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9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淑凤，女，1957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常巍笑，北京市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立立，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常巍笑，北京市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森，男，1962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建书（葛森之妻），1964年7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葛金龙，男，1988年8月14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西高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西高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宝柱，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葛淑凤、汪立立因与被上诉人葛森、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西高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49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淑凤、汪立立在一审中起诉称，葛淑凤、汪立立原是西高各庄村村民。2008年9月该村土地确权分地时，葛淑凤、汪立立分得该村小柳行土地及沙果园土地，且与葛森的土地分在一起。葛淑凤、汪立立当时没有能力耕种，暂时由葛森耕种。现葛淑凤、汪立立要耕种，葛森拒绝返还。故起诉请求判令葛森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西高各庄村小柳行地块2.93亩土地及沙果园地块3.77亩土地返还葛淑凤、汪立立；诉讼费由葛森承担。
葛森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葛淑凤、汪立立的诉讼请求。理由：葛淑凤、汪立立为居民，不是西高各庄村集体组织成员，葛淑凤自1986年从西高各庄村迁入佟场村，在该村分得过土地；葛淑凤、汪立立不是诉争土地的权利人；经查询西高各庄村分地底单，未见葛淑凤、汪立立名字；涉案土地是分给葛森一家的土地，以户为单位，葛森具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第三人西高村委会在一审中未出庭，其法定代表人陈宝柱在庭前述称：分地情况应以分地底单为准，底单的内容不清楚，也看不懂，底单是当时村里的会计韩士俊做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葛淑凤、汪立立原为西高各庄村村民，1986年7月14日迁入大兴区黄村镇佟场村。2008年10月31日，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和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佟场村村民委员会共同给葛淑凤、汪立立出具证明：“葛淑凤，女，生于1957年12月14日；汪立立，男，生于1983年10月8日；母子二人是农业户口，葛淑凤和儿子汪立立于1986年7月14日由大兴区庞各庄镇西高各庄村结婚迁入佟场村；葛淑凤和汪立立没有享受佟场村的福利待遇，没有享受佟场村的土地确权。”经葛森申请，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佟场村村民委员会书记孙书堂核实了上述证明，答复该证明内容属实，葛淑凤迁入佟场村后确实给其分过地，但在1994年、1995年土地确权时，因当时的政策是1984年1月1日以后迁入的人不能确权，所以葛淑凤、汪立立的地就收回了，此后也没有再分给两人土地。
2008年，西高各庄村发包土地，本案涉及小柳行地块及沙果园地块。根据分地底单记载，葛森作为一个家庭户，在两个地块均分得土地，分地底单中未记载葛淑凤、汪立立的名字。现葛淑凤、汪立立主张，葛森家庭户分得的土地中包含分给其二人的土地。
根据西高村委会留存小柳行地块分地底单记载：“每人1.20亩”，葛森，19号，人口“3”，应分“3.6＋2.4”，“73.75，余16.5米，折地0.53”。葛淑凤、汪立立认为该地块每人应分得1.2亩，分地底单记载“3.6＋2.4”就是指葛森家三口人3.6亩，葛淑凤、汪立立两人2.4亩，“折地0.53”就是因为以前从未给葛淑凤、汪立立分过地，所以补给葛淑凤、汪立立的。葛森认为“＋2.4”及“折地0.53”都是因为分的地不好，只能两亩算一亩，所以村集体给补的地。
根据沙果园地块分地底单记载：“每人0.39”，葛森，1号，人口“5”，应分“1.95”“2.47＋桃0.52”“桃行东加0.52”。葛淑凤、汪立立认为该地块每人应分得1.2亩，葛森家三口人及葛淑凤、汪立立共五口人，所以应分“1.95”，“2.47＋桃0.52”是村集体补给葛淑凤、汪立立。葛森认为，其沙果园地块一共分得2.47亩，为什么人口是“5”不清楚，也可能是把上学的两个孩子算进去了，葛淑凤、汪立立主张3.77亩明显不成立。经一审法院释明，西高村委会未对分地底单作出解释。
