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3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后宅街道红塘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义乌市后宅街道红塘畈村。
诉讼代表人：刘加根，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辉，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明勇，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经商，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澜，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后宅街道红塘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塘畈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程明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塘畈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程明勇提供的竣工验收证书中竣工日期与报告日期均系倒签，由此，不应认定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的证明力。事实上，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至今未完工。红塘畈村委会与浙江汇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洋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有相关延期完工的约定，汇洋建设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红塘畈村委会可以就此对抗债权受让方即程明勇。既然工程未实际完工，红塘畈村委会付款的期限未届满，程明勇主张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另，根据惯例，主张工程款也应由承包人开具相应的发票，而红塘畈村委会至今未收到程明勇开具的发票，程明勇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工程已被法院判决认定为非法占用农用地的犯罪行为。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同时，程明勇在非法占用农用地犯罪中实施了破坏耕地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程明勇的施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不应支持其要求红塘畈村委会支付工程款的诉请。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明勇破坏耕地的行为以涉嫌非法占有农地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程明勇辩称，一、关于竣工验收证书中竣工日期和报告日期倒签问题。竣工验收证书系红塘畈村委会组织验收后盖章确认后，出具给程明勇，说明红塘畈村委会认可竣工情况。日期倒签说明红塘畈村委会不追究工期延误问题。红塘畈村委会在原审中称涉案工程项目因未经审批，被后宅国土所制止，故工期延误与程明勇无关。二、红塘畈村委会称涉案合同至今未完工，与事实不符。红塘畈村委会出具了竣工验收证书，并委托浙江明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核，并在《情况说明》中盖章确认，还向程明勇出具了《证明》认可涉案工程已由程明勇、案外人张枝修共同完成。另，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书中也确认涉案工程因未经审批于2008年11月份被后宅国土所制止，2010年8月至10月期间，张枝修对涉案工程的后半部分进行施工并完工的事实。四、涉案施工合同对工程款支付有明确约定，款项是按照施工进度支付，红塘畈村委会主张程明勇未开具发票，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工程虽因未经审批被国土所制止，但涉案项目是否合法并不影响工程款的结算，涉案工程经过招投标，程明勇未与红塘畈村委会共同犯罪，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后，依法可以要求红塘畈村委会支付工程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红塘畈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明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红塘畈村委会支付工程款144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从2011年12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下半年，义乌市后宅街道办事处关于红塘畈村“后山”地块旧村改造一期土石方工程进行招投标，程明勇挂靠在汇洋建设公司参与投标后中标该项目的施工。2008年10月20日，被挂靠单位汇洋建设公司与红塘畈村委会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工期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2009年7月20日前竣工；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为398000元；工程款于工程完成50%支付工程款的20%，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组成合同文件包含本合同协议书、投标书及其附件、招标细则；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程明勇进场平整土地和挖土施工。同年11月，因涉案工程项目未经审批，“后山”地块的挖土和平整施工被义乌市后宅国土所制止。后程明勇停止施工并撤出场地。红塘畈村委会支付程明勇工程款55000元。2010年8月，红塘畈村委会决定借做一条到的机会，继续将“后山”推平并将取出的沙石卖掉。因红塘畈村委会未能支付工程款，故程明勇不同意继续施工。后红塘畈村委会时任村主任和书记联系张枝修将“后山”地块剩余土地取土和平整，程明勇对此表示同意，同时三方约定涉案项目由程明勇与张枝修各享有一半工程款。2010年10月，张枝修将涉案剩余工程施工完成。后被告出具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证书。经红塘畈村委会委托，2010年10月28日，浙江明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浙明工[2010]577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核意见结果：该工程送审总造价为414353元，审定结算造价398000元，净核减16353元。汇洋建设公司与作为建设单位的红塘畈村委会均在工程结算审核定单上盖章确认。2011年12月1日，红塘畈村委会给程明勇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红塘畈村旧村改造一期土石方工程尚欠程明勇工程款144000元未结清。该证明由村委主任刘加根签名并加盖被告单位公章，原村党支部书记刘洪田亦在证明中签字确认情况属实。2013年9月5日，汇洋建设公司给红塘畈村委会寄送《债权转让协议书》，通知红塘畈村委会其已将涉案工程的剩余工程款343000元转让给程明勇和张枝修，其中程明勇享有144000元，张枝修享有199000元。另查明，在张枝修起诉红塘畈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该村委会申请对涉案工程款进行鉴定，后因其未缴纳司法鉴定费用被鉴定机构退回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程明勇挂靠汇洋建设公司参与涉案工程的招投标并以汇洋建设公司的名义中标的事实清楚，因该行为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汇洋建设公司与红塘畈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应系无效。虽然涉案工程因未经审批而被国土部门制止，但作为实际施工人的程明勇于合同签订后对前期工程进行施工的依据充分，涉案项目是否合法并不影响程明勇向红塘畈村委会主张工程款的权利。2010年8月，经程明勇、红塘畈村委会与张枝修三方协商，后续工程由张枝修进行施工且工程款由程明勇和张枝修各半享有的意思表示明确，且汇洋建设公司嗣后与程明勇、张枝修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亦表明汇洋建设公司也认可了涉案后续工程由张枝修施工完成的事实，故涉案工程前后施工具有关联性，应认定张枝修亦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完成了本案工程的后半部分施工任务。红塘畈村委会关于其与程明勇、张枝修的施工合同系相互独立合同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010年10月，张枝修施工完成后，红塘畈村委会出具了竣工验收证书，并委托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对工程款进行了审核，故作为实际施工人的程明勇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红塘畈村委会主张拖欠的工程款。况红塘畈村委会于2011年12月1日亦明确了拖欠程明勇的剩余工程款数额，故程明勇要求红塘畈村委会支付剩余工程款144000元的诉请，依据充分，予以支持。红塘畈村委会给程明勇出具证明的日期应视为其主张权利之日，故程明勇要求从2011年12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但基于双方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均有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情形，酌定该利息损失由红塘畈村委会承担30%，其余70%由程明勇自负为宜。综上，程明勇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红塘畈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明勇工程款144000元并赔偿30%的利息损失（从2011年1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程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程明勇负担280元，由红塘畈村委会负担33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红塘畈村委会提供（2014）金义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系破坏耕地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犯罪的行为。被上诉人程明勇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书仅能证明红塘畈村委会和刘洪基、刘洪田犯非法占有农用地罪被判刑的事实。此外，该判决书第12页记载的村委委员刘加锋的证言，表明2010年10月份时涉案工程就已完工。该判决书第14页的证据亦能证明涉案工程已经进入竣工结算的事实。故该份判决书间接证明了涉案工程已经完工。
被上诉人程明勇未提供新证据。
对上诉人红塘畈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虽该证据系复印件，但因被上诉人程明勇对证据的三性未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程明勇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对前期工程进行施工的事实清楚，二审中，红塘畈村委会亦确认了后半部分施工任务由张枝修负责，结合红塘畈村委会出具了竣工验收证书并委托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对工程款进行了审核等情况，可以确认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成的事实。红塘畈村委会虽认为该工程未实际完工，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程明勇提供的证据与主张的事实，故红塘畈村委会的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对其据此提出的付款期限未届满的意见，不予采纳。红塘畈村委会关于未收到程明勇开具的发票，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主张亦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红塘畈村委会认为程明勇的行为涉嫌非法占有农地犯罪，不应支持其付款请求，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等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红塘畈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后宅街道红塘畈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增兴
审 判 员 楼淑馨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崔立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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