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18民初4779号
原告：上海加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姚卉，该公司销售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悦。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钧，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艳，女，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被告：刘云华，女，1961年6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现住上海市静安区。
原告上海加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美公司)与被告马艳、刘云华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于2018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悦、严钧，被告马艳、刘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居间服务佣金人民币2万元(以下币种同)。事实与理由：2017年9月29日，经原告提供房地产买卖居间服务，被告马艳与案外人上海焱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焱杰公司)就被告马艳名下的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徐盈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成交价格为1,280万元。被告马艳向被告刘云华出具委托书，被告刘云华代理行为均为有权代理，其中包括代理被告马艳签署《佣金确认书》，明确委托方支付佣金2万元。原告完成全部居间服务，被告马艳与焱杰公司房屋买卖已经完成过户，但两被告至今未支付佣金。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被告马艳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理由是2017年9月28日，由于我在外地，原告员工张悦说涉案房产的买家焱杰公司要我出具授权委托书，我是应原告要求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并通过微信发给了原告员工张悦，委托被告刘云华代理我签署房产买卖定金协议，即本案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在张悦与我沟通过程中，要求我委托刘云华签订定金协议，再由我事后签字确认，但其一直没有提及佣金一事。且在9月30日我在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补签字确认之前，张悦都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告诉过我佣金事项，而是在当日张悦一并拿出居间协议书与《佣金确认书》让我补签字，我拒绝签字确认，在我拒绝张悦补签《佣金确认书》之后，一直到2017年10月25日办理涉案房产过户前，张悦都未再次拿出《佣金确认书》。《佣金确认书》是原告与被告刘云华于9月29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委托范围仅是委托被告刘云华签署涉案房产买卖定金协议，即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我从未认可也未委托过被告刘云华签订佣金确认书。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佣金条款已经被原告划去，且居间协议也写明了1,280万为卖方净到手价。原告员工张悦与我一直通过手机打电话及微信沟通，原告可以随时联系到我，但9月30日原告员工张悦与我第一次见面之前，从未提及由我支付佣金事宜。张悦在我最初委托刘云华时未提及佣金事宜，中间在与我或我父亲的四次碰面过程中张悦也未提及佣金事宜，一直到2017年10月25日办理房产过户时才再次拿出《佣金确认书》让我补签字确认。
被告刘云华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要求驳回原告诉请。《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佣金确认书》上的“刘云华代马艳”的签字确实是我签署的。但我没有得到被告马艳经过公证机构公证的授权委托，我没有代理马艳签署《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佣金确认书》的代理权限，我签署的文件亦无法律意义。被告马艳给我的授权委托书中委托授权的事项仅是由我代理签署定金协议，而非《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佣金确认书》。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供了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及附件《房地产买卖协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各一份，证明：2017年9月29日，原告为被告马艳和焱杰公司提供并完成了居间服务，促成了被告马艳与焱杰公司双方间的房产买卖交易，房屋成交价为1,280万元，被告刘云华是被告马艳的合法代理人。上面划去的条款是由原告划去的，划去理由是这个居间协议的佣金价格太高，所以原告与房屋卖家和买家都口头约定了另行签订佣金确认书。2017年9月29日签订居间协议的当场划去居间协议中的佣金条款，在场人员是被告刘云华，买家代表谢元吉，原告员工张悦。协议上马艳的签字是马艳于2017年9月30日补签的。“刘云华代马艳”这个几个字是刘云华书写的。
被告马艳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2017年9月28日，原告员工张悦发给过我这份空白的居间协议及附件房地产买卖协议。上面我的名字是我于2017年9月30日补签的。我补签这份协议时，协议中关于佣金的条款已经被原告划去了，原告没有告诉我有佣金要支付。
被告刘云华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虽然上述两份文件上签名是我本人签的，但是我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我也没有代理权限，委托书也没有经过公证。对《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房地产买卖协议》不清楚，我只对我的签名认可。
