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5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康利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82号3座2015。
法定代表人：李伟，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奥特奇蒙药股份有限公司金山蒙药厂，营业场所呼和浩特金山开发区金山大道18号。
负责人：向公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男，该企业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康利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利华公司）因与上诉人内蒙古奥特奇蒙药股份有限公司金山蒙药厂（以下简称金山蒙药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年朝民（商）初字第69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康利华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李伟与金山蒙药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孙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利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1.驳回金山蒙药厂的全部反诉请求；2.金山蒙药厂赔偿康利华公司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的损失5265081元，即216670盒×（配送利润收益2.3元/盒+销售费收益22元/盒）；3.金山蒙药厂赔偿康利华公司库存成本损失174691元，即15881盒×11元/盒；4.金山蒙药厂支付康利华公司销毁因滞销而过保质期的药品库存的成本费6000元；5.金山蒙药厂在全国性发布的相关媒体上向康利华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6.金山蒙药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代理协议》与《代理协议补充合同》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也与朝阳法院、三中院、北京市高院的判决、裁定相悖；2.一审法院对康利华公司损失赔偿额的酌定过低，与事实不符，与生效判决不符，且金山蒙药厂的违约行为导致康利华公司不能正常销售因而产生库存损失，故金山蒙药厂应赔偿康利华公司的库存损失和销毁费用；3.金山蒙药厂的违约行为对康利华公司的名誉和商誉造成侵害，应承担相应责任。
金山蒙药厂针对康利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康利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于康利华公司本诉部分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程序处理都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康利华公司上诉虽对其损失计算方式进行了变更，但是金山蒙药厂仍不认可，金山蒙药厂同意一审法院该部分损失计算方式的认定。事实上，金山蒙药厂才是受损失一方。
金山蒙药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康利华公司赔偿金山蒙药厂经济损失21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康利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康利华公司2014年和2015年未向金山蒙药厂支付过任何预付款购买药品，仅于2016年2月20日购买了1000盒药品，但双方合同约定了每年需完成的采购量，康利华公司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一直不履行合同义务，经催告后仍然拒不履行，给金山蒙药厂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
康利华公司针对金山蒙药厂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金山蒙药厂的上诉请求。金山蒙药厂称康利华公司三年没有履行购货义务不是事实，而是金山蒙药厂在合同履行半年后就单方违约，向客户发函不允许再从康利华公司采购。经前案判决后，康利华公司继续履行了合同，但金山蒙药厂仍在违约向客户供货，导致康利华公司不能履行合同。金山蒙药厂的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康利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山蒙药厂赔偿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损失5715779元（217330盒×（配送利润4.3元/盒+销售费用22元/盒）；2.金山蒙药厂赔偿库存成本损失174691元（15881盒×11元/盒）；3.金山蒙药厂支付销毁因滞销而过保质期清热八味胶囊库存成本费用6000元；4.金山蒙药厂在全国性发布的报纸或媒体、电视等相关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金山蒙药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金山蒙药厂与康利华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代理协议》及2013年11月21日签订的《代理协议补充合同》；2.