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4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文昌。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昌。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发华，广西益远（藤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木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成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亚昌。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健华，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超才。
原审第三人：吴木全。
原审第三人：麦文照。
原审第三人：麦永明。
原审第三人：麦林新。
原审第三人：罗火阳。
原审第三人：李瑞英。
上诉人麦文昌、吴金昌因与被上诉人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藤县人民法院（2014）藤民初字第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麦文昌、吴金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发华，被上诉人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健华、吴成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斌，原审第三人吴超才、吴木全、麦文照、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李瑞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麦文昌、吴金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藤县人民法院（2014）藤民初字第1357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吴超才、吴木全等于2004年5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有效；3、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4、本案一审受理费、鉴定费，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争议合同的性质实际上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的出租方式流转，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是转让方式流转。二、本案争议合同实际上是农村土地租赁权，而租赁权是债权，受合同法调整。双方当事人订立土地租赁合同，只受合同法调整，无须受物权法的拘束。本案争议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按约履行十一年多，各方均无异议，是既成事实。三、上诉人并未改变所承租土地的农业用途。1、本案合同确定的土地应是宜林荒山荒地，上诉人将该土地修筑道路作为园林生产、生态环境保护和畜牧渔业生产等各种农业生产必要的服务设施建设。2、合同确定的道路是事关广大农村群众出行权益、广大农村区域经济发展、社会资源的公平配置和社会财富的充分涌流、新农村的全面实现和小康社会的全面建成。目前国家也鼓励对农用地中的非耕地实施土地整理，通过对乡村道路等综合整治，搞好建设。3、黎和冲后背山至旱塘道路全长一至二公里，合同确定被上诉人所出租的道路长几十米、宽四米，但不是水泥道路。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关于占用临时林地的规定。4、从总体规划来看，合同确定的道路是服务农业生产、服务农村、服务广大农民的必要附属服务设施，实质上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并没有改变，因此本案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三十三条等法律强制性规定。
被上诉人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吴超才、吴木全、麦文照、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李瑞英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收执的2004年5月30日《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要求被告对修建道路占用的山林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及被告麦文昌、吴金昌，第三人吴超才、吴木全、麦文照、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李瑞英均是广西藤县塘步镇古祀村黎和冲组村民。二被告建造黎和冲后背山至旱塘的道路，需要通过原告及第三人的承包山。2004年5月30日，二被告作为甲方，三原告及第三人吴超才、吴木全、麦文照、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第三人李瑞英的儿子麦金海（已故）为乙方拟草了《合同书》。合同约定如下内容：“关于开通黎和冲后背山至旱塘，乙方自愿将黎和冲后背山部份面积转让给甲方长期使用。1.甲方愿意每亩按叁仟元正计给乙方。2.路面开通丈量后，一次性付清给乙方。3.本合同从签字之日起生效，并符合法律效力。4.本合同书壹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上述约定内容为打印文字。其中“长期使用”之后，以手写添加有“每三十年付款一次）”。合同拟草后，被告麦文昌、吴金昌及第三人吴超才、吴木全、麦文照在合同上签名。合同书上并有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及第三人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第三人李瑞英的儿子麦金海的签名字样及捺印。就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的签名及指纹，该院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及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相关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苏木德的签名倾向于是本人书写，指纹为本人捺印；吴成光的签名倾向于是成斌书写，指纹不是成斌捺印；麦亚昌签名为本人书写，指纹不是本人捺印；麦永明签名为本人书写，指纹不具备鉴定条件；麦林新签名为本人书写，指纹不具备鉴定条件；罗火阳的签名及指纹均不是本人书写及捺印。签订《合同书》后，甲方按3000元／亩的标准支付补偿款给苏木德7560元、吴成光1530元、吴木全2520元、吴超才4740元、麦文照2700元、麦林新和麦永明1440元、罗火阳3100元、李瑞英1800元，以5000元／亩标准支付给麦亚昌补偿款1895元。随后，被告通过钩机将山地平整修建通至古祀村旱塘的道路。另查明，被告麦文昌、吴金昌占用山林修建道路没有经相关部门审批。该道路修建后是塘步联兴公司和双旺佰利公司白泥运输主要道路，现也是古祀村二个村民小组之间的通道。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麦文昌、吴金昌所持的《合同书》，作为合同甲方的两被告的签名为本人书写，作为乙方的原告及第三人的签名大部分亦为本人亲笔书写或委托他人代书，且包括签名不是本人书写的所有乙方当事人均已领取了补偿款，作为给付款凭证的收据载明的“黎和冲至古岭塘路段”、“一次的”的赔款等内容亦与《合同书》内容相吻合，故该院认定该《合同书》为合同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原告主张作为合同乙方的原告及第三人与作为合同甲方的被告签订的是用方格稿纸书写的约定使用期限是十年的《协议书》，但未能向法庭提供该《协议书》，又未能通过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确实签订有《协议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原告主张的该事实，该院不予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所载转让讼争的土地是原告所在的村集体分给其承包经营的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及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对承包地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及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但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原告及第三人将承包地“转让”给被告修建道路，已超出了承包经营权的范围，也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该合同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于原告及第三人因合同取得被告给付的补偿款，被告因合同已取得原告及第三人山林十一年多的使用权及享有利益。从公平原则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可作为对原告及第三人的补偿，原告及第三人不需返还补偿款给被告。合同法同时规定，无效合同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明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占用山林修路，其修路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恢复原状，但未能提供山林原状证据及其他相关证据，该院无法认定和处理，对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解该道路为生活、生产所需要而修建，且为临时性用地，不需要审批的意见。经查，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的规定，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建设用地是指包括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等在内的建筑物或构筑物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需要临时占用林地的，应当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临时占用林地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并不得在临时占用的林地上修筑永久性建筑物；占用期满后，用地单位必须恢复林业生产条件。本案涉及的林地已被用于构筑道路，且已使用超十年，事实上已改变其农用性质，故该院对被告该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麦文昌、吴金昌与原告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第三人吴超才、吴木全、麦文照、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第三人李瑞英的儿子麦金海于2004年5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原告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23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负担5450元，被告麦文昌、吴金昌负担50元，第三人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负担696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在签订《合同书》时各方均清楚，上诉人是出于运输白泥的目的，而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签订《合同书》，在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林地上开建道路。同时《合同书》第2条亦约定：“路面开通丈量后，一次性付清给乙方。”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确认，其在本案讼争林地修建道路是为了运输其在承包山上开采的白泥，且对运输白泥经过的车辆进行收取费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手续；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将村集体分给其承包经营的林地通过“转让”的方式交给上诉人使用，各方均清楚上诉人取得讼争林地是为了修建道路用于白泥运输，《合同书》中亦明确约定了“路面开通”，上诉人取得诉争林地后，事实上也在讼争林地上修建道路且主要用于白泥运输，并对经过道路的运输白泥的车辆进行收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对于讼争林地用途的约定及上诉人事实上对讼争林地的使用，已经改变了土地用途，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麦文昌、吴金昌与被上诉人苏木德、吴成光、麦亚昌、原审第三人吴超才、吴木全、麦文照、麦永明、麦林新、罗火阳、原审第三人李瑞英的儿子麦金海于2004年5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没有改变所承租土地的农业用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麦文昌、吴金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麦文昌、吴金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卓慧
代理审判员 张 波
代理审判员 唐萍萍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 琪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