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3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豆张庄镇权健道1号。
法定代表人：陈亦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超，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重妹，女，197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寒，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业锋，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雅丽，女，1972年3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俊，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利，女，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琛，广东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以下简称权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重妹、黄雅丽、张保利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权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权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肖重妹、黄雅丽、张保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权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束某是“道教循经火疗”的传承人、其“道教循经火疗”疗法被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医药业商会中医药遗产保护办公室列入中医药遗产保护目录（以下简称“保护证书”）、权健公司在经营直销产品过程中将“道教循经火疗”疗法向用户推广的事实认定完全错误，权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从来不是“道教循经火疗”传承人，权健公司对该保护证书也毫不知情，亦不提供火疗服务。据了解，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医药业商会多次澄清，全国工商联医药商会没有所谓“中医药遗产保护办公室”，也从未进行过中医药保护认证工作，一审判决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所谓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医药业商会中医药遗产保护办公室“保护证书”系虚假证据。二、一审判决认定黄雅丽是权健公司授权的加盟商是错误的。权健公司的加盟商均应与权健公司签订《专卖店加盟合同》，黄雅丽没有加盟合同证据，其只提供一张网站截图，且该截图的网站�有任何公司名称及标志，不清楚该网站所属公司，这样一张没头没尾的照片毫无证明力。一审判决凭借随便一张截图打印件便认定黄雅丽系权健公司加盟商，是非常荒谬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张保利及案外人王某是权健公司派出的指导老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权健公司没有“指导老师”这一职务。一审判决仅凭借黄雅丽提供的几张微信对话截图和照片做出这样的认定，实属轻率。众所周知，微信对话截图十分容易篡改，不论是伪造对话软件，或是直接伪造微信名片，均可轻易生成任何对话，对话内容可以随意编撰。黄雅丽提供的微信对话截图证据模糊不清，话语不连贯，对话内容只有是否探访病人、谁为病人负责的内容，无法看出聊天的几个人的真实姓名、身份及之间的关系，且对话中完全不涉及权健公司人员派遣事宜；其次，权健公司的员工均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公司按照国家规定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而王某、张保利均未证明与权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再次，权健公司员工在工作时间均佩戴工作卡作为身份证明，而黄雅丽提供的所谓“培训照片”中并未有人佩戴工作卡，且场地十分简陋，除了盗用权健公司商标自制的PVC宣传板外，没有任何权健公司标识，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材料能够证明这两人是权健公司员工或者营销人员。综上，所谓“王某、张保利系权健公司派出的指导老师”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已查明肖重妹受伤系其在黄雅丽经营的美容室“拔火罐”时因张保利操作不当导致被酒精火焰烧伤，黄雅丽作为该美容院的实际运营人，在其美容院内的客户因“拔火罐”发生了人身损害，所受损�与权健公司毫无关系。一审判决先是仅凭黄雅丽一面之词，违法引用未经质证的银行交易明细作为证据，认定张保利不是黄雅丽的雇员，并表示张保利及案外人王某与权健公司关系存疑，在后面又明确认定张保利、王某是权健公司的派出人员，前后矛盾。张保利与黄雅丽在一审庭审中均承认肖重妹受伤时两人均在场，黄雅丽与张保利是远亲、从小认识的朋友，张保利自证其为黄雅丽的员工，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张保利是权健公司员工，一审判决却偏听偏信黄雅丽说法，对张保利的言辞不予采信，明显偏袒黄雅丽。五、权健公司系第一次开庭后追加的被告，法官在第二次开庭过程中未要求其他当事人向权健公司展示证据及发表质证意见。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权健公司并未对“道教循经火疗”传承人保护证书、银行交易明细进行质证，一审判决采�未经质证的证据，以未经当事人相互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规定，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肖重妹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权健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雅丽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权健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保利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权健公司的上诉请求。
