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全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合谊街5号1单元良玖国际大厦2209室。
法定代表人：盛万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金莲，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众城辽艺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55号。
法定代表人：郑钧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志军，辽宁简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全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南贸易公司）与原审被告大连众城辽艺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城仓储公司）租赁合同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3728号民事判决，全南贸易公司、众城仓储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金莲，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志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全南贸易公司一审诉称：原告自2007年12月份与被告建立仓储保管合同关系，合同每年签订一次。2010年5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第三条约定，原告租赁被告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55号的普通通用仓库，合同面积1500平方米，作为食品存贮库。使用期限从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止。2010年5月4日2时30分，原告使用的被告第11号库房发生火灾，将原告仓储的食品等全部烧毁。2010年6月11日大连市甘井子区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是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经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委托的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评估，在本次火灾事故中原告的货物损失总计为6578841.25元，被告对上述损失数额已予以确认。2010年12月22日，被告收到阳光财产保险支付的保险理赔款3096241.20元，其中包括原告的货物损失理赔款1736814.09元。2012年6月7日，原告通过公证处向被告送达《要求赔偿火灾事故货物损失的函》，但被告至今未就原告的损失给予任何赔偿。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被告有负责库内外防火的义务，且提供的仓库的消防设施应当符合消防部门的要求，保管人在离库时应当拉闸断电，应当及时发现火情并报警。且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原因不在原告。因此，基于双方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被告应向原告赔偿损失。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保险赔偿款1736814.09元，并赔偿损失4842027.16元，合计6578841.25元。
原审被告众城仓储公司一审辩称并反诉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而不是仓储合同。被告将855号普通仓库租赁给原告使用。自合同签订后直至火灾发生，该库存由原告自行管理，出库、入库由原告自己负责。第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73万元保险理赔款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之所以取得300余万元的理赔款，是因为被告与保险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被告是保险人亦是受益人，而原告与保险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既没有投保也不是受益人，其当然没有权利获得理赔。第三，引起2010年5月4日的火灾的责任人是原告自己，而不是被告。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起火部位是11号库房第一库区南侧，第一库门向西1.5米区域，该区域就是原告租赁库房的区域，火灾原因是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由此可以证明，是原告工作人员在使用库房过程中使用的电器发生故障引起火灾，责任由原告承担，故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由于原告原因造成了火灾，原告作为侵权人还要承担被告全部的经济损失。故被告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经济损失5780145元。
原审反诉被告全南贸易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反诉原告对本案已经不具有诉权。反诉原告在收到阳光财产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款后向保险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其同意将其已经取得上述赔偿款项涉及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保险公司，并同意保险公司以保险公司的名义或者以反诉原告的名义向所谓的责任方追偿或者诉讼。而事实上，保险公司在取得上述权利后，于2012年1月在西岗区人民法院起诉反诉被告，后经法院审理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并没有对火灾原因的确切认定，因此判决保险公司败诉，并且判决已经生效。上述事实说明，反诉原告已经将其向所谓的责任方的诉讼权转让给了保险公司，因此其在本案中不再享有诉权，其不能重复起诉。并且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火灾事故发生至今已过4年之久，在此期间反诉原告没有以任何形式向反诉被告主张过权利。综上，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仓储保管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1、乙方租赁甲方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55号的普通通用仓库，合同面积1500平方米，作为食品存贮库。2、使用期限从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止。”第十条费用标准和结算方式：“1、仓库费用标准为每平方米每日0.33元（以实际天数结算）。2、结算方式：费用每半年结算一次，先付款后租用，3日内付款。3、办公间300元／月。”合同还约定了双方责任等其他事项。2010年5月4日2时30分，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55号的被告储库11号库发生火灾。2010年6月11日，大连市甘井子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大甘公消火认字（2010）第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如下：一、起火部位位于该库房东部第一库区内南侧第一库门向西1.5米，靠近南墙，5米长、0.6米宽区域。二、经查，该火灾原因为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起。三、经分析火灾成因为：1、仓库内使用除电气照明电气设备之外的计算机、微波炉等；2、仓库内堆放大量可燃物品，燃烧载荷大。2010年12月13日，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被告出具了《公估意见书》，核定因火灾导致的损失合计为12179743.55元，其中原告的损失为6578841.25元。理算金额合计3096241.21元，其中原告损失部分理算金额为1736814.09元。由于被告与阳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签订过保险合同，故保险公司已向被告支付了理赔款3096241.21元。被告向保险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已取得的赔款涉及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保险公司，并同意保险公司以保险公司或被告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或诉讼。2012年1月，保险公司起诉本案原告，要求原告赔偿其支付的理赔款3096241元。2012年8月22日，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足以认定是原告的行为造成火灾事故的发生，判决驳回了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仓储保管合同》、《火灾事故认定书》、《公估意见书》、权益转让书、赔款收据、（2012）西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诉部分，原告基于双方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要求被告赔偿火灾损失，即选择依据合同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在此前提下，本诉部分的审理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首先，被告向原告提供仓库，由原告的人员自行对货物进行管理。根据合同约定，原告的使用区域除了仓库还包括办公间，起火地点位于原告使用的办公间内。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原因为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引起，但不能确认火灾系因原告或被告引起。因此，无法认定火灾的发生系被告违约行为所致。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应承担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的举证责任。现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的仓库存在火灾隐患等瑕疵，也未能证明被告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了火灾的发生。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致使火灾发生从而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偿还保险赔偿款1736814.09元一节，本院认为，保险理赔款是基于被告与保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而产生的款项，被告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获得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并非保险合同的签订主体，也没有法定获得理赔款项的事由。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保险赔偿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首先，反诉原告已经通过《权益转让书》的形式将赔款涉及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保险公司，故无权再自行主张相关权利。其次，根据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已经依法驳回了保险公司以反诉被告对火灾发生负有责任为由要求其给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反诉原告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再次以反诉被告导致火灾发生为由要求反诉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大连全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大连众城辽艺仓储物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785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579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承担。