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10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罗某生。委托代理人：杨清宴，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懂良，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一。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二。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文兵，广西华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张某宁。上诉人罗某生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14）陆民初字第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罗耕思、邱汉荣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许泰榕担任记录。上诉人罗某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清宴、梁懂良，被上诉人罗一、罗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文兵，一审第三人张某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83年2月17日，被告罗某生与第三人张某宁结婚，婚后抱养出生九个月的罗一为儿子，1992年3月6日生育女儿罗二。2007年1月16日，被告罗某生与第三人张某宁协议离婚，并约定：罗一由被告抚养，罗二由第三人抚养；夫妻共有座落在陆川县党校开发区二中门口自建三层半房屋【房权证为：陆房证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陆国用（1997）字第01011170号，四至界址：东街道以自墙为界；南通道以自墙为界；西接陈彬强屋以自墙为界；北通道以自墙为界；占地面积200平方米】，全部赠与给儿子罗一和女儿罗二共同所有（产权子女各占一半），被告罗某生有永久居住权，房屋产生的银行贷款由被告罗某生偿还。被告罗某生与第三人张某宁将赠与情况告知原告罗一、罗二，并将离婚协议复印了一份给原告罗一、罗二。2010年被告罗某生再婚，妻子张海燕，同年5月生育一女，夫妻并在该房屋生活居住。2014年7月间，原告罗一、罗二回家居住并要求被告罗某生办理过户手续，被告罗某生不愿协助。2014年8月1日，罗一、罗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罗某生履行赠与义务，将赠与给原告罗一、罗二共同所有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为陆房证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陆国用（1997）字第01011170号】过户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罗某生与第三人张某宁协议离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并经过我国婚姻登记机关确认，具有法律效力。离婚协议约定将共有房产归儿女所有，是对婚姻财产的处分，该处分是基于事由而作出的，可以认为为一种有目的的赠与行为，且原告明确表示接受赠与，这种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的当事人之间的有目的赠与，具有一定道德义务性质，也属于一项诺成性的约定，现被告罗某生与第三人张某宁婚姻关系解除，目的已经实现，且第三人张某宁至今都同意赠与，故该赠与依法不能随意撤销，即被告罗某生此辩解不予支持，从而被告认为原告无诉权的辩解也不能维护，理由为：第一、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而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的规定，被告不能采用本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行使撤销权；第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赠与是夫妻共同表示，被告一方不能单独做出撤销决定；第三、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时至今日已七年多，被告罗某生在本案提出变更或者撤销，不能采纳。被告罗某生抗辩对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被告罗某生与第三人张某宁签订离婚协议，赠与原告房地产权的实质要件己经成立存在，现原告请求过户的形式要件的时间，为向被告提出过户被拒绝的时间（2014年7月），不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鉴于本案原告与被告系父子、女关系，与法定监护人张某宁系母子、女关系，原本一家人，应视作为家庭纠纷，矛盾的处理应融理于法，以利于家庭矛盾的化解，双方应当拿出诚意，求同存异，互谅互让，以利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和愉快生活，但被告罗某生拒绝调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29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罗某生与第三人张某宁在30日内将座落在陆川县党校开发区二中门口自建三层半房屋【房权证为：陆房证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陆国用（1997）字第01011170号，四至界址：东街道以自墙为界；南通道以自墙为界；西接陈彬强屋以自墙为界；北通道以自墙为界；占地面积200平方米】产权过户到原告罗一、罗二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己交），由被告罗某生负担。上诉人罗某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称早已收到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知道赠与条款，但时隔7年多才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时效，且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二、本案的赠与还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协议约定的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判决过户给被上诉人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于2007年1月17日协议离婚，约定了将讼争房屋的产权由被上诉人共有，上诉人有永久居住权。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各自保管离婚协议书，离婚后上诉人一直居住在该房屋，一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罗二居住在南宁，被上诉人罗一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没有回来，节假日回其亲生父母家，上诉人一直没有向被上诉人说过协议的内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表示接受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送达要约，合同依法没有生效。离婚协议约定的赠与是附期限的赠与，期限未到赠与条款也没有发生法律效力。赠与没有约定过户的时间且明确上诉人有永久居住权，协议的本意是上诉人约定赠与房屋给被上诉人是有期限的，即其永久居住权消失，居住权不存在时，这是赠与发生效力的期限，该期限到来时赠与条款才发生效力。三、协议约定给被上诉人的房屋产权不属于完全产权（所有权），过户给被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约定给被上诉人的房屋权利是不包括上诉人永久居住权（占有和使用权）的产权，即不完全产权，除非在上诉人的永久居住权消失后。四、将讼争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严重违背了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离婚协议的目的，也无法保证上诉人的永久居住权。