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3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辉，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斌，江苏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程，江苏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陈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15)丹民初字第0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某、陈某2赔偿其609452.8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已认定张某、陈某2恶意串通，损害陈某1继承遗产的权利，却未依据法律规定判陈某2少分或不分遗产，导致判决结果失衡，且不利于社会基本诚信的建设。2、一审判决将陈某2支付的款项与房屋份额混同，由此得到陈某1只享有38.72%的份额，应予纠正。
陈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是陈某2和明凤秀的，陈某1没有份额。2、明凤秀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买卖房屋是真实意思表示。3、一审法院认定其与张某串通，无证据证明。4、陈某1从未尽赡养义务，应少分房产。5、房产评估不合法，未通知其选鉴定机构。
张某辩称，对于陈某2的上诉没有异议，本案中的合同、购房买卖契约是有效的，张某也不应该支付陈某1304726.20元，该房屋张某已支付了30万元，并且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办理了房产证。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某与明凤秀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判令张某、陈某2赔偿其损失合计60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某、陈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陈某2系兄妹，其父母陈学范、明凤秀原有一套位于丹阳市东河路24-××号的房产（下称24-××号房产），陈学范于2000年去世，24-××号房产登记在明凤秀名下，证载面积与无证房、阁楼面积合计97.52㎡。
2009年8月29日，明凤秀与丹阳市城建交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约定24-××号房产原房评估价355688.89元，装饰装修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等合计76222.67元，合计431911.56元；明凤秀购买安置房两套，分别位于丹阳市澳都花城12幢1单元102室及车库（下称澳都花城房产）和丹阳市玉乳泉小区9幢4单元401室及车库；其中澳都花城12幢1单元102室的建筑面积121.57㎡，费用为291899.3元，车库10.13㎡，费用为15265.91元，扣除被拆迁人享受的减购房优惠46751.09元及减超面积优惠9588元，实际购价250826.12元；玉乳泉小区9幢4单元401室购价197403.7元及车库购价10111.91元；两安置房共计购价458341.79元，被拆迁人应当补差价26430.23元。该补差价由陈某2支付。
2009年9月17日，明凤秀及陈某2与案外人张伟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将澳都花城房产售予张伟珍，张伟珍支付了定金30000元。后因该房产售予了张某，张伟珍将陈某2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陈某2双倍返还购房定金60000元并承担经济损失110000元。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陈某2分期返还张伟珍购房定金50000元。
明凤秀于2009年12月27日因脑溢血住院治疗，至2010年2月12日出院回家，2010年5月5日去世。××至死亡期间，2010年4月12日，明凤秀领取了澳都花城房产及车库的房产证。2010年4月26日，“明凤秀”与张某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将澳都花城房产售予张某，约定价款“30元”。2010年4月29日，张某办理了澳都花城房产的变更登记，领取了房产证。
2010年6月23日，因继承纠纷，本案陈某1将陈某2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明凤秀于2009年9月21日作出的遗嘱无效。该案经一审法院及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本案陈某1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在再审期间，张某于2012年11月8日将澳都花城房产售予了案外人袁国良，约定房价520000元。2012年11月12日，袁国良办理了澳都花城房产的变更登记，领取了房产证。
陈某1认为陈某2、张某侵吞了被继承人的财产，损害了陈某1的合法权益，于2013年6月28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某2、张某赔偿陈某1继承份额200000元。在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澳都花城房产价值为787000元，陈某1变更诉讼标的额为600000元。
