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仁。
委托代理人李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威龙卡特管道系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竹磬，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晓明。
委托代理人范文斗，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仁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威龙卡特管道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龙卡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民初字第2355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9月2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晓、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龙卡特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2月30日，本案双方达成借款协议，威龙卡特公司向李德仁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1月18日共计20天，威龙卡特公司若不能一次性还清上述借款须承担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借款协议达成后，李德仁通过银行转账至威龙卡特公司指定账户576万元（已扣除相应利息）。2014年1月22日，威龙卡特公司向李德仁还款350万元，2014年1月24日，威龙卡特公司向李德仁还款2，786，000元。至此威龙卡特公司向李德仁还款6，286，000元。威龙卡特公司在第二笔还款时因一时疏忽未将李德仁已扣除的利息计算在内，所以扣除威龙卡特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后多向李德仁支付了141，000元。请求判令李德仁返还14.1万元。
李德仁在一审中答辩称：威龙卡特公司确实向李德仁借款600万元，威龙卡特公司已偿还借款和利息，不存在多支付14.1万元利息。因威龙卡特公司未按时还款，威龙卡特公司的融资经理张岗经威龙卡特公司同意在借条上将违约金由日千分之五改为日千分之十五。若按改动后的违约金，则威龙卡特公司给付的利息尚未足额偿还。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30日，威龙卡特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黄竹磬向李德仁借款6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18日。双方还约定逾期不能一次性还清，承担日千分之五的利息。此借条借款人处盖有威龙卡特公司的公章及黄竹磬签字，担保人处盖有青岛威龙卡特矿业管道销售有限公司公章及张岗签字。同日，李德仁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向黄竹磬转账576万元。2014年1月22日，威龙卡特公司通过黄竹磬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李德仁还款350万元，同年1月24日，威龙卡特公司通过黄竹磬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李德仁还款278.6万元。威龙卡特公司主张2014年1月22日其偿还350万元时，600万元借款按日千分之五利息为12万元，2014年1月24日其还款278.6万元时，按照250万元余款日千分之五利息为2.5万元。截至2014年1月24日，威龙卡特公司应偿还李德仁借款本金600万元、逾期利息14.5万元，共计614.5万元，而威龙卡特公司已通过黄竹磬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李德仁还款628.6万元，多还的14.1万元李德仁应返还。李德仁认可此计算方式即本金的起算数额起止时间，但认为应按日千分之十五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条中对张岗改动的利息日千分之十五是否经过威龙卡特公司认可。2、李德仁应否返还威龙卡特公司14.1万元。
对于涉案借条中张岗改动的利息日千分之十五是否经威龙卡特公司认可，李德仁申请证人张岗出庭作证并提交其与黄竹磬之间的短信记录拟证实张岗是经过黄竹磬授权所以将涉案借条中的日千分之五改为日千分之十五。对张岗的证言，威龙卡特公司虽认可张岗是其财务人员，但不认可张岗的行为经过黄竹磬同意。同时根据短信记录，无法证实借条中改动后的利息是经过威龙卡特公司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德仁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案双方约定的利息改动为日千分之十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涉案借条中本案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应为日千分之五。对于李德仁应否返还14.1万元，根据涉案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18日，逾期不还威龙卡特公司承担日千分之五的利息，因此，2014年1月22日威龙卡特公司偿还350万元时，600万元借款按照日千分之五计算的利息为12万元；2014年1月24日威龙卡特公司还款278.6万元时，借款本金余款250万元（600万元-350元）按照日千分之五利息为2.5万元，故截至2014年1月24日，威龙卡特公司应偿还李德仁借款本金600万元、违约利息14.5万元（12万元＋2.5万元），共计614.5万元，威龙卡特公司已通过黄竹磬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李德仁还款628.6万元（350万元＋278.6万元）。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方。威龙卡特公司应偿还李德仁614.5万元，其已还628.6万元，因此，威龙卡特公司多还的14.1万元李德仁应予返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李德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威龙卡特管道系统有限公司返还141，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李德仁负担。