康利华公司赔偿损失2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3年5月21日，金山蒙药厂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康利华公司签订《代理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作为甲方生产的清热八味胶囊在北京地区部分医院的代理商，上述商品北京中标价或供医院价格为40.3元/盒，北京零售价为46.35元/盒，开票价为36元/盒；本合同期限自2013年4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若合同期限内，康利华公司无严重违约行为，本合同有效期再顺延三年；2013年4月15日协议签订后乙方首笔提货3万盒，至2013年12月31日须完成销售27万盒，甲方确保该药品在以后北京药品招标的中标价不低于40.3元/盒，则2014年乙方采购量不低于30万盒，2015年及以后年份采购量不低于36万盒；在合同期限内，如乙方该季度提货月均3万盒，则该季度第3月乙方提货达到月均3万盒一周内，甲方支付返利，按季度结算每盒返现金1元，付至乙方指定账户，未达到月均3万盒，则本季度无返利；乙方先预付给甲方12粒规格的清热八味胶囊每盒11元（若国家政策导致该产品降价或招标降价，此结算价同比例下调），甲方收到乙方预付款后发货（甲方不接受承兑汇票），收齐甲方交付的药品并经乙方验收合格后，乙方在收到甲方提供的足额合法有效的发票后将货款补齐给甲方，甲方收到余款后5日内将销售费22元/盒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作为乙方市场推广费用（若国家政策导致该产品降价或招标降价，开票价和甲方返乙方销售费同比例下调）；甲方对乙方的经营有咨询、调查、督导权；甲方保证不向乙方代理范围内的任何其他法人或自然人供货；甲方承诺不在北京O**市场投放清热八味胶囊；乙方在合同规定范围内有独家代理权和自主经营权；乙方不得经营其他同类蒙药产品；本合同结款价格除发生本协议规定情况时甲乙双方按约定商定和调整价格外，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改变合同价格或单方面中止合同；甲方不能按时提供产品给乙方，造成乙方销售断货，甲方将赔偿乙方损失；乙方不能按照约定时间付款的，甲方有权将代理权给他人，并可要求乙方赔偿损失；甲方承诺，在北京药品招标中，若乙方在可钩选配送商目录内，则确保乙方为清热八味胶囊的配送商之一，其他被选定的配送商由乙方和该产品北京另一代理商分医院供货；双方同意本合同全部条款，若一方违约则违约方须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300万元。合同后附清热八味胶囊康利华公司代理医院情况，其中已开发完成为36家医院，在开发为27家医院。
2.2013年11月21日，金山蒙药厂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康利华公司签订《代理协议补充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了代理协议（以下简称原合同），由乙方负责清热八味胶囊在北京地区部分医院的代理销售工作，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本补充合同；将原合同2.2条中“2013年12月31日须完成销售27万盒”修改为“2013年12月31日须完成销售22万盒”；乙方至10月已完成销售12万盒，故应于12月31日前分两笔完成剩余销量10万盒，本季度返利政策不变。
3.《代理协议》所约定的涉案药品销售流程为，医院在采购系统中点选配送企业〔华润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嘉事堂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事堂公司）、红惠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惠公司）、康利华公司〕，由配送企业采购药品配送至医院。《代理协议》中所约定的康利华公司负责销售的医院采购的药品，华润公司、嘉事堂公司、红惠公司须向康利华公司采购药品，康利华公司预留中标价格5%～6%的利润空间向配送企业供货。
4.康利华公司称：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11月21日，其通过其他配送企业销售到合同医院的药品数量为86650盒，该销售数量占到全部销量的90%左右；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5月21日康利华公司销售到合同医院的药品数量为85934盒。
5.2014年6月3日，金山蒙药厂致函华润公司，称：康利华公司曾代理我方清热八味胶囊产品，从2013年4月签订代理协议，签订代理区域为北京地区50家医疗机构；在此期间，该产品在贵公司经销，并由康利华公司直接供货；由于康利华公司在代理我方清热八味胶囊产品的协议期内，其并未按协议要求履行协议所约定的相关责任与义务，为此我方已终止与康利华公司就清热八味胶囊产品的全面合作，解除了双方之间签订的代理协议等相关合同；现通知贵公司，从2014年6月4日起，就我方清热八味胶囊产品，请贵公司停止从康利华公司进货，同时贵公司截止到6月4日以前的清热八味胶囊产品库存，我方将按原价格进行回购，从6月4日起，贵公司就清热八味胶囊产品的经销，我方将是唯一的合法供货方；如果出现贵公司从2014年6月4日以后继续从康利华公司采购清热八味胶囊产品，则我方将就清热八味胶囊产品终止贵方的经销权。金山蒙药厂称其向嘉事堂公司、红惠公司均发出过类似要求停止自康利华公司采购的函件。
6.2014年5月23日，金山蒙药厂向康利华公司发出《关于金山蒙药厂与康利华公司就清热八味胶囊产品终止合作的申明》（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康利华公司与金山蒙药厂签订了代理协议与补充合同，协议签订后，康利华公司经过一年多的运作，并未严格履行代理协议所约定的相关责任与义务，尤其是康利华公司承诺的销售目标未达成，压货严重，且康利华公司每月未按金山蒙药厂要求通报协议约定的医院终端的销售情况等情形，已属严重违约，从根本上已不能实现双方订立协议的目的，为减少金山蒙药厂的损失，并考虑双方长期友好合作关系，金山蒙药厂曾提出就原代理地区的医疗机构进行重新评估审核，确定新的责任与义务；为此，金山蒙药厂书面通知康利华公司对原协议进行修订，但康利华公司拒绝对原协议进行修订。后金山蒙药厂通知康利华公司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及补充合同于2014年5月23日解除，就清热八味胶囊产品金山蒙药厂与康利华公司的合作就此终止。
