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陈玉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军，江苏苏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明，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麦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实际经营地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赵海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盛，无锡市春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麦沙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依据麦沙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复印件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增补了两台加料车，缺乏依据。2.一审以本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对本公司提出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扣减加固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违背客观事实。3.一审依据承诺证明书，以麦沙公司虽然接收承兑汇票，但并未获得付款为由，判令本公司再行支付麦沙公司未获付款部分的价款65万元错误。承诺证明书为复印件，真实性未得到本公司的确认，且麦沙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向本公司主张权利，致使票据权利丧失，本公司无法基于票据向出票人或者其前手主张票据权利，损失应由麦沙公司承担。4.一审未将开票事宜一并处理不当，麦沙公司未及时开票造成本公司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正大公司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麦沙公司已被纳入失信名单，本公司可以中止履行。2.麦沙公司是否具备工程设计、安装资质，直接影响合同效力，鉴于合同效力问题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围，一审对该问题有所遗漏，二审需进一步查明。3.2017年1月南通市百代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代公司）起诉麦沙公司时，百代公司作为持票人，已超过票据权利时效，不享有票据追索权，麦沙公司的自愿给付行为，并不使其产生新的票据再追索权。4.承诺证明书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且复印件上仅加盖了职能部门的印章，亦表明本公司并无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经营部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相关承诺亦属无效。5.本案应尊重合同当事人关于“一半电汇、一半承兑”的约定，即使认定南通连德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德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存在问题，不构成付款，也应允许本公司以其他承兑汇票代之，而非简单判决本公司支付现金。6.麦沙公司无设计资质，设计的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本公司可提出减少价款、赔偿损失之抗辩。7.鉴于已暴露的结构强度问题，本公司合理怀疑麦沙公司存在偷工减料之嫌疑，但苦于麦沙公司未提供竣工资料，本公司无法对工程设备总重量进行核算，相应的工程价款也无法最终结算确定。
麦沙公司辩称，1.本公司与正大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虽属于双务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对价给付内容是本公司完成设备供货，正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开具发票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义务，不属于双方意定内容，正大公司不享有不安抗辩权，且正大公司一审中未就发票问题提起反诉，二审不应对此进行审理。关于本案的诉讼标的额，双方在一审中已经核对完毕，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向承揽人支付工作报酬。如果正大公司履行了支付对价的义务，本公司也有义务开具增值税发票。2.案涉合同属于承揽合同，且合同内容明确为改造性质，故案涉争议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于合同标的的验收属于双方应履行的义务，验收的过程需要双方配合完成，本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处于劣势地位，由于正大公司不积极配合，本公司在现实履行过程中存在诸多难处。3.关于商业承兑汇票问题，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以及法律适用正确，考虑现实的对价给付，本公司并未收到商业承兑汇票所涉及的65万元工程款项，正大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4.正大公司称本公司存在偷工减料行为以及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也自始至终没有通知本公司或者作出要求本公司履行质保义务的意思表示，足以说明正大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只是为了扣减工程款。5.案涉合同标的由正大公司一直正常使用至今，其拖欠工程款的行为给本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案涉材料供应商也将本公司告上法庭，正大公司在收到本公司委托律师发出的限期履行内容的律师函后仍不做任何回应，本公司只好诉至法院。关于支付方式，一审法院只是认定正大公司结欠本公司的工程款金额，本公司愿意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履行。
