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2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公路管理局平度分局。
法定代表人：刘书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山东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元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
法定代理人：鲁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彤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雪令。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宝，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公路管理局平度分局因与被上诉人周元聚、被上诉人王淑芳、被上诉人周义清、被上诉人周彤彤、被上诉人鲁雪令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公路管理局平度分局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283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向五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84554.3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涉案的落水井竣工时经验收合格，上诉人在接收养护该段公路时涉案落水井就没有加盖盖板，并且经专家评审并不需要进行整改。五上诉人的近亲属周晓辉发生意外的位置位于省道603官庄街北端东侧落水井，桩号为K167+620。该落水井是2004年《王新线平度段沥青路面改建工程》项目设置，发包人为青岛市公路管理局，施工单位为平度市宏运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青岛交通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2005年1月该段工程（包括涉案落水井）进行了交工验收质量检测。经建设、设计、施工、监理单位综合评价，该工程质量较好，各部结构尺寸、所用材料、强度满足设计和技术规范的要求，核定质量等级为优良，验收合格。自2005年1月1日起，由上诉人进行接养。自上诉人接养之初，该落水井上按照设计要求就没有加盖盖板。2016年6月，山东省交通规划设计院受青岛市公路管理局的委托，完成《2016年-2017年青岛市普通国省道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的设计。《2016年-2017年青岛市普通国省道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涉及到青岛市所有的国道、省道，经设计人员现场勘察、专家评审，对青岛市内国道、省道不符合技术规范的道路问题进行整改。但是省道603该路段排水沟落水井经设计人员现场勘察，没有列入该项目，并不需要进行整改。二、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尽到了管理、养护义务，不存在疏于管理的情形，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公路主管部门应当加强公路养护工作，保持公路完好、平整、畅通，提高公路的耐久性和抗灾能力”。由此可见。法律、法规赋予答辩人的义务是就是对所管理的公路进行养护。而《公路养护技术规范》中“小修保养”的定义是“对公路及其沿线设施经常进行维护保养和修补其轻微损坏部分的作业”；“中修工程”是“对公路及其沿线设施的一般性损坏部分进行定期的修理加固，以恢复公路原有技术状况的工程”；“大修工程”是“对公路及其沿线设施的较大损坏进行周期性综合修理，以全面恢复到原技术标准的工程。”由此可见，养护公路只是保持现有公路的技术状况，而并不是对原有公路的技术标准进行提升。无论是2004年的设计图纸，还是《2016年-2017年青岛市普通国省道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都没有对涉案的落水井加盖盖板提出要求，所以答辩人在管理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不能排除涉案落水井井口不加盖井盖存在安全隐患这一事实”明显错误。首先，该落水井的设计修建是为了能够快速排水保证公路的安全畅通。涉案道路为省道，车流量大，为了能够保证在下雨时快速排水保证来往车辆的安全行驶才在该处修建了该落水井。如果加盖盖板不利于排水，不利于公路的安全行驶。这也是为什么《2016年-2017年青岛市普通国省道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没有对涉案的落水井加盖盖板提出要求的原因。其次，涉案落水井是在公路的东面，离路基相隔几米，平时很少有人从落水井处经过，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安全隐患。三、本案意外的发生是由于五上诉人的近亲属周晓辉在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踩着自家的铁梯子登高摔伤造成的，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在省道603官庄街北端东侧落水井东南侧1.6米处有一电力线杆，线杆上3-4米高度处架设宽带线缆及线盒，向东通向周晓辉所居住的宿舍区内。2017年5月20日，周晓辉所居住的宿舍区宽带信号不好，宿舍区内有关人员联系了专业维修人员过来查看维修。在专业维修人员到达现场前，周晓辉在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踩着自己家的铁梯子独自一人上去查看挂在电力线杆上离地3、4米高的宽带线缆及线盒。