反诉费27600元（被告已预付），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合同实为仓储保管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负责提供库内外的环境卫生及安全保卫防火工作，上诉人公司白天有员工在库房内完成日常工作不影响众城仓储公司按合同约定所承担的义务。案涉火灾发生时上诉人公司没有工作人员在库房工作，整个库区是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派人值班巡逻。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就上诉人的货物从保险公司处获得理赔也说明其对上诉人的货物是仓储保管性质，是享有相关财产权益的。2.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提供的仓库有办公室，办公室每月使用费用是300元，根据公安部《仓库防火安全规则》的规定，仓库内不准许设置办公室，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作为专业经营仓储物流的公司，对该规定应该明知，本次起火的部位正是办公室，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供的仓库不符合消防设计要求，应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未尽合同义务致上诉人损失，火灾事实的发生本身也证实了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没有尽到防火安全的保障义务，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其上诉。1.本案合同性质是房屋租赁合同，而不是仓储合同，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看是租赁，因为合同第3条规定，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租赁我公司855号仓库，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继续租赁的优先权；合同第12条规定上诉人先付款后租赁；合同第11条约定我公司提供仓库给上诉人使用，不得转给他人。从合同实际履行看，上诉人已经将我公司仓库用于自己使用，货物出入库都由上诉人自己管理。上诉人在给我公司发的函中明确指出是租赁，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自认是租赁。2.我公司提供的标的物符合合同约定，没有违约行为，上诉人自一审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存在违约，使其货物受损。3.上诉人与保险公司之间没有保险合同关系，不是保险合同相对人，保险公司依据合同规定应将理赔款赔偿给我公司。我公司在西北路855号有5个仓库，这5个仓库投保的是综合险，而非一一对应险。
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为火灾事故责任人与事实不符。火灾事故发生后，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火灾原因。被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工作人员在公安消防局的询问笔录以及被上诉人庭审陈述中均承认起火部位系被上诉人承租使用区域，该区域内的电器均由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使用。以上足以证明由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过错造成火灾发生，被上诉人是本次火灾事故的责任主体。一审法院对本次火灾的责任主体未作出认定不符合事实。本次火灾造成上诉人所有的11号库房全部毁损，经评估损失价值为2015825元；同时致使上诉人赔偿仓储人沈阳新顺德商贸有限公司财产损失3041360元；由于11号库房倒塌不能继续对外出租，每年产生租金损失180675元，以租期4年计算共产生租金损失722700元。上诉人的上述经济损失是由于被上诉人过错发生火灾造成的，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779885元。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远远超过保险理赔数额，即使上诉人不能兼得保险理赔款和损害赔偿款，被上诉人也应赔偿二者的差额2683643.79元。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通过《权益转让书》的形式将理赔涉及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保险公司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779885元。
被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领取保险款项后，已将涉及到保险标的的权益转给阳光财产保险大连分公司，而且阳光财产保险大连分公司在2012年1月份向西岗区人民法院起诉我公司，标的额是309万元。这309万元包括三家公司损失，有我公司170万余元，其余损失是格兰仕和上诉人的。西岗区法院驳回了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并没有认定是被上诉人的原因，起火原因是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而这个电气是系统集成，包括供电线路，不是使用电器导致火灾发生。上诉人起诉我公司承担责任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补充查明，双方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约定双方责任有：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有按照约定时间向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提供符合普通通用仓库条件的库房，并负责提供库内外环境卫生和安全保卫防火工作，提供的仓库及消防设施符合消防部门的要求，提供仓库现有设施照明设备并负责仓库设施的正常维修等义务；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有自觉遵守国家的消防法规和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安全管理的有关规定，未经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同意，不得增设用电设备，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应自觉接受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的消防等安全检查，对检查发现的安全隐患应及时整改，仓库仅供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仓储管理使用，不得转作他人使用，不得改变仓库用途和对仓库改造等义务。另查明，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提供的仓库由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安排工作人员自行管理并安排货物出入库。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有《仓储保管合同》和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原审提供的上诉人全南贸易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孙丫、王立军、张辉的询问笔录在案为凭，该证据业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和本院审查，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2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利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依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本诉部分，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主张违约之诉，应就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反诉部分，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主张侵权之诉，应就其产生财产损失、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存在过错、该侵权行为与其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明确约定了租赁物场地、租赁期限及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作为承租人享有优先承租权；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仓库及货物均由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自行管理。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仓储保管合同，实为仓库租赁合同。大连市甘井子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分析火灾成因为仓库内使用除电气照明电气设备之外的电脑、微波炉，电气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导致火灾发生。结合上诉人全南贸易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孙丫、张辉在公安局消防大队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该工作、生活类电器由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的工作人员使用。现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在仓库内使用除电气照明电气设备以外的电器，违反库房消防相关管理规定，致火灾发生，造成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仓库损坏等财产损失，其侵权行为成立；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作为出租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消防安全检查义务和安全保卫防火工作，未能纠正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的违规用电行为致火灾发生，造成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货物损毁，构成违约。因此，上诉人全南贸易公司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众城仓储公司的违约行为均是导致案涉火灾发生的原因，双方就损失的发生存在混合过错。双方就本次火灾均产生了实际的损失，鉴于双方均存在过错的情况，双方自行承担各自的损失较为公平。
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部分予以补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50元（上诉人大连全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57850元，上诉人大连众城辽艺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57850元），由上诉人大连全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57850元，上诉人大连众城辽艺仓储物流有限公司承担27600元，退返上诉人大连众城辽艺仓储物流有限公司30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毛国强
代理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