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代理人王小梅，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甲，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代理人章伟，江西方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某因与被上诉人熊某甲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年××月××日，原、被告登记结婚，婚后于××××年××月××日生育婚生女熊某乙。2008年3月19日，原、被告协商离婚，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其中财产分割如下：（一）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路黄木岗西区11-101房（建购价款29972元）归婚生女熊某乙所有；福田区彩田北路艺丰花园c区3栋513房（付合同价471600元）归男方所有；龙华街道人民南路七里香榭1栋2单位11a房（价值1331346元，欠贷480000元）归女方所有。（二）粤b×××××（购置价210000元）归男方所有。（三）男方保管的现金、股票等价值300000元，归男方支配，用于支付七里香榭房的装修款。（四）“女方单位已交集资款20万元，归女方所有。”上述财产分割已履行完毕，但后因第（四）项产生纠纷，原告诉至法庭，请求法院依法分割被告持有的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共有深圳市奥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o.6648％的股权【市值总价值为423，082.99×16.37元（暂计起诉之日开盘股价）=6925868.5463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婚姻存续期间，被告在天虹商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商场）工作。2005年8月11日，熊某甲向深圳市奥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尔公司）汇款122540元。2005年9月14日，江某向奥尔公司汇款8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202540元，汇款单据未注用途（双方当事人确认该款即财产分割条款第（四）项的“单位集资款”）。2005年9月16日，奥尔公司向江某出具收款收据，注明收款为奥尔公司股权投资款。根据《深圳市奥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权管理办法（二○○四年十二月修改版）》，奥尔公司为天虹商场经营管理层筹资组建，向天虹商场出资，实现经营管理层对天虹商场的间接持股。汇款之时，江某属天虹商场经营管理层，具备上述间接持股资格，但汇款后奥尔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并无江某股权份额的登记。奥尔公司持有天虹商场9.03%的股权，其时天虹商场未上市。2007年5月9日，深圳市奥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轩公司）通过《深圳市奥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管理办法》，为规范股东持股，奥尔公司实际出资人同意作为发起人共同发起设立奥轩公司，奥轩公司主要业务为向奥尔公司投资，收购奥尔公司全部股权，经营管理层通过直接持有奥轩公司股份而间接持有天虹商场股份。江某在该份文件上签名。2007年6月11日，江某向奥轩公司（筹）临时存款账户存款171060元。2007年6月26日，奥尔公司通过“实际股东会决议”，确认成立奥轩公司，收购奥尔公司、深圳市可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深圳市康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实现对天虹商场的间接持股，同意奥尔公司“名义股东”将全部股权转让予奥轩公司，江某在该份文件上签名。2007年6月26日，奥轩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江某持股0.95%。2007年7月4日，奥尔公司完成变更登记，变更后奥轩公司持股100%。2007年8月13日，奥轩公司股东变更，工商登记资料中江某持股0.66%。2007年8月，奥轩公司陆续实现对深圳市可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深圳市康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100%控股，并作工商变更登记，后者分别持有天虹商场0.0345%和0.0523%的股份。2010年6月1日，天虹商场上市。截至2013年9月30日上市公司季度公告期限，奥尔公司持天虹商场流通股60297600股，每股价值13.17元，总价值794119392元，相对江某间接持股部分价值5241187元。庭审中，江某主张投资奥轩公司的171060元和投资奥尔公司的202540元实质是同一笔投资，即共同财产分割第（四）项的“单位集资款”。熊某甲不予认同，主张投入奥尔公司的202540元为项目生产集资款，与入股无关，江某未向其提及入股事宜。法院依法去函奥尔公司和奥轩公司咨询，两公司均函复称，江某作为符合入股条件的员工，仅有一次机会投资入股，两笔投资款为同一笔投资。两公司均未同意财务人员出庭接受咨询。原审法院认为，《自愿离婚协议书》共同财产分割第（四）项的“单位集资款”直接指向汇入奥尔公司的202540元，被告为天虹商场经营管理人员，“单位”应指天虹商场，而奥尔公司的经营目的主要是天虹商场经营管理层实现对天虹商场的间接持股，故从常理分析，该笔“单位集资款”应优先推定为间接持有天虹商场股份的投资。进而推知，原告在向奥尔公司汇款时是至少知悉入股天虹商场的投资意向的。此后，被告再次入股奥轩公司，奥轩公司主要业务是向奥尔公司投资，收购奥尔公司全部股权，被告间接持有天虹商场股份的方式发生改变，但投资实质未发生变化，奥尔公司和奥轩公司复函法院的答复亦印证了此点。因此，法院采纳被告关于两次投资形式、一次投资实质的抗辩意见。