7.康利华公司认为金山蒙药厂通过它方销售合同药品给其造成了损失，曾起诉至法院，要求金山蒙药厂赔偿截至2014年11月14日的损失2347800元。金山蒙药厂不同意康利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在该案提出反诉，要求确认《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4年5月28日解除，康利华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2015年9月2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朝民（商）初字第298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康利华公司与金山蒙药厂签订的《代理协议》及《代理协议补充合同》有效，金山蒙药厂应支付康利华公司截至2014年11月14日的损失1157675元。金山蒙药厂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49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审法院均认为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以及《代理协议补充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非委托合同；《代理协议》以及《代理协议补充合同》中所约定的销售量实际为康利华公司自金山蒙药厂进购药品的采购量，金山蒙药厂以康利华公司未完成医院销售量属于违约行为，事实依据不足。
8.2015年10月19日，康利华公司向金山蒙药厂致函，称：现与贵公司协商，我公司向贵公司退货清热八味胶囊16450盒，批号为130704，请贵公司换发新批号清热八味胶囊4000盒，另外12450盒，待二审判决后再由贵公司换发新货或按11元/盒由贵公司开具“销项负数”票并全额退回货款，可否？请立即停止通过北京燃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燃峰公司）向我公司客户供清热八味胶囊，中止各种违约和侵权行为，按照合同条款回复贵公司与我公司的合作；请立即中止在市场上侵害我公司商业信誉和商业利益的违约行为，核算诉讼期间贵公司违约向我公司客户所供清热八味胶囊的销售费用并返还给我公司；我公司对贵公司未通过我公司支付的任何费用均不接受并不予认可。
2015年10月20日，金山蒙药厂针对上述函件回函康利华公司称：我司已收到关于贵公司要求退货和换货的函件；现给予明确答复，我司无法按照贵司在函件中的主张和理由接受贵公司退换货请求；除有质量问题以外，我司不能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和规定办理退换货；如果贵司坚持和我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按照法律规定贵司享有完整的清热八味胶囊的处分权，请贵司通过北京市药品集中采购服务中心，按照北京市医疗机构非基本药物的采购办法自行处分。
9.2016年1月3日，金山蒙药厂向康利华公司发出通知书，载明：2013年5月21日《代理协议》及《代理协议补充合同》被法院认定为买卖合同，现请贵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继续履行订货义务。
2016年1月15日，康利华公司向金山蒙药厂发出通知书，载明：贵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所发《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我司收到并欣赏贵公司遵守协议继续履行双方合同的诚意，现回复如下：1.我司继续履行合同；2.请贵公司停止通过燃峰公司向嘉事堂公司、红惠公司、华润公司供清热八味胶囊配送至我公司合同医院，并根据双方合同医院范围内向我司重新出具合同医院授权书。
2016年1月25日，金山蒙药厂向康利华公司发出答复函，称：贵司2016年1月15日函件我公司已收，现通知贵司：因北京市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药品采购流程所限，我司作为药品生产企业只能通过嘉事堂公司、红惠公司、华润公司向我司自己负责销售的医院配送药品；贵司购买我司药品后，药品所有权已经转移到贵司，请贵司自行销售。
2016年1月28日，康利华公司向金山蒙药厂发出通知函，载明：贵司于2016年1月27日致我方的回复函收悉，现就有关事项回复如下：1.请贵司按照双方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时供货，保证不向乙方代理范围内的任何其他法人或自然人供货，为乙方提供产品上市所需要的相关资料和文件，及确保康利华公司为清热八味胶囊的配送商之一，其他被选定的配送商由康利华公司和该产品北京另一代理商分医院供货；2.请贵司将通过燃峰公司向嘉事堂公司、红惠公司、华润公司所供清热八味胶囊停止配送至我公司合同医院，并根据双方合同医院范围向我司重新出具合同医院授权书，由我公司向以上三公司供清热八味胶囊并配送至我公司合同医院。
10.2016年2月22日，康利华公司向金山蒙药厂转账11000元，订购1000盒清热八味胶囊，金山蒙药厂于2016年2月25日向康利华公司发送上述药品。
11.燃峰公司为内蒙古奥特奇蒙药股份有限公司法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向公伟。
12.2016年5月17日，北京嘉和嘉事医药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康利华公司在库备销毁近效期清热八味胶囊数量为15881盒。
13.2016年5月9日，康利华公司作为甲方（委托方）与北京金隅红树林环保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乙方（受托方）签订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技术服务，乙方对甲方产生的危险废弃物进行无害化集中处置，达到保护资源环境、提高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目的；技术服务费为6000元；附件所列危险废弃物为废药清热八味胶囊。2016年6月13日，康利华公司向北京金隅红树林环保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支付6000元。
14.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嘉事堂公司、华润公司共计向《代理协议》中约定的医院销售清热八味胶囊216670盒。
15.康利华公司就已经采购的药品向金山蒙药厂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双方就已采购药品不存在尚未支付的货款。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经金山蒙药厂申请，闫建国作为证人提交书面证词并出庭作证称：闫建国自2012年9月到2014年9月期间与康利华公司合作负责金山蒙药厂生产的清热八味胶囊的推广工作，并收取20/盒的劳务费；在此期间一直和康利华公司一名姓刘的老师保持业务沟通，每个月由一名叫崔玉美的人员向其支付劳务费。康利华公司不认可闫建国与其有合作关系。法院认为闫建国未能提交相应材料证明其曾与康利华公司进行过合作，故法院对其所陈述的事实不予确认。
