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6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庆醒，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方鹤，男，198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取，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荣，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营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开发区翠湖三路西段***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1511003325（3-6）。
法定代表人：王文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景，浙江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庆醒、黄方鹤因与被上诉人铜陵营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铜陵营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6民初3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庆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铜陵营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工程内部承包或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而以民间借贷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系程序违法。二、铜陵营造公司尚未将其中34万元支付给相关债权人，故该34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以债务转移为由将该款项计入借款本金，属事实认定不清。三、黄方鹤是周庆醒的管理人员，其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上签字仅是为了方便办事，黄方鹤仅在签字后的短时间内参与管理，并非共同承包人。四、本案借款本无必要发生，平阳县鳌江中学付款正值过年，铜陵营造公司扣留工程款，周庆醒受其胁迫才出具借条并签署《鳌江中学二期欠款情况明细表》，将本应得的工程款作为借款从铜陵营造公司处借来后支付给工人及供应商。铜陵营造公司逼迫周庆醒签署明细表的目的是为了掩盖其管理人员冒领工程款、从工程款中扣除了过高的工程垫付款利息的事实，故应让铜陵营造公司提供原始财务凭证供专项审计，并以审计结果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一审法院以周庆醒受胁迫签署的欠款情况明细表作为结算依据属事实认定不清，亦损害了周庆醒的合法权益。
针对周庆醒的上诉，黄方鹤口头述称：同意周庆醒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黄方鹤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铜陵营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工程内部承包或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而以民间借贷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系程序违法。二、黄方鹤未在借条上签字，铜陵营造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黄方鹤有与周庆醒共同向其借款，黄方鹤与铜陵营造公司之间并无借贷合意。因此，即使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黄方鹤也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周庆醒确认自己为涉案工程的唯一承包人，黄方鹤系其雇佣的管理人员，为办事方便才在内部承包合同上签字。铜陵营造公司连续与周庆醒进行结算并由周庆醒领取款项，应视为已承认涉案工程系由周庆醒个人承包。虽然铜陵营造公司提供的几份资金支付计划、领款凭证上确有黄方鹤的签字，但这只是为了配合周庆醒完成内部款项支付申请流程，且工程款结算及领取均由周庆醒处理，故黄方鹤并非涉案工程的共同承包人。四、即使黄方鹤为涉案工程共同承包人，一审法院以周庆醒单独签署的欠款情况明细表作为结算依据，致事实认定不清，亦损害了黄方鹤的权益。本案借款本无必要发生，平阳县鳌江中学付款正值过年，铜陵营造公司扣留工程款，周庆醒受其胁迫才出具借条并签署《鳌江中学二期欠款情况明细表》，将本应得的工程款作为借款从铜陵营造公司处借来后支付给工人及供应商。铜陵营造公司称黄方鹤为工程承包人之一，却仅与周庆醒结算，可见结算不合法。部分工程款由他人冒领，存在重大疑点，故应让铜陵营造公司提供原始财务凭证供专项审计，并以审计结果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
针对周庆醒、黄方鹤的上诉，铜陵营造公司共同口头辩称：一、铜陵营造公司与周庆醒、黄方鹤原是工程内部承包关系，工程完工后，周庆醒、黄方鹤结欠他人材料款及工资等，后由铜陵营造公司支付给他人，周庆醒则出具了借条。二、周庆醒与黄方鹤共同承包工程并签署承包协议书，黄方鹤称自己并非承包人，但其一直未告知铜陵营造公司。在铜陵营造公司起诉后，周庆醒、黄方鹤才协商统一口径称黄方鹤不是承包人。三、周庆醒、黄方鹤认为没有必要借款，但铜陵营造公司已为其垫付了386.5万元。周庆醒、黄方鹤向铜陵营造公司借款事实清楚，有周庆醒出具的借条、欠款明细表等为证。周庆醒、黄方鹤均称周庆醒系受胁迫出具借条，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庆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受胁迫出具了借条，应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其在借条出具后至今的两年多时间里均没有作为。周庆醒、黄方鹤均称工程款由他人冒领，其没有相关依据，且铜陵营造公司已对该两笔款项进行释明。四、周庆醒及其债权人均同意尚未支付的34万元由铜陵营造公司继续支付，故一审将该34万元计入借款本金的做法并无不当。
针对黄方鹤的上诉，周庆醒口头述称：同意黄方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铜陵营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周庆醒、黄方鹤立即归还铜陵营造公司借款3865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庆醒、黄方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3日，铜陵营造公司与周庆醒、黄方鹤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铜陵营造公司将平阳县鳌江中学拆建（二期）工程以包工料方式委托周庆醒、黄方鹤施工。协议签订后，周庆醒、黄方鹤组织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2015年2月，涉案工程竣工、结算完毕。2015年3月24日周庆醒向铜陵营造公司提供欠案外人金清、曾贵辽、陈光伟等26位工程材料款及人工工资等款项共计4435000元的欠款人清单，双方确认扣除应付剩余工程款570000元，周庆醒尚欠案外人金清、曾贵辽、陈光伟等26位工程材料款及人工工资等3865000元，向铜陵营造公司出具借条。事后，铜陵营造公司按周庆醒提供的欠款人名单，陆续偿还欠款，但当铜陵营造公司向周庆醒催讨借款时，遭到周庆醒拒绝。诉讼中，其中欠债权人陈光伟300000元、黎帮富40000元，尚未支付，铜陵营造公司表示仍由铜陵营造公司继续支付，债权人、周庆醒均表示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周庆醒因与黄方鹤共同承包工程欠供应商材料款及工人工资而向铜陵营造公司借款偿还，于2015年3月24日向铜陵营造公司出具了借款3865000元的借据，应认定双方存在着借贷关系。铜陵营造公司主张借款是按周庆醒提供的欠款人清单直接支付给债权人，并提供付款清单予以证实，故对铜陵营造公司主张周庆醒借款3865000元予以确认。