但是，上述逻辑仅可推定原告应知悉入股投资意向，从“单位集资款”的文字表述看，并不能推定原告知悉投资款的目的实现，更不能推定知悉投资形式的变化，因为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之时，投资目的已实现，投资形式的变化已完成，从常识、逻辑上均应表述为具体的股票份额。故法院有理由相信原告签章之时并不知悉具体的入股份额和投资形式的变化。被告辩称原告已知悉或应推定知悉，无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单位集资款”文字表述的逻辑，而股权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仅限于持股人无特定告知义务的普遍社会主体或有特定告知义务但穷尽直接方式仍无法告知的特定社会主体，故法院不采纳被告该抗辩意见，确认被告未将入股份额、持股方式变化告知原告。基于上述事实推定，鉴于原告应知悉“单位集资款”的入股投资意向而明确约定该款归属被告，且相关股份与被告的天虹商场管理人员身份密不可分，法院对原告要求平均分割相关股份或其价值的诉求不予支持。但是，被告未履行告知入股份额、入股方式变化等义务，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原告的财产分割判断，因为投资入股的意向是否实现、股票份额多少、投资方式的变化（特别是隐名持股转为显名持股）等方面的风险因素均可能影响该笔投资的价值评估。基于被告侵害原告知情权，可能导致原告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中出现判断偏差，损害原告的经济利益，现该估值偏差所可能导致的利益损失无法评估，法院酌定被告补偿原告400000元。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江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熊某甲40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85元，公告费用450元，合计51035元，由原告承担41035元，被告承担10000元。上诉人江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存在侵害原告知情权的情形。1、熊某甲在一审中要求再次分割的江某在奥轩公司0.6648%的股权，实际上系“女方单位己交集资款20万元”演化而来。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也已经查明。2、“女方单位己交集资款20万元”的归属已经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为女方所有。双方已于2008年3月19日协议离婚，双方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涉案财产分割己履行完毕。3、根据上述离婚协议，“女方单位已交集资款20万元”既已约定归女方所有，即不存在“隐匿、转移财产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不支持熊某甲要求重新分割上述财产的诉讼请求。4、一审法院认定江某侵害被上诉人的知情权，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1）被上诉人自始知道“女方单位己交集资款20万元”，并且该20万元其中122540元系由被上诉人交纳，该20万元直接指向汇入奥尔公司的202540元。一审判决书也认定江某为天虹商场管理人，单位应指天虹商场，而奥尔公司的唯一经营目的就是天虹商场经营管理层实现对天虹商场的间接持股，故从常理分析，该笔“单位集资款”应推定为间接持有天虹商场股份的投资，因此熊某甲在向奥尔公司汇款时至少是知悉入股天虹商场的投资意向的。（2）被上诉人既然知悉投资款是入股天虹的，在双方协议离婚时该投资款的性质并未发生变化，在双方离婚时该笔投资款的价值也未发生明显变化，故不存在上诉人侵害被上诉人知情权的情形。基于这些事实，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离婚时，双方都明确知道有这笔款项的存在，并约定了归属。并不存在《婚姻法》第四十七条所规定的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一审判决中认定：熊某甲（被上诉人）知悉“单位集资款”的入股投资意向而明确约定该款归属江某（上诉人）。也就是说，江某（上诉人）在离婚时没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依法应驳回江某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支持熊某甲要求重新分割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判决江某损害熊某甲知情权从而应补偿熊某甲4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一方面认定熊某甲应知悉“单位集资款”的入股投资意向而明确约定该款归属江某，且相关股份与江某在公司管理人员身份密不可分，驳回被上诉人要求平均分割股份价值的诉求。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存在隐瞒、转移财产的情形，不能重新分割。2、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一方面又以“基于江某侵害熊某甲知情权，可能导致熊某甲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中出现判断偏差，损害熊某甲的经济利益”为由，判决江某补偿熊某甲40万元。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理由，意味着江某存在损害熊某甲知情权的情形，也就是说江某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存在着欺诈，导致熊某甲反悔。即使熊某甲反悔，也已经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可以看出该单位集资款20万元已经在离婚时做出财产分割，不存在隐匿、转移的情形，不是没有分割，而是分割3年以后随着天虹股票的上市熊某甲认为该“单位集资款20万元”的价值变大而反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所以，法院对一年内就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反悔而起诉的情况是予以受理的。