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珠中法立民终字第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茂名市茂南区。
法定代表人：梁伯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柯长川，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光乐电力母线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郑光乐，总经理。
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茂南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光乐电力母线槽有限公司（简称珠海光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253号民事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受理茂南建安公司与珠海光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茂南建安公司在答辩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理由如下：一、本案为澳门特别行政区管辖范围内发生的经济纠纷，境内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双方合同履行地为澳门大学横琴新校区，依据2009年6月27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对设在横琴岛的澳门大学新校区实施管辖的决定》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启用之日起，对横琴岛澳门大学新校区依照澳门特别行政区法律管辖。因此，本案合同履行地位于澳门大学横琴校区内，在该校区内发生的经济纠纷将由澳门法院依照澳门法律制度进行管辖，不受境内司法管辖。二、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在右上角标明“签约地点：珠海”，但双方均未协议约定由合同签订地法院管辖。相反，两份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地均为“澳门大学工地”。依照本案工程施工合同的特点，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管辖更为方便。综上，本案双方虽均为国内法人，且合同签订于珠海，但本案系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工程施工地点为受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管辖的澳门大学横琴校区。故无论是根据《民诉法》第三十四条之“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要求，还是为了清晰认定案件事实，作出合法合理裁判，均应由澳门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组织双方进行听证，双方确认以下事实：珠海光乐公司据以提起诉讼的合同一份为《销售合同》，另一份为《母线安装合同》，性质属于建设工程类，合同履行地在澳门大学珠海校区；珠海光乐公司诉讼请求的款项，包括了货款及安装费用；涉案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是从2012年12月21日始至具体履行完毕止，珠海光乐公司主张的实际履行完毕在2013年4月1日，茂南建安公司则认为珠海光乐公司没有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及安装合同纠纷，珠海光乐公司、茂南建安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21日、2012年12月26日签订涉案《销售合同》与《母线安装合同》。其中：《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收到定金并图纸确认后30个工作日内交完；《母线安装合同》约定的安装期是收到材料后20个工作日内交完。珠海光乐公司提交的送货清单显示，最后一笔的开单日期为2013年6月4日。上述证据初步表明，涉案的合同签订及履行期限在澳门特别行政区对澳门大学横琴新校区管辖时间2013年7月20日前，因此，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确定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茂南建安公司提出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对设在横琴岛的澳门大学新校区实施管辖的决定》，本案应由澳门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茂南建安公司的这一请求予以驳回。
茂南建安公司主张因本案涉及到珠海光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的违约行为，需要进行现场调查及勘验，根据现行法律，人民法院无法在境外从事调查取证的司法活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本案由澳门法院管辖更为方便。原审法院认为，适用上述法条的前提必须是我国法院对案件本身享有管辖权，同时，该法条规定的六种条件必须同时满足具备，本案珠海光乐公司、茂南建安公司双方均为国内法人，合同履行期间也在我国境内，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均应适用我国法律，因此，茂南建安公司主张本案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管辖更为便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茂南建安公司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上诉人茂南建安公司上诉称，一、本案为在澳门特别行政区管辖范围内发生的经济纠纷，境内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原审裁定存在错误认定事实之处。茂南建安公司因承接澳门大学横琴新校区建设工程项目需要，于2012年与珠海光乐公司洽谈购买其生产的电力母线槽产品及电力工程安装服务。双方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了编号为2012121LZFLMZ的《销售合同》，于2012年12月26日与珠海光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21226LZFLMZ的《母线安装合同》。此后，珠海光乐公司虽然进场并完成部分工程，但因违约并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且未完成施工、未达到要求支付尾款的竣工验收条件。原审裁定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及安装合同纠纷，合同履行期间在我国境内，此为错误认定的事实。依照合同约定，《销售合同》及《母线安装合同》实际上为同一工作合同，其分开签订只是为了区分母线槽产品的可变价格及安装费的固定价格，其中母线槽产品价格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了单价，在《母线安装合同》中约定了“每安装一批，甲方组织相关人员在24小时内进场进行验收清点数量”的方式进行结算。故本案实际上只存在一个合同关系，就是母线槽工程安装合同，并非原审裁定所认定的两个合同关系。其次，被上诉人起诉请求支付的货款及安装费，实际上就是工程款，其支付无疑应以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及支付时间为依据。但原审裁定错误认定本案以最后一笔供货时间作为管辖权确定的时间，这一认定与被上诉人请求的工程款全款的诉讼请求及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不相符。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为“签订合同时付20%作定金，每批货到工地付该批货总额的60%，待此批货安装后付至此批货值97%，全部安装好并做绝缘电阻测试合格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并向甲方提供澳门大学使用方所需的正常资料后付清（最迟时间为2013年4月1日）”。