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72民初1530号
原告：张彩花，女，196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俞宏波，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佳艺，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善忠，男，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被告：许善海，男，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被告：吴燕婷，女，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三被告委托代理人：徐舟波，浙江星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委托代理人：王燕，浙江星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彩花为与被告许善忠、许善海、吴燕婷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5月8日起诉至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该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次日，该院依原告申请保全了许善忠、许善海共有的“浙普渔68226”船，及位于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泗湾路143号402室房产。后该院委托本院于同年8月1日解除了对上述船舶的保全措施。同年6月13日，该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彩花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宏波、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舟波到庭参加诉讼。同年7月24日，该院裁定将案件移送本院管辖，本院于同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彩花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宏波、被告吴燕婷、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舟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彩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归还借款24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借条出具之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分计算的利息。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将利息变更为以215万元本金为基础，自2017年5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分计算。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亲戚关系。2014年，被告许善忠、许善海两兄弟以造船为由，先后八次向原告借款共245万元，并分别出具借条，约定月利率1分。2016年，因借款近两年，按照习俗，由许善忠、许善海重新出具借条，分别为：2016年3月2日60万元；2016年3月6日20万元；2016年3月17日50万元；2016年3月21日20万元；2016年6月21日30万元；2016年11月23日50万元；2016年11月28日10万元，共计240万元。另有5万元借条在三被告处。245万元借款中，除30万元没有利息，其余均有利息。后许善忠、许善海未按约还款。2017年5月5日，原、被告曾协商还款事宜，未果。被告吴燕婷作为许善忠妻子，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诉至法院。
三被告对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算及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燕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异议，但辩称：1.原告主张涉案借款本金为245万元，证据不足，按照借条，借款本金应为240万元，其中三张借条明确约定，30万元无利息，100万元月利率1分，剩余四张借条共计110万元未写明利息，应视为未约定利息，故能计算利息的本金应为100万元；2.原、被告间系亲戚关系，原告之所以同意借款，条件是三被告所捕鱼货只能出售给原告，不能出售给他人。涉案借款发生在2016年以后，相关利息应自2016年借款时起算。截至2017年5月21日，三被告应付利息约14万元，但原告从应支付给三被告的鱼货款中扣除利息300600元，多扣除160600元，该部分款项应视为归还本金，故涉案借款尚欠本金224万元。
原告张彩花为支持其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借条七份、银行账户明细，证明被告许善忠、许善海向原告借款245万元，其中5万元没有借条；
2.船舶所有权证书，证明与原告进行鱼货交易的“浙普渔68226”船系许善忠、许善海共有；
3.短信记录、话费清单，证明三被告的父亲许根宝在发给原告丈夫的短信中认可借款本金为245万元，三被告主张的多扣除利息160600元不属实；
4.银行保证借款合同及代偿凭证、录音光盘及书面材料两份（录音光盘及其中一份书面材料系庭后提供），证明许善忠及其父亲许根宝认可欠原告共280万元，其中245万元为涉案借款，另外35万元系原告作为保证人代许善忠、吴燕婷向银行偿还的款项，已在另案起诉，涉案借款中215万元本金约定了利息，月利率1%，每年利息约26万元。
三被告为证明其抗辩，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鱼货款清单39张，证明自向原告借款开始，许善忠、许善海所捕鱼货均由原告收购，涉案借款利息均通过扣除鱼货款的方式支付，借条重新出具后，原告已在鱼货款中扣除利息300600元，多扣除160600元，该部分款项应视为归还本金。
