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99号1—2层。
负责人邹基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展，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之镐，住哈尔滨市平房区。
委托代理人金香兰（郑之镐），女，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王鹏举，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治钢，住哈尔滨市平房区。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因与被上诉人郑之镐、张治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的委托代理人苏展，被上诉人郑之镐的委托代理人金香兰、王鹏举，被上诉人张治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0月26日11时40分许，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苗有文驾驶黑AZG4**号哈飞牌小型轿车在哈尔滨市平房区新银街工商银行门前处，由西向东行驶，将从工商银行内走出的由南向北行走的郑之镐撞倒，造成郑之镐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苗有文弃车逃逸。郑之镐当日入住哈尔滨二四二医院，于2014年12月20日出院，实际住院55天，共支付医疗费16334.94元。郑之镐住院期间，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张治钢向郑之镐支付现金1000元，另外，张治钢还支付门诊医疗费1016.90元。
2014年12月25日，哈尔滨市公安交警支队平房大队作出哈公交认字（2014）230XXXXX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苗有文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郑之镐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
依郑之镐申请，经本院司法技术处委托，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对郑之镐伤残等级、护理时间及人员进行鉴定并作出黑民司临鉴字（2015）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郑之镐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郑之镐损伤支持一人护理二个月。
肇事车辆在阳光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元商业三者险，发生交通事故时在保险期间内。
郑之镐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张治钢及阳光财险连带赔偿医疗费1533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营养费550元、交通费165元、护理费13033元、残疾赔偿金1175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510元、在公安机关鉴定损伤程度的鉴定费700元、陪护椅318元，合计51869.14元。
张治钢在一审辩称：张治钢确系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肇事车辆在阳光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投保时，阳光财险并未告知免责条款，事故发生后，张治钢为郑之镐垫付医疗费2016.90元，该费用应由阳光财险赔偿。
阳光财险在一审辩称：肇事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000元商业三者险，该车是在盗抢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且驾驶人无证驾驶，依据交强险条例，阳光财险即便赔偿也要向肇事方追偿，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车辆盗抢期间不予赔偿，诉讼费和鉴定费不在承保范围。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郑之镐在交通事故中受伤的损害事实存在，公安交警部门依职权认定苗有文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苗有文驾驶的黑AZG4**号哈飞牌小型轿车在阳光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元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阳光财险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财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虽然苗有文未取得驾驶资格，阳光财险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郑之镐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阳光财险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商业三者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阳光财险关于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因肇事车辆在盗抢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且驾驶人无证驾驶，阳光财险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郑之镐因交通事故已支付的医疗费为17351.84元（16334.94元＋1016.9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黑龙江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确定，郑之镐实际住院55天，故郑之镐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为5500元（100元×55天）。
关于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依据医嘱，郑之镐主张营养费550元（10元×55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郑之镐的护理人为刘莹莹，刘莹莹的收入按照每月3400元计算，依据鉴定结论，郑之镐伤后需一人护理二个月，故郑之镐应获赔偿的护理费为6800元（3400元×2月）。
关于交通费，郑之镐主张按照每天3元的标准计算住院55天的交通费16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依据鉴定结论，郑之镐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郑之镐的应获赔偿的残疾赔偿金为9798.50元（19597元×5年×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考虑到郑之镐构成十级伤残，故其应获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
关于郑之镐主张的在公安机关鉴定损伤程度的鉴定费700元，因该鉴定项目与本次诉讼无关，故该鉴定费不予支持。关于郑之镐主张的陪护椅318元，因郑之镐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实际发生该费用，故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因郑之镐未请求由苗有文承担赔偿责任，亦未举示证据证实张治钢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故郑之镐关于张治钢与阳光财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郑之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0000元、护理费6800元、交通费165元、残疾赔偿金979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合计28763.50元；二、阳光财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郑之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1384.94元（15334.94元＋5500元＋550元-10000元）；三、阳光财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治钢为郑之镐垫付的医疗费2016.90元（1016.90元＋1000元）。四、驳回郑之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607元（郑之镐预交，包括案件受理费1097元、鉴定费1510元），郑之镐负担252元，阳光财险负担2355元。
原审被告阳光财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肇事车辆是在盗抢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且肇事车辆驾驶人苗有文无机动车驾驶证，一审判决阳光财险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郑之镐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阳光财险仅应在交强险承保范围内对郑之镐予以赔偿，赔偿后向苗有文追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之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阳光财险上诉请求。因肇事车辆已经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张治钢是车辆的实际拥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阳光财险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治钢辩称，阳光财险应予以赔偿，同意原审判决。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阳光财险举示证据如下：
证据一、电话记录、报案录音，拟证明肇事车辆是在盗抢期间发生事故；
证据二、肇事车辆的投保单，拟证明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为赵杉杉，车主为何丽梅，只有当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公司才可以依照合同的规定在商险范围内向受害者进行赔偿。
郑之镐对阳光财险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对录音的内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言语中没有说车辆被盗了，而是说车钥匙没拔，案外人将车辆开动把郑之镐撞伤，仅对发生事情的经过进行描述，但是在现场的时候张治钢不是现场目击者，只是描述者。该车辆没有任何盗抢事宜，如果是盗抢车辆需要公安机关予以确认，不能仅凭一个录音就能证实车辆已经发生盗抢事实。对证据二、保险单签字不是赵杉杉本人签字，而是张治钢签字，张治钢与赵杉杉系夫妻关系，在一审时张治钢已确认为该车辆所有权人，阳光财险对此没有异议。
张治钢对阳光财险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确实是张治钢报案，是张治钢进银行取钱的过程中发生的事，对此没有异议。第一次报案对方听错了，张治钢又重新报的案，整个录像交警队都有，对报案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二、该车是张治钢投的保险。
被上诉人张治钢于庭审后向本院提交结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张治钢与赵杉杉系夫妻关系。
阳光财险对该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赵杉杉与张治钢系夫妻关系，无法证实事故发生时系张治钢驾驶车辆。
被上诉人郑之镐未提交证据。
本院依职权到哈尔滨市公安交警支队平房大队调查得知，现事故驾驶人下落不明同时调取本起交通事故接警单一份。
阳光财险对法院调取的接警单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仅能反映发生事故的事实，无法反映驾驶人是谁。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张治钢与赵杉杉系夫妻关系。赵杉杉在阳光财险对肇事车辆黑AZG4**号哈飞牌小型轿车投保交强险和100000元商业三者险。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点即阳光财险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郑之镐遭受损失予以赔偿。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立了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即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者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由保险公司首先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论交通事故当事人是否有过错及过错程度如何，亦体现了交强险保障受害人及社会公共利益的根本目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其计算。”本案中，案外人苗友文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对受害人郑之镐的人身损害，阳光财险仍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阳光财险依前述法律规定在对郑之镐人身损害予以赔偿后可向苗友文主张追偿权。
关于阳光财险上诉称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系盗抢车辆，其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的问题。首先，阳光财险在一审及本院审理中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其次，经本院依法到哈尔滨市公安交警支队平房大队调查得知，现事故驾驶人苗友文下落不明。肇事车辆是否为盗抢车辆，须经司法机关予以认定。同时，阳光财险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商业三者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阳光财险仅以其格式条款作为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故一审判决阳光财险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郑之镐人身损害的相关判项并无不当。故阳光财险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静
审 判 员 孙树清
代理审判员 赵峻峰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齐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