一审案件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向韩士俊调查分地底单的情况，韩士俊称对底单记载的内容都记不清了，无法做出解释。但在2014年9月25日，二中院法官向韩士俊所做的调查笔录中，韩士俊称：当时分地是每人2.39亩，五口人分别为葛森及其妻、母，葛淑凤、汪立立；“2.47＋桃0.52”应该是葛森自己加的，剩下点地就给这五个人平均分；小柳行也是5个人的，开始写的3个人，后来葛淑凤来了又加了2.4亩，一共6亩；法官问表上有多少葛淑凤的地？韩士俊答表上的地就是给他们家的（五口人），怎么分是他们家的事，葛森的地肯定够了，葛森追着要这两个人的地。调查过程中，韩士利也在场，两人均在该调查笔录上签字。葛森对该笔录真实性提出异议，怀疑该笔录不是给韩士俊本人做的。葛森庭后提交签有“韩士俊”名字的一段文字，“2014年9月24日上边的问话，关于葛森家分的土地是3个人村西桃行地没注明有葛淑凤的地，当时分地葛淑凤也没参加，应不存在有她的地，在上面写的2.47＋桃0.52应是葛森自己家的地”。2015年5月29日，葛森带韩士俊到一审法院核实相关情况。韩士俊称二中院法官向其调查分地情况时陈述的内容属实，笔录上是其本人签字，后来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情况时其确实已经记不清了。
葛淑凤、汪立立提交2013年12月20日西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记载“庞各庄镇西高各庄村在2008年土地确权时确给葛淑凤和汪立立（土地）情况属实”，证明上有村主任韩士利、村党支部书记陈宝柱签字，并加盖了西高村委会公章。葛森提交2014年1月27日西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记载“葛森为我村村民，08年土地确权分地底姓名为葛森，经核实分地底未见葛淑凤、汪立立二人姓名，08年土地确权葛淑凤、汪立立户口不在本村。”证明上有村主任韩士利、村党支部书记陈宝柱签字，并加盖了西高村委会公章。此外，陈宝柱、韩士利两人及陈宝柱自己也曾以自然人身份出具过书面证人证言，证实的内容与2014年1月27日加盖西高村委会公章的证明内容相同。葛森提交有多人（代表）签字的材料一份，记载“西高村2008年分地是本村户口实施进行”，证明葛淑凤、汪立立不具有分地资格。葛淑凤、汪立立认为其二人是否具有分地资格与本案无关。
葛淑凤提交张振荣（土地确权时西高村党支部书记）及韩士常（土地确权时西高村经济合作社社长）的两份书面证言，证实两人2008年领导并参与了西高各庄村土地确权分地的具体工作，葛淑凤、汪立立符合农村土地确权政策，在西高各庄村分地，葛淑凤、葛森姐弟要求两户的土地分在一起，所以在分地时，葛淑凤和汪立立的土地和葛森的土地分在一起。2014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向韩士常调查了相关情况，韩士常称，葛淑凤和汪立立的土地分在葛森名下，补的0.7亩是当时多的几分地，分给了葛淑凤和汪立立，葛森家三口人小柳行是每人1.2亩共3.6亩，沙果园每人0.5亩共1.5亩。
2014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向韩士利调查相关情况，韩士利称底单上没有葛淑凤的名字，村里分地就写户主的名字，当时确实给葛淑凤分地了；给葛淑凤、汪立立一共4.1亩地，都在葛森名下；以前葛淑凤没有拿证明，所以没有给她分地，后来拿来证明了就给他分了4.1亩；两份证明是村委会开的，当时村干部张国红、陈宝柱也在场，当时跟葛森谈，“葛森说有原因有她的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事实是2008年西高各庄村分地时，葛淑凤、汪立立是否分得土地。首先，西高村委会作为土地的发包人未在本案审理中明确土地发包情况，但曾出具书面证明，确定2008年土地确权时确给葛淑凤、汪立立土地。虽然葛森又提交一份西高村委会的证明，证实土地确权时葛淑凤、汪立立户口不在该村，分地底单未见葛淑凤、汪立立姓名，因分地底单记载是以家庭户为单位，所以两份证明的内容并不矛盾，村委会也从未表示其出具的证明是虚假的，因此两份证明均具有证明力。其次，根据两张分地底单记载进行核算，小柳行地块“每人1.20亩”，葛森家庭户虽写的人口“3”，但应分亩数为“3.6＋2.4”，从数字上计算应是五口人的土地；沙果园地块“每人0.39”，葛森家庭户人口“5”，应分“1.95”，从数字上核算是给五口人的土地。葛森自认其分地人口为三人，主张多出来的地是因为“地不好”等因素补的，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又称可能是给两个儿子的（户口不在该村），这种解释与其主张户口不在村里不分地的意见相矛盾；再次，韩士俊作为分地时西高村委会的会计及分地底单的制作人，其曾在二中院法官调查时明确表示葛森家庭户名下分得的土地包含葛淑凤、汪立立的土地，该次调查法官对分地情况反复进行询问，韩士俊均作出肯定性回答，本案中一审法院调查时，韩士俊称其全都记不清楚了，葛森对二中院调查笔录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再次向韩士俊核实情况，韩士俊明确表示二中院给其所做调查笔录记载的情况属实；最后，土地确权时西高各庄村党支部书记张振荣、经济合作社社长韩士常出具了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也向韩士常、韩士利进行了调查，均证实分地时将葛淑凤、汪立立的土地与葛森家庭户分在了一起。综上所述，葛淑凤、汪立立主张2008年葛森家庭户分得的土地中包含其二人土地，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葛淑凤、汪立立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葛森返还土地，返还土地的前提是土地面积、四至明确。