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光辉房地产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卫红。
委托代理人：孔祥辉、赵颖，均为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罗曲飞，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经济发展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健强，总经理。
上诉人东莞市光辉房地产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山塘镇政府）、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经济发展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3）清新法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7月25日，光辉公司与经济发展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一、经济发展公司将范围由东至西（邝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边长346米；南（清四公路）至北边长346.8米，面积180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光辉公司，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二、使用权转让价每亩3.2万元，外加40万元补偿款，共616万元。三、使用权使用期为50年，10日内付288万元，30日内付86.4万元，120日内付288万元，余款115.2万元在移交土地使用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时支付。山塘镇政府作为鉴证方在合同上盖章。
2006年7月27日、8月29日、2007年2月2日，光辉公司分别支付40万元、200万元、50万元共290万元，并按经济发展公司的要求汇入山塘镇政府拆迁办。
期间，经济发展公司没有向光辉公司交付土地使用权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是将该土地使用权交付富元（清新）服饰有限公司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经济发展公司与光辉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光辉公司称，经济发展公司未取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证，不能转让土地不是合同无效的必要条件，而是能否履行合同的问题。光辉公司主张合同无效，应不予支持。二、关于经济发展公司应否返还290万元及利息。光辉公司依《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支付290万元后，经济发展公司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将土地交付光辉公司使用，是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经济发展公司已经将讼争土地交付案外人使用，光辉公司与经济发展公司签订的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法履行，光辉公司要求经济发展公司退还290万元及利息（其中40万元从2006年7月28日起、200万元从2006年8月30日起、50万元从2007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付款日止），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三、关于山塘镇政府应否承担责任。在光辉公司与经济发展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山塘镇政府仅为合同的鉴证方，只是见证合同的签订，并不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光辉公司与经济发展公司是合同的主体。收款人是经济发展公司，光辉公司是按经济发展公司的要求汇入山塘镇政府账号。光辉公司要求山塘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作出如下判决：一、经济发展公司返还光辉公司290万元及利息（其中40万元从2006年7月28日起、200万元从2006年8月30日起、50万元从2007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付款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光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经济发展公司负担。
宣判后，光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光辉公司与经济发展公司于2006年7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改判山塘镇政府对经济发展公司29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塘镇政府、经济发展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经济发展公司至今未能举证证明讼争土地的性质及其对该土地享有任何权利，也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更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二）原审判决对山塘镇政府的地位认定错误。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由光辉公司、经济发展公司和山塘镇政府三方签订。合同的签订目的、合同标的的真实性、合法性、土地转让款、收益均与山塘镇政府密切相关。山塘镇政府绝非仅见证合同的签订。1、《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一段记载，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加快山塘镇招商引资工作步伐，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明显是山塘镇政府的工作与职责需要。2、《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土地的四至范围、用地规划条件均为山塘镇政府的工作部门国土资源所、规划建设办公室确认、出具。光辉公司是出于善意，合理信赖山塘镇政府对合同标的的真实性、合法性、可行性作出的确认、保证，才签订了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3、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土地转让款是由山塘镇政府直接向光辉公司收取，并向光辉公司开具付款凭证。甚至光辉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款亦已由山塘镇政府自行使用一空。4、《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第1款、第五条第6款，对征地补偿款的支付和土地管理和规划报建费用的免除事宜进行了约定，此两项事宜，属于人民政府的职责、权限范畴，该条款明显是为了约束山塘镇政府设立。基于前述理由，山塘镇政府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无效，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对土地转让款的返还负有连带责任。同时，如讼争土地转让款的收益归属于经济发展公司，却由山塘镇政府收取，显属违法犯罪行为。
被上诉人山塘镇政府二审中认为，签订合同时，讼争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故合同无效。作为镇政府，发展地区经济责无旁贷。涉案土地性质已经向有关部门上报，但是未审批下来。转让款收取确实是经济发展公司，而不是山塘镇政府，也不是山塘镇政府使用了该款项。经济发展公司收取款项以后用于对涉案土地进行三通一平。
被上诉人经济发展公司无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10月26日，山塘镇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向光辉公司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确认光辉公司交来土地转让款共计29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光辉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本案中，光辉公司与经济发展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经济发展公司将180亩土地使用权交付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给光辉公司，光辉公司支付转让款外加补偿款共616万元，双方形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但经济发展公司签订合同时并不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本案中，直至光辉公司起诉之前，经济发展公司仍然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亦无证据证明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光辉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本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此节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山塘镇政府应否返还转让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审判决经济发展公司承担返还290万元转让款及其利息的责任，当事人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光辉公司主张山塘镇政府也是合同当事人，转让款是按山塘镇政府要求汇付给山塘镇政府拆迁办，山塘镇政府应当对转让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内容来看，山塘镇政府仅以鉴证人而非合同当事人身份在合同书上盖章，合同书本身并没有为山塘镇政府设定权利或义务，光辉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山塘镇政府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从东莞农信社三张电汇凭证和山塘镇政府拆迁办出具的证明来看，光辉公司分三次将290万元土地转让款汇入了山塘镇政府拆迁办账号，而山塘镇政府拆迁办亦确认光辉公司共交来土地转让款290万元，据此可证明山塘镇政府收取涉案款项。山塘镇政府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收取人实为经济发展公司，并用于涉案土地的三通一平。但山塘镇政府未提供经济发展公司支取该款项并进行使用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第三，对于光辉公司所主张的转让款是按山塘镇政府要求汇付的事实，山塘镇政府和经济发展公司均不予认可，而辩称是按经济发展公司要求汇付。鉴于涉案合同当事人是经济发展公司而非山塘镇政府，光辉公司不经过经济发展公司即按山塘镇政府的要求汇付合同项下款项，不符合交易习惯。相比之下，山塘镇政府和经济发展公司此节陈述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光辉公司按经济发展公司要求将转让款支付给合同第三人山塘镇政府，而山塘镇政府拆迁办出具《证明》表明山塘镇政府实际收取了该款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属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前，山塘镇政府在受领290万元合同所约定的转让款上取得债权人的地位，根据公平原则，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山塘镇政府亦应在返还其所受领合同转让款上承担与其地位相称的责任。因此，山塘镇政府应和经济发展公司共同返还光辉公司290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其利息。原审判决此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光辉公司的的上诉主张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3）清新法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3）清新法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经济发展总公司、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人民政府共同返还东莞市光辉房地产租赁有限公司290万元及利息（其中40万元从2006年7月28日起、200万元从2006年8月30日起、50万元从2007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付款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三、确认东莞市光辉房地产租赁有限公司与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于2006年7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
四、驳回东莞市光辉房地产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均由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人民政府、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宇
代理审判员 余允添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