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7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云，女，1975年11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森，男，1970年2月9日出生，北京阿玛艺国际家具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颖，北京京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闻启珍，女，1968年4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亮，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阿玛艺国际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59号1层2-B8001/8021/22/23。法定代表人：李昌森。上诉人刘爱云、李昌森因与被上诉人闻启珍及原审被告北京阿玛艺国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玛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7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爱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刘爱云无需承担债务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闻启珍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爱云自始至终对于本案所涉借款事实毫不知情，刘爱云与闻启珍从未见过面，也从未收到或使用本案任何借款。刘爱云与李昌森已经离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从未听说过这一借款，李昌森对本案所涉借款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刘爱云与李昌森与2015年9月28日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一方所欠债务，由一方单独承担，双方没有夫妻共同债务。闻启珍辩称，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同意一审判决。李昌森辩称，一审法院对于实际借款人的认定是正确的。李昌森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认可刘爱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阿玛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昌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闻启珍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闻启珍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李昌森借款后又按照闻启珍的要求提供了家具和摆件的事实，对此闻启珍予以认可，闻启珍仅对摆件是否为原物有异议。事实上李昌森已经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了借款。2.一审判决认为李昌森提供货物折抵了借款却未将借款合同收回或销毁，是错误的。社会实践中，对于清偿借款，当事人无需将借据收回或销毁。闻启珍辩称，不同意李昌森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刘爱云辩称，同意李昌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阿玛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闻启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昌森、刘爱云、阿玛艺公司向闻启珍支付1359400元，从2015年2月15日至2016年11月15日期间的利息856422元，月息按照3%计算。2.要求李昌森、刘爱云、阿玛艺公司支付以135940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3%计算，支付从2016年11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0日，闻启珍作为购货方与北京贝拉斯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贝拉斯）签订定销货单，约定闻启珍购买贝拉斯的三人布艺沙发（单价138400元）、二人布艺沙发（单价108700元）、大方几（单价64800元）、小方几（单价57800元）、至尊红木香柏木（单价140万元，2件）。2014年9月16日，闻启珍与贝拉斯签订至尊红木售后处理单，处理单载明：闻启珍因为不喜欢了，要求退款，贝拉斯同意退款120万元，加上艾弗莱双人沙发换成单人沙发差价共退款1214200元，2014年10月15日，转账到顾客账号。2014年10月15日，闻启珍与贝拉斯、李昌森、阿玛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关于借款人贝拉斯向贷款人闻启珍借款，保证人李昌森为此债务承担连带担保事宜协议如下：鉴于贷款人闻启珍此前向借款人贝拉斯购买家具，货款人民币1214200元，已经支付，后贷款人闻启珍决定不再购买家具，双方协商终止购买行为，借款人贝拉斯将全部货款退还贷款人。但借款人贝拉斯近期需要资金，希望贷款人闻启珍借取此货款使用，并同意支付利息，贷款人闻启珍同意。保证人李昌森为此债务承担连带担保事宜协议。借款人贝拉斯向贷款人闻启珍借款数额1214200元借款已付。借款期限为2014年10月15日至2014年11月15日。借款利息为每月3%。借款人贝拉斯未按照约定利息偿还借款的，在逾期还款期间按照每月5%计算利息。保证人李昌森为借款人贝拉斯的此借款及利息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合同末尾借款人处有李昌森签字及贝拉斯的盖章，在保证人处有李昌森的签字及阿玛艺公司的盖章。2015年2月9日，借款人李昌森与贷款人闻启珍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李昌森向闻启珍借款145200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2月15日至2015年5月14日，借款利息每月3%，此借款签订此借款协议同时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李昌森，签订此借款协议同时，李昌森已收到此借款。贝拉斯为个体工商户的字号，2012年12月10日注册，经营者为刘爱云，2015年11月19日注销。刘爱云与李昌森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28日，双方离婚。闻启珍提交借款合同，证明双方的借款关系；提交借款协议，证明双方就借款产生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并重新确定借贷关系；提交售后处理单，证明双方借贷关系产生的原因是由购物退货引起。李昌森、刘爱云、阿玛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李昌森、刘爱云、阿玛艺公司提交订货单，证明闻启珍订购140万元家具；提交2份送货单，证明李昌森按照订货单上面的家具进行了送货，2月9日送的摆件；提交摆件照片，证明就是送货单中的摆件，现在还摆放在闻启珍处。