但是本案中，原、江某双方于2008年离婚，熊某甲与2012年起诉就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分割反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注明判决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即：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根据这条法律规定，应得出的结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被遵守，而不是侵害知情权，上诉人应补偿被上诉人400000元的结论。4、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进行任何说明及认定，却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要求重新分割的“单位集资款”对应的股票已经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作出分割，不属于隐匿、转移的财产不应重新分配。被上诉人对于“单位集资款”用于投资天虹股权的事情是知情的，并且在双方离婚时天虹股票并未上市，该单位集资款的价值并未发生变化。若被上诉人对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问题反悔，也已经超出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熊某甲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江某未履行告知入股份额、入股方式变化等义务属于恶意隐瞒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侵犯了我方知情权，是正确的。江某打着购买某项原材料的幌子，说服熊某甲倾其所有积蓄为江某筹集单位集资款20万元，熊某甲并不知道该集资款是为江某投资所用，更不知情的是在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之时江某的投资目的已实现且投资形式已发生了变化，该时江某已持有深圳市奥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0.6648%。其二，据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就该第二项第四分项特指集资款20万元的本身归女方所有。熊某甲对江某已将该集资款投资的事实毫不知情，并且该投资已经转化为股份的事实也不知情，江某恶意隐瞒公司股份应属于隐瞒夫妻共同财产。并且熊某甲是基于对江某的信任只明确放弃的是20万元的价值，因江某隐瞒公司股份的事实而并非是放弃公司股份在前，财产分割时江某早已是公司的股份身份，或已明知是公司的股东身份，就此江某就该股东的身份所持有的股权对熊某甲进行了故意隐瞒。二、一审判决认定江某向奥尔公司投资的202540元与向奥轩公司投资的171060元是同一笔投资款项，是错误的。理由如下：2005年中旬，据于女方的要求，男方倾其家中所有积蓄为女方交存了集资款项，而该集资款项是女方指定男方存到冯某名下，随后女方又自行存款8万元，并向男方隐瞒了开具有股权投资字样的收款收据，而该款项真正的投资用途在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时女方均未表明。三、一审法院判令女方向男方补偿40万元过少，男方不服。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熊某甲本亦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中提交撤诉申请，本院已另行出具裁定书。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为江某是否存在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二为原审判令补偿40万元是否恰当。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现有的证据和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女方单位已交集资款20万元，归女方所有”所指向的即为天虹商场的股权投资款，虽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江某的持股平台和持股方式发生了变化，但不影响该款项投资目的的唯一指向性，江某也并没有隐瞒转移该笔投资款，熊某甲本人参与了转账，双方亦在离婚协议中自愿协商进行了分割，原审认定江某未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驳回熊某甲关于分割该投资款指向的股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在夫妻财产分割方面，法律并未在隐瞒转移夫妻财产规定之外单独就“知情权”作出相关规定，原审所认定的知情权受损，应理解为夫妻财产分割中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估值失当导致当事人反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从双方2008年3月协议离婚，到熊某甲以江某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于2013年1月起诉，相隔已近5年时间，依据该规定，熊某甲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熊某甲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85元，公告费用450元，江某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熊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雅 媛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代理审判员 伍   芹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涂玮（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