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孝感中民一终字第00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祥，个体养殖户。
委托代理人刘慧，湖北锡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炎祥，个体养殖户。
委托代理人夏千稳，汉川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黄冈幸福渔苗孵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黄冈市黄州区陶店乡幸福村。
法定代表人孙三明，经理。
上诉人黄新祥因与被上诉人潘炎祥、原审被告黄冈幸福渔苗孵化专业合作社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3）鄂汉川民初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5月2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新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慧，被上诉人潘炎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夏千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乙原审诉称，潘某乙自2009年底起在华严农场郑伟胜处承包90亩鱼池从事毛蟹养殖。2010年、2011年都取得可观经济效益。2012年，潘某乙在养殖毛蟹同时，池中套养鳜鱼和花鲢，以增加养殖收入。2012年5月，潘某乙分两次向黄新祥购买白鲢水花供池中鳜鱼食用，其中2012年5月9日购买420万尾，同年5月13日购买180万尾，共付款4100元，由黄新祥将水花送到潘某乙鱼池上。2012年6月底，潘某乙发现池中有草鱼苗，因草鱼喜食水草，对毛蟹生长环境有害，潘某乙便打电话黄新祥，告知其销售的白鲢水花中混有草鱼水花，黄新祥否认。潘某乙遂用地笼捕捞2天，捕捞草鱼五、六十斤，潘某乙带了半斤捕捞的草鱼到黄新祥家给其看，黄新祥向其进水花的黄冈生产繁育基地打电话反映，黄冈方面不承认。后，黄新祥同意用药为潘某乙鱼池杀草鱼，并亲自到潘某乙池中帮忙撒药，但还是不能有效杀灭池中草鱼。随着草鱼长大，潘某乙池中水草被吃食严重，导致毛蟹生长环境破坏，生长缓慢，个体瘦小，潘某乙投入数十万元，仅卖出2万元，损失惨重。为此，潘某乙向汉川市渔政部门反映投诉，但黄新祥只同意赔偿3000元鱼苗钱和2000元药钱。经查，黄新祥没有生产、销售鱼苗资质，进货没有严格执行检查验收，销售的鱼苗水花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不符合潘某乙购买时提出的不能混有草鱼水花的基本要求。经鉴定，潘某乙池中毛蟹生长所依靠的水草被吃造成损失与购进的白鲢水花中混入草鱼水花有因果关系，经评估损失为123750元。潘某乙还支付鉴定费用6000元，用去交通费用500元，生活费用400元。潘某乙采取补救措施时，池中鳜鱼和花鲢毒死了大部分，损失23000元，购买药和植草用去5000元，增加人工费用3000元。为此，潘某乙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61650元。
黄新祥原审辩称，1、潘某乙诉称黄新祥卖给潘某乙的白鲢水花中混有草鱼水花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为黄新祥同期卖给其他客户的白鲢水花中没有混入草鱼水花。2、黄新祥对潘某乙提供的鉴定结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鉴定应不予采信。3、黄新祥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销售给潘某乙的白鲢水花系合格的无公害产品。综上，潘某乙的全部损失，应由潘某乙自已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潘某乙系从事养殖的个体养殖户，在养殖毛蟹的同时，在鱼池中套养鳜鱼和花鲢。潘某乙仅从黄新祥处购进了白鲢水花，2012年5月潘某乙分两次向黄新祥购买白鲢水花供池中鳜鱼食用，其中5月9日购买420万尾，5月13日购买180万尾，共付款4100元，由黄新祥将白鲢水花送到潘某乙鱼池。6月，潘某乙发现池中有大量草鱼苗，因草鱼喜食水草，对毛蟹生长环境有害，潘某乙便打电话黄新祥，告知其销售的白鲢水花中混有草鱼水花，黄新祥予以否认。后，潘某乙怕草鱼吃食了池中水草，影响毛蟹的生长，遂用药物杀草鱼，黄新祥与许金华予以帮忙，但杀灭草鱼的效果不明显。随着草鱼长大，潘某乙池中水草被吃食严重，导致毛蟹生长环境破坏，生长缓慢，个体瘦小。
另认定，黄新祥没有销售鱼苗水花的资质，进货没有严格执行检查验收，销售的鱼苗水花也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2012年11月14日，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鄂科司鉴中心（2012）殖鉴字第11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养殖户毛蟹生长所依靠的水草被吃造成损失与购进的白鲢水花中混入草鱼水花有因果关系；造成养殖户的经济损失评估为123750元。潘某乙曾多次找黄新祥协调赔偿事宜，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协议。现潘某乙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61650元（其中鉴定结论确定的损失额为123750元、鉴定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生活费用400元、毒杀鳜鱼和花鲢损失23000元、买药和植草费用5000元、增加人工费用3000元）。