庭审中，康利华公司称，不同意在本案中协商解除双方所签订的《代理协议》《代理协议补充合同》。金山蒙药厂称，不同意继续履行《代理协议》《代理协议补充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康利华公司与金山蒙药厂签订的《代理协议》《代理协议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本案药品销售模式，医院采购涉案药品的数量越大，双方所获收益越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康利华公司在上述合同正常履行期间自金山蒙药厂的采购量大于其向医院的销售量，客观上存在药品积压。康利华公司履行合同的状况虽不足以导致金山蒙药厂获得解除合同的权利，但该状况亦非双方所期冀。《代理协议》约定，金山蒙药厂保证不向康利华公司代理范围内的任何其他法人或自然人供货，现金山蒙药厂在康利华公司未违反约定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单方面通过燃峰公司、配送企业向《代理协议》约定的医院销售了清热八味胶囊，构成违约，根据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康利华公司有权要求金山蒙药厂赔偿损失。
关于康利华公司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康利华公司主张按照217330盒药品计算损失，但经双方确认，康利华公司举证证明的相应销售量为216670盒，故对于超出部分，康利华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关于配送利润，康利华公司主张按照每盒4.3元计算，但经双方确认，该4.3元中有2元左右为配送企业利润，故康利华公司因经销药品所得的利润为每盒2.3元左右。关于销售费用，是否应当将该项费用计算为康利华公司的可得利益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涉案药品的发票价格为每盒36元，如依康利华公司所称，36元中的22元为无任何目的的返还康利华公司，则该约定有违相关财税管理制度；其次，从“销售费用”的字面意义看，该费用亦应当用于药品的推广和销售；再次，康利华公司销售药品必然产生成本，其简单地以药品销售价格扣除首付款价格计算利润不合常理。故法院认定每盒22元的销售费用非康利华公司的当然利润，但考虑到依据合同约定康利华公司在销售药品的过程中有完全的自主权，其对于销售费用的使用有较大支配权力，并可能从中获益，故对于因未收到该项费用而给康利华公司造成的损失数额，法院予以酌定。另，如前所述，康利华公司在正常经销涉案药品时其销量并不理想，较金山蒙药厂违约后通过其他企业销售的药品数量存在差距，故康利华公司所举证证明的金山蒙药厂实际向合同医院销售药品的数量与康利华公司的损失之间并非一一对应关系。综上，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及已经查明的事实情况，对康利华公司所主张的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金山蒙药厂通过嘉事堂公司、华润公司配送至合同约定医院的药品给康利华公司所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予以酌定。
关于康利华公司主张的库存损失及销毁费用损失，因康利华公司在合同正常履行期间的销售量小于其按照合同约定的应进货量，造成库存压力在所难免，故该损失的形成与康利华公司存在更为直接的关联，其要求金山蒙药厂赔偿该部分损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康利华公司要求金山蒙药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金山蒙药厂向配送企业发出的信函中虽写明了“其并未按协议要求履行协议所约定的相关责任与义务”，但该内容尚未达到故意对康利华公司名誉造成损毁的程度。另，该主张不属于合同纠纷责任承担方式，故康利华公司要求金山蒙药厂在全国性发布的报纸或媒体、电视等相关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山蒙药厂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康利华公司虽不存在违约事由，但双方合同自2014年5月至今已非正常履行近三年，金山蒙药厂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结合涉案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金山蒙药厂履行本案合同作为一项债务并不适于强制履行，故康利华公司实际上无法就本案情形要求金山蒙药厂履行上述债务。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法院确认双方所签订的《代理协议》《代理协议补充合同》解除，解除日期应当以康利华公司于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截止日期为宜。应当指出的是，金山蒙药厂的违约行为给康利华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并不局限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康利华公司可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要求金山蒙药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康利华公司仅针对某一特定阶段、特定范围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主张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双方之纠纷。
