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10民终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顺县东祥贸易有限公司。
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义兴镇北关村。
法定代表人：毛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汉卿，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旺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安泽玉华煤业有限公司。
住所地：山西省安泽县唐城镇三交村。
法定代表人：李晓飞，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云刚，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恩，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宋波，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圣水湖畔小区。
原审第三人李浩胜，男，1977年3月27日出生，住山西省沁源县灵空山镇王庄村。
上诉人和顺县东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安泽玉华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安泽县人民法院(2017)晋1026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汉卿、马旺林，被上诉人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云刚、梁志恩，原审第三人宋波及李浩胜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案件关键事实没有查清，原判认定的相关事实没有根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卖买合同明确约定，销方（即被上诉人）接购方（即上诉人）提货通知后，给用户组织货源。在本案中，上诉人从未出具过任何形式的提货通知，也未与所谓承运人签订过任何形式的承运合同，委托第三人提运合同标的物，而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常年进行煤炭交易的公司，仅凭一个无合同相对人盖章及书面授权委托代理人出具的“派车单”就视同为合同相对人的“提货通知”，一审对这一环节未予查清；2、上诉人从未委托左权县顺隆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承运本案所涉煤炭，煤炭终运地邯郸也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因而，左权顺隆物流公司的委托人及委托手续以及具名上诉人为承运人的字样是何人所写、判决书认定宋波及李浩胜作为上诉人代理人也无相关证据证实；3、事实上公司委托的代理人只有马旺林一人，由于被上诉人业务环节关系混乱，上诉人不得不通过各种关系人物接洽业务，但在签订合同时相跟的人不能主观认定为均有权代理，况且，提取货物并进行异地运输是对合同权利进行处分的关键，基于法律的审慎原则，来人提货时被上诉人须审查有无上诉人书面“提货通知”，及提示提货人是否为上诉人委托的代理人，上诉人公司从未委托宋波及李浩胜二人以派车单形式向被上诉人公司提货，被上诉人毫无理由相信宋、李二人具有提货代理权。此外，原判以宋波、李浩胜二人录音认定相关事实是根本错误的；4、原判以宋、李二人曾经提货而推定上诉人认可宋波、李浩胜二人代上诉人办理交易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事实上，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连续签订几份合同时，根本不知道在前期宋、李二人已经凭非上诉人出具的提货手续提货，货物也根本没有到达上诉人或上诉人的下游客户手中，因而，原判中“被告于2016年1月15日之前以原告公司为购货方将全部524.84吨中煤交付给了本案第三人宋波、李浩胜，之后原告也未向被告提出异议”的认定根本无从谈起。5、本案的关键事实之一是何人享有了煤炭最终用户的结算权，如果是上诉人最终结算了煤款或持有结算凭证，该承运可推定为上诉人委托，但煤炭最终运输地邯郸，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支付了本案所涉煤款，但却因被上诉人履行不当而由第三人享有了权利，一审判决在这一关键事实上没有查清，片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是错误的。二、本案程序存在问题：本案一审在追加宋、李二人为第三人后，第三人应当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如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判决体现第三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原审既未能查明第三人所谓提货、交付下游用户以及上诉人结算的事实，更未体现第三人任何责任，判决有失公正。
被上诉人玉华公司辩称：一、原审对案件事实认定清楚，本案的事实关键是宋波及李浩胜有没有提货权限，我方认为第三人宋波与李浩胜有代理权限，其原因如下：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时，被答辩人公司并没有向特定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只是由相关人员出具了公司的资质和公章，换言之，如果有人拿着被答辩人公司的资质和公章来与答辩人签订合同，答辩人就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限，因为答辩人相信一个公司的公章不会随便交由任何人保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2016年共签订四份合同，只有第一份合同是宋波、李浩胜、赵桂平、郭建春、马旺林5人到答辩人处签订的，其余三份合同都是宋波、李浩胜以上诉人代理人的名义拿上被答辩人的公章和资质与答辩人签订的，故答辩人认为宋波与李浩胜有代理权限；2、答辩人在一审时有提供的证据：本案第三人与马旺林的通话录音以及被答辩人持有的答辩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第三人的签字，这些证据可确认被答辩人认可第三人宋波、李浩胜以被答辩人公司代理人的名义全程参与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数次煤炭交易行为。故，提货时答辩人就有理由相信其二人在提货时还有被答辩人的代理权。综合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整个事件的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之规定，第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被答辩人在一审审理时及上诉状中，对委托代理人的陈述一直前后矛盾，且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对事实的陈述不能被法庭采纳。被答辩人在一审时明确表示对合同的真实性是认可的，尽管合同载明的被答辩人的委托代理人不是其主张的指定人员郭建春、马旺林，而是其主张的业务介绍人赵桂平。可在上诉状中又提到“事实上上诉人委托的代理人只有马旺林一人”，但被答辩人对合同的认可亦认可了宋波、李浩胜、赵桂平的代理行为，并不是其一直宣称的只认可马旺林一人的行为。从被答辩人指派委托代理人不明确这一点可看出，被答辩人即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混乱。二、答辩人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应再二次履行或返还购煤款。综上，本案一审审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维持原判，如果被答辩人没有收到货物是内部管理造成的，其一直称本案第三人没有代理权限，那被答辩人公司公章管理存在问题，被答辩人承担管理不善的后果。答辩人对合同已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41、142、145条之规定被答辩人应承担标的毁损灭失的风险。
原审第三人宋波述称：整个过程是我帮郭建春和马旺林签的合同，第一次签合同是我和马旺林、郭建春、李浩胜、赵桂平等五个人一起去的。后来是上诉人公司把公章给我，我代签的。货物运往邯郸是根据上诉人公司指示的，中间他们公司的会计问我要了好几次发票，发票现在都给了上诉人。此案现在跟玉华公司和我都没有关系。