审理中，潘某乙自愿放弃要求黄冈幸福渔苗孵化专业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草鱼的繁殖规律，草鱼只能在特定生态环境中繁殖，普通的池塘环境完全不可能繁殖成活。潘某乙仅从黄新祥处购进了白鲢水花。潘某乙提交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由此可见，从购进水花到长成寸片发现草鱼苗，其长势、数量与黄新祥销售的水花生长周期一致，足以证明黄新祥销售的白鲢水花中混入了草鱼水花。潘某乙购买黄新祥销售的白鲢水花，因混有草鱼水花，导致潘某乙蟹池水草被吃食严重，破坏毛蟹生长环境，致使潘某乙池中毛蟹生长缓慢、遭受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新祥作为销售者，应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取得销售鱼苗水花的资质，严格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及时提供销售鱼苗水花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明。黄新祥未能提交销售鱼苗水花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其销售无质量保证的缺陷产品，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审理中，潘某乙自愿放弃要求黄冈幸福渔苗孵化专业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法院依法予以认可。综上，潘某乙的经济损失共计130050元，其中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损失额为123750元，鉴定费6000元，交通费300元。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新祥赔偿潘某乙的经济损失130050元，此款由黄新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潘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3535元，由黄新祥负担2901元，潘某乙负担634元。
黄新祥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潘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认定黄新祥销售的白鲢水花中混入了草鱼水花证据不足，一审中潘某乙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鱼塘中有草鱼鱼苗，但不能证明草鱼鱼苗的来源，更不能证明是上诉人销售白鲢水花时混夹。原判认定黄新祥没有销售鱼苗水花的资质、销售的产品不合格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水花的供货方黄冈市黄州区幸福渔苗孵化专业合作社的水产苗种生产许可证和该社出具给上诉人的销售代理委托书以及购买白鲢鱼苗的收据，证明了鱼苗来源的合法性。我国法律并未对鱼苗的销售代理人资质做强制性规定，黄新祥代理销售鱼苗不违法。此外，证人黄某、来某庭审证言也证明，上诉人同日销售其的白鲢水花中并未混入草鱼水花。2、原判采信鉴定意见错误。本案鉴定机构在2012年10月31日才取得鉴定许可证，而该鉴定机构在2012年10月23日受理委托，并于10月30日进行现场勘察。鉴定参与人员中，曹克驹无鉴定资质，明宗贤是从事种植业的高级农艺师，本案是养殖业纠纷，种植业的农艺师没有资格对本案予以鉴定。鉴定机构是潘某乙单方委托，在取样时没有通知上诉人到场，不能证明草鱼水花的来源。3、原判采信证据不正确。原判采信潘某乙提供的黄冈市黄州区陶店乡幸福村村委会证明不正确。该证据已过举证时限，合作社享有经营自主权，其对代理人的选任、办理经营许可证以及对外交易过程没有义务向村委会报告。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二到证据五属于书面直接证据，不能因一份传来证据就轻易否定，证据六证人徐某出庭证言当事人双方没有异议，应予以采信，该证言说明鱼塘里原来就有草鱼的存在，证据七、八，两位证人均已出庭接受质证，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反证，应予以认定。
潘某乙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鱼池中不可能有草鱼水花自然繁殖的。2、上诉人池中的草鱼水花只可能是白鲢水花中混入的，不能有其他可能。3、水花只有生长到寸片阶段才能发现草鱼苗，发现符合规定。4、养蟹之前池塘要用生石灰消毒，之前不可能有草鱼水花。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产品损失的危害性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6条的规定应赔偿损失。三、销售者应进行验收，应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和检验，生产者应有生产许可。依产品质量法第41条三种免责情形，其不具免责情形，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四、鉴定机构具有合法资质，本次提供了2012年12月31日之前资质证明，且两个鉴定人员均具有农业鉴定资质，其包括水产。上诉人一审未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五、证据十七，是由幸福村委会孙三明在场出具的，其是幸福村的法定代表人，他证明幸福村未委托销售。六、上诉人一审也提到同天许多家未出现问题，不具有可比性，横向对比不科学，没依据。