以上事实，由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拆迁安置补偿费用结算清单、农业银行取款回单、(2010)丹民初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书、(2011)镇民终字第0335号民事判决书、(2012)苏民申字第345号民事裁定书、(2013)镇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房地产买卖协议（明凤秀、陈某2与张伟珍）、（2010）丹民初字第1862号民事调解书、丹房权证云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明凤秀）、房地产买卖契约（明凤秀与张某）、丹房权证云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张某）、房地产买卖契约（张某与袁国良）、丹房权证云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袁国良）、房地产估价报告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拆迁所得的澳都花城房产的权属情况；二、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三、陈某2是否和张某恶意串通损害陈某1的利益。
一、关于拆迁所得的澳都花城房产的权属情况问题
澳都花城房产系东河路24-××号房产拆迁后的安置房，其份额应当根据原房的各共有人份额及拆迁过程中补偿情况综合确定。东河路24-××号房产系陈学范与明凤秀的共同财产，陈学范死亡后，其所有的份额发生继承，该房产应当由明凤秀、陈某1、陈某2按份共有，份额分别为2/3、1/6、1/6。置换所得的澳都花城房产也应当由明凤秀、陈某1、陈某2按份共有。
关于澳都花城房产的内部份额，第一，拆迁中，陈某2支付了安置补偿差价26430元，占澳都花城房屋的购置价为250826.12元比例为10.5%，相对应的份额应当由陈某2单独所有。第二，原房的货币补偿中，临时安置补助费1950.4元、搬迁补助费1200元、移位费1016元、交通费30660元，计35426.4元，实际是在被拆迁房屋价值之外给予实际居住人的补偿，因东河路24-××号房产实际居住人为明凤秀与陈某2，陈某2应对其中一半即17713.2元享有单独的权利，加上第14项单亲补助4000元属于补偿陈某2的，以上合计21713.2元，占澳都花城房产购置价的8.66%。第三，根据法院调取的《原市政府片区拆迁户群体居住安置情况调查表》，根据拆迁过程中拆迁实施单位的调查，东河路房产中实际居住人为明凤秀与陈某2，因陈某2离婚后独居在家，家庭矛盾明显，对房屋需求量大，故给予了被拆迁人可以安置两套房产的特殊照顾。据此，澳都花城房产中有部分是给予陈某2特殊照顾的部分，应当是属于陈某2独有，但是具体份额拆迁部门未明确，法院酌定为5%。以上三项属陈某2独有的部分份额为24.16%。另外货币安置中下岗补贴是登记的陈某1的下岗证，补贴了4000元，占比例1.6%，为陈某1单独享有。其余的74.24%份额，由明凤秀、陈某1、陈某2按照2/3、1/6、1/6比例共有，明凤秀死亡后，属于明凤秀的份额由陈某1、陈某2平等继承，两人各为37.12%。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澳都花城房产的实际份额陈某1占38.72%(37.12%+1.6%)，陈某2占61.28%。
关于陈某2辩称的原东河路24-××号房产中无证房及阁楼由其所建，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某2实施了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陈某2加盖了阁楼与无证房，因该房产原系三人共有，加盖只是将建筑材料附着于不动产的添附行为，行为的成果应当由各共有权人共享，不会影响不动产物权的变动。
关于陈某2主张的拆迁补偿款中，部分项目补偿了两份，其中一份系其单独所有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拆迁安置清单，拆迁安置并不是对个人进行补偿，而是将一个家庭作为一个结算单位进行补偿。清单中除上述补偿给实际居住人之外的其他部分均为对全体共有人的补偿，陈某2主张部分独有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问题
对此协议，陈某1主张契约不是明凤秀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张某主张该契约是明凤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办理了变更登记，应当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明凤秀于2009年12月27日因脑溢血住院，于2010年5月5日死亡，因脑溢血导致死亡的人，在接近死亡时，一般会逐渐丧失意识直至死亡。该契约是在明凤秀去世前10天签订的，此时明凤秀是否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由合同的相对人即张某举证。
第二，明凤秀及陈某2已于2009年9月17日将澳都花城房产售予给了案外人张伟珍，张伟珍已支付定金30000元，该卖房行为是发生在明凤秀住院之前，其应当知道相应的法律后果。如果按陈某2所说，明凤秀只是腿脚不便，意识尚清晰，一个意识清醒的人如何会在预测到之后会有大额赔偿的情况下，将房产出售给前女婿？
综合上述两点，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不符合常理，应当由张某举证证明签订的协议是明凤秀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张某申请了登记机关上门办理相关手续，应由由其举证整个交易过程较合理。但是，在原审及重审中，张某并未举证证明契约签订时明凤秀具有意思表达的能力及作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按捺了手印只能说明行为人实施了行为，但实施行为时没有表达真实意思表示的，该行为仍然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张某依据2010年4月26日与“明凤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取得了澳都花城房产的所有权，该契约因不是出卖人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张某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但是该房产已由张某售予案外人袁国良，且已办理了变更登记，已经不具有返还的可能，张某应当折价补偿。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澳都花城房产的价值为787000元，陈某1作为原房产登记权利人的继承人，占该房产38.72%的共有份额，张某应当向陈某1补偿该房产价值的38.72%，计304726.4元。