由于地面土松软梯子不稳，下面又没有其他人扶着铁梯子，周晓辉从空中后仰跌落落水井处受伤。待到120急救车达到现场时，周晓辉已经死亡。本案本不应该发生，完全可以避免。首先宿舍区有关人员已经通知了宽带专业维修人员过来查看维修，周晓辉只需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就可以。其次，宽带线缆及线盒位于离地3、4米高的线杆上，查看维修属于高空作业，应当由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人携带专业防护设备来进行操作。而本案中，周晓辉并没有高空作业资质，也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才造成了意外的最终发生，周晓辉应当对本案后果的发生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尽到了管理、养护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283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283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向五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84554.3元。
周元聚、王淑芳、周义清、周彤彤、鲁雪令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周元聚、王淑芳、周义清、周彤彤、鲁雪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五原告的近亲属周晓辉因宽带信号不好，踩着自家的铁梯子去603省道边的电线杆上查看宽带盒子，不料掉进了603省道的下水道污水口里，周晓辉的后脑勺和脖子正磕在污水口西北角靠东的水泥沿上,整个人基本掉进了污水口里面，随即被李高滨、李晓东从污水口里抬了起来。经查，周晓辉掉进的603省道下水道污水口有两块水泥板井盖缺失，存在潜在危险。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平时疏于对公路及附属设施的管理和养护，对周晓辉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各项损失的70%即899086元（死亡赔偿金871960元、丧葬费2945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7705元、救护车费285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5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以上合计1284409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青岛市公路管理局平度分局辩称，1、涉案的落水井竣工时经验收合格，我局在2005年1月1日接收养护该段公路时涉案落水井就没有加盖盖板；2016年6月上级部门对青岛市内所有国道、省道不符合技术规范的问题进行整改，但是省道603该路段排水沟落水井经设计人员现场勘察，并没有列入该项目，不需要进行整改。2、我局已经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尽到了管理、养护义务，不存在原告所称疏于管理的情形，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意外的发生是由于五原告的近亲属周晓辉在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踩着自家的铁梯子登高摔伤造成的，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原告之亲属周晓辉出生于1968年11月18日，生前是平度市田庄镇官庄小学老师，在平度市原张舍镇官庄敬老院居住。
2017年5月20日下午3时45分许，因家里没有宽带信号，周晓辉穿着拖鞋使用自家的铁梯子到敬老院西大门外南侧查看位于第一根线杆上的宽带盒子，当周晓辉爬到梯子中间的时候，其同事与邻居李高滨开车拉李晓东经过此处，李高滨放慢车速跟周晓辉打招呼说：“你先等等，我们和你一块”，周晓辉没有说话，李高滨将车停进敬老院后，和李晓东走到线杆处，发现线杆上没有人，梯子东南西北方向平倒在地上，周晓辉脸朝上、腿朝东南、头朝西北蜷在距线杆西北方向1.59米处的落水井口上面，后脑勺磕在落水井口西北角靠东的水泥沿上，面部微微上扬，头部流血，二人将周晓辉拉出后报警，120救护人员到达现场后确认周晓辉因脑挫裂伤已经死亡。原告支付救护车抢救费用285元。
平度市原张舍镇官庄敬老院西侧南北道路为603省道，由被告青岛市公路管理局平度分局管理养护。涉案落水井竣工时经验收合格，被告2005年1月接收该段公路时涉案落水井就没有加盖盖板，被告系统内部整改时涉案落水井也未列入整改项目。
经勘验，涉案落水井位于603省道东侧，井深95厘米，出事时井口敞开，井口长宽各1米。事发后，被告已安排人员将落水井口加盖了两块水泥板。涉案铁梯子中间有一轮轴，打开后既可以呈人形四点着地，也可以完全拉直与普通梯子一样两点着地，涉案线杆周边地面不平整，有杂草。案发时，周晓辉是将梯子拉直后踩着上去查看宽带盒子的。
