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2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市鑫永强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港高新铸造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郭锁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利华，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光军，男，197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利，辽宁恒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许延波，男，195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县。
再审申请人天津市鑫永强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永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光军及一审被告许延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5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7）吉民申11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鑫永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利华、被申请人王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利到庭参加诉讼。许延波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永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双方当事人因买卖合同欠款事宜签订了房屋抵顶协议，该房屋产权人为案外人。二审法院在实际产权人未到庭的情况下，即认定该协议有效，侵犯了案外人的财产权利，构成无权处分。二审如此判决，无强制执行力，因为无法将案外人列为被执行人去配合鑫永强公司强制过户；2.协议签订后，王光军拒绝且无法交付该标的物，导致该协议无法履行。二审法院未查明案涉房产是否已交付给鑫永强公司并将“没有交付”这一消极行为的举证责任归责于鑫永强公司明显有误，该房产至今仍未交付给鑫永强公司；3.案涉房产因实际产权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已被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房屋抵顶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面临履行不能的可能。（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抵顶协议的性质为代物清偿，该行为为实践性法律行为。未办理物权转移之前清偿行为尚不成立，原基础法律关系即原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故鑫永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鑫永强公司在原审时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罔顾该案例的指导意义，迳行改判，作出与指导案例相悖的终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将本案提起再审，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5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
王光军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说法是不成立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条件是王光军提供商品门市房一套，抵偿鑫永强公司的债权。《协议书》明确告知了鑫永强公司该房屋属于抵押房屋，对尚欠贷款135万元约定由鑫永强公司支付银行贷款，清偿后，王光军协助鑫永强公司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而且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进行了实际结算，鑫永强公司给王光军出具了《收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归于消灭。由于鑫永强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于2016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光军给付其尚欠合同价款。一审法院混淆了债务清偿合同的效力和物权变更的法律效力的关系，作出的判决不当。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二）鑫永强公司依据相关判例，向本院申请再审，其请求不应该得到法庭的采信和支持，具体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本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驳回鑫永强公司的诉求，以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体现司法公正。（三）本案案由并非买卖合同纠纷，买卖行为已经通过《协议书》履行完毕，本案的案由应该是返还原物纠纷。
鑫永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光军、许延波支付货款并承担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永强公司与王光军长期存有混凝土外加剂的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5年1月30日，王光军尚欠鑫永强公司货款947960.00元，同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王光军将位于通化市建设大街1-4号面积164.14平方米，现出租给腾飞修配厂的门市房，作价2297960.00元抵顶给鑫永强公司，其中抵顶货款947960.00元，该房屋的贷款135万元由鑫永强公司负责偿还。同日，鑫永强公司为王光军出具了收据。该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姜万清，2012年12月12日姜万清与工行通化县支行签订了个人循环借款合同，为5年期，每期1年，以该房屋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12月6日续签合同后，姜万清向工行通化县支行申请贷款135万元。2014年8月4日，姜万清与刘永华签订了《借款抵顶补充协议》约定，将该房屋抵顶给刘永华，该房屋的贷款135万元由刘永华偿还。刘永华系王光军姐夫。由于该贷款未能按期偿还，2015年3月24日工行通化县支行将姜万清诉讼至通化县人民法院，并申请了财产保全，通化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依法查封了该房屋。经审理，判决姜万清偿还工行通化县支行贷款本金1341047.78元及承担2013年12月6日至还款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王光军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天津市鑫永强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货款947960.00元，并承担2015年1月31日始至该2016年5月6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王光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鑫永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鑫永强公司与王光军签订协议书约定以房屋抵顶货款，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不以抵债房屋没有进行产权变更为失效条件。双方就产权如何变更等事项有明确约定，因此，在房屋抵顶贷款协议成立并生效之时，该买卖关系所形成的债权已经被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取代。鑫永强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王光军拒不履行房屋抵顶贷款协议情况下，对原债权提起诉讼要求王光军偿还原来买卖合同所欠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6）吉050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天津市鑫永强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确认的事实一致。
另，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通执字第521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姜万清所有（用于向申请执行人抵押）的位于通化市建设大街/1-4号商品房（房权证号为S0888**号、建筑面积为164.14平方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房屋现已被拍卖。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鑫永强公司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混凝土外加剂买卖合同关系而提起的本案诉讼，请求王光军、许延波支付尚欠的货款947960.00元及迟延付款利息。王光军以双方之间已经结算并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协议书》，买卖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毕为由进行抗辩。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签订《协议书》、约定用案涉房产抵顶王光军欠鑫永强公司的货款是为了履行原买卖合同债权债务的需要，并非独立形成了新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原审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和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确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案由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无不当之处。（二）关于双方签订《协议书》是否即产生清偿法律效力的问题。姜万清与王光军的姐夫刘永华于2014年8月4日签订了《借款抵顶补充协议》，约定姜万清将案涉房产抵顶给刘永华，但双方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该房屋仍登记在姜万清名下。2015年1月30日，王光军又与鑫永强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王光军将案涉房屋抵顶给鑫永强公司。由上述事实可知，本案属于以第三人的财产进行代物清偿。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如姜万清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代王光军偿还欠鑫永强公司的货款，应由债务人王光军对此承担违约责任；2.代物清偿行为系实践性法律行为，在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清偿行为不成立。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更必须经依法登记，方能发生法律效力。故王光军欠鑫永强公司货款的债务并不因双方之间达成了《协议书》而消灭，必须将案涉房屋过户到鑫永强公司名下，方能产生清偿的法律效力。综合以上两点可知，在案涉房屋已因另案被依法拍卖、《协议书》实际上已履行不能的情况下，王光军欠鑫永强公司的债务并未消灭。鑫永强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王光军继续按照原买卖合同内容履行付款义务，以货币形式偿还货款947960.00元。
综上所述，二审适用法律错误，鑫永强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5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6)吉050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7120元，由王光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陆璐
审判员 温淑敏
审判员 常文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蔺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