麦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大公司给付价款19379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0日，正大公司、麦沙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由麦沙公司为正大公司进行节能电炉除尘改造工程，其中约定：工程供货范围为9套移动捕集罩、9套固定加料平台、9套移动加料平台、18套液压加料车等，根据正大公司工程进展的需要，依据正大公司需要做加料平台的个数，按工程进度付款比例支付相应款项；工程施工地点为正大公司厂区内；交货期为根据正大公司生产安排总体计划，计划工期为70天；工程总价736万元，含17%增值税；付款方式为一半电汇一半承兑；清单一合计价款为515.2万元，其中：预付款为154.56万元，预付款到账次日合同正式生效，前三套全部到场，正大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154.56万元，整个工程安装调试合格后，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154.56万元，工程质保期为一年，自验收合格次日开始计算，质保期满后，正大公司七天之内无息向麦沙公司支付工程款51.52万元；清单二合计价款220.8万元，其中：工程预付款为66.24万元，预付款到账次日合同正式生效，加料平台材料全部到场，正大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66.24万元，整个工程安装调试合格后，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66.24万元，工程质保期为一年，从验收合格次日起算，质保期满后正大公司于7日内无息向麦沙公司支付工程款22.08万元；合同所附清单一载明的液压加料车为6台，单价为每台6万元；清单二载明的液压加料车为12台，单价为每台6万元。双方还另行签有技术协议一份，对系统性能指标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麦沙公司为证明案涉工程验收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工程竣工验收证书一份，主要载明：工程名称为正大公司9*40t中频节能电炉除尘改造项目；开工日期为2014年1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27日；验收内容为9*40t节能电炉除尘改造工程，包括如下内容：9套中频节能电炉移动烟气捕集罩、20台液压加料车、4套钢包车等；验收意见为兹由麦沙公司设计施工的炼钢40t节能电炉除尘改造项目，现已施工完毕，并经试用，施工质量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证书尾部由麦沙公司在项目部施工单位处加盖印章，正大公司员工高永斌等人作为验收人员进行了签字确认，签字时间为2014年8月12日。正大公司对工程竣工验收证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认可验收人员处四人的签字系其公司员工所签署，并述称麦沙公司在2014年7、8月份时完成改造工程，正大公司于2014年8月对工程进行的验收，后投入使用。
麦沙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承诺证明书复印件一份，主要载明：现有正大公司与麦沙公司因环保设备安装应付款，付给麦沙公司商业承兑，金额为1158268元，票号分别为：00100061/21487982、00100061/21487983、00100061/21487984、00100061/21487986、00100061/21487987、31000051/23514988，共六份，如若该商业承兑到期未能兑现，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损失”，此处被横线划掉，加盖正大公司经营部印章）由正大公司承担！（不行就原票退回，不计损失）。承诺方处加盖有正大公司经营部印章，时间为2014年12月14日。
正大公司、麦沙公司一致确认，截至目前，正大公司共计给付麦沙公司合同价款6388268元（含前述商业承兑汇票）。
麦沙公司述称其收取上述商业承兑汇票后，即全部转交于其中上游供应商百代公司，用于给付货款。百代公司经办人崔某接受麦沙公司申请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主要如下：2014年12月14日，其代表百代公司与麦沙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程为龙、正大公司的总经理陈某协商确认，正大公司将前述六张承兑汇票交付麦沙公司，麦沙公司再将汇票交付百代公司用以支付货款，正大公司向麦沙公司出具前述承诺书，麦沙公司出具同样内容的承诺书给百代公司，承诺兑付不到就原票退回。六张承兑汇票中，其中258268元是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31000051/23514988），其余五张为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均为连德公司，收款人均为南通万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百代公司收取承兑汇票后，于各汇票载明的到期日向相关银行提示付款，258268元银行承兑汇票得以兑付，但9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因余额不足被广发银行海安支行拒绝付款，该行即日出具了拒绝付款理由书（其未将被拒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及理由书向麦沙公司出示，但口头告知了麦沙公司）。之后，其持续自被拒付之日起一年内多次向连德公司索要款项，截至2016年2、3月份，连德公司共计给付25万元，并收回了2张面值为1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连德公司不再给付款项后，其就向麦沙公司主张货款，因为麦沙公司承诺过如汇票不能兑付可以向其主张权利。2017年3月17日，百代公司再次提示付款，广发银行海安支行以账户余额不足为由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一份。百代公司起诉麦沙公司后，经协商，麦沙公司给付了货款，百代公司就将剩余的三份商业承兑汇票交给了麦沙公司。
因崔某所提及的正大公司总经理陈某（承诺书出具时为正大公司股东）旁听庭审，一审法院依法向其询问了有关情况，其先是承认案涉承兑汇票是由其交付给麦沙公司，后又表示应该是由公司财务交付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案涉承诺书不是其所书写的，但是其在一年多之前在正大公司处见过该承诺书复印件。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受理百代公司诉麦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审理过程中，百代公司亦向一审法院提交由麦沙公司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4日、与案涉承诺证明书内容一致的承诺证明书一份。
案涉商业承兑汇票，正大公司、麦沙公司均未予背书，由收款人万华公司背书给百代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4月6日、7日。
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麦沙公司主张正大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如已成就，正大公司应付款数额为多少？
一审法院认为，麦沙公司、正大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
一、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合同中约定正大公司付清全部合同价款的时间为质保期满后7日内，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次日起一年。麦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虽系复印件，但结合正大公司关于麦沙公司2014年7、8月份完成案涉改造工程，正大公司于8月份进行验收并投入使用及确认该证书中正大公司四位验收人员签字真实性的陈述，可对该份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书中载明的验收合格日为2014年8月12日，根据合同约定，正大公司应在2015年8月13日后的7日内付清全部款项。正大公司主张麦沙公司提供的设备等存在质量问题，其为加固设备支付了相应款项，但仅提交了其自制的问题汇总清单及麦沙公司起诉后才拍摄的设备照片，该证据不足以支持正大公司关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故对于正大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应当向麦沙公司支付货款。