三、关于陈某2是否和张某恶意串通的问题
陈某1主张陈某2伪造了明凤秀的签字将澳都花城房产出售给张某，由此主张陈某2和张某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陈某2否认参与了房屋买卖的过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系由明凤秀所有的房产拆迁安置而来，从拆迁到张伟珍一案对涉案房产的处置过程中，陈某2均有参与处分过涉案房产，表明陈某2有能力控制及操作处分涉案房产。陈某2述称涉案房地产契约签订时只有4人在场，分别是张某、陈某2、明凤秀及房管处工作人员史雄杰，史雄杰来了后，自己即到外面去了。这种情况显然与事实不符，因为该房产系明凤秀的财产，最终必将会成为继承财产，陈某2作为继承人不会眼看继承希望落空，对被继承人低价处置继承财产坐视不管。故在涉案房产处分的过程中陈某2参与了对涉案房产的处分，共同侵害了陈某1的合法权益，造成了陈某1的损失，应当与张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某与明凤秀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张某、陈某2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陈某1304726.4元。三、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张某向本院提供2009年10月25日明凤秀收到30万购房款的收条一份及2013年8月20日的调解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张某因购房需要向肖叶军借款20万元用于购买房屋。
陈某1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收条上虽然有明凤秀的名字，但是该收条是打印件，案件中涉及到有明凤秀的打印件有遗嘱、情况说明，这些均没有被法院认定，因为都是伪造的，因为明凤秀是不具有书写能力的，除了会写名字外，其他没有任何书写和阅读的能力，该收条在形式上是有瑕疵。在本案之前的审理过程中，法院查核明凤秀所有的银行账户，都没有这笔钱进账，假定有这笔钱，明凤秀死亡是在2011年，这笔钱到哪里去了，没有人说得清楚，结合这些事实可以说明收条是伪造的。关于调解协议书，时间是2013年8月25日前清偿，借款时间2009年10月24日，调解协议书中没有调解书原件，也没有给付的凭证，也是在法院出具打击虚假诉讼之前的材料，没有任何可信程度。综上，两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能认可。
因明凤秀没有阅读的能力，该收条内容亦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收条缺乏真实性。调解协议书也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某1主张张某、陈某2恶意串通，损害其权利，应判陈某2少分或不分遗产。但陈某1对明凤秀尽的赡养义务较少，故一审法院分配方案公正。陈某1认为一审判决不应将陈某2支付的款项与房屋份额混同。因拆迁补偿款数额达不到澳都花城房屋的购置价，陈某2支付了补偿差价26430元，澳都花城房屋相对应的份额应当由陈某2单独所有，一审法院据此进行判决并无不当。陈某2主张涉案房屋属其和明凤秀所有，陈某1没有份额。原东河路24-××号房产系陈学范与明凤秀的共同财产，因明凤秀所立遗嘱无效，该房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陈某1作为陈学范与明凤秀的儿子，应当享有继承份额。陈某2认为明凤秀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买卖房屋是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陈某2与张某串通，无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明凤秀及陈某2已于2009年9月17日将澳都花城房产售予给了案外人张伟珍，张伟珍已支付定金30000元，后明凤秀于2009年12月27日因脑溢血住院，于2010年5月5日死亡前10天签订卖房契约，陈某2未对明凤秀宁愿违约赔偿也要卖房给张某一事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也未能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此时明凤秀处于头脑清醒状态；而合同的相对人张某亦未能举证证明凤秀卖房是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对张某主张的明凤秀收到30万购房款，陈某2也不能合理解释该款的存在及去向，且张某主张的付款时间还未签买卖合同，这也与常理不符。明凤秀因脑溢血中风瘫痪在床，由陈某2负责处理其各项事务，与张某房产的买卖亦是陈某2参与的结果，陈某2与张某有利害关系，因不能证明凤秀卖房是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陈某2与张某串通，应予支持。陈某2认为房产评估不合法，未通知其选鉴定机构。一审法院选鉴定机构时向其发出了通知，通过公开摇号选定了鉴定机构，程序合法。至于陈某2提出交付潘爱珍4000元，因一审时其未提出并举证，且陈某1对此款有争议，陈某2可另行主张。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某1、陈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涛
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
代理审判员 奚松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旻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