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9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玉春，男，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樊立聃，男。
委托代理人刘玉鹏，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成，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胜，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幸，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荣，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梅，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英，女。
以上六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明战，男。
上诉人七台河市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七煤总医院）与被上诉人李德成、李德胜、李德幸、李秀荣、李秀梅、李秀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桃民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七煤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樊立聃、刘玉鹏，被上诉人李德胜、李秀荣、李秀梅、李秀英，李德成等六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明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12日15时许，患者李德福因与赵志林、高广忠玩扑克发生口角，后继与赵志林、高广忠再次相遇并发生厮打，造成李德福头部损伤，当日入住七煤总医院治疗，诊断为“脑震荡、头皮裂伤、清创缝合术后”CT检查为“腔隙性脑梗塞、右额部皮下点状高密度异形物”。患者李德福于2月14日出院回家后，其邻居于2月24日发现李德福死亡，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经七台河市公安局（七）公（刑技）鉴（法病）字（2014）14号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为“李德福符合在患有脑动脉、粥样硬化的基础上头部受到钝性物体作用，造成创伤性脑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脑干、小脑出血，引起中枢功能障碍死亡”。黑龙江省公安局（黑）公（刑技）鉴（法病）字（2014）39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外伤性脑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脑干、小脑出血，脑底动脉中段性粥样硬化”。由于李德福死亡直接原因为赵志林、高广忠故意伤害所致，经桃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桃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赵志林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6年，高广忠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高广忠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李德福家属3.5万元。同时，李德福家属找七煤总医院索要诊疗失误造成损失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七煤总医院赔偿其各项损失143306.40元。在诉讼期间，经李德成等申请司法鉴定，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8月29日作出（2015）临鉴字第6-293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被告在李德福诊疗过程中存在对迟发性脑出血认识不足的过失；二、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李德福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为30%”。七煤总医院对鉴定不服，申请重新司法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临医鉴字第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院方在李德福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医方的过错与李德福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30%”。李德福与妻子孙庄华于2014年1月8日离婚，长子李颜龙已故，父亲李厚珠、母亲杨淑芹已去世。
原审判决认为，患者李德福因与赵志林、高广忠殴打致脑伤，入住七煤总医院就诊治疗，七煤总医院实施创口清创缝合术，并进行CT检查为“腔隙性脑梗塞、右额部皮下点状高密度异形物”。患者李德福住院治疗2天出院，七煤总医院与患者家属沟通不够，没有对患者李德福脑出血等病症可能引发的变化向家属履行告知义务，出院前亦未有复查头部CT了解是否存在迟发性脑出血等情况，导致患者李德福出院后死亡。经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5）临鉴字第6-293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被告在李德福诊疗过程中存在对迟发性脑出血认识不足的过失；二、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李德福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为30%”。七煤总医院对鉴定不服，申请重新司法鉴定，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临医鉴字第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院方在李德福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医方的过错与李德福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30%”。七煤总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仍不服，上述两次鉴定意见基本一致，又申请重新鉴定亦不具备重新鉴定的事实和要件，故对其重新鉴定不予支持。李德成等六人诉讼主体均有北山公安派出所出示的证明佐证与李德福系兄弟姐妹关系，李德福的父亲李厚珠、母亲杨淑芹及长子李颜龙病故，李德福与妻子孙庄华于2014年1月8日在新兴区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故李德成等六人具备适格诉讼主体资格。况且李德成等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获得赔偿3.5万元，应属李德福自担70%责任范畴内的赔偿款项。对各项赔偿数额确认：丧葬费22018.00元、死亡赔偿金452180.00元（22609.00元20年）、误工费245.00元（3675.00元／月÷30天2天）、护理费245.00元（3675.00元／月÷30天2天），合计474688.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七煤总医院赔偿李德成等六人474688.00元的30%即142406.00元，