闻启珍对订货单及送货单的真实性认可，称收到了沙发和摆件，但收到的摆件与约定的不一致，收到的摆件是李昌森为了对闻启珍协助李昌森借款表示感谢无偿赠送给闻启珍的。李昌森、刘爱云、阿玛艺公司申请证人董某到庭作证，证人称其与阿玛艺公司合作，负责送货。一共给一位姓闻的业主家里送了两次货，门牌号不记得了。第一次送货时间是1月份，送货过程很麻烦，去了5个人左右，第二次送货是一个摆件，就是李昌森提交的照片中的摆件。没有在送货单上签字是因为当时接货的人给李昌森打了一个电话，李昌森说可以走了，就走了。闻启珍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李昌森、刘爱云、阿玛艺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借贷关系的实际借款人。根据闻启珍提交的2014年10月15日《借款合同》，虽然在借款人处为贝拉斯，但根据双方的资金流转及使用情况，该院认为实际借款人应为李昌森。阿玛艺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刘爱云是否应承担责任一节，该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且第三人知晓该约定的除外。根据本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既不能认定闻启珍与李昌森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不能认定李昌森、刘爱云在婚姻存续期间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晓该约定。刘爱云虽然已与李昌森离异，但不能提供有关离婚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处理的任何证据，故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债务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爱云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李昌森称已经清偿债务的抗辩意见是否成立。该院认为，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昌森辩称已经在2015年2月9日用摆件折抵了欠款，但闻启珍对此不予认可。李昌森提交的2015年2月9日的送货单中没有闻启珍的签字，闻启珍称收到过类似摆件，但称摆件是李昌森无偿赠送的，如果李昌森认为摆件折抵了借款，李昌森应该将借款合同销毁，也不会与闻启珍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李昌森未能向该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对于大额的借款，借款人如已偿还借款应及时收回或销毁借款合同，但本案中，李昌森不仅没有收回借款合同，继而又与闻启珍签订了新的借款协议，故对于李昌森辩称已经清偿借款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院认为，根据闻启珍提交的证据，借款本金应为1359400元，闻启珍主张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昌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闻启珍借款本金1359400元。二、李昌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闻启珍支付利息（以13594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2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阿玛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刘爱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闻启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双方认可闻启珍已收到2014年9月10日的定销货单中涉及的沙发，且将艾弗莱双人沙发换成单人沙发，而闻启珍要求不再购买定销货单中的至尊红木摆件，李昌森应退还相应款项。闻启珍主张退款的1214200元包括至尊红木摆件的退款120万元以及更换沙发的差价。李昌森主张后来闻启珍口头称又要购买上述摆件，故向闻启珍交付了上述摆件，并以摆件的货款抵销了其对闻启珍的债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李昌森系实际借款人这一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本金及利息数额无异议，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昌森是否以家具和摆件的货款抵销了其对闻启珍的债务；二、刘爱云是否应就李昌森所负担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李昌森是否以家具和摆件的货款抵销了其对闻启珍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约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院认为，现李昌森主张其以向闻启珍给付的摆件的货款抵销了债务，其应证明闻启珍对其负有到期债务。现有证据已表明闻启珍明确表示不购买摆件，且双方就退款问题协商一致，李昌森主张闻启珍又要求购买摆件，则其应就双方重新达成买卖合同这一事实举证予以证明。本案中，李昌森提交送货单以证明其向闻启珍履行了交付义务，但其上无闻启珍签字，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摆件买卖的合意。此外，按照交易习惯，在大额借款关系消灭时，债务人应收回借款合同或将其销毁，而本案中闻启珍仍持有《借款合同》及《借款协议》并以此为证据主张债权；再次，李昌森提交的送货单上显示闻启珍于2015年2月9日收到摆件，但《借款协议》亦是于2015年2月9日签订，且系对《借款合同》利息的确认，在借款人已经偿还款全部债务的当日出借人与借款人签订确认已消灭债权的协议，却在该协议中对大额债权消灭情况不做任何陈述，不符合交易习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故李昌森关于闻启珍向李昌森购买了摆件的主张存疑。综上，本院认为李昌森的举证未能达到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故本院对李昌森关于债务已经抵销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闻启珍所述其占有摆件系基于李昌森的赠与这一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双方可就此争议另行处理。二、刘爱云是否应就李昌森所负担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闻启珍与李昌森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刘爱云亦未能证明其与李昌森在婚姻存续期间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闻启珍知晓该约定，而本案争议债务发生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爱云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昌森、刘爱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0元，由李昌森负担24000元（已交纳），由刘爱云负担240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