二、关于付款金额的问题。
麦沙公司、正大公司就此问题争议的主要有两点，一是双方于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增补了两台加料车，二是商业承兑汇票的问题。
关于加料车，合同附件1、2载明的液压加料车共计为18台，单价为6万元/台。在双方确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的验收内容部分，已明确载明液压加料车实际发生数量为20台，一审对此予以确认。但关于单价，麦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增补的该2台加料车单价达成每台10万元的合意，故参照原合同约定的单价为宜。
关于商业承兑汇票。根据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提供书证应当系原件，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只有在复印件能够与其他证据共同形成完整证据链，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方具有证明力。本案中，麦沙公司提交的承诺证明书为复印件，但结合双方对案涉承兑汇票流转情况的确认、证人崔某的陈述及正大公司职员陈某关于曾在正大公司处见过此承诺证明书的陈述，一审认为可以确认正大公司曾向麦沙公司出具该份承诺证明书这一事实。正大公司承诺麦沙公司，如承兑汇票到期不能兑现，损失由正大公司负担，原票退回，不计损失。正大公司在承诺书中并未对承担损失附条件，也对该承兑汇票因不能兑付被百代公司退回至麦沙公司无异议，我国现行票据法规定持票人对出票人的票据时效为2年，麦沙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提起诉讼，不超过2年，应属合理时间，正大公司应当给付麦沙公司相应数额的货款。正大公司辩称，在相应的承兑汇票提示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前，麦沙公司或第三方无法获得付款，应当及时通知正大公司，正大公司可基于票据向前手主张权利，现因麦沙公司或第三方未能在规定时间内依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向正大公司主张权利，致使正大公司无法再基于上述票据向出票人或付款人主张票据权利，该损失应当由麦沙公司或第三方承担，而不应当由正大公司承担。对此，麦沙公司系根据双方交易的事实及承诺向正大公司主张相应民事权利，而非追索票据权利，正大公司的抗辩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另外，根据我国现行票据法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本案中，正大公司、麦沙公司均未在案涉商业承兑汇票中背书，麦沙公司作为持票人，其票据前手应为万华公司而非正大公司，麦沙公司不具备依据票据法向正大公司主张权利、履行相关义务的基础，故对正大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麦沙公司接受汇票，但并没有获得付款，正大公司应当给付麦沙公司该部分合同价款65万元，麦沙公司应将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票号分别为00100061/21487982、00100061/21487983、00100061/21487984）返还正大公司。
综上，正大公司应当给付麦沙公司合同价款1741732元。正大公司主张麦沙公司目前还欠其已支付款项部分的发票2388268元，其可另案主张权利。据此判决：一、正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麦沙公司合同价款1741732元；二、驳回麦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正大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中止履行通知一份、执行裁定书两份，案号分别为：（2016）闽0123执30号、（2016）闽0123执1016号，证明麦沙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已经被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纳入失信名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丧失商业信誉、丧失履行能力的情形，正大公司可以中止履行。
2.企业资质查询表三份，证明在江苏省建筑业监管信息平台以及江苏省建筑市场监管与诚信信息一体化平台均查询不到与麦沙公司有关的任何资质。
3.工业安装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也就是国标50252，该标准系强制性标准，涉及工业安装工程施工验收，在5.0.1以及5.0.3中对于工程验收有明确规定，在6.0.4中对于验收程序有明确规定，在附录D中对于质量验收记录有明确规定，麦沙公司一审所提交的验收证书复印件不符合该标准的规定，不能作为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依据，更不能证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
麦沙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就（2016）闽0123执30号案件，麦沙公司已经与申请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就（2016）闽0123执1016号案件，麦沙公司正在与申请执行人协商如何解决，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与麦沙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有先后履行顺序，且正大公司所结欠的工程款金额远远高于麦沙公司所应开具的发票金额。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双方签订的系改造性质的工程合同，在签订过程以及履行过程中，正大公司并未向麦沙公司提出任何书面异议或者口头异议，在麦沙公司委托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发出带有限期履行内容的律师函之后，正大公司也未对麦沙公司的资质以及工程质量提出任何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工程验收是定作人与承揽人双方都应该履行的义务，而不是正大公司所称的承揽人应承担的单方义务。从案涉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来看，本案所涉合同标的不适用于该国家标准，应该按照非国标处理，即按照正大公司与麦沙公司签订的相关技术协议遵照和执行。
本院认证如下：麦沙公司对正大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正大公司的证明目的，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正大公司、麦沙公司于2013年12月7日签订技术协议一份，约定：正大公司现有9套40t节能电炉，已经上过除尘设备，但效果不理想，需要改造。根据现有除尘设备的情况，准备新建一台除尘设备用于其中5套40t节能电炉，其余4套40t中频节能电炉使用原来除尘设备，只对其中部分除尘配套设备（含罩子和平台、加料车、钢包车、管网）进行改造，以满足环保要求。除尘改造系统由麦沙公司总承包，对9套40t节能电炉使用过程中产生的烟尘进行治理，承包范围为除尘系统的总体工艺、设备设计、制作、安装、调试。