在这里，“2013年4月1日”既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更是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最后必须完工通过验收的条件后才能取得余下的货款及安装费。原审裁定认定了被上诉人最后一批供货的开单时间是2013年6月4日，这本身即已经证明了被上诉人存在迟延供贷的违约行为，但即使是在该日期供货，被上诉人也远远未能满足依约能够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该日期只是供货日期，不是完成工作的日期，而合同约定可以取得款项的日期是完工验收后。故原审裁定所认定的“合同约定履行期间”在澳门特别行政区对澳门大学横琴新校区管辖时间2013年7月20日之前，与其已经查明的被上诉人迟延交货的基本事实不符。结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本案实际履行期远超2013年7月20日的澳门法院管辖起始日。故原审裁定以合同履行期在2013年7月20日之前作出本案不适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对设在横琴岛的澳门大学新校区实施管辖的决定》的裁判结论是错误的。在此，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交的新证据表明，本案因被上诉人拒绝完成全部23个电路的回路工程，未能最终完成工作，以致上诉人被迫寻求第三方协助完成最后工作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日，证明案涉电路安装工程的完成时间有2013年7月20日之后，此时有关澳门大学横琴新校区相关工程的纠纷，应当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对设在横琴岛的澳门大学新校区实施管辖的决定》，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行使管辖权。基于上述事实，本案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二、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在右上角标明“签约地点：珠海”，但双方均未协议约定由合同签订地法院管辖。相反，两份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地均为“澳门大学工地”。原审裁定错误在此处也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
双方于2012年12月21日及26日所签订的《销售合同》及《母线安装合同》，均在右上角标明“签约地点：珠海”，交货及安装地点为“澳门大学工地”。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合同履行地为珠海。而作为合同约定履行地的澳门大学工地，在本案合同约定的工程实际履行完毕之前，早就处于澳门法院的管辖期间，原审依照《民诉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确定该院具有管辖权，是错误认定事实并错误适用法律。
其次，原审仅以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确定管辖，同样是错误适用法律之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对设在横琴岛的澳门大学新校区实施管辖的决定》是专门针对澳门大学新校区司法管辖的特别法，本案受理之时，澳门大学横琴新校区已经归澳门法院管辖，此时只要当事人双方未约定由内地法院管辖，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本案应当由澳门法院管辖。
最后，被上诉人因直至2013年7月，各单位低压配电柜仍然没有达到通电条件，各单位母线槽自630A-2000A各规格尚欠78m未施工，其承接的23个独立回路工程没有一个实现完工。对于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的违约行为，需进行现场调查及勘察并由此作出结论，按照现行法律规定，本案如由横琴法院进行审理，将无法在境外从事调查取证司法活动，对本案事实的审查认定客观上存在障碍。故本案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管辖较为便利。
综上，本案双方虽均为国内法人，且合同签订于珠海，但本案系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工程施工地点为受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管辖的澳门大学横琴校区。故本案应当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对设在横琴岛的澳门大学新校区实施管辖的决定》及《民诉法》第三十四条之“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要求，结合清晰认定案件事实的需要，应作出由澳门法院管辖的认定。故请求撤销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253号民事裁定，依法驳回珠海光乐公司的起诉。
本院查明，珠海光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茂南建安公司向珠海光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081776．45元。2．茂南建安公司向珠海光乐公司支付安装附材费和安装费人民币331739．28元；3．茂南建安公司支付暂计至2015年3月20日的违约金人民币706399．8元（以人民币1081776．45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5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至茂南建安公司实际清偿日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及安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本案的合同履行地为横琴岛澳门大学新校区，因此，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被上诉人珠海光乐公司诉请上诉人茂南建安公司支付货款、安装费及利息，并提交《销售合同》、《母线安装合同》及送货清单等证据，主张争议合同在2013年7月20日横琴岛澳门大学新校区启用前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据此确定对本案有管辖权并无不当，至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是实体审理范围，不属于管辖异议程序的审查内容。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应适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对设在横琴岛的澳门大学新校区实施管辖的决定》第一条“授权澳门特别行政区自横琴岛澳门大学新校区启用之日起，在本决定第三条规定的期限内对该校区依照澳门特别行政区法律实施管辖。”的规定，本案应由澳门法院管辖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由横琴法院进行审理，将无法在境外从事调查取证司法活动，对本案事实的审查认定客观上存在障碍，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管辖较为便利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在该条规定的六种条件同时满足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能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放弃管辖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国内法人，合同履行期间也在我国大陆境内，适用我国法律处理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存在重大困难情形。因此，上诉人认为澳门特别行政区法院管辖较为便利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萍
审 判 员 刘秋萍
代理审判员 王梅凌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