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71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俊超，男，1983年12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相军，北京新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鲍明智，男，1973年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鹏，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高辛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高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守喜，主任。
委托代理人金淳，北京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1年12月1日出生。
上诉人王俊超、上诉人鲍明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高辛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辛庄村委会）、被上诉人张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9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贵担任审判长，法官李春香、熊静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俊超委托代理人杨相军、上诉人鲍明智委托代理人郭鹏、被上诉人高辛庄村委会委托代理人金淳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高辛庄村委会起诉至一审法院称：高辛庄村委会设立的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高辛庄村经济合作社（后该合作社取消，所有权利与义务由高辛庄村委会承继，以下简称高辛庄合作社）与张勇在1998年签订《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土地29.3亩承包给张勇，租金每年1780元。合同约定张勇只能用于种植，如张勇改变土地用途或者进行破坏性生产经营，高辛庄合作社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高辛庄合作社依约将土地交付张勇使用。
2015年3月，高辛庄村委会接到宋庄镇政府通知才知道，张勇承包的土地上建设了地下室等设施，后经与张勇了解，才知道张勇未经高辛庄村委会同意将土地租赁给王俊超、鲍明智，王俊超、鲍明智在该土地上进行无照养殖经营，而且破坏土地，在该土地上挖地下室等。高辛庄村委会立即要求其停止破坏土地的行为并将土地返还，张勇及王俊超、鲍明智置之不理。综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高辛庄合作社与张勇签订的《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张勇将破坏的土地恢复原状；2.鲍明智、王俊超腾退土地；3.诉讼费由张勇承担。
张勇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高辛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同意解除合同及恢复土地原状。
鲍明智在一审法院述称：1.高辛庄村委会主体不适格，其并非土地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及签约主体，高辛庄村委会声称高辛庄合作社已取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高辛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程序，应予驳回。高辛庄村委会构成恶意诉讼。高辛庄村委会称张勇将涉案土地流转给王俊超、鲍明智，事实证明，张勇与王俊超、鲍明智的流转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不适用《合同法》的撤销和解除规定；3.高辛庄村委会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解除合同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北京市农业承包合同条例等法律法规；4.张勇没有违约；5.王俊超、鲍明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6.鲍明智是涉案土地的合法经营人和权利人；7.高辛庄村委会与张勇存在恶意串通。综上，鲍明智不同意高辛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王俊超在一审法院述称：同鲍明智的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高辛庄合作社与张勇签订的《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高辛庄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高辛庄合作社为其设立，现已撤销，其权利义务由高辛庄村委会承继，故高辛庄村委会有权主张《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项下相应权利。高辛庄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张勇表示同意，故该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自张勇作出同意解除意思表示时即2015年6月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张勇应将土地交还高辛庄村委会，鉴于高辛庄村委会已将除鲍明智、王俊超占有的15亩土地以外的土地收回，故张勇无须再履行交还义务。鲍明智、王俊超作为涉案15亩土地的实际使用人，负有腾退土地的义务。故对于高辛庄村委会要求鲍明智、王俊超腾退其占有土地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高辛庄村委会要求张勇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张勇表示同意恢复，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高辛庄村委会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已委托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地上物进行评估固定，鲍明智、王俊超在腾退土地后，可据此向相关义务人主张相应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作出判决：一、确认高辛庄合作社与张勇签订的《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于二○一五年六月二日解除；二、王俊超、鲍明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占有的十五亩土地腾退给高辛庄村委会；三、张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判决后，王俊超、鲍明智均不服，上诉至本院。王俊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辛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及理由为：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在农村承包的土地期限内不能擅自解除合同。虽然高辛庄村委会与张勇合意解除，但王俊超因与张勇的租赁协议，拥有合法的使用土地的权利，这一权利法院不能判决剥夺；张勇曾以王俊超改变土地用途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被法院驳回，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王俊超并未改变土地用途；高辛庄村委会与张勇相互勾结，合意解除合同达到使王俊超腾退土地的目的，其行为严重损害了王俊超的利益，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王俊超地上物进行鉴定，违反了法定程序。
