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1112民初1130号
原告（原审原告）：徐加才，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文，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乙明，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原审原告）：张小惠，女，197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攀，四川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审被告）：孙世林，男，196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强，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姗姗，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加才、张小惠与被告孙世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经原审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审理，在诉讼中，原审原告张小惠与原审被告孙世林达成协议并撤诉。原一审判决后，原审原告徐加才不服，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裁定发回重审。在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重审期间，追加张小惠为共同原告，后报请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裁定：本案由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
徐加才重审诉讼主张与原审相同，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终止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对嘉美佳合伙项目进行审计和清算；3.依约定比例分配合伙财产及利润。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30日，原告徐加才、张小惠与被告孙世林三人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竞买原乐山嘉美超大生物有机肥料有限公司在沙湾区地上建筑物，进行房地产开发。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股本金为215.9万元，其中：孙世林出资228.6万元、张小惠出资215.9万元、徐加才出资190.5万元（含徐加才前期办理土地开发手续的工作经费63.5万元），孙世林、张小惠同意徐加才实际出资165.78万元，合伙份额比例为孙世林36%、张小惠34%、徐加才30%。还约定：孙世林为合伙负责人；合同签订需经张小惠、徐加才审阅，并加盖项目部公章方能生效。
《合伙协议》签订后，三人完成了约定的出资、项目落实等义务，并与四川省乐山市锡成泓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挂靠协议，该项目挂靠在该公司名下开发经营。2010年10月开工建设，2012年2月完工，5月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5月，被告拟定“嘉美佳内部股东分配机制”，提出了“开发成本、各项费用、分配方案”，但并未执行。此后，原告发现被告明显有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行为。原告多次对开发成本、费用等构成及具体金额提出质疑并要求结算，被告均不配合。由于合伙账目由被告掌控，拒不出示。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第32条、民通意见第55条规定，要求进行审计清算、利润分配。
张小惠在重审期间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终止徐加才、张小惠、孙世林三方的《合伙协议》，对嘉美佳房地产项目进行清算，由被告依约定比例分配合伙财产及利润给原告。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徐加才、张小惠、孙世林三人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在亩土地上，进行“嘉美佳”房地产项目开发。份额比例为孙世林36%、张小惠34%、徐加才30%。合同签订后，张小惠履行出资义务，“嘉美佳”项目于2012年2月竣工。由于被告为项目负责人实际掌控该项目运作，在分配项目财产和利润中，明显损害原告合法利益。特申请费用依法进行审计、公平核定成本利润，并按比例分配。
经查：原审原告徐加才、张小惠与原审被告孙世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立案，该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为：
嘉美佳房地产项目开发始于2010年7月30日，由孙世林、张小惠、徐加才三人共同发起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约定：三人共同出资在面积为19.18亩土地上，挂靠四川省乐山市锡成泓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进行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伙总股本金以土地作价635万元（无评估，无现金投入），其中：孙世林出资228.60万元、张小惠出资215.90万元、徐加才出资190.50万元（合伙人同意24.72万元不到位，今后退股本金以165.78万元为准）。份额比例为孙世林36%、张小惠34%、徐加才30%。被挂靠单位四川省乐山市锡成泓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用其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于是成立了四川省乐山市锡成泓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嘉美佳”项目部，刻制了项目部印章，共同推举孙世林为项目部负责人，具体负责项目的组织实施。协议签订后，按分工各自分别落实了项目的初期准备工作，2010年10月房地产项目正式启动开工建设，2012年2月竣工，2012年5月竣工验收备案，2012年6月交房。乐山正信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对该房地产项目进行了测绘，于2012年4月5日出具了“沙湾区房地产面积测绘报告”，报告载明，“嘉美佳”房地产项目共7幢、建筑面积29920.66㎡，其中：1幢为住宅建筑面积5739.28㎡，2幢为住宅建筑面积6084.37㎡，3幢为商业用房建筑面积5739.28㎡，4幢为住宅建筑面积3758.12㎡、商业用房建筑面积2858.14㎡、消防室建筑面积19.89㎡，5幢为住宅建筑面积2869.64㎡,6幢为住宅建筑面积2869.64㎡，7幢为水泵房建筑面积23.91㎡、物管房建筑面积100.43㎡、值班室建筑面积25.82㎡，共计住宅190套建筑面积21321.05㎡，商业用房24间建筑面积8429.56㎡，公共配套房4套（间）建筑面积170.05㎡。