2017年6月2日，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对原告张彩花、被告许善忠、吴燕婷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以下简称询问笔录）。张彩花在笔录中陈述：我向三被告买鱼货一直到2017年4月27日，之前的利息是买（鱼）货时进行抵扣，虽然没有写利息，但实际按一分利抵扣，3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是给三被告周转的。许善忠在笔录中陈述：借款是2014年我父亲所借，当初也是写过借条的，借款是245万元，后来由我们两兄弟重新出具借条，转借条前，利息已经付清了，5万元是有的，没有写借条，原告要求从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所以5万元我不承认；215万元有利息，一分利，215万元的利息支付时间到了，（鱼）货到了，在货款里注一笔。吴燕婷在笔录中陈述：货一直在扣的，我们已支付了300600元利息，许根宝支付利息的证据没有。
对原告张彩花提供的证据，三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借条及银行账户明细无异议，240万元的借条虽系许善忠、许善海签名，但实际借款人是其父亲许根宝，部分借款虽汇至吴燕婷账户，但银行卡由许根宝使用，借款用于家庭，许善忠、许善海于2016年承受了该债务，涉案借款本金应按借条认定；证据2-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所有权证书、话费清单、银行保证借款合同及代偿凭证与本案无关；短信确系许根宝所发，但本案当事人并非许根宝，许根宝的意见不能代表三被告，如果许根宝在2014年以后还欠原告利息，原告应向许根宝主张权利；录音内容不明确，也不完整，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录音当天，许善忠也在场，但原告未提供许善忠的说话内容，而断章取义提供了许根宝的说话内容，不能代表三被告的真实意愿，在鱼货款中扣除涉案借款利息，系原告的单方意愿，并非双方协商的结果。
对三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后无异议，并认为鱼货款清单批注的小字并非原告所写，有关“利息+上半年钱=30100元”，30100元包括了利息和其他欠款；根据鱼货款清单，原告仅收到利息177000元，而非300600元，涉案四张借条共110万元虽未写明利息，但鱼货款清单载明，在结算鱼货款时相关本金均有扣除利息且金额明确，按5万元本金计算的利息扣款，说明没有借条的5万元借款存在且约定了利息，三被告认可此种结算方式，印证涉案借款本金共245万元，其中215万元约定了利息。
对询问笔录，原告质证后无异议。三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录系调解过程中制作，相关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许根宝向原告借款245万元，但许善忠和许善海出具的借条仅为240万元，应按借条认定本金数额，且非所有的借条都约定了利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原告张彩花提供的证据，证据1借条及银行账户明细均有原件，三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2所有权证书、证据4中银行保证借款合同及代偿凭证，三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的借款本金问题，予以认定；证据3中短信记录与话费清单相印证，三被告确认该短信系其父亲许根宝发送给原告丈夫，证据4中录音资料，三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均予以认定，至于短信记录和录音资料的证明力，将在下文综合分析。对三被告提供的鱼货款清单，原告无异议，予以认定。对询问笔录，许善忠及吴燕婷的相关陈述，不属于为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的目的所作出的妥协，而属于对相关事实的自认，并能与短信记录、录音资料、鱼货款清单相印证，可信度较高，予以认定。
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就借款发生时间、本金数额、利息有无、尚欠本金金额，争议较大，结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情况，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涉案借款发生时间，三被告确认借款用途为建造“浙普渔68226”船，该船所有权证书载明的建造完工时间为2015年2月3日。现有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原告解释称借款实际发生在2014年，2016年原由许善忠、许根宝出具的借条收回，由许善忠、许善海出具新的借条。该解释与原告证据1银行账户明细所载的，2014年原告向许善忠妻子吴燕婷转账80万元相印证，并能与许善忠在询问笔录中关于“借款是2014年我父亲所借，当初是写过借条的，金额是245万元，后来由我们两兄弟重新出具借条”的陈述相印证，故涉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三被告关于借款发生在2016年以后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原告主张共245万元，其中240万元有借条，共七张，三被告无异议。剩余5万元没有借条，原、被告对该借款是否存在，争议较大。从询问笔录来看，被告许善忠在笔录中明确承认“5万元是有的，没有写借条”，并表示“原告要求从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所以5万元我不承认”，说明争议的5万元借款确实存在；从利息扣款记录来看，鱼货款清单载明“利息5万12月2日到期3个月=1500元”、“利息5万6月2日到期6个（月）3000元”，说明存在金额为5万元的借款且按月利率1分从鱼货款中扣除了利息，而涉案七张借条并无本金为5万元的借款，印证没有借条的5万元借款确实存在且约定了利息；从许善忠父亲许根宝的相关陈述来看，其发给原告丈夫的短信承认“我借你2佰4拾伍万你相（向）法院高成下来还久你1佰2拾万”，并在录音中认可“我欠你280万钱，包括贷款的35万元，245万元实的”，该陈述与原告解释的245万元为涉案借款、35万元系另案原告代许善忠、吴燕婷偿还的款项相印证，并能佐证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属实。综上，涉案借款本金认定为245万元。
