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3078号
原告崔琳（反诉被告），女，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代理人王广华（与崔琳系夫妻关系），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代理人张东涛，河北沃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男，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被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秦皇东大街汇宾饭店三楼，组织机构代码2359978-6。
法定代表人焦丙军，经理。
原告崔琳（反诉被告）诉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运旅游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琳（反诉被告）及委托代理人王广华、张东涛，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焦丙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崔琳（反诉被告）诉辨称，被告焦丙军与王云杰为夫妻关系，焦丙军为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丈夫王广华与焦丙军是同乡，互有来往。2014年3月，焦丙军称做外币兑换业务需要现金，找原告协商，要求原告出50万元资金，由被告去开展外币兑换业务，并承诺每月向原告返利50万元。并以被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协议。原告于2014年3月5日向王云杰的账户分三次转款50万元，但是被告收款后没有去做外币兑换业务，也没有向原告退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只是在2014年3月12日退回了20万元，余款至今未退。故原告依法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5日起计算至被告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针对反诉被告崔琳（本诉原告）辩称，1、反诉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要求退还投资款3万元的请求，因通过现有的证据足以说明反诉原告所说受骗66万元的大部分款项已经退回，被骗数额仅有7万多元尚未退回，按比例也应向反诉被告再予以退还。2、关于反诉原告所说因被骗造成的损失费，其罗列的各项目并不合理，也不存在，反诉被告不应承担。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到广东珠海开展外币兑换业务，到河南兑换民国美元受骗是反诉原告的个人行为，损失不应由反诉被告承担，但考虑到反诉原告确实受骗，也确实有部分款项没有追回，故对于合理的损失可以考虑分担。
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辩诉称，一、答辩人是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与崔琳合伙共同投资，开展兑换外币业务，这是答辩人和原告的个人合伙行为，与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王云杰没有关系。二、原告与答辩人于2014年3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因其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协议。原告与答辩人合伙共同投资进行兑换外币业务，是经原告同意的，应当共同承担投资的风险。兑换外币，是中国银行的特定业务，不允许公民个人经营，原告和答辩人经营兑换外币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基于违法行为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原告不能依据无效的协议请求返还投资本金。原告在明知是违法行为的前提下，基于高额利润的期待，仍然同意合伙经营，原告方就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三、原告与答辩人共同投资的经营外币兑换业务，被李更潭、向明庆、郑云伟等人诈骗，经河南省桐柏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共骗取答辩人人民币66万元。原告的购买外币的款项均被骗，所以答辩人不能退还投资款，原告应当承担投资失败的责任。按照公平原则，原告方至少应当承担33万元的损失，故反诉被告本金50万元，扣除其应承担的损失33万元，可退还反诉被告17万元。反诉原告已经退还反诉被告20万元，超出了其应得部分3万元，原告的诉请没有依据。为此被告焦丙军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反诉被告崔琳退还投资款3万元；2、反诉被告崔琳承担因共同投资被骗造成的损失费401634.92元；3、由被告崔琳承担反诉费用。
被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答辩意见与焦丙军答辩意见一致。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4年3月5日，原告崔琳（反诉被告）与被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伙协议，协议载明“甲方：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乙方：崔琳…一、双方同意由甲方金运旅游开发公司开展兑换外币业务，乙方投入50万元人民币作为本金，月返利益50万元人民币。二、如果兑换当日出现兑换不成需择日兑换时，甲方应及时终止兑换并通知乙方；如甲方在兑换过程中明知假币却不终止兑换行为，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三、甲方每月经营一次并返还乙方利润50万元人民币，如出现特殊情况无法经营或未按时经营，应退还乙方本金；转账凭证当日为双方合同终止日。双方按以上条款执行合同并认真遵守，保守商业秘密，如有泄密者该方承担一切责任。该合同一式两份，分别由甲乙双方签字各持一份。”原、被告均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协议书下方载明“2014年3月5日，收到现金伍拾万正”，王云杰签字并摁手印予以确认。原告崔琳于2014年3月5日分三次将50万元转账给王云杰。