上诉人七煤总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于李德福的医疗行为无过失，二审法院应对本案重新鉴定，本案事实为：李德福入院后脾气暴躁，入院后第一日便在院内寻衅其他患者，入院后第二日便强烈要求出院，医生多次告知病情危险性不予听从，考虑到患者文化水平及性格因素，患者强烈要求出院时，上诉人医院的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词汇向患者告知：若出现头痛、头晕、恶心或呕吐症状，及时返回就诊，定期复查头部CT，门诊随诊3个月，有任何不适必要时可返回再次住院治疗（见病历）。二，病人入院时CT无异常，无原发脑组织损伤，且尸检未发现脑组织挫伤灶，何以造成迟发颅内血肿。如病人脑干出血为迟发脑损伤所致，病人伤后必有脑干损伤的临床表现，病人入院后无脑损伤的临床表现，且病人出院后十日内在家中突然死亡，必然是脑干急性出血所致。三，患者离院后十日在家中出现脑出血死亡，无法确定这10日内患者是否再次受过外伤或其他致死诱因。综上，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已预见迟发性脑出血的可能性，所以要求患者定期复查CT，且告知充分完全，无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李德成等六人答辩称，原审两次鉴定均是依法进行，客观公正，尤其第二次鉴定，鉴定机构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是上诉人所选鉴定机构，该机构作出的鉴定客观公正，且与初次鉴定结果一致，根据法律规定，申请重新鉴定需要法定事由，上诉人申请要求重新鉴定既没有提供证据也没有提供法定事由，不应当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七煤总医院向本院提供证据有：
一、李德福主治医生孙连涛当庭证言。用以证明上诉人在医疗行为中没有过失，并且证明李德福在住院期间不遵守医疗规则，多次要求出院，其损害结果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李德成等六人质证称，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言可信程度低，而且证人证言仅是证人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采信。
二、赵志林（李德福因与其打架受伤住院）的住院病历一份。用以证明李德福住院期间继续追打赵志林，赵志林因此要求出院，李德福不遵守医院规定，自身存在重大的过失、过错。被上诉人李德成等六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证明不了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但证人的证言、赵志林的病历仅能够证明李德福住院期间的表现，但不足以证明医疗行为没有过失。故对上述证据证明的问题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李德成等六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上诉人七煤总医院上诉主张其在李德福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失或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对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司法鉴定提出异议，认为鉴定过程中未充分听取医方的意见，且“病人入院时CT无异常，无原发脑组织损伤，且尸检未发现脑组织挫伤灶，何以造成迟发颅内血肿。如病人脑干出血为迟发脑损伤所致，病人伤后必有脑干损伤的临床表现，病人入院后无脑损伤的临床表现，且病人出院后十日内在家中突然死亡，必然是脑干急性出血所致。”本案原审过程中，针对七煤总医院在李德福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失行为，先后进行了两次司法鉴定，均有院方代表参加，第二次鉴定还进行了听证，并在鉴定意见书中记载“医方观点”，不存在鉴定程序违法情形。两次鉴定意见结论基本一致，均认为七煤总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李德福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30%。其中，2015年8月29日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黑新讼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6-293号司法鉴定书，该鉴定书分析说明部分表述“……从送检的医疗资料分析，尽管李德福的影像资料未能早期描述头部出血的情况，但从七台河公安机关和省公安厅的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被鉴定人死于外伤性脑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脑干、小脑出血的情况分析，符合迟发性出血的病理特征且早期病情较为隐蔽并不易判断。因此，其死因主要为自身因素。然医方在接诊后，对可能发生的高危因素和后果估计不足，谨慎注意义务履行不够，致使被鉴定人在出院后，较早时间发生死亡。因此，被告医院对李德福可能出现的迟发性脑出血的情况估计不足且未能提示，以至于患者在出院后不久即因脑出血死亡，其医疗行为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后因七煤总医院对该鉴定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0日出具京正（2015）临医鉴字第273号司法鉴定书，该鉴定书分析说明部分表述“迟发性脑出血是指原发性脑外伤后，开始出血灶料小，无明显神经症状，由于其周围脑组织因脑水肿及脑循环障碍，引起缺血缺氧继发破裂出血，短者伤后数小时、数日，长者数周甚至数月发生。本案中，医方在普查鉴定人出院前未能复查头部CT以了解是否存在迟发性脑出血情况，也无测量血压记录，是否符合出院标准，也未对被鉴定人家属进行过相关风险告知，均对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发生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综合两次司法鉴定的分析说明可见，依据李德福的尸体检验报告（省、市公安机关两次检验）及相关材料（包括李德福的病历）能够确认李德福的死亡原因为迟发性脑出血，七煤总医院虽在李德福入院时进行了脑CT检查，且未扫描到脑出血现象，但因该疾病具有隐蔽性，七煤总医院在李德福出院时未进行脑CT检查，亦无法证明李德福出院时是否出现脑出血现象，七煤总医院在李德福出院时虽进行了注意事项的告知，但未对脑出血的可能性、严重性进行明确说明，致使李德福在出院后10天因迟发脑出血死亡，七煤总医院虽抗辩称，其在李德福出院时要求做脑部CT检查，但李德福拒绝检查，对这一抗辩理由，七煤总医院未能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更无法证明其对不做复查即出院及李德福所患疾病可能发生的危险向李德福或其家属进行了明确告知，故其该抗辩观点无法采信。据此，七煤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明显过失，应当对李德福的死亡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所确定的责任比例，赔偿项目、标准及数额均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上诉，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3.44元，由上诉人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英
审 判 员 迟丽杰
代理审判员 李金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曲云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