原告提供第二组证据，微信聊天截屏打印件一组，证明：聊天记录为2017年9月28日，聊天记录中的马艳和刘小姐就是两被告。被告刘云华为被告马艳的合法有权代理人。
被告马艳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我不清楚原告与被告刘云华的截屏内容。原告员工张悦和我聊天时的委托书，是原告声称用来安抚涉案房产的买家的。我的确授权刘云华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但我没有委托刘云华签订佣金确认书。
被告刘云华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
原告提供第三组证据，《佣金确认书》一份，证明两被告确认支付原告提供居间服务的佣金2万元。
被告马艳质证意见为，不认可《佣金确认书》。上面“马艳”都不是我签字的。没有人告诉我有这份文件，我不清楚这份文件是在什么背景下形成的。
被告刘云华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该《佣金确认书》上的刘云华的签名和“刘云华代马艳”是我书写的。但是我只对我的签名认可，我不认可原告要证明的内容。我在《佣金确认书》的签字是在原告催促我的情况下形成的，我签名时没有仔细看内容。原告作为专业的房产中介机构，应当知道我是没有代理权限的。我在签署《佣金确认书》时知道自己没有代理权限，后来我还问了张悦“马艳有无补签佣金确认书”，张悦告诉我说马艳未补签。
原告提供第四组证据，不动产权证及登记簿一组，证明：涉案房产的产权变动情况，房产交易已经完成。
被告马艳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及合法性，但是无证据表明居间服务是由原告提供的。
被告刘云华质证意见为，不动产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登记簿的真实性不清楚。关联性合法性我不知道。
原告提供第五组证据，催告函一份，证明：原告于2017年11月17日曾向两被告催收佣金未果。
被告马艳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认可。
被告刘云华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认可。
为证明其主张，被告马艳提供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6张图的合集)及《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打印件各一份，证明：1、原告员工张悦与被告马艳的沟通过程。双方聊天记录中所提到的“定金协议”即本案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2、本案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空白版本和委托书的格式都是由原告员工张悦提供并建议被告马艳填写委托书给被告刘云华的。
原告加美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这上面右上角的的“你先发给刘吧”证明了被告刘云华全程参与系争房产买卖。第二行中间的图印证了被告马艳委托被告刘云华签订定金协议的事宜，这里的定金协议就是《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且被告马艳补签该协议是涉案房产买家要求的。
被告刘云华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马艳委托我签订的“定金协议”不是《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二者不是同一份文件，我的理解马艳授权委托我的就是签订一个“定金协议”。
被告马艳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一组(2017年9月29日至2017年9月30日)及微信截图上居间协议书的放大版打印件一份，证明：2017年9月29日下午15时34分，原告员工张悦催促马艳补签定金协议和定金收据，说明原告作为专业的房产中介机构知道只有我签字确认予以追认，定金协议才是有效的。我于2017年9月30日补签了本案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该居间协议约定卖家的净到手价为1,280万。且该居间协议上有空白处，如果有佣金一事，原告完全可以写在该份居间协议书上，形成一套完整的合同。
原告加美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均无异议。因为该份居间协议书下面的位置都满了，没办法添加其他东西了。双方另行约定佣金数额并签署佣金确认书符合日常交易惯例。2017年9月29日、9月30日，原告确未在与被告马艳的微信沟通过程中提及要求马艳在《佣金确认书》上补签字的事宜，但被告马艳应当是知道有佣金确认书存在的。
被告刘云华质证意见为，对被告马艳第二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马艳提供的第三组证据，2018年1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一份，证明：当时我想知道房产买家是否支付了10万元佣金给原告。我在2017年9月30日的时候拒绝补签佣金确认书，我在2018年1月26日当然知道存在佣金确认书。我在提供授权委托书给被告刘云华到本人补签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的过程中，没有人告诉我佣金确认书的事情。
原告加美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马艳在该组证据里提到了佣金确认书，说明马艳应该是知道原告和马艳之间存在佣金确认书的。原告已经收到了买家的10万元佣金。
被告刘云华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被告刘云华未提供证据。
庭审中，本院向原告加美公司询问原告诉请两被告共同支付佣金2万元的请求权基础是什么？原告回答是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刘云华在《佣金确认书》上签字既是其代表自己签订，也代理被告马艳，系被告刘云华自愿同被告马艳一起承担佣金。对此，被告刘云华予以否认。