2014年3月9日，被告焦丙军在河南兑换美金时，被李更潭等人骗取66万元人民币。被告焦丙军到河南省桐柏县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将犯罪嫌疑人李更潭、向明庆等抓捕归案后河南省桐柏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河南省桐柏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桐刑初字第0024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李更潭等人有期徒刑。该案起诉书及判决书等均认定焦丙军被骗金额为66万元。其中在“被害人焦丙军的陈述”中，焦丙军陈述其收到的一箱美元中，有5张100元和4775张1元面额美金，上述款项共计5275美元，在被骗金额中有50万元系崔琳投资。
焦丙军被骗后，2014年3月12日，焦丙军之妻王云杰通过银行转账形式退还崔琳人民币20万元。2014年3月19日，桐柏县检察院退回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人民币8184元及美元2624元；2014年12月31日，桐柏县人民检察院又退回其人民币153200元；2015年4月30日，桐柏县公安局向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退回372165.08元。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在桐柏县受骗案件中收到退回款项折合人民币共计588472.14元。
另查明，2014年3月10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6.13元。
再查明，从秦皇岛市乘坐动车，高铁（二等座）等交通工具到达河南省桐柏县的交通费约每人550元左右。反诉原告提供了其与王云杰、赵万龙的乘车票据，从2014年3月1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止反诉原告等在桐柏县住宿六次，在南阳市住宿一次，共住宿七次，住宿39天，产生住宿费6076元。
原、被告双方主要对下列问题存有争议：崔琳与金运旅游公司之间签订协议书的效力；焦丙军与金运旅游公司是否应返还崔琳投资款30万元；崔琳是否应退还投资款3万元，并承担因共同投资被骗造成的损失费用。
原告崔琳（反诉被告）主张焦丙军与金运旅游公司应返还投资款30万元，为支持其诉请，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年3月5日，原告与被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被告达成协议，由被告金运公司开展外币兑换业务，合同无法经营等情况，被告退回原告本金50万元。
证据二、原告向被告支付50万元的凭证。其中1.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证明2014年3月5日，原告崔琳（反诉被告）给王云杰名下工行建安支行转账22万元；2.中国银行汇兑支付往账凭证一份，证明2014年3月5日，原告崔琳（反诉被告）给王云杰名下账户62×××54汇款14万元；3.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2014年3月5日，原告崔琳（反诉被告）给王云杰转账14万元，合计50万元。
证据三、工商银行汇款凭证，证明被告2014年3月12日退回原告20万元。
证据四，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与原告崔琳（反诉被告）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4月1日之间短信截图4页，证明被告承诺亏损与原告无关。
证据五、原告与王云杰的2014年3月10日电话录音一份，证明被告承诺退回原告全部款项。
证据六，退款凭证三份，证明被告已收到退款588472.14元。
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协议书无效，是王云杰与崔琳签的，我本人不知道。协议载明假币我承担责任，不是假币我不承担责任。对证据二、三，均认可。对证据四，短信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与我没有关系。因为协议在前，短息在后，发短息是在河南桐柏县发的，当时公安说能追回这笔钱，所以我才发的这条短息。对证据五，录音只能说明王云杰比较讲究，我妻子王云杰是背着我给崔琳打的20万元，崔琳也是采取利诱、诈骗的情况下，让我妻子打的20万元。录音没有说我们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只是证明了我答辩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王云杰所说的话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们有协议在先，应该按照协议执行。对证据六，这三笔款项，第一笔15万多元是诈骗犯郑云伟退回的；第二笔8000多人民币及2000多美金是检察院单独给我的钱，我向上级领导进行了反映，在河南省检察院及南阳市检察院督促下，春节后给的这笔钱；第三笔钱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是三个被害人的钱，其中焦丙军67万元，仇建生6万元，李韶龙5.4万元，共计97.4万元，减掉372165.08元，仇建生601834.92元，已被11个诈骗犯挥霍，无法追回。因此，这三笔钱没有查清是谁的钱。
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主张崔琳应退还投资款3万元，并承担因共同投资被骗造成的损失费用。为支持其诉请，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王云杰取款90万元银行现金小票一张，用于兑换美金，证明我们不是拿着原告的50万元兑换美元，我们也有40万元，我们是共同兑换外币。
证据二、河南省桐柏县人民法院（2014）桐刑初字第00242号刑事判决书原件一份、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刑终字第00024号刑事裁定书及南阳市桐柏县人民检察院桐检公诉刑诉[2014]171号起诉书各一份，证明被告焦丙军受骗的事实及经过。
证据三、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中国银行汇兑支付在线凭证、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境内机构外汇活期转账/结汇凭条复印件各一份，共三份。证明上述款项已没收上缴财政，其中并未注明罚没的是谁的款项。
证据四、差旅费票据五份，其中火车票49张、住宿及餐饮费票据16张、机票9张、交通住宿电话费票据60张、交通住宿费82张，共计40947.96元。另有9052.44元打车时没有票据。
证据五、照片3张，证明青铜器摔坏。
证据六、美元照片2张，证明被骗的情况。
证据七、桐柏县公安局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其被骗取67万元。