但根据分地底单记载，除按人头分得的土地外，还补有小部分土地，该部分土地的如何分配，西高村委会未予明确，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葛淑凤、汪立立与葛森均主张是补给自己的，但都依据不足。此外，即便确认了葛淑凤、汪立立分得土地的亩数，分地当时葛淑凤、汪立立分得土地的四至也未明确。农村集体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发包。农村集体土地的发包、土地面积及四至的确认，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应由当事人与村民委员会或村集体经济组织另行确定。因此，本案中葛淑凤、汪立立要求葛森返还土地，应待其二人土地面积、四至明确后再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葛淑凤、汪立立的起诉。
葛淑凤、汪立立不服一审裁定，向我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2、判决葛森向葛淑凤、汪立立返还非法占用的6亩土地；3、葛森承担上诉案件受理费。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在裁定中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本案证据均证实2008年西高各庄村土地确权分地时，已将葛淑凤、汪立立应分的地，分配并登记在葛森的名下，包含在葛森家庭户之中。所分的土地面积是十分清楚的。原会计韩士俊是分地底单的制作者，是分地的第一直接责任人。在二中院调查的韩士俊证言中，其这样表述：“按人头分，每人三亩，葛森家分了五口人的地，包括葛淑风、汪立立，是15亩剩下点地后加的，也是五个人平分。葛森的地肯定够了，他们家里有矛盾是他们的事”。这段证词足以说明，葛淑凤、汪立立确权的土地、面积非常明确，至少是6亩。完全可以从葛森土地中分出。面积明确，四至就明确。有面积，就有边界，有四至。一审法院称葛淑凤、汪立立“土地面积、四至不明确”的认定，不能成立。应当直接做出实体判决，一审法院将问题再推回村委解决，这是极其错误的，既浪费诉讼成本，留下隐患，更不利于矛盾的解决；2、一审法院适用裁定程序，驳回原告起诉，属程序错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应判不判，裁定驳回，这是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法律作出的一种规避。西高村委会没有与任何村民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全村土地已确权完毕。已给葛淑凤、汪立立确权了土地，不可能再单独为葛淑凤、汪立立重新确认面积、四至，这是空谈，不可能实现；3、本案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据以明察，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葛森针对葛淑凤、汪立立的上诉理由辩称：一审裁定是公正的，葛淑凤、汪立立所诉有误。证人所述事实与村大队分地底单完全不符。葛森是土地承包人，有土地承办权及证书。且葛淑凤、汪立立不是西高各庄村集体组织成员。二人为居民，不享有村土地经营权。分地底单和村委会及村民代表以及大队公告栏中都没有葛淑凤、汪立立的名字。村西小柳行和沙果地均登记在葛森名下。西高各庄村为土地发包方，承包人为葛森。葛森作为家庭单位分得一户土地，具有合法土地承包权，依法享有经营权。葛淑凤、汪立立在1986年7月14日由西高各庄村迁入佟场村立户，并分有土地，法院到佟场村进行过调查。葛淑凤、汪立立在佟场村享有各种福利待遇及土地拆迁带来的丰厚补偿。葛淑凤、汪立立在2008年10月31日同一天开出了三份不同字迹的证明，请求法院依法追究妨害民事诉讼的责任。1987年到2008年西高各庄村先后分过几次土地，都没有给葛淑凤、汪立立分过土地，村里分地底单也没有二人的名字。综上，葛淑凤、汪立立提供的证据显然不具有证明力，不应予以采信。葛森同意一审裁定的处理结果，请求驳回葛淑凤、汪立立的上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葛淑凤、汪立立主张其在确权分地时分得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西高各庄村小柳行地块及沙果园地块，要求葛森将土地腾退给葛淑凤、汪立立。由于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争议土地的面积和四至，而土地使用权范围的确定应通过人民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处理，故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处理。综上，葛淑凤、汪立立的起诉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驳回葛淑凤、汪立立的起诉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葛淑凤、汪立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 君
审判员 赵 楚
审判员 李 琴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