关于利息的有无，原告主张涉案245万元借款中，30万元无利息，215万元有利息，月利率1分。三被告辩称，涉案七张借条中，三张写明30万元无利息，100万元有利息；剩余四张借条共计110万元，未写明有无利息，应视为无利息，故能计算利息的本金为100万元。本院认为，许善忠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认可“215万元是有利息的，一分利”，并表示“215万元的利息支付时间到了，鱼货到了，在货款里注一笔”。该陈述与鱼货款清单所载的利息扣款记录相印证。根据许善忠在录音中关于利息三个月一付或六个月一付的陈述，按月利率1分从鱼货款中扣除利息的金额、本金数额、日期均能与未写明利息的借条相吻合（详见附件1），说明前述110万元借款，借条虽未写明利息，实际均按月利率1分支付利息，没有借条的5万元，亦按此标准和方式支付利息，印证原告的主张属实。215万元本金按月利率1分计算，三被告每年应付利息258000元，近26万元。该金额与许善忠在录音中关于“26万多点每年在付，我讲利息”的陈述基本一致，故三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涉案245万元借款中，30万元无利息，215万元约定有利息，月利率1分。
关于尚欠本金数额，三被告辩称截至2017年5月21日，按100万元本金计算，其应付利息约14万元，但原告从应付给三被告的鱼货款中扣除利息300600元，多扣除160600元，该部分款项应视为归还本金，故尚欠本金224万元。本院认为，如前述分析，涉案245万元借款中，215万元约定有利息，故三被告应支付的利息应按215万元本金计算；三被告辩称鱼货款清单形成于重新出具借条后，却未能举证证明，因清单不完整，对应的利息期间不确定，不能证明原告有多扣除利息；从形式来看，鱼货款清单所载的扣款记录系长期形成，扣除的鱼货款明确表述为用于支付利息，而非偿还本金，三被告虽辩称该记录系原告单方制作，并非双方协商的结果，但其收到鱼货款清单后，对扣除的利息金额、据以计算的本金数额、利率标准等均未提出异议，且作为证据提供，说明其认可该扣款记录及计算方式，故三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三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245万元。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庭审调查，查明如下事实：“浙普渔68226”船由被告许善忠、许善海合伙建造及经营，建造完工时间为2015年2月3日。原、被告系亲戚关系。案外人许根宝系许善忠、许善海的父亲。2014年因建造该船需要，许根宝出面向原告借款245万元，原告通过现金和转账的方式交付了上述借款，其中2014年3月2日、3月21日分别向许善忠妻子吴燕婷转账60万元、20万元。之后，许善忠、许善海将该船所捕鱼货出售给原告，直至2017年4月底。
2016年，涉案借款原有的借条收回，由许善忠、许善海共同向原告出具七张新的借条，分别如下：2016年3月2日60万元（30万元无利息，30万元为1分利，半年付一次利息）；2016年3月6日20万元；2016年3月17日50万元（利息1分，半年付一次利息）；2016年3月21日20万元（利息1分，半年付一次利息）；2016年6月21日30万元；2016年11月23日50万元；2016年11月28日10万元，共计240万元。另有5万元借款没有借条。上述245万元借款中，除2016年3月2日的30万元明确约定没有利息外，剩余215万元均约定有利息，月利率1分，相关借款利息均在原告应付给三被告的鱼货款中扣除。涉案245万元借款至今未归还，原、被告均确认2017年5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已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被告许善忠、许善海因合伙建造船舶需要向原告借款245万元，其中30万元无利息，215万元约定有利息，月利率1分，双方之间成立船舶营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合法有效。因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以催告许善忠、许善海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原告起诉至今，许善忠、许善海仍未归还上述借款，故原告要求许善忠、许善海还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原、被告均同意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算，之前的利息已结清，故涉案借款利息应以21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述借款虽系许善忠以个人名义所借，但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吴燕婷对此并无异议，故对许善忠的上述债务，吴燕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原告诉请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许善忠、许善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归还原告张彩花借款本金245万元，并支付215万元本金自2017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二、被告吴燕婷对上述第一项被告许善忠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6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许善忠、许善海、吴燕婷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凌云
审 判 员 肖 琳
人民陪审员 刘晓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日
代书 记员 余滨言
附件1
序号
有无借条
借条时间
本金
借条是否写明利息
鱼货款清单所载利息扣款记录
有
2016年3月2日
60万
是
（30万无利息，30万1分利）
略
有
2016年3月17日
50万
是
（利息1分）
略
有
2016年3月21日
20万
是
（利息1分）
略
有
2016年3月6日
20万
否
“利息3月6日到期6个月20万12000”、
“利息3月6日-9月6日20万12000元”
有
2016年6月21日
30万
否
“利息30万12月21日到期6个月18000元”
有
2016年11月23日
50万
否
“利息50万11月23-2月233个月15000元”、“利息50万11月23号到期3个月15000元”、“利息50万5月23日到期15000元”、
“利息50万5月23日-8月23日钱15000元”
有
2016年11月28日
10万
否
“利息10万11月28到期6个月6000元”、
“利息10万5月28日到期6000元”
无
5万
“利息5万12月2日到期3个月=1500元”、
“利息5万6月2日到期6个3000元”
附页：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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