原告崔琳（反诉被告）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是约定金运公司开展外币业务，当时被告介绍是到广州做正常的外币兑换业务，而非是到河南私自换取个人手中的外币，故被告在河南提款90万元，并非是履行金运公司与原告协议书项下外汇兑换业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是被告私自到河南与个人进行美元兑换，是否被骗与原告无关。对证据三,不予认可，仅提交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另外与本诉及反诉均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四，不予认可，不具有合理性，大部分与本案也无关联性，仅对2014年3月19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4月30日分三次取款的交通费、住宿费予以认可。对证据五，不具有真实性，并不能证明是本案反诉被告将该物品损坏，也不能证明该物品的价值。对证据六，予以认可，但数额应以桐柏县人民法院判决书中认定的5275美元为准。对证据七，因是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67万元的陈述也与反诉原告的反诉状中记载的被骗取66万元相互矛盾。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转账凭证、收条、票据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崔琳与金运旅游公司签订合伙协议的效力问题。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不得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规定所签订的协议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规定，私自买卖外汇、变相买卖外汇、倒买、倒卖外汇等数额较大的，属于违法行为，由外汇管理机关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原告崔琳（反诉被告）与被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兑换外币业务合伙协议，被告焦丙军（反诉原告）在黑市上私自买卖外汇，且数额较大。当事人之间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合伙协议应认定无效。
关于崔琳主张返还投资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因该合同无效被告焦丙军已取得的财产，应按双方的投资比例予以返还。合伙协议是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崔琳签订，故公司作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焦丙军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负责美元的兑换，被骗后焦丙军作为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和检察机关也将被骗的款项大部分退还给焦丙军，且焦丙军在答辩及庭审中也自愿作为本案的被告。故被告焦丙军与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由于桐柏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焦丙军被骗的金额为人民币66万元。原告称其投资款为50万元，被告焦丙军对此认可，故被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焦丙军的投资额为16万元。按66万元的投资总额，原告占投资比例的75.75%，被告占投资比例的24.25%。河南省桐柏县公安和检察机关已退回被告焦丙军人民币533549.08元，美金2624元；焦丙军与李更潭等人交易过程中已兑换回美金5275元。按2014年3月10日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13元计算，上述美金共计7899元，应兑换人民币7899×6.13=48420.87元。综上，焦丙军已收回上述款项共计581969.95元。焦丙军收回上述款项之前已返还崔琳20万元，按投资比例，被告焦丙军及秦皇岛金运旅游开发公司应返还原告投资款240842.23元。
关于崔琳是否应退还投资款3万元，并承担因共同投资被骗造成的损失费用问题。反诉原告焦丙军在兑换美元过程中被骗，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亦应由双方按上述投资比例分担。结合其提交的车票、住宿费、住宿清单等相关证据，本院酌定反诉原告等在交易及追要被骗款过程中去桐柏县8次，滞留40天，追要人员以2人为宜。
经审查，反诉原告产生的合理费用如下：
1、交通费20800元，其中从秦皇岛市至桐柏县酌定共去8次，按2人每人单程550元计算，共计17600元。到达桐柏县追要被骗款40天产生的交通费参照《秦皇岛市级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酌定每天80元，共计3200元，以上合计20800元。
2、住宿费6076元，对在南阳市及桐柏县产生的住宿费予以支持。
3、餐饮费8000元，参照《秦皇岛市市级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按2人每人每天餐饮费100元计算。
上述费用共计34876元，按反诉原告负担24.25%，反诉被告负担75.75%的比例计算，反诉被告应承担26418.57元。该款项从焦丙军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返还款项240842.23元中予以扣除，即二被告还应共同返还原告崔琳214423.66元。剩余被骗款项，待司法机关返还焦丙军后，双方另行解决。对反诉原告焦丙军的其他诉讼请求，由于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焦丙军共同返还原告崔琳人民币240842.23元；
二、反诉被告崔琳返还反诉原告焦丙军人民币26418.57元；
三、对原告崔琳及反诉原告焦丙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一、二项折算后焦丙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崔琳人民币214423.6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崔琳自行负担1350元（已交纳），被告焦丙军、秦皇岛市金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450元；反诉费900元，由反诉原告焦丙军自行负担606元（已交纳），反诉被告崔琳负担294元。上述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继祥
审 判 员 王新洋
人民陪审员 魏凤山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高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