二审中，潘某乙向本院提交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许可证，载明有效期为2007年10月31日至2012年10月30日（延续），拟证明该鉴定中心具备鉴定资质。被上诉人黄新祥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具备鉴定资质。
二审庭审后，黄新祥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明材料：l、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动物卫生监督所的证明一份，称辖区内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幸福村鱼苗孵化专业合作社成立时间为2006年3月1日，是一家合法正规的养殖基地，该基地具有繁殖鱼苗的资质。自成立以来，其出售的鱼类产品均经过该所依法检验合格。2、签发日期为2012年5月8日和5月12日，货主为黄新祥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两份。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潘某乙在原审提供的汉川市渔政管理局调查郑伟胜（系发包鱼池给潘某乙的发包方）的笔录中郑伟胜称，潘某乙的蟹池有一大群草鱼寸片；潘某乙只进了黄新祥的水花，因为黄新祥从黄冈进来的水花便宜、量大，所有就找黄新祥一人购买了。郑伟胜在原审庭审中也对该事实进行了同样的陈述。潘某乙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其隔壁鱼池养殖户证人潘某甲出庭作证，潘某甲称潘某乙购买了黄新祥的水花，20天后，发现鱼池里有草鱼苗。
本院认为，产品责任纠纷是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的危险，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郑伟胜、潘某甲两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潘某乙购买黄新祥的白鲢水花中混入了草鱼水花一事。黄新祥不能向本院举出该两证人与潘某乙有利害关系的证据，故本院对郑伟胜、潘某甲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黄新祥的证人黄某、栾某在原审中证明其购买的黄新祥的白鲢水花中没有混入草鱼水花，但不能证明潘某乙购买的白鲢水花中没有混入草鱼水花。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称，养殖户毛蟹生长所依赖的水草被吃造成损失与购进的白鲢水花中混入草鱼水花有因果关系，故潘某乙完成了对购买的黄新祥白鲢水花有产品缺陷、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款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潘某乙向黄新祥购买白鲢水花共计600万尾，黄新祥应就其销售的水花承担具有免责事由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黄新祥在审理过程中不能举出证据证明其具备上述免责事项，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湖北省水产苗种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水产苗种生产经营者应当建立质量管理体系，对生产的水产苗种按照相关规定进行质量检验，检验合格后方可销售。水产苗种经营者应当为其销售的水产苗种出具质量合格证明。黄新祥在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水产苗种质量合格证明，没有提供质量检验合格的相关证据。故黄新祥应对其销售的缺陷产品给潘某乙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新祥在二审庭审后提供的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动物卫生监督所的证明及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以及在原审中提供的无公害农产品产地认定证书，不能替代水产苗种质量合格证明。故黄新祥销售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的产品，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其销售无质量保证的缺陷产品，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黄新祥上诉称潘某乙不能证明其销售的白鲢水花中混入草鱼水花，原判对证据采信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具备司法鉴定资质，上诉人黄新祥上诉称原判采信该鉴定意见不正确，但其在审理过程中又未提出充足的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程序违法、实体有误的情形，也没有在原审中依法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1元由黄新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汛
审 判 员 彭 娟
代理审判员 蒋家鹏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范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