上诉人李德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可张岗是被上诉人的财务融资人员，却又故意模糊张岗的身份。涉案借款到期后，张岗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竹磬协商后，将逾期利息由日千分之五调整为日千分之十五。首先，黄竹磬未明确表示不同意将利息进行调整；其次，张岗作为被上诉人的融资人和涉案借款的经手人及担保人，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张岗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变更合同，被上诉人的内部工作流程以及对工作结果的确认并不影响上诉人，且本案双方也是按变更后的协议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以实际行动认可了张岗的行为。原审法院以张岗的行为未经黄竹磬同意为由否认合同变更效力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民间借贷和不当得利的关系，混淆了本金和利息的关系。民间借贷作为一种融资手段，是指公民之间或公民与法人之间依约进行货币或其他有价证券借贷的一种民事法律行为；而不当得利是指无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现象。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最后判决理由却是不当得利返还，前后矛盾，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偿本付息是其义务，其按约履行偿付义务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其次，原审判决混淆本金利息的关系。原审法院一直未对涉案14.1万元定性。依被上诉人的诉状、涉案借款协议和实际履行情况看，此14.1万元是利息，而本案双方基于约定给付利息，不存在履行错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自愿给予利息有明确的处理意见：借款人自愿支付利息或超过约定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的，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合法权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威龙卡特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竹磬未明确表示不同意调整利息，此说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合同进行变更必须有当事人的明确意思表示，未明确表示不能推定当事人意思表示。张岗作为被上诉人的一般工作人员，其无权在涉案合同上签字改变合同主要条款，张岗的行为未得到特别授权，事后也未取得当事人认可，而且上诉人自己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张岗的签字是在被上诉人还完款之后重新补签的。因被上诉人计算错误导致多支付的利息属于上诉人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称张岗是于2014年1月18日经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竹磬授权将涉案借条中的逾期利息由日千分之五更改为日千分之十五。张岗在一审时也出庭作证称其于2014年1月18日下午经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竹磬同意后对涉案借条作了上述改动。
张岗所提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竹磬于2014年1月18日下午向其所发短信记录如下内容：不要站在别人立场给我压力，没必要；我希望你在威龙卡特一天也要处理好，这是你的职业操守。到最好都站在别人立场要求公司要求我，你让员工怎么理解，我再大度也有底线吧，我再不明白也有明白那一天吧。
还查明，上诉人于2014年1月22日曾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竹磬发送如下短信：我也跟你说了，我给他们前四天的利息一天6万，从今天开始一天千分之十五，你自己看着办吧。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虽主张张岗是经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竹磬授权将涉案借条中的逾期利息由日千分之五更改为日千分之十五，但除张岗所作证言外，上诉人并未提交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竹磬确曾授权张岗更改涉案借款利息；而从张岗所提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竹磬于2014年1月18日下午向其所发短信内容可知黄竹磬已对张岗产生怀疑并提醒张岗不要忘记职业操守。因此，上诉人称张岗是经黄竹磬授权更改涉案借款利息显然缺乏可信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张岗虽在2014年1月18日系被上诉人的财务融资人员，但其并非涉案借条的出具人或涉案借款的接收人，其仅作为担保人在涉案借条上签字，而在涉案借条借款人处签名盖章的是黄竹磬与被上诉人，由此可知，本案所涉高达600万元的巨额借款并非张岗所能代表被上诉人或黄竹磬作出决定和变更。上诉人称其相信张岗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变更合同，理由欠缺、依据不足。再次，若张岗果真已于2014年1月18日下午就将涉案借条作了变更，则上诉人于2014年1月22日同黄竹磬协商还款事宜时还向黄竹磬说：“我给他们前四天的利息一天6万，从今天开始一天千分之十五，你自己看着办吧”，显然不合逻辑。如果本案双方于2014年1月18日就将涉案借款利息提高至日千分之十五，则上诉人于2014年1月22日所说其给他人的利息一天6万且从2014年1月22日开始一天千分之十五的利息支付标准还要宽于其先前同被上诉人所达成提高利息合意商定的支付标准，上诉人的上述通牒用语便显得多此一举，其向黄竹磬表达上述意思并不会给被上诉人带来压力，其警告黄竹磬看着办令人费解。而只有张岗未于2014年1月18日下午或其未在2014年1月22日前将涉案借条作出更改，上诉人的以上短信内容方符合日常逻辑和一般公众认知。因此，本院对张岗所作证言不予采信，对上诉人关于张岗在2014年1月18日下午更改涉案借条的主张不予支持。最后，被上诉人并非自愿向上诉人超额支付利息，其系因疏忽而将上诉人已预扣的利息计算在内，被上诉人对此已经作出合理解释。被上诉人因计算错误和疏忽导致其向上诉人超额支付利息并不能推定其已经以实际行动认可了张岗的行为，何况张岗并未于2014年1月18日将涉案借条作出更改。而被上诉人因疏忽向上诉人支付超过本案双方约定的利息使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此不当得利的获得系基于本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而产生，即上述不当得利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原审法院在审查本案双方所缔结民间借贷合同的履行情况后认定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并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上诉人李德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波
代理审判员 徐晓
代理审判员 徐慧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