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良，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敦保，退休干部。
张敦保与张兴良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临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书。张兴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了（2015）岳中民一终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临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书。张兴良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兴良、被上诉人张敦保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敦保、张兴良系同胞兄弟，因家境贫寒，张敦保在12岁的时候过继给了临湘市横铺乡月山村桥上组的张东堂做养子。后来，张敦保的生父、养父相继去世，生母张四元双目失明，带着张兴良一家人居无定所。1961年，在张敦保、张兴良的大姐夫陈叙华、舅父李九华的帮助下，月山村新屋组的队长张金望把张兴良一家人安排到现在居住的宅基地，并将新屋组集体所有的一些材料分给张兴良一家人建房所用。张敦保当时在外工作，听到消息回到老家，用养父张东堂的房屋上的砖瓦，和其他亲友一起帮生母李四元在现在的临湘市横铺乡月山村新屋组13号建造了两间平房（一间堂屋和东边厢房）。1975年，张新光因结婚所需，张兴良和张兴光在堂屋的西边建了一间房屋（暗2间）。1978年，张兴良和张新光分家，两人约定宅基地和房屋归张兴良所有，张兴良补偿张新光230元，家中剩余的砖瓦等材料归张新光，张新光在别处另建房屋。张敦保在外读书工作至今，平常回老家就在张兴良家中居住。1981年，张兴良在未告知张敦保的情况下，把房屋整体加高半层，并在堂屋的后面加了楼梯间，将房屋改建成了假楼房。
近年来，张敦保、张兴良为房屋所有权纠纷几番进行调解。2012年11月8日，在横铺乡司法所所长马良宙、横铺乡月山村村长李先良、月山村新屋组组长张叙升以及村民张典智、张亚雄的见证下，张敦保、张兴良自愿达成《（2012）民字第11号民事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1.自调解之日起，张敦保可随意进出自己的房屋；2.目前，现在新（兴）良居住的连五间房屋，东边两间房屋属张敦保所有，堂屋兄弟共用；3.由张敦保一次性补偿张新（兴）良房屋维修款计15000元整；4.张敦保在房间居住不得在公用堂屋供菩萨，不能影响左邻右舍及正常居住权安全与正常生活；5.长子波桃（涛）不能有房屋继承权，其他两个儿子张煦、张勇只有居住权，但不能买卖，可进出自由；6.此调处系一次性调处，后不重议。”该份协议由横铺乡月山村前秘书欧湘平执笔，并加盖了横铺乡月山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张敦保当天给了张兴良15000元的老屋改造费，张兴良出具了收条交由张敦保收执。后来，张敦保单方在协议第二页的空白处加注了：“第五条叙述不妥，张勇、张煦、张专有房屋继承权，可居住，但不能买卖。张波涛不能继承，但可居住，其他任何人不能继承、霸占、买卖。”的内容。2012年5月12日，张敦保交了5000元的修路费给张叙升，张叙升出具了一张“今收到张敦保5人修路款2000元整是实。”的收条交由张敦保收执。2013年3月，张兴良在未征得张敦保的同意下，对房屋进行了第二次改建，将房屋改建成了二层楼房。并进行了全面装修：东边后方房改建成楼梯间，堂屋间隔成厨房和餐厅，厕所修建到东边靠墙的空地，大门换成不锈钢门。该栋房屋一直没有登记所有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张兴良认为张敦保的诉讼请求超过最长了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张敦保、张兴良在2012年达成协议，确定房屋的所有权后，距张敦保第一次向法院起诉的时间不到两年，故对张兴良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临湘市横铺乡月山村新屋组13号的房屋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据此，该院认为位于临湘市横铺乡月山村新屋组13号的房屋是张兴良合法所建，张兴良对该所房屋拥有所有权。2012年，张敦保、张兴良在《（2012）民字第11号民事调解协议书》的第2条约定：“现在新（兴）良居住的连5间房屋，东边两间房屋属张敦保所有，堂屋兄弟共用。”该院认为该条协议是张敦保、张兴良在自愿合意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内容不违法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序良俗，而且，张敦保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给付改造费的义务，据此可以认定1981年至2013年3月年间，位于临湘市横铺乡月山村新屋组13号宅基地上坐北朝南的东边两间平房和半间堂屋归张敦保所有。张敦保虽然事后单方在协议添加了内容，但不影响原有协议的效力，原来的协议内容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
关于张敦保恢复房屋原状和确认周边空坪隙地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原有的房屋经过张兴良的改建，已和现在的房屋发生混同，难以区分，现张敦保要求把房屋恢复到改建前的状况，在客观上履行不能。而且，恢复原状需具有必要性和经济上的合理性，张兴良虽然将1981年建成的房屋进行了改建，但原有的房屋也因此而升值，张敦保请求拆除现有房屋的楼梯间和张兴良的正房、卫生间，恢复张敦保的正房、大门、楼梯间以及堂屋的“家神”于理不合，不予支持。但张兴良未经张敦保同意，擅自改建张敦保所有的部分房屋，在客观上侵犯了张敦保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认为现有的房屋应归张敦保、张兴良共同所有，具体而言：堂屋西边以及西边的房间（上下两层）属张敦保所有，堂屋东边以及东边的房间（上下两层）属张兴良所有，张敦保对一楼的楼梯间享有使用权；正房后面的两间平房（餐厅、厨房）张敦保、张兴良各得一间；房屋周边的空坪隙地属于公共用地，张敦保、张兴良均享有使用权。张兴良在改建张敦保、张兴良共同所有的房屋时投入了一定的资金，因此，张敦保可以向张兴良进行适当的补偿，张兴良也可据此另行主张权利。
另外，张敦保称张兴良毁坏其家具、树木等财产以及其因张兴良的侵权行为而深受刺激，为治病和维权开销不少，由此主张60000元经济损失。该院认为张敦保没有提出客观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张敦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临湘市横铺乡新屋组13号宅基地上的房屋属张敦保和张兴良共同所有，堂屋西边以及西边的房间（上下两层）归张敦保所有，堂屋东边以及东边的房间（上下两层）归张兴良所有，张敦保对一楼的楼梯间享有使用权；二、正房后面的两间平房（餐厅、厨房）张敦保、张兴良各得一间，房屋周边的空坪隙地属于公共用地，张敦保、张兴良均享有使用权。三、驳回张敦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张敦保负担500元，张兴良负担500元。