肖重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黄雅丽、张保利、权健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441元、误工费5241.38元、护理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637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546.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司法鉴定费4440元，共计280261.23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权健公司系获商务部直销经营许可的企业，其直销经营的产品范围包括化妆品、保健食品、保洁用品；权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束某作为“道教循经火疗”的传承人，其“道教循经火疗”疗法被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医药业商会中医药遗产保护办公室列入中医药遗产保护目录。权健公司在经营直销产品过程中将“道教循经火疗”疗法一并向用户推广。张保利及案外人王某均系其营销人员。黄雅丽系权健公司的加盟商，开办了“权健自然医学美容院雅丽工作室”（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通过介绍新加盟商、销售权健公司产品和提供“道教循经火疗”、美容等服务牟利。张保利�案外人王某即系权健公司派往雅丽工作室的指导老师，对工作室进行培训、指导。2016年3月7日，肖重妹在“权健自然医学美容院雅丽工作室”拔火罐时因张保利操作不当，导致肖重妹右上肢、胸腹及后背等多处皮肤被酒精火焰烧伤，随后被送往龙岗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6年3月31日出院，共住院24天。出院医嘱显示全休两周，门诊复诊换药，伤后半年可行整形手术治疗。肖重妹康复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25908元，其中黄雅丽垫付8000元，张保利垫付17467元，肖重妹自行支付441元。经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肖重妹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需4万元。肖重妹为此支出鉴定费4440元。
肖重妹为农村户籍，事发前长期在深务工、居住，其收入来源及消费性支出与一般城镇居民无异。肖重妹需抚养人员包括：儿子董某1，抚养年限2年，抚养义务人为2人；女儿董某2，抚养年限4年，抚养义务人为2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消费者在接受服务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服务提供者索赔，肖重妹权益依法应予以保护。肖重妹对损害后果无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权健公司、张保利、黄雅丽应否对肖重妹所受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肖重妹经济损失的确定。关于焦点1，黄雅丽作为“权�自然医学美容院雅丽工作室”的医疗服务提供者，张保利作为火疗实际操作者，均无相关医疗资质，以致肖重妹在拔火罐时被酒精火焰烧伤皮肤，其二人对损害后果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张保利作为权健公司派驻雅丽工作室的指导、培训老师，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权健公司承担；故肖重妹损失应由黄雅丽、权健公司共同承担。无相应证据证实张保利系权健公司的加盟商且通过介绍黄雅丽加盟谋取利益，肖重妹请求判令张保利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有关张保利的身份问题，从黄雅丽提交的其丈夫与张保利及案外人王某的往来聊天记录、培训照片、张保利及案外人王某的微信空间资料、银行交易明细、权健公司销售单等证据可以看出，张保利、案外人王某显然不是黄雅丽雇请的员工，而是“道教循经火疗”疗法的培训老师和权健公司直销产品的推广者。权健公司通过张保利、案外人王某的营销行为受益，故权健公司与张保利、案外人王某存在利害关系，其法律关系是否确如张保利、权健公司所述存疑；同时，黄雅丽提交的会员网站截图、会员申请表亦显示其为权健公司五星代表会员，会员编号为14XXXXXX，其发展的新会员刘某亦为权健公司的VIP会员。据上可见，黄雅丽与权健公司存在加盟关系，黄雅丽获准销售权健公司直销产品和推广“道教循经火疗”疗法、权健公司派出张保利、案外人王某为“权健自然医学美容院雅丽工作室”指导、培训。张保利辩称其系黄雅丽雇请员工，其意为阻隔其与权健公司之间的法律联系，以达到免除其与权健公司责任之目的，其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肖重妹的经济损失包括：1、医疗费25908元、鉴定费444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为实际支出或必将发生之费用。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100元/天/人×24天×1人）。3、残疾赔偿金197948.72元。肖重妹构成九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为：上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633.3元/年×20年×20%=178533.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计入在残疾赔偿金内。