离婚后上诉人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这是上诉人唯一的居所，如将房屋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拥有完全所有权，就剥夺了协议约定上诉人的永久占有使用权，被上诉人也可不经上诉人同意就把房屋处置，不能保障上诉人的使用权，这违背了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和目的，使上诉人陷入老无所依、无所居的境地。五、本案的赠与应予变更或撤销。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处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了即便成立的合同都可变更或解除，而本案赠与还未生效。合同法赋予赠与人对赠与的撤销权，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房屋权属未转移，上诉人当然有权撤销赠与。而且，被上诉人说过一旦房屋过户就立即卖掉房屋，这会剥夺上诉人的居住权；离婚协议约定，上诉人要归还该房屋贷款和支付子女的费用，自2011年11月11日再婚以来，上诉人把夫妻共同创造的财产及借亲友的钱用于履行这个约定，为此已倾尽所有，所供房屋的贷款是属于再婚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现在，上诉人与妻子又离了婚，女方要求归还用于上述用途的夫妻共同财产，所借的债需要偿还，女儿年幼也需要抚养，上诉人除了该房屋和年幼的女儿外，其他已一无所有，生活和经济已发生了重大变化，这也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赠与人可不再履行赠与的情形，是上诉人撤销赠与的理由。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拥有讼争房屋1／2的产权。被上诉人罗一、罗二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07年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离婚时约定将房产赠与给被上诉人时，是赠与成立的时间，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办理过户，上诉人拒绝的时间是在2014年7月，故起诉没有超过两年时效。二、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共有房产赠与给被上诉人，属于合法有效的约定，不能撤销，上诉人反悔要求撤销赠与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共有房产给予子女所有，是基于离婚关系事由对财产所作的处分，这是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人之间有目的赠与，不是一般单纯的赠与，具有一定道德义务性质，根据婚姻法律的规定，除非在订立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否则不能撤销。上诉人要求撤销赠与的理由不符合事实，也不是法定可撤销的事由。赠与是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协商一致的，而且子女接受赠与，上诉人在实现解除婚姻关系的目的后，未经受赠人及一审第三人的同意，不能撤销。上诉人主张房屋过户给子女后将没有房屋居住，被上诉人在此表示，被上诉人永远都给房子他居住，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说过房屋一旦过户就把它卖掉也不是事实，有通话记录证实。上诉人以再婚后所供房屋的贷款属其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撤销赠与也无道理，协议约定了因房屋的债务由上诉人负责偿还。上诉人反悔撤销赠与也不是在离婚一年内提出，已超过时效。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将赠与的房地产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合理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接受赠与，赠与关系成立有效，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其履行，被上诉人的诉求应得到支持。因离婚协议属身份关系的协议，赠与条款是离婚协议的组成部分，不适用合同法调整，一审适用婚姻法律的规定判决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张某宁述称：一、其与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房产赠与子女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办理产权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其完全支持。在离婚协议中，其与上诉人约定将房屋赠与给子女，是双方基于特定身份关系有目的的赠与，是有效约定，其与上诉人均有义务将房屋产权过户到子女名下。二、上诉人在与其解除婚姻关系几年后，反悔要求撤销赠与，是一种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不准撤销正确。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子女，是对共同财产的共同处分行为，有特定身份属性和目的性及道德义务性质，不同与合同法上的一般赠与，除非因签订赠与条款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否则不能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是上诉人与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上诉人在实现离婚目的后未经其及子女同意，不能单方撤销。三、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上诉人拒绝履行赠与过户义务的时间发生在2014年7月，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两年的时效。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赠与是基于上诉人与其解除婚姻关系对夫妻共同财产处分而发生，具有与一般赠与不同的特点，离婚协议属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而受相关婚姻法律的调整，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为罗一和罗二提起诉讼，请求罗某生履行其与张某宁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赠与条款即“夫妻共有座落在陆川县党校开发区二中门口自建三层半房屋，全部赠与给儿子罗一和女儿罗二共同所有”的内容，将房屋办理过户。由于该离婚协议的当事人是罗某生和张某宁，而作为受赠人的罗一和罗二既不是离婚协议的权利人，也不是民事义务的承受人，只是民事权利所指向的对象，即赠与条款中的受益人，因此罗一和罗二作为原告起诉主体并不适格。对罗一和罗二的起诉，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未对当事人的主体是否适格进行审查而判决支持罗一和罗二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4）陆民初字第15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一和罗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罗一和罗二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回给罗一和罗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罗某生已预交），由本院退回给罗某生。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梁坚审判员罗耕思审判员邱汉荣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书记员许泰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