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男，1973年1月9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登均，男，1958年10月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登富，男，1944年2月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登贵，男，1947年9月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伍，男，1975年4月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银，男，1975年7月22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顺，男，1975年7月22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列七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费明夏，重庆市黔江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权，男，1950年5月2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登红，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与被上诉人李登权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2823号民事判决，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于2015年2月5日对上诉人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及其委托代理人费明夏，被上诉人李登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登红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与李登权均系黔江区白石乡玉岩村5组村民，并系李氏同宗。2014年4月份，李登权将位于自己生产用地与承包地“屋当门”之间生长的一棵紫薇树以10.5万元卖给王元亮等四人，在该树被运输过程中，李登富等人阻止王元亮等人将该树运走，并称该树系李氏家族共同财产，非李登权个人所有。此事经黔江区林业公安调解未果，李登富等人将该树就近栽种在李长顺承包地里。2014年5月份，李登权向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确认小地名“屋当门”土地经营权以及确认承包地附着物（紫薇树一株）权属。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同年6月16日作出黔江农仲案（2014）第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申请人李登权享有‘屋当门’承包地经营权及其附着物紫薇树的权属”，李登富等七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并提起诉讼。李登权于2010年11月30日取得黔江区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2220405006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地块中有“屋当门”田。李登权房产证上登记其拥有生产用地34平方米、占地面积158.88平方米、建筑面积285.16平方米。本案争议之紫薇树未被国家列为古树，也未登记和挂牌保护。
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起诉称：生长在黔江区白石乡玉岩村5组小地名“板栗塆”的紫薇树是百年古树，系李氏家族共有财产，自始未对祖遗古树进行分割。2014年3月，被告李登权趁七原告不在家之机，擅自将古树以10.5万元出售给王元亮等四人。七原告得知此事后立即报警并回家制止，但古树已被拖移至彭水县连湖镇沙河村边界。经森林公安调解，古树只能就近栽植，至今未运回“板栗塆”。被告李登权于2014年5月13日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仲裁申请，同年6月16日，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仲裁委裁决：“李登权享有紫微树权属”。七原告认为：1.仲裁委以李登权房产证为据，认定古树生长在房前屋后系零星树木，以土地承包证记载的“屋当门”田为据，认定古树生长在田边系其土地附着物，这一认定裁决结果与历史背道而驰；2.本案争议与土地证无关系，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不属于仲裁委受案范围，而是物权确认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3.仲裁委适用《森林法》27条正确，但裁决结果自相矛盾。该条第二项规定：“农村居民在房前屋后、自留山、自留地上种植的林木归个人所有”，但仲裁委在引用该法条时故意删去“种植”二字，这是人为故意枉法裁决，依法应予以撤销；4.七原告并未将共同共有的古树放弃或者赠与他人，因为李登权个人擅自出售古树，损害了李氏家族共有利益，争议始发；5.仲裁委将本案争议之树以国家没有列为古树亦没有登记挂牌保护为由，就认定为属于个人所有的零星树木，是错误的，挂不挂牌不是权属的确认；6.第三人身份不适格，王元亮等四人不应以第三人身份参与仲裁。综上所述，七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黔江农仲案（2014）第15号仲裁裁决；2.确认被告李登权对祖遗紫薇树物权不属于个人享有；3.被告李登权承担诉讼费用。
李登权辩称：1.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但是裁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因为原告起诉进入法院诉讼，裁决书即不具法律效力，故无需撤销；2.原告认为争议之树属于李氏家族共同财产，但原告要有证据予以证明；3.承包土地上的附着物属于土地承包人所有，被告将争议之树出卖，是对其权利的合法处分，没有义务告知原告方，申请仲裁是被告的合法权利；4.房产证是对房产的记载，不可能记载周边树木情况，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树木属于古树；5.仲裁委员会适用《森林法》27条正确，该条法律规定谁种植即归谁所有，这里的“种植的林木”应当包括之前有的和承包土地后种植的林木；6.仲裁委员会为查明事实，第三人参与仲裁合理合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在收到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就原纠纷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七原告起诉请求判决撤销黔江农仲案（2014）第15号仲裁裁决并确认被告李登权对祖遗紫薇树物权不属于个人享有，本案仲裁裁决因七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仲裁裁决不需评判，相应地本院对七原告请求判决撤销黔江农仲案（2014）第15号仲裁裁决书的诉讼请求，亦不需评判。关于原告请求确认李登权对本案争议之树物权不属于个人享有的问题：首先，本案争议之紫薇树生长在被告李登权的房屋生产用地与承包地“屋当门”田坎之间，该争议之树系地上附着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土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用归土地承包经营者所有。其次，七原告主张该争议之树的物权非被告个人享有，而系李氏家族共同所有，但七原告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再次，本案争议之紫薇树未被国家列为古树，也未登记和挂牌保护，属于李登权生产用地与承包地之间的地上附着物，其权属当然属于李登权所有。综上所述，对七原告关于确认被告李登权对祖遗紫薇树之物权不属于个人享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争议之紫薇树的权属归被告李登权享有。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共同负担。