关于金山蒙药厂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因本案所涉及的用药医院均在正常采购涉案药品，金山蒙药厂的药品销售未受影响，康利华公司未采购药品的责任在于金山蒙药厂自身，故金山蒙药厂所主张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康利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内蒙古奥特奇蒙药股份有限公司金山蒙药厂于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签订的《代理协议》及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签订的《代理协议补充合同》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解除；二、内蒙古奥特奇蒙药股份有限公司金山蒙药厂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康利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损失九十万元；三、驳回北京康利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内蒙古奥特奇蒙药股份有限公司金山蒙药厂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双方在《代理协议》甲方义务一节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产品上市所需要的相关资料和文件。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如下四方面：
一、关于合同解除。本案中，双方《代理协议》与《代理协议补充合同》（以下统称双方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但从2014年起双方因销售量等问题产生纠纷，双方亦对合同性质、销售费用等问题存较大争议。前案判决生效至今，双方合同的履行状况仍未有所好转。本案合同虽系买卖合同性质，但康丽华公司向金山蒙药厂采购涉案药品后销售至各医院以获取配送等利益，而根据双方所认可的销售流程，医院或配送企业是否从康丽华公司采购涉案药品，需要金山蒙药厂提供相应资料和文件等予以协助。现金山蒙药厂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康利华公司亦难以从该合同的后续履行中获取利益。一审法院综合前案诉讼情况与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并无不当。
二、关于康利华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计算方式。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现金山蒙药厂违约销售涉案药品，应当对康利华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予以赔偿。现双方在二审期间均认可金山蒙药厂于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涉案药品销售量为216670盒，双方亦认可因配送所获利润为每盒2.3元，但康丽华公司坚持《代理协议》第二条第3款中所指销售费22元/盒全部为其可得利益损失，金山蒙药厂认为该22元/盒系销售费用而非康丽华公司所获利润。对此，本院认为，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在合同得到履行后，当事人利用合同标的从事生产经营可以获得的利益的丧失。计算和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综合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失相抵规则等，从非违约方主张的可得利益赔偿总额中扣除违约方不可预见的损失、非违约方不当扩大的损失、非违约方因违约获得的利益、非违约方亦有过失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必要的交易成本。具体到本案，首先，双方《代理协议》第二条第3款将该22元/盒定义为“销售费”，且载明系“作为乙方市场推广费用”，从该行文表述看，该费用虽支付给康丽华公司，但并非康利华公司可得的纯利润。其次，该销售费中所含纯利润的比例与销售行为直接相关，且每家公司、每次销售的可得纯利润比例都有所不同。现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该销售费中的纯利润比例，双方对此亦不能达成一致。再次，如合同正常履行，康丽华公司于该期间内的药品销售量更多依赖于康利华公司的经营行为，并非双方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事实上，康利华公司在合同签订初期的销售量确低于其采购量，故本案中该涉案药品销售量216670盒仅为康丽华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参考因素之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对该销售费用中包含的纯利润比例以及康利华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予以酌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三、关于康利华公司主张的库存成本损失、销毁费用以及赔礼道歉等请求。对此，本院认为，金山蒙药厂应就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但康利华公司主张的库存成本损失、销毁费用系其销售行为所致，与金山蒙药厂的违约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金山蒙药厂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康利华公司主张的赔礼道歉等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本案中未涉及到的金山蒙药厂的违约行为给康丽华公司造成的损失，康利华公司可另行主张。
四、关于金山蒙药厂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双方合同虽对康丽华公司的采购量进行了约定，但该采购量并未写入乙方义务，生效判决亦认定康丽华公司未完成医院销售量并非违约行为，故金山蒙药厂关于康利华公司未如约采购应予赔偿的主张，没有合同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康利华公司与金山蒙药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766元，由北京康利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166元（已交纳），由内蒙古奥特奇蒙药股份有限公司金山蒙药厂负担2360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审 判 员 尚晓茜
审 判 员 龚勇超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胡 婧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