上诉人张兴良上诉称，1、新屋组13号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于××组村民的上诉人张兴良，而不属于户口和房屋均在长沙的，身份为国家干部的被上诉人张敦保；2、1961年上诉人大姐夫和舅舅联系新屋组队长张金望将上诉人母亲及兄妹安置到诉争房屋所在地，并帮忙建成了一个约30-40平方米的茅草屋。此时张敦保在外读大学，可能从养父处带来了270口砖瓦。此后，张敦保虽从外寄钱给家庭家用，但为了补偿，姐姐张香珍替张敦保带了2年女儿。之后张香珍出嫁，张兴光和张兴良相继成家并于1980年分家，由上诉人对张兴光作出补偿后确定老屋宅基地及房屋归上诉人所有。1981年上诉人将房屋新建成明三暗五间，经济改善后又改建成现有房屋。故现有房屋及周边空坪地属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判决：1、位于临湘市横铺乡新屋组13号归上诉人所有；2、由张敦保赔偿损毁大门的损失5200元；3、将张敦保损毁大门强行搬进房屋后的所有东西搬出；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全部由张敦保承担。
被上诉人张敦保答辩称，1、诉争房屋的宅基地的使用权归被上诉人，1961年被上诉人在该宅基地上最先建造房屋并在房屋周边种植了各种树木，故房屋周边的土地亦属于被上诉人的宅基地，与张兴良无关，也不是一审认定的公用地；2、本案纠纷产生是由张兴良侵权引起，且张兴良对抗调解，无理取闹又在诉讼过程中伪造证据，应赔偿被上诉人110000元；3、上诉人突然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00000元才能进屋，签订协议后又破坏协议及在传票上签假名，不参加第一次庭审等事实表明幕后有人指使张兴良，故本案应进行刑事侦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兴良提供了新屋组村民张千山、张仲水、张跃进等人证明一份，拟证明现诉争房屋的土地原来是新屋组分给张兴良母子的，现归张兴良所有。
被上诉人张敦保提供了如下三组证据：
一、李想保于2015年12月16日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原审法院第一次向张兴良送达开庭传票时回证上是张兴良本人的签名，张兴良就是张发；
二、2015年8月10日、8月12日李先良、李志鹏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张兴良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前签收了传票，但其未到庭参加诉讼；
三、张新光于2015年8月11日、12月1日、2016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各1份。蒋夭妈于2015年12月9日、曾三桂于2015年12月16日出具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诉争房屋的宅基地属于张敦保，与张兴良无关及张香珍没有替张敦保带了2年女儿，张敦保在张兴良年幼时尽过扶助义务。
经庭审质证，张敦保对张兴良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宅基地及周边的土地均属其所有，与张兴良无关。张兴良对张敦保提供的第一、第二组证据均有异议，认为李想保陈述的内容不真实，张发并不是上诉人，其是开庭之后才收到的传票。认为第三组证据中曾三桂陈述的内容不真实，张新光陈述的张香珍没有替张敦保带了2年女儿不是事实。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上诉人张兴良提供证据中的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张敦保对证明亦有异议，仅凭该份证明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不予以采信。李想保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作证，且不能证明签字的具体日期是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前还是开庭后，故对被上诉人提供第一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以采纳。从第二组证据的内容可知邮递员确实将邮件送到了李加祥手中，但不能证明在开庭前将传票送给了张兴良，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亦不予采纳。因张兴良对张敦保在张兴良年幼时对家中尽过扶助义务这一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这一证明目的予以采纳。张敦保与前妻离婚的原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曾三桂亦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曾三桂的证明不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诉争房屋能否确认为张兴良一人所有。
张敦保、张兴良就诉争房屋的归属产生争议后，2012年11月8日在多方见证下，双方自愿达成《（2012）民字第11号民事调解协议书》，对房屋的归属、继承等问题作出了明确约定，张敦保当天给付了张兴良15000元的老屋改造费。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故张兴保要求确认诉争房屋为其一人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年3月，张兴良在未征得张敦保的同意下，对房屋进行了第二次改建，对张敦保构成侵权。原审法院考虑到恢复原状不切合实际等情况未支持张敦保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张敦保虽是国家工作人员，但房屋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任何人无权阻止其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至于张兴良上诉请求判决由张敦保赔偿损毁大门的损失5200元及将张敦保损毁大门强行搬进房屋后的所有东西搬出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以审理。张敦保答辩称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周边土地为其宅基地及要求张兴良赔偿精神损失等要求，因其未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张兴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张兴良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立春
审判员 乔宝全
审判员 付 妮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毛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