二审中，正大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设计图纸是否符合规范要求进行司法鉴定。
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正大公司结欠麦沙公司的款项金额如何确定；3.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正大公司要求扣减价款的主张能否成立；4.本案是否符合中止履行的条件；5.麦沙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履行开票义务。
本院认为，从案涉合同书、技术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麦沙公司与正大公司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本案应适用承揽合同法律规定，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规定。麦沙公司已按约交付定作成果，且经验收合格，正大公司理应支付剩余价款。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应认定案涉合同系承揽合同且合法有效。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技术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来看，实际上是由麦沙公司对正大公司除尘系统的总体工艺、设备进行设计、制作、安装、调试，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正大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在双方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2，应认定正大公司尚欠款项为1741732元。双方对工程总价736万元以及正大公司共计给付麦沙公司合同价款6388268元（含承兑汇票）无异议，主要争议在于麦沙公司所接收的承兑汇票中未获得付款部分能否要求正大公司再行支付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增加了两台加料车。首先，关于承兑汇票中未获得付款部分65万元，麦沙公司一审提交了承诺书复印件并申请百代公司的经办人员崔某到庭作证，结合正大公司总经理陈某关于其曾在正大公司见过此承诺证明书的陈述，能够认定正大公司向麦沙公司出具过承诺证明书这一事实。正大公司在承诺书中明确表示：“如承兑汇票到期不能兑现，损失由正大公司负担，原票退回，不计损失”，该承诺未附条件，麦沙公司有权自承兑汇票未获兑现之日将原票退回正大公司。现麦沙公司的上游供应商百代公司起诉麦沙公司的时间是2017年1月16日，麦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7年3月29日，并未超过合理期间，故正大公司应按承诺书的约定向麦沙公司另行支付相关承兑汇票中未获兑现部分的价款。关于正大公司上诉提出的麦沙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向其主张权利，致使其无法基于票据向出票人或其前手主张票据权利，相应损失应由麦沙公司承担之主张，经查，正大公司、麦沙公司均未在案涉承兑汇票中背书，我国现有票据制度并不认可汇票的空白背书，单纯交付票据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对票据权利转让的规定，不属于票据行为，亦不产生票据法上的效果，故正大公司无法取得票据权利，其无权基于案涉票据向出票人或其前手主张票据权利，仅有权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向其前手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故对正大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增加了两台加料车，麦沙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中载明液压加料车20台，比合同约定的液压加料车多了两台，正大公司虽对工程竣工验收证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又认可在该文件中签名的高永彬等人系其公司员工，结合正大公司一审中自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是2014年8月，与竣工验收证书中的时间2014年8月12日基本一致，且在麦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正大公司已向麦沙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故工程竣工验收证书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的单价确定增补的两台液压加料车的价款并无不当。综上，正大公司尚欠款项数额为1741732元（7360000元-6388268元+650000元+60000元×2）。
关于争议焦点3，应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正大公司要求扣减价款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案涉合同约定，工程质保期一年，从验收合格次日开始计算。案涉工程于2014年8月验收合格，自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早已超过质保期，正大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此前曾向麦沙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案涉工程设计图纸进行鉴定不能得出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本院对正大公司二审提交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4，应认定本案不符合中止履行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开票、付款的先后顺序，麦沙公司作为开票一方，并非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即使其在其他案件中丧失履行能力，正大公司亦无权以此拒付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5，给付价款是本案合同关系中正大公司的主要义务，在麦沙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时，如果不存在拒绝给付价款的抗辩事由，正大公司应给付全部价款。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合同的附随义务，在正大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麦沙公司理应按照法律规定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至于剩余价款的付款方式，合同约定一半电汇、一半承兑，麦沙公司亦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一审法院仅是判决正大公司给付剩余款项，并未明确支付方式，具体如何支付双方履行时可按合同约定处理。
综上所述，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2元，由上诉人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