庭审中，被告马艳向原告询问原告为何不向其提及佣金确认书的补签事项。原告回答因为原告信任被告马艳，且佣金金额相对于涉案房款来讲金额不大，所以就没提及。而且补签《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是按照房产买方要求才补签的，实际上由于很快就网签了，如果买方不要求补签的话，也可以不补签该居间协议和佣金确认书。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8日至2017年10月6日，原告上海加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为被告马艳与案外人上海焱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同年9月28日，由于被告马艳在外地，故被告马艳应原告员工张悦要求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委托刘云华代本人签署出售恒仁西郊23号1701室房产的定金协议”。原告将划去了佣金条款的尚未签字的空白《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附件《房地产买卖协议》通过微信发给了被告马艳。同年9月29日，被告刘云华、原告员工张悦及焱杰公司签署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附件《房地产买卖协议》。该居间协议书载明：“一、买方(焱杰公司)要求购买该房屋的房价为人民币壹仟贰佰捌拾万元整净到手给卖方(被告马艳)，其他交易条件见《房地产买卖协议》。被告马艳按照原告要求于9月30日在该居间协议卖方处补签名字确认。庭审中，原告加美公司及被告马艳一致认可上述委托书中的定金协议即该份居间协议。被告刘云华认为委托书中委托事项仅为签署定金协议，故其没有代理被告马艳签署前述居间协议及《佣金确认书》的权限，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刘云华认可在该份居间协议上代理人及《佣金确认书》代表人处签字“刘云华代马艳”均为其本人书写。被告马艳认为其对被告刘云华的委托授权范围仅为刘云华代理其签署《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附件《房地产买卖协议》，而未授权委托刘云华签署《佣金确认书》。亦未书面授权委托被告刘云华就涉案房屋进行挂牌出售事项。原告认为被告刘云华签署上述居间协议及其附件为有权代理，被告刘云华无代理被告马艳挂牌出售涉案房屋的书面授权委托。被告刘云华在《佣金确认书》上签字既有权代理了被告马艳又为刘云华自己行为，在被告刘云华与原告之间形成支付合同关系。
庭审中，本院向原告员工张悦询问在向被告马艳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张悦有无与两被告通过书面或口头形式沟通过佣金确认书的事项？张悦回答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其确实未与被告马艳就佣金的事情沟通过，直至同年10月25日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时，张悦才跟马艳说了佣金确认书的事情。但其与被告刘云华通过打电话沟通过，刘云华表示同意支付2万元佣金。对此，被告刘云华表示在电话里其并未同意支付原告2万元佣金。
对于上述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其附件《房地产买卖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告刘云华有无权限代理被告马艳签订《佣金确认书》？2、两被告是否应共同支付原告主张的佣金2万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房产买卖交易惯例，在前述居间协议已经载明卖方(被告马艳)净到手价为1,280万元的情况下，卖方不应再承担居间服务费等费用。被告马艳就其出售涉案房产与原告提供居间服务的员工张悦沟通过程中，通过微信向原告出具委托书。从该委托书文义解释来看，被告马艳对被告刘云华的授权范围仅为签署出售涉案房产的“定金协议”。鉴于原告与被告马艳一致确认此处的定金协议就是《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及其附件《房地产买卖协议》。综合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院认为被告马艳对被告刘云华的委托授权范围仅为签署房产买卖居间协议及其附件。被告刘云华并无代理被告马艳签署《佣金确认书》的权限。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民事代理法律关系中，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被告马艳作为被代理人，在其拒绝在《佣金确认书》上补签字确认进行追认的情况下，被告刘云华无权代理行为后果不应由被告马艳承担。被告刘云华明知自己没有代理被告马艳签署《佣金确认书》的代理权限的情况下而去签署，存在明显过错。被告刘云华签署《佣金确认书》的行为属于超越代理权限的无权代理。原告加美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房地产经纪业务的房地产中介机构，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对于被告刘云华并无代理被告马艳签署《佣金确认书》的代理权限应当明知，且在佣金确认书签署前后，其员工张悦与被告马艳沟通顺畅的情况下，就涉案房产买卖及居间服务事项沟通过程中从未提及佣金事项，按照原告员工张悦陈述，直至2017年10月25日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时才向被告马艳出具佣金确认书，故原告对于无权代理行为结果亦存在明显过错。原告与被告刘云华过错相当。至于原告主张被告刘云华签署《佣金确认书》既是代理被告马艳又是代表自己的行为。被告刘云华与原告之间形成“支付合同”关系，据此主张被告刘云华应支付原告2万元。本院认为，原告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在于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刘云华并非本案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的当事人，且被告刘云华亦不认可。原告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云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加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人民币1万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加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原告上海加美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75元，被告刘云华负担75元，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邵文龙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
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