无法认定，直接影响案件判决。事故虽经公安勘察，确认死者死因为冲凉房热水器煤气泄露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但原审未查明是热水器的质量存在问题还是死者使用不当，或是死者故意为之，均无定论，直接影响最终责任的归属和承担，是案件的核心事实，应当查明。五、本案的主体资格没有查明。胡兰训与安冬一审仅提供了社区证明未提供公安户籍证明，一审庭审中毕伟文已就此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未予以核查，属程序严重错误。六、部分赔偿金额不当。交通费、住宿费明显过高，提供的票据部分显不合常理，毕伟文已提出质疑，一审未予说明，明显偏袒。误工费无任何法律依据，不属于赔偿范围，且其主张的误工时间不合常理，不可能误工一个月，误工的收入也不实，未能提供纳税证明等有效证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八项，上诉费由胡兰训与安冬负担。
被上诉人胡兰训、安冬答辩称：不同意毕伟文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邬祖元答辩称：不同意原审判决，其未上诉是因经济原因，本案应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期间，胡兰训提交了户籍证明一份，拟证实胡兰训与死者王某甲的亲属关系为母女关系。毕伟文对该份证据材料的三性不予认可。邬祖元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毕伟文上诉主张本案的纠纷不属于侵权纠纷而属于租赁合同纠纷。对此，本案的纠纷是在租赁房屋过程中因所租赁房屋的热水设施不安全造成损害后果而引起，即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出现加害给付的情况。本案既可以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也可以侵权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即存在法律关系的竞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安冬、胡兰训有权在两种法律关系中选择其中一种提起诉讼，本案中，安冬、胡兰训选择侵权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据侵权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无误。毕伟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毕伟文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否应与租赁房屋的实际出租人邬祖元承担30%的连带责任及两受害人自身是否有过错。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邬祖元的责任承担问题。安冬、胡兰训在原审提交的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关于王某丙等人投诉问题的回复”等证据材料证实死者安庆革、王某甲的入住时间、入住地点、死亡时间，二人的死亡原因为冲凉房内的热水器煤气泄漏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毕伟文、邬祖元原审庭审中质证表示没有异议。毕伟文上诉主张死者安庆革、王某甲在使用热水器时应打开抽风系统，以保证空气的流动，而本案正是由于空气的不流通，以致造成事故。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毕伟文应对死者安庆革、王某甲未使用抽风系统、自身存在过错的事实举证，但毕伟文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或反驳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以死者自身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审认定邬祖元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毕伟文是否应当承责的问题。毕伟文与邬祖元之间是一手房东和二手房东的关系，作为房屋出租人均有保证所出租的房屋设施安全性的义务。虽然毕伟文与邬祖元之间的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邬祖元在房屋租赁期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故、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与毕伟文无关，此约定仅限于毕伟文与邬祖元，并不及于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另从本案出租房屋的规模、装修模式可知，邬祖元是用于出租经营。邬祖元与毕伟文连续签订了两次租赁合同，毕伟文对邬祖元租赁其房屋用于出租他人不可能毫不知情，其作为出租房屋的所有权人对其房屋有进行安全检查、监督管理、安全提示的义务，但毕伟文未能尽到上述义务，故安全事故发生后，原审认定毕伟文与邬祖元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毕伟文上诉要求无须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冬、胡兰训与死者王某甲的亲属关系问题。安冬提交的户籍登记本显示安冬系死者安庆革的长子，死者王某甲与死者安庆革系夫妻关系，故原审认定安冬与死者王某甲为母子关系正确。胡兰训出具的户籍登记本显示胡兰训与死者王某甲系母女关系，毕伟文上诉主张未见到原件，但胡兰训在二审期间提交了通化市公安局出具的关系证明，拟证实胡兰训与死者王某甲系母女关系，由于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有法律效力，故本院予以采信，原审认定胡兰训与死者王某甲系母女关系正确。
关于误工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误工费亦属于侵权人应当赔偿的范围。本案中，安冬原审中提交了《劳动合同》2份及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有限公司第一分局出具的《证明》2份拟证实误工损失，原审酌情认定误工费57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原审根据安冬提交的票据，对交通费酌情认定为8843元、住宿费酌情认定为1357元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毕伟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68元，由上诉人毕伟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 亚
黄雅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