原告周元聚、王淑芳共生育子女3人，周晓辉是其长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害。五原告是周晓辉的近亲属，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涉案落水井位于603省道东侧，井深95厘米，井口长宽各1米，此地段车辆人员往来较多，而该落水井设计施工时井口不加盖井盖，对过往行人存在安全隐患，该安全隐患与原告近亲属周晓辉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被告事发后将涉案落水井加盖水泥盖板的行为就是为了消除上述安全隐患而采取的补救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㈠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公路建成年代较早，设计时落水井无需加盖井盖，存在缺陷，该设计缺陷与周晓辉后脑勺磕在井沿上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导致损害后果加重。被告接收该公路后，在维护和管理过程中，没有发现涉案落水井未加盖井盖的安全隐患并及时排除，存在瑕疵，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涉案落水井竣工时经验收合格、被告接收该段公路时涉案落水井就没有加盖盖板、被告系统内部整改时涉案落水井也未列入整改项目的答辩理由，不能排除涉案落水井井口不加盖井盖存有安全隐患这一事实，故对被告的第1、2条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周晓辉在自家宽带出现故障的情况下本应报请通信专业人员维修，而不该在地面不平整且有杂草情况下独自一人登梯子维修，周晓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铁梯子着地的两点不稳定、铁梯子与水泥线杆的接触点容易打滑、穿拖鞋踩梯子登高脚下容易踩空等危险因素的存在，该忽视自身安全，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在没有人扶梯子的情况下，自行穿拖鞋踩梯子登高维修宽带，以致自己从梯子上跌落到落水井口受伤后死亡，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自负85%的责任。被告的第3条答辩意见，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故对于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被告应当承担15%的赔偿责任。周晓辉生前系城镇居民，五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10000元，因周晓辉过错较大，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5000元过高，按其庭审中变更的城镇居民标准3人7天计算为宜；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过高，且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主张的其他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明细如下：死亡赔偿金1197237.5元（43598元×20年+28285元×9年＋28285元×3年÷3人+28285元×3年÷2人）、丧葬费29458.5元、救护车费285元、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3381元（161元×3人×7天），共计1230362元。被告应当赔偿原告上述损失的15%即184554.3元。综上，判决：一、被告青岛市公路管理局平度分局赔偿原告周元聚、王淑芳、周义清、周彤彤、鲁雪令因周晓辉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84554.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周元聚、王淑芳、周义清、周彤彤、鲁雪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对涉案落水井充分尽到了管理义务，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查明，被上诉人亲属周晓辉因修理线杆上的有线宽带线路，不慎从梯子上跌落在没有加盖盖板的落水井井口，后脑勺磕在落水井口西北角靠东的水泥沿上，因脑挫裂伤死亡。
上诉人称，涉案的落水井竣工时经验收合格，上诉人在接收养护该段公路时涉案落水井就没有加盖盖板，并且经专家评审并不需要进行整改。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尽到了管理、养护义务，不存在疏于管理的情形，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即使涉案落水井没有加盖盖板符合当初的设计规范和竣工验收标准，但周晓辉所受脑挫裂伤损害后果与该落水井井口盖板缺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侵权责任而言，符合设计规范和竣工验收标准，只是证明该工程符合该行业当初规定的一般的、基本的安全标准，能够避免发生一般的不合理安全事故，也可以认为是可以满足安全要求的最低标准。而对相应设施维护和管理义务的大小，也要与该设施潜在的安全隐患危险程度相一致。因此，即使涉案落水井符合设计规范和竣工验收标准，上诉人认为按照现有公路的技术状况进行养护和管理，尽到了管理和养护义务，也不能必然成为上诉人免除其侵权责任的抗辩事由。具体到本案，经法院现场勘验，涉案落水井出事时井口是敞开的，附近是居民区，人员来往较多，安全隐患较大，极易造成人身伤害事件，上诉人理应对此尽到较高的维护和管理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充分尽到维护和管理义务，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市公路管理局平度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1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公路管理局平度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范黎强
审 判 员 毕 威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常 兵
书 记 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