竣工验收交付后，合伙人于2012年5月17日九合伙分配签订了一份《嘉美佳内部股东分配会议决议》，合伙人在实施分配过程中认为被告孙世林有损害其他合伙人权益的行为，对项目开发成本、费用的构成提出质疑，要求对项目进行全面结算，因合伙人之间分歧较大致该分配决议未能达到执行。2014年6月19日，徐加才、张小惠向该院提起诉讼，案件受理后，2014年7月15日，徐加才、张小惠向该院递交申请，请求对“嘉美佳”项目进行审计。该院审查认为，项目审计是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与最终解决纠纷密切联系，决定依法委托审计。
该院委托四川远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嘉美佳”项目进行审计。审计人于2015年9月14日向该院出具《嘉美佳项目截止2014年8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财务收支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查明：截止2014年8月31日嘉美佳房地产项目的流动资产15466.063.78元、流动负债2113533.41元、所有者权益1335253.37元，2010年7月30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收入64501692.04元、成本费用57499161.67元，净利润7002530.37元。
各合伙人对上述审计结论持有不同意见，原告认为报告中审计受限的表述内容，主要对300万元工程款的真实性和220万元被告应当支付利息两个问题提出质疑。被告则认为审计报告结论客观真实。
合伙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诉讼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就合伙项目的分配事宜进行了数次接触、沟通协商。张小惠、孙世林依据审计结果就合伙分配达成庭前和解，向该院撤回了起诉，徐加才因分歧较大，未达成共识。
审理中，三合伙人对审计利润的调整达成共识如下：1.项目存量房按协议价进行分配，协议价与成本价之间的差额96.28万元计入净利润；2.项目部总成本多列支100万元；3.2014年9月至2015年6月项目部实际支出51.50万元；4.2010年8月至今应付谢林工资20万元；5.应付谢林36个月汽车费用10.80万元；6.项目部对外销售产生坏账损失3.52万元。该1-6项调增净利润为96.28+100-51.50-20-10.80-3.52=110.46万元。
后期预留资金：1.项目部后期费用支出50万元（以实际支出为准）；2.保证金账户冻结资金24.41万元（待项目完结后方可动用）；3.回购2套住房（谢梅、谈庆全）38.27万元（待对外销售后分配）。该1-3项预留资金为50+24.41+38.27=112.68万元。
经以上调整、预留后，“嘉美佳”项目净利润为700.25+110.46-112.68=698.03万元。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分配如下：
徐加才，股本金165.78万元；净利润分配698.03×30%=209.41万元；项目部对徐加才应收499.60万元，应付109.95万元，品叠后徐加才分配额为-14.46万元。
张小惠，股本金227.91万元（原出资215.90万元，徐加才不足出资部分调整分配12.01万元）；净利润分配698.03×34%=237.33万元；项目部对张小惠应收302.41万元，应付67.02万元，品叠后张小惠分配额为229.86万元。
孙世林，股本金241.31万元（原出资228.60万元，徐加才不足出资部分调整分配12.71万元）；净利润分配698.03×36%=251.29万元；项目部对孙世林应收633.76万元，应付34.38万元，品叠后孙世林分配额为-106.78万元。
该院认为，嘉美佳房地产项目开发系合伙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公民个体意志上理解，个人合伙属私权的处置范畴。本院在此强调，对于合伙项目开发是否具备法定资质条件，或者合伙人本身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而是采用挂靠等方式从事房地产开发项目是否合法，属于政府行政管理范畴，应由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其加以认定及处理。本案是合伙纠纷，因此该院仅就合伙人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以及通过对项目实施整个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序列经济关系进行审理。审理中，该院应原告申请依法委托中介机构对“嘉美佳”房地产项目进行了审计，并将审计结论作为本案的事实基础加以认定。在此基础上对各合伙人在项目中的利益，依据合伙协议进行分配。在此，该院必须指出审计结论对最终合伙项目利润未计入相关税收，此属国家税务职能部门的管理范畴，应由其依法作出认定处理。此外，原告认为张小惠作为本案当事人，法院不应准许撤诉，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参与本案诉讼。该院认为张小惠在诉讼中有权处分个人的诉权。就合伙过程中的经济往来，通过协商和解使得其与孙世林因合伙关系所产生的争议归于消灭，且张小惠的撤诉对原告及被告利益均并不构成损害，对该案查明案件事实没有任何障碍，也与本案的最终判决无利害关系，故该院在本案开庭前准许其撤诉并无不妥。原告诉请终止合伙协议，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合伙人已各自履行了合伙义务，因房地产项目的特殊性尚有部分资产留待后续工作完备后再行据实分配，且这些后续工作（可能发生的税费、存货的处理等）也不可能分配给合伙人中任一人独自承担，故合伙协议宜留待合伙项目后续工作全部完成后自然终止。原告诉请对嘉美佳项目进行结算，依约定分配合伙财产及利润，理由正当合法，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徐加才在“嘉美佳”房地产开发合伙项目中应分配净利润209.41万元，退股本金165.78万元，两项合计375.19万元；二、“嘉美佳”项目部应付原告徐加才109.95万元；三、原告徐加才应付“嘉美佳”项目部499.60万元。以上三项品叠后徐加才应付“嘉美佳”项目部14.46万元。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原告徐加才负担7700元，被告孙世林负担7700元。