虽然其中欠款340000元尚未支付，但债权人、周庆醒也同意该欠款仍由铜陵营造公司支付，所以可认为未付的340000元发生债务转移，该二笔欠款由铜陵营造公司继续支付给债权人。黄方鹤称未支付款项，应当扣除，不予采纳。上述借款经铜陵营造公司催讨，周庆醒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偿还，现铜陵营造公司要求偿还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庆醒称，本案借款实为本应支付给周庆醒的工程款，且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述借款借据虽为周庆醒一人出具，但款项实为支付周庆醒、黄方鹤承包工程欠款，故周庆醒、黄方鹤作为共同承包人理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黄方鹤称并无与周庆醒共同向铜陵营造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黄方鹤非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铜陵营造公司主张黄方鹤与周庆醒共同偿还借款缺乏依据，且在涉案工程实际由周庆醒个人承包的情况下，即使本案的借贷依法成立，亦应由周庆醒个人承担，而与黄方鹤无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黄方鹤申请对铜陵营造公司与周庆醒之间因平阳县鳌江中学拆建工程项目的来往款项进行专项审计，一审法院认为既然双方之间工程款已经结算，且周庆醒在欠款清单上已作确认，则本案没有必要重新进行审核。对黄方鹤的该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周庆醒、黄方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铜陵营造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865000元及利息损失（以欠款3865000元为基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不得超过年利率6%，自2017年4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720元，由周庆醒、黄方鹤负担。
二审期间，周庆醒、黄方鹤均提交了以下证据：领款凭证两份，拟证明工程尚未结算，凭证上亦无周庆醒或黄方鹤签字。铜陵营造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其中一笔2524000元由温泽民领取后马上汇给了周庆醒、黄方鹤的财务陈少雁，另一笔205000元是为周庆醒、黄方鹤支付的工程款及报销，以上款项在2015年3月24日均已结清。黄方鹤、周庆醒对彼此出具的证据均无异议。二审期间，铜陵营造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铜陵营造敖江中学迁建二期项目部资金支付计划、领款凭证、转账支票存根、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拟证明2010年3月24日铜陵营造公司温泽民收到2524000元后即汇给了周庆醒、黄方鹤的财务陈少雁；2、汇款凭证、转账支票存根、领款凭证、支付工程款分配情况、个人网上银行清单，拟证明铜陵营造公司倪爱军领取205000元工程款已经为周庆醒、黄方鹤支付了其应付的工程款和报销，且不止205000元，实际支付金额为324040元。周庆醒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铜陵营造公司所称的324040元不属实。黄方鹤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2与324040元款项不具有关联性，铜陵营造公司称包括在324040元中应支付的工程款应予报销，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周庆醒、黄方鹤、铜陵营造公司提交的证据所涉款项均发生在周庆醒出具《鳌江中学二期欠款情况明细表》及《借条》之前，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有四点：一是原审以民间借贷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是黄方鹤是否系涉案工程共同承包人而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是周庆醒签署的《鳌江中学二期欠款情况明细表》是否系受胁迫而出具，能否作为本案工程款已结算的依据；四是未实际发生的34万元借款是否应从涉案借款中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周庆醒、黄方鹤均上诉称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系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周庆醒于2015年3月24日出具《借条》，说明当事人已就债权债务以借条形式进行确认并自主选择受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调整，铜陵营造公司的诉讼主张亦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要求，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周庆醒、黄方鹤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虽然黄方鹤未在《借条》上签字，但其与周庆醒均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上签字，应视为涉案工程的共同承包人，周庆醒与黄方鹤之间系合伙关系。现周庆醒就铜陵营造公司代付的工程材料款、工资等与其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周庆醒的对外债务结算行为即代表整个合伙体的意思表示，对黄方鹤亦产生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判决周庆醒、黄方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现周庆醒、黄方鹤均上诉认为黄方鹤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周庆醒、黄方鹤均称《鳌江中学二期欠款情况明细表》及《借条》系周庆醒受胁迫而出具，不能作为本案工程款已结算的依据，但其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庆醒受胁迫而签字的事实，且周庆醒在出具上述明细表和借条后至本案诉讼的两年时间内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故本院认为《鳌江中学二期欠款情况明细表》及《借条》系周庆醒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涉案借款系因铜陵营造公司代周庆醒方向他人支付欠款、并由周庆醒出具借条确认，周庆醒方与铜陵营造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因此本院对周庆醒、黄方鹤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若周庆醒方对工程结算有异议，可另行向铜陵营造公司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四，周庆醒出具《借条》及《鳌江中学二期欠款情况明细表》确认由铜陵营造公司代付款386.5万元，现其中尚有陈光伟的30万元及黎帮富的4万元，共计34万元未付。一审期间陈光伟、黎帮富均明确表示同意由铜陵营造公司向其支付欠款，铜陵营造公司、周庆醒方对此亦均无异议，故上述债务转移关系有效，上述34万元仍由铜陵营造公司予以支付，无需从涉案借款中扣除，本院对周庆醒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周庆醒、黄方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20元，由周庆醒负担18860元，黄方鹤负担18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潘海津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