本案肖重妹需抚养人为2人，儿子董�，抚养年限2年，抚养义务人为2人，女儿董某，抚养年限4年，抚养义务人为2人，则应由肖重妹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32359.2元/年×（抚养年限2年＋抚养年限4年）÷2人×20%=19415.52元，上述费用应计入肖重妹应得的残疾赔偿金。故肖重妹应得残疾赔偿金总额为178533.2元＋19415.52元=197948.72元。4、护理费1400元，肖重妹住院需护理24天，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护理人员实际收入，参照上年度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62987元/年确定肖重妹的护理费损失，按1人参与护理计算，其护理费为62987元/年÷365天×24天×1人=4141.61元，肖重妹仅主张护理费1400元，予以确认。5、误工费2571.33元，肖重妹住院加全休共38天，参照深圳市上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为2571.33元（2030元/�÷30天/月×38天）。6、交通费800元、营养费2000元。肖重妹不能证实交通费1000元确系其治疗疾病的实际支出，酌情支持800元。对于营养费，鉴于肖重妹伤情，增加营养需求符合康复治疗的客观需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支持营养费2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我国有关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受害人因人身健康权受侵害给自己造成精神痛苦的，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肖重妹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肖重妹上列经济损失合计297468.05元，其中黄雅丽垫付8000元，张保利垫付17467元，故肖重妹应得赔偿款为272001.0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肖重妹因本案应得赔偿款为272001.05元。二、黄雅丽、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肖重妹经济损失272001.05元。三、驳回肖重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付款义务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2元，由肖重妹负担134元，黄雅丽、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5348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权健公司二审时提交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的网站截图五张，显示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下设的全国工商联医药业商会不存在“中医药遗产保护办公室”。
2、黄雅丽二审时主张其是权健公司的加盟商，是经张保利介绍加入的。其工作室悬挂“权健自然科学”招牌是张保利让其这样做的。其相信张保利是权健公司的员工，是因为其知道张保利在北京有培训的工作室，黄雅丽还在那里参加了培训。张保利是王某派过来深圳的。权健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主张黄雅丽、张保利、王某均非其员工或加盟商。
3、黄雅丽二审时主张其向权健公司支付了22500元加盟费，并在二审庭审后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其于2015年9月15日通过POS机消费了22500元，但无法显示对方户名。权健公司主张该证据无法证实黄雅丽向其支付了该款项。
4、张保利主张其是黄雅丽叫来帮忙的，应属于黄雅丽的雇员，但其同时确认其对肖重妹实施的“道教循经火疗”服务是权健公司教授的。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肖重妹在黄雅丽工作室接受张保利的火疗服务时受伤，并导致损失272001.05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权健公司是否应对肖重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根据黄雅丽工作室的门店及室内图片，该工作室的招牌上悬挂的是首要醒目标签“权健自然科学”，室内也悬挂了权健公司、“权健火疗”的简介，其从事的也是相关的火疗服务，足以使消费者形成黄雅丽的工作室由权健公司支配、该工作室从事的服务为权健公司所有或传授的外观印象。同时根据黄雅丽与张保利均确认真实性的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做权健上线就是下线的老板”、“你带我入行，你就是我老板”，以及黄雅丽向网名为“A权健服务站-
刘某1”的人推荐“刘某”成为会员、网名为“王某（北京103）支队”的人的微信朋友圈记录中多次出现“这就是权健人”、“火疗培训招生”、“深圳工作室欢迎大家”等字样或图片，特别是“王某（北京103支队）”与黄雅丽就肖重妹受伤的善后事宜进行的沟通，足以表明黄雅丽从事的商业活动始终受到自称为权健公司员工的人的业务指导，并自行发展下线会员。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表明黄雅丽工作室无论从内部关系还是外在宣传上均与权健公司存在重大关联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权健公司仅以其与黄雅丽没有形成书面的加盟关系、黄雅丽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能�明其向权健公司支付加盟费用为由对以上证据均予否认，难以令人信服。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上诉人权健自然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雪梅
审判员 陈俊松
审判员 Ｘ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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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