一审宣判后，徐加才不服，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该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裁定：一、撤销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4）沙湾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5400元，依法退还上诉人徐加才。
在本案诉讼中，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委托四川远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以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对三人合伙，以及对嘉美佳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合伙事务履行的基本事实。嘉美佳房地产开发项目在修建完工并交付后，已有部分房产已出售，剩余存量房双方已进行分配。
关于双方对合伙清算（审计）的争议问题。根据审计报告及双方诉辩意见：一、现金盘点的确认问题，建账原因无法审计。审计报告称“审计条件限制，现金盘点程序无法进行”，二原告也不认可嘉美佳项目部的账目管理。根据审计报告内容，合伙负责人孙世林及审计人员的说明和相关证据分析，在合伙纠纷案件中，进行该项审查，已无法进行。一是经营中所使用的银行账户是私人账户（主要是谢林的银行卡，也有部分孙世林的卡），账上资金往来流水中，包含大量孙世林夫妇的个人事务款项，时间已久，难以区分。“包包烧”的账目管理及其错误弊端，不具备财务审计的基础材料。该问题还涉及谢林及其他人向合伙组织出借产生的多笔民间借贷的处理，由于涉及案外人权益，无法在合伙纠纷案件中进行确认。也涉及张小惠向合伙组织的多笔民间借贷的处理。
二、建筑工程合同的确认问题，涉及到建筑承包人的合同权益，在本案中不能核定。一是涉及虚增300万工程款，根据建筑承包人（龚庭付）的多次陈述，其表述前后不一，龚称“签订建筑施工合同时，预算工程造价2600余万元，在备案合同中虚增300万元，确定为2900万元。但后来实际施工中，有增量240余万元，因此，实际工程造价为2900余万元”。但龚庭付在审计人员及二原告向其核实时，有“合同虚增300万元对应2011年5月5日向谢林出具300万元借条”的陈述。龚庭付对审计报告确定的“建筑承包人应退还工程款110余万元”的结论不服，认为发包人还应支付100余万元，对于该工程款数额问题，无法在本案中审计处理，需要另案诉讼确认。二是涉及在建筑施工合同履行中，龚庭付个人账户与谢林个人账户（项目部银行账户）现金流水往来问题，主要是220万元（140万元、30万、50万）的认定问题。其中：有280万元往来，包括两人出具的借条、收条，孙世林认可从已付工程款中扣减，不计入工程款支付；对同样账号、方式的140万元、30万两笔款，龚庭付主张仍为退还工程款，应从工程款中扣减，孙世林对两笔款，主张为个人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项目部无关；对50万代偿债务则不予承认。因为审计报告对工程款支付的方式以“龚庭付向孙世林、谢林出具借条、发包人承包人对公账户往来、龚庭付出具收条”三种形式核定，而龚庭付则说明：龚庭付与孙世林、谢林个人账户上存在双方的临时性资金往来，应以其最终开具的建筑发票为准。从上述履行事实来看，建筑发票并不能与付款金额、时间相匹配，究竟有无多付还是尚欠工程款？若行核查，又涉及谢林与龚庭付等个人之间的借贷或其他法律关系，也无法在本案中作出处理。
三、关于其它业务往来的债权债务问题，涉及案外人利益或其它法律关系，难以审计确认。一是合伙事务的审核人张小惠提出，由于后期财务监管问题，很多白条子入账，没有经张小惠签字审核（审计报告载明：建筑工程款就有2000余万没有张小惠签字），张小惠所称白条子所涉及的也多是合伙组织对外业务往来，涉及案外人利益或其它法律关系，在合伙协议纠纷中也存在核实障碍。如涉及张小惠主张其为购房而不是存量房分配；绿化工程款问题等等。二是在本案诉讼中，就已经发生了另案诉讼确认债权债务的情形，如：谢林起诉宋圆媛100万民间借贷案件一二审诉讼，以及宋圆媛起诉三合伙人100万民间借贷案件一二审诉讼。
结合以上分析，重新审计既难以查清案件事实，也无端增加当事人费用，对原告徐加才、张小惠的重新审计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本案合伙事务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建筑施工合同的履行；二是财务资金收支管理问题。均涉及确认合伙组织对外的债权债务，通过之前的核账清理，由于合伙组织与案外人存在诸多争议，甚至需要另案诉讼来确认。至于合伙财产的处理，合伙人已作出分配处理的，也无需在本案中进行确认。因此，合伙事务涉及的争议均无法囊括在本案中处理，合伙协议纠纷的诉讼价值难以实现，无法满足当事人的诉求。双方应以审计报告为合伙清理的工作线索，对涉及相关案外人的权益或其他法律关系，正确区分处理，缩小合伙清算争议范围。
鉴于双方当事人在案件纠纷的系列诉讼中，把诉讼对抗转变为个人之间的对抗，情绪激烈，在诉讼中不断增加新的争议问题，既不利于案件诉讼也无法处理合伙矛盾、化解纠纷。望双方正确认清合伙事务管理中存在的问题，协商确定好合伙清算的原则方案，处理好涉及案外人的债权债务清理工作，在此基础上，方能进行合伙盈亏分配。把合伙事务清理工作分成几步走，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综上，对原告徐加才、张小惠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中止合伙协议”，没有法定事由的事实根据。第二项“合伙事务审计清算”，在本案中不能完成。第三项“分配合伙财产及利润”，清算不能即导致合伙财产或盈亏无法查清。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涵盖了案外人的权益，属于诉求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徐加才、张小惠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彭红松
人民陪审员 傅建成
人民陪审员 何 浩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