原审第三人李浩胜述称：我是宋波叫的，签合同我也参与了。其他意见和宋波一致。
东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购销合同，并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煤款22610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7日、1月15日、3月6日、4月8日，原、被告双方分别签订了四份煤炭买卖合同，原告从被告处分批次累计采购中煤1534.84吨（四次分别为500吨、24.84吨、1000吨、10吨）。合同载明：原告委托代理人为赵桂平，被告委托代理人为梁志恩。四份合同均约定收货人为原告公司，货款为预付，交货方式为：销方接购方提货通知后，给用户组织货源。原告支付被告货款226101.8元，其中2016年1月8日支付货款72500元，2016年3月6日支付被告货款150000元。被告于2016年3月26日、4月22日分别向原告开具金额为76100元、1515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两份发票显示购货数量为1534.84吨。2016年1月8日、1月14日、1月15日，第三人宋波、李浩胜持左权县顺隆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派车单以原告公司提货人的名义从被告处提取中煤合计524.84吨；3月6日、3月7日、3月18日、4月8日，第三人宋波、李浩胜持标明“东祥贸易”的派车单同样以原告公司提货人的名义从被告处提取中煤合计1010吨。被告共计发车38车、1534.84吨中煤，并留存有过磅单，过磅单显示的购货单位均为原告东祥公司。上述被告发货均由第三人宋波和李浩胜二人提的货，卸货地点均为河北邯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数次煤炭交易，本案第三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1、原告与被告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时，原告公司只是由相关人员出具了其公司的资质和公章，并未向特定人出具授权委托书，被告也是依据相关人员持有的原告公司资质和公章与原告签订的合同。而原告对于数次交易的合同的真实性是认可的，尽管合同载明的原告委托代理人不是其主张的指定人员郭建春、马旺林，而是其主张的业务介绍人赵桂平。2、综合被告的答辩意见、第三人的书面陈述、第三人与马旺林的通话录音以及原告持有的被告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第三人的签字，可确认第三人宋波、李浩胜以原告公司代理人的名义全程参与了原、被告之间的数次煤炭交易行为，且2016年3月6日、4月8日的两份合同由第三人宋波、李浩胜持原告公司的资质和公章与被告所签订，由于整个交易行为原告并未授权特定人员，被告依据本案第三人持的原告公司资质和公章与原告公司签订合同，而原告公司对数次交易合同予以认可并且也及时按约定付了货款，被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宋波、李浩胜具有代理原告进行交易的权限。3、原、被告数次交易的合同约定：销方接购方提货通知后，给用户组织货源。原、被告于2016年1月7日、1月15日签订标的合计为524.84吨的中煤买卖合同后，本案第三人从2016年1月8日起即以原告公司名义到被告处提货，而被告于2016年1月15日之前以原告公司为购货方将全部524.84吨中煤过磅交付给了本案第三人宋波、李浩胜，之后原告也未向被告提出异议。直至2016年3月6日，本案第三人持原告公司资质和公章又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标的1000吨的煤炭买卖合同，而原告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公司支付了货款150000元。综上，被告基于原告公司对2016年1月7日、1月15日两份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未提出异议，同时原告公司对2016年3月6日签订的1000吨煤炭买卖合同予以认可且及时向被告交付了货款，被告有理由相信本案第三人宋波、李浩胜具有代理原告公司提货的权限，被告向本案第三人宋波、李浩胜交付货物的行为应认定已向原告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故原告东祥公司要求解除与被告玉华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并由被告玉华公司返还购煤款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和顺县东祥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6元，由原告和顺县东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上诉人公司收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有其法定代表人毛晓东于2016年3月27日的签字。
本院认为，上诉人东祥公司与被上诉人玉华公司所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虽然2016年1月15日签订的补充性质的合同只有玉华公司的盖章，但各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依法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在本案中，上诉人东祥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能否成立，焦点是全程参与合同订立和履行的宋波、李浩胜是否构成了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该合同的签订过程，被上诉人玉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宋波、李浩胜均认可第一次签订合同的参与人员有宋波、李浩胜、马旺林、郭建春、赵桂平。其中马旺林为上诉人东祥公司的员工，赵桂平为合同中东祥公司指定的委托代理人。之后的合同均为宋波和李浩胜持东祥公司的公章所签订。对于上述事实，东祥公司认可第一次签订过程，但对后续合同的签订过程没有明确的解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是宋波、李浩胜持派车单从玉华公司运走煤炭，该派车单用车单位载明为和顺县东祥贸易有限公司，到达地点为河北省邯郸市××路，同时载明了带车人、车牌号等内容。综合考虑本案中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因双方在合同中的“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条款中只写明了“费用由购方委托的收货人负担”，同时双方并没有规范的委托代理手续，原审第三人宋波、李浩胜持东祥公司的公章与玉华公司订立煤炭买卖合同，并以载明用车单位为东祥贸易公司的派车单从玉华公司运煤，玉华公司有理由相信宋波、李浩胜为东祥公司的代理人，故本院依法认定宋波、李浩胜构成表见代理。此外，本案所涉合同系分次签订，在2016年1月7日签订第一份合同后，原审第三人宋波、李浩胜即从玉华公司开始拉煤，2016年3月6日，东祥公司支付了玉华公司煤款15万元，亦未对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提出异议。在玉华公司于2016年3月26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有东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毛晓东于2016年3月27日的签字，亦可说明东祥公司对本案交易行为的知晓和认可。故本案应认定玉华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东祥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关于上诉人东祥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宋波、李浩胜经人民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不能由此认定一审程序存在问题。综上，上诉人东祥公司相应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由上诉人和顺县东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华明
审判员 刘燕萍
审判员 秦文彬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史君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