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霞。
委托代理人吴建政，河南正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萌萌。
委托代理人吴建政，河南正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一凡。
法定代理人张爱霞，系李一凡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吴建政，河南正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姬脉凤。
委托代理人吴建政，河南正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中州集团温县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温县司马大街中段（客车站）。
法定代表人朱新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梦彦，河南国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中海，河南国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与被上诉人河南中州集团温县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商初字第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向本院提出免交上诉费申请，本院经审核后，对其申请予以准许。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一审诉称：2013年2月16日下午，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亲属李某在江苏苏州市新区公园门口新狮新苑对面新区车站，乘运输公司的豫H-×××××号卧铺客车，回家乡河南省焦作市。时至次日凌晨，车辆行至江苏徐州市连徐高速公路毕庄服务区停车时，因李某认为车内空气吸烟污浊，下车行走，使其误入高速公路内，被行驶的车辆撞击身亡。运输公司作为客车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负有对旅客安全运送到达目的地的义务，因运输公司未尽安全告知义务，造成对李某生命损害死亡的结果，运输公司应当承担李某死亡的损害赔偿责任。请求判令：1、运输公司未尽客运运送安全义务，导致李某死亡，赔偿损失（部分）663328.30元；2、诉讼费用由运输公司承担。诉讼中，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运输公司未尽客运运送安全义务，导致李某死亡，赔偿损失908982.72元；2、诉讼费用由运输公司承担。
运输公司辩称：1、对运输公司与李某之间存在客运运输合同关系无异议；2、运输公司在履行客运运输合同过程中无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本案对于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的赔偿标准，应按照河南省2014年上年度的农业居民纯收入8475.34元的标准计算。本案系运输合同关系，并非侵权之诉，应运用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居住地法院的标准；4、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要求交通费过高，没有合法的票据，不应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从苏州新区上车乘坐运输公司豫H-×××××号客车（订票单号为1100907），该车于2013年2月17日凌晨行至连徐高速公路毕庄停车区并于凌晨两点至凌晨五点之间在该停车区停车休息。
2013年2月17日4点20分许，韩善杰驾驶苏G×××××号福田牌重型普通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连徐高速公路225KM＋860M处时与李某在高速公路步行时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某当场死亡。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连徐高速一大队2013年3月3日出具的编号为徐公交巡高一（2013）第0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李某在高速公路内步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韩善杰在该起事故中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豫H-×××××号客车停车的毕庄停车区地点是在连徐高速公路北边，李某被撞身亡在高速公路南半幅车道上。
原审法院再查明，李某有签发日期为2012年1月12日的江苏省居住证，居住地址为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东欣村（8）许家桥村69号，张爱霞为其妻子，李萌萌（已满18周岁）、李一凡为其女儿、姬脉凤为其母亲。其中张爱霞、李一凡有城市居民低保证、姬脉凤有派出所证明其为城镇居民。
庭审中，证人张某、郭某、薛某出庭，接受了法庭及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运输公司代理人的询问。证人张某、郭某、薛某在庭审中陈述乘坐了李某同班次的豫H-×××××客车（三人提供的订票单号分别为1100925、1100904、1100918）。三证人均陈述客车于2013年2月17日凌晨到达毕庄服务区后，司机告知乘客按照法律规定晚上2点到5点不能行驶，需在停车区休息3个小时，但在5点左右出发前发现少了一名乘客，当时车上部分乘客及停车区几个保安与司机一起寻找，但未果。其中张某陈述：“司机说现在法律规定，晚上2点到5点不能行驶，在服务区休息3个小时，4点40左右我们要统一集合5点发车，不要上错车。”郭某陈述：“下车的时候，因为2点到5点要停车的，司机交代不要乱跑，不能上高速，后来我上车睡觉了，后来司机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一个人不见了，就让我们去找，大概到早上6点左右还是没找到，我们就回来了。”薛某陈述其多次乘坐过该车，并陈述：“车到毕庄服务区后让下车吃饭每次司机都要说不要乱跑，可以在车上吃，不要离开车，要记好车号。吃好后我也回车上去了，休息时间有人在车上有人在车外。司机肯定会叮嘱不要乱跑，记住车号。后来司机说不走，有人不见了。都有人有意见，赶下车去找人。其实服务区的人都知道，那天走的蛮晚了，原来是5点走的，给我们拖了好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某的死亡与运输公司是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运输公司是否因未尽安全告知义务而应当承担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亲属李某死亡的赔偿责任。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认为运输公司作为客车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负有对旅客安全运送到达目的地的义务，因运输公司未尽安全告知义务，造成对李某生命损害死亡的结果，运输公司应当承担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亲属李某死亡的损害赔偿责任。运输公司认为客车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于凌晨两点至凌晨五点之间于停车区停车休息。李某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道高速公路内是不允许个人行走的。李某的死亡与运输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为加强长途运输的安全管理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长途客运安全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等文件，推行长途客运车辆凌晨2时至5时停止运行制度。运输公司豫H-×××××客车于2012年2月17日凌晨驶入连徐高速公路毕庄停车区，并于凌晨2时至5时在停车区休息，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客车停在停车区休息期间，李某进入高速公路导致死亡是否属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根据证人证言及徐连高速苏皖卡口东向西出城的照片等证据，运输公司履行了安全告知义务并在出发前在停车区范围内寻找了李某。《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运输公司车辆停靠于高速公路旁专门的停车区内休息，对乘客并无人身安全方面的威胁，也不可能预测到李某离开停车区进入高速公路，并且穿越道路中央的隔离带进入停车区对面半幅高速公路车道步行并发生车祸致死。李某的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超出了运输公司的可预测范围，也超出了客运公司合同的附随义务为法律所涵盖的范围。李某的死亡并非运输公司的行为造成，其死亡与客运公司安全运输义务无关。综上，运输公司不需对李某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亲属李某与运输公司之间形成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亲属李某因重大过失引发交通事故死亡，不应由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90元，减半收取6445元，由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证人的证言错误，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且有冒充旅客之嫌。李某的死发生在运输的停车期间，属于运输公司履行安全运输的义务承运期间，运输公司未尽告知义务，不应被免责。运输公司未尽将李某安全送达目的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运输公司二审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运输公司向法庭申请证人出庭，证人出庭所作证言完全属实，证人与李某同乘一辆车，对事情经过所作的证明是客观真实的，应当作为案件认定事实的证据，李某系自己的原因致死，李某系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客观的认知。2013年2月17日运输公司依法将车辆停靠在高速公路毕庄服务区，李某自己走到高速公路对面半幅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大队处理，认定李某负事故全部责任，足以证明李某的死亡系自己行为所至。按照合同法、道路交通法的规定，运输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运输公司与李某之间的客运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运输公司在行驶高速公路途中，严格按照交通运输部的有关规定，在凌晨严禁客运行驶时间段内，将车辆停靠在连徐高速公路毕庄停车区休息，该行为符合上述规定。车辆停靠时运输公司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有同车旅客出庭作证，并由相关车票证明证人的乘客身份，对此原审法院判决对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而擅自在高速公路行走，并跨越隔离栏行至对面的路段被撞身亡。经交警部门事故认定，李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由于李某重大过失造成其死亡，故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张爱霞、李萌萌、李一凡、姬脉凤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