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李登权对争议之树不属于个人享有权属；被上诉人承担一、二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一）争议之树并非生长在“田里”而是生长在李氏家族老房的“槽门”空地上，李登权的“屋当门田”离槽门空地有2米多高，树的正中心离槽门边缘又有2米宽，坎下才是田。因此争议之树没有生长在李登权“屋当门”承包田里，不属于承包地的附着物；其次，李登权房产证上登记其拥有生产用地34平方米，占地面积158.88平方米，建筑面积85.16平方米，而从李登权房产证逐笔计算面积，李登权正房长16.4米，宽7.7米，正房面积126.28平方米，偏房长6米，宽3.7米，面积22.2平方米，院坝长6.8米，宽5米，共计34平方米，正房加偏房共计148.46平方米，另外院坝占地34平方米，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李登权房屋的实际面积与登记面积矛盾，不应采信，且无证据证明34平方米生产用地的位置。故此，一审法院认定争议之树生长在李登权承包地与房屋生产用地之间系地上附着物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争议之树系李氏家族祖遗古树，为双方共同所有。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了周某某、黄某甲、黄某乙的证言及村委会的证明均证实该树系李氏共有物权，其次，李登权在庭审中自认其懂事时争议之树已经存在并且有8磅水瓶大，证明该树不是李登权栽种，一审却非要拿出组上约定的文字依据才算数。2011年，李登权办理房产证时，古树依旧在原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古树随地、随房走，故古树的权属与李登权土地证、房产证不相关；（三）国家是否将涉案之树列为古树以及未挂牌保护与本案无关。是不是古树，挂不挂牌，不是权属争议的范围。一审以此为依据驳回原告诉求简直不可思议。
被上诉人李登权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经举证质证以及一审承办法官的现场查看，本案争议之树长在被上诉人承包地之间，系地上附着物，其权属随地所有，一审认定争议之树属被上诉人所有，是正确的判决；2.一审法院认定该古树未挂牌保护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性，因未挂牌登记保护的植物可以自由转让；3.争议之树在出卖之前没有人主张是共有，现出卖了才来主张是共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与李登权均系黔江区白石乡玉岩村5组村民，并系李氏同宗。2014年4月份，李登权将位于自己房前的一棵紫薇树以10.5万元卖给王元亮等四人，在该树被运输过程中，李登富等人阻止王元亮等人将该树运走，并称该树系李氏家族共同财产，非李登权个人所有。此事经黔江区林业公安调解未果，李登富等人将该树就近栽种在李长顺承包地里。2014年5月份，李登权向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确认小地名“屋当门”土地经营权以及确认承包地附着物（紫薇树一株）权属。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同年6月16日作出黔江农仲案（2014）第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申请人李登权享有‘屋当门’承包地经营权及其附着物紫薇树的权属”，李登富等七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并向黔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树木权属争议纠纷，权利各方应当依法主张权利。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和仲裁适用本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包括：（一）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发生的纠纷；（二）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等流转发生的纠纷；（三）因收回、调整承包地发生的纠纷；（四）因确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五）因侵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该法第十二条规定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申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仲裁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的受理范围。据此，权利人仅能就属于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受案范围内的纠纷提起仲裁。而本案中，虽然李登权提出的仲裁请求中包括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仲裁，但其与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的争议本质上是紫薇树的归属争议，而树木的归属争议不属于该法第二条规定的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受案范围，因此，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无权就李登权提出关于紫薇树的权属争议进行仲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的，可以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的，裁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从该规定可知，仲裁裁决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均有权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致使仲裁裁定不发生效力，当事人任何一方提起诉讼将会导致仲裁裁决绝对无效，而本案中，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已经不服仲裁裁决提起了诉讼，因此，涉案的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黔江仲案（2014）第15号仲裁裁决书已经无效；再次，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基于对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黔江仲案（2014）第15号仲裁裁决书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撤销仲裁裁决及确认被申请人李登权对祖遗紫薇树物权不属于个人享有。对于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提出的第一个诉讼请求，因黔江仲案（2014）第15号仲裁裁决书已经无效，人民法院无权也不必撤销，故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审查范围；对于其提出的第二个请求，系基于李登权违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受案范围规定提出仲裁请求及黔江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超范围作出仲裁裁决后提出的诉求，因其仅请求确认紫薇树不属于李登权个人所有并未请求确认紫薇树的具体权利人，其目的仅在于对抗李登权在仲裁程序中提出的确认紫薇树属于个人所有的请求，本质上属于抗辩主张。而对于此类基于不服仲裁裁决的提出抗辩主张，人民法院也碍难受理并作出实体评判，因此，对于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的起诉，人民法院不宜受理。而对于涉案的紫薇树的权属争议，主张所有权归属的任何一方均有权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28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林、李登均、李长顺、李登富、李登贵、李长银、李长伍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王勐视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