鲍明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高辛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及理由为：一审法院放任高辛庄村委会立假案，放任高辛庄村委会与张勇恶意诉讼，意图达到“一女二嫁”行为合法化，并逃避他们侵害鲍明智合法权益的法律责任和后果。事实上，高辛庄村委会与张勇背着鲍明智、王俊超已将涉案土地转让并获得巨额金钱补偿；一审法院判决与法院生效判决相矛盾；一审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高辛庄村委会的诉求也是与张勇解除合同，而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的时间为某年某月，改变了案件性质，将“合同纠纷”篡改为“解除合同确认之诉”；一审判决假设判决鲍明智腾退土地，首先应解除鲍明智与张勇之间的合约；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经过三次审理，超越审限，未考虑生效判决的效力；一审的评估鉴定书，超过审理范围，违反法定程序；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商业合同纠纷，应遵照《北京市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该类法规相应法条裁判，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高辛庄村委会主体不适格，张勇也仅是一个代表人，而不具有家庭成员的绝对权力。
高辛庄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王俊超、鲍明智的上诉请求。
张勇未答辩。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高辛庄合作社（甲方）与张勇（乙方）签订《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土地29.3亩，期限为30年，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每年每亩交纳土地承包费60元，总计1758元，于每年1月1日交齐。合同的变更与解除条款约定，承包方改变土地用途，或者进行破坏性生产经营，或者弃耕撂荒，或者拒交承包金，经发包方制止无效的，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变更或解除合同。此外，合同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3年5月1日，张勇之母王淑玲（甲方）与王俊超（乙方）签订《承诺书》，约定：甲方将本人家庭承包的十五亩土地经营权出租给乙方经营管理，承包费300元/亩，承包期限自13年5月1日开始，至集体或国家占前终止。在集体或国家占前，甲方承诺该土地一直出租给乙方经营管理。在承包期限内，甲方承诺协助乙方解决在生产经营中所需的水、电等必要生产资料的正常供应；如遇集体或国家占地，占地费和果树补偿归甲方，但当年的粮食全部收成或青苗的全部补偿应归乙方，乙方因生产经营需要增设的地上附属物赔偿应归乙方，乙方增设的地上附属物国家不予赔偿的，乙方有权自行处理。
2013年6月18日，王俊超（甲方）与鲍明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与王淑玲承租的高辛庄十五亩其中西边十亩地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叁仟伍佰元整每年，其他条件与甲方和王淑玲签订的承诺书一致，若王淑玲收回该地，甲方不承担责任，乙方应配合甲方将该地归还王淑玲。另自签订该协议当年，乙方交付给甲方已投入该地的种子、化肥、水费、人工费共计人民币伍仟元整，当年该地玉米由甲、乙双方共同管理，收成各分一半。甲方若与王淑玲方解除合同需通知乙方知晓，非王淑玲方中止合约，甲乙双方共同同意方可解除租赁合同。
王俊超、鲍明智于2015年4月将高辛庄村委会、高辛庄村委会时任村主任王守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高辛庄村委会与王守喜将损坏的电线予以修复、恢复正常用电并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王俊超、鲍明智合作使用王俊超承租的土地用于种植玉米及养鸡，高辛庄村委会称该土地为基本农田，王俊超、鲍明智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但该土地的性质为一般农用地，并非基本农田，高辛庄村委会亦不足以证明王俊超、鲍明智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且其并未通过合法正当途径而是直接采取断电方式解决问题，导致王俊超、鲍明智的正常生产经营受损，侵犯了王俊超、鲍明智的合法权益……”。
张勇于2015年6月以王淑玲、王俊超为被告、鲍明智为第三人诉至法院，以王淑玲未经其同意转租土地、王俊超擅自转租、改变土地种植性质、私搭乱建、污染环境为由要求确认王淑玲与王俊超2013年5月1日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王俊超与鲍明智腾退土地，该案生效判决认定“可以推定张勇已通过事实行为对王淑玲与王俊超签订的承诺书的内容予以了追认，且该承诺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现原告要求确认该承诺书无效并要求王俊超与鲍明智交还腾退上述土地，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高辛庄村委会称，发包给张勇的29.3亩土地，除鲍明智、王俊超使用的15亩土地外，其他土地已收回。张勇对此予以认可。鲍明智称，其与王俊超一起使用涉案土地，土地上现有鸡舍和临时看护用房，涉案土地的树木均为原来所有，其没有另行栽种。二审期间，经本院释明，王俊超、鲍明智不申请对地上物等采取证据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在未征求各方意见的情况下，委托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除树木以外的地上物进行了评估，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91161元。高辛庄村委会认可真实性，提出部分数据偏高。张勇认为评估价格偏高。王俊超、鲍明智认为鉴定程序违法、超出审理范围，对鉴定内容不认可。
二审期间，经本院询问，高辛庄村委会明确表示其起诉解除《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是因张勇破坏性经营、改变土地用途，故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
另查，高辛庄村委会于2015年4月15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北京市高辛庄合作社系我村设立，根据政府的要求，该合作社已撤销，该合作社的所有权利与义务均由村民村委会承继”。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23日出具《说明》，载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高辛庄经济合作社是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高辛庄村民委员会的经济组织，于2004年3月份前成立的，经宋庄镇人民政府决定，于2004年3月份后撤销该组织，并将公章收回，由政府保存，原经济事项现改为高辛庄村民委员会”。
上述事实，有《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承诺书》、《合作协议》、《情况说明》、《说明》、（2015）通民初字第12891号民事判决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12587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有关诉讼主体问题，宋庄镇人民政府已出具《说明》，高辛庄合作社已撤销，相关经济事项由高辛庄村委会负责，故本案《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高辛庄村委会承继、高辛庄村委会提起诉讼，并无不妥。
第二，有关合同解除问题，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有三种形式，包括意定解除、约定解除、法定解除。本案中，高辛庄合作社将土地发包给张勇，张勇将部分土地转租给王俊超，王俊超、鲍明智合作使用王俊超承租的土地用于种植玉米和养鸡，高辛庄村委会以张勇改变土地用途、进行破坏性生产经营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但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王俊超、鲍明智的行为未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本案中高辛庄村委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俊超、鲍明智有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及破坏性生产经营的行为，高辛庄村委会以张勇违反合同约定、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于法无据。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高辛庄村委会要求解除《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承包方张勇明确表示同意，故本案符合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张勇于2015年6月2日作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于2015年6月2日解除，并无不当。
第三，有关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后，张勇应当将土地恢复原状交还高辛庄村委会。因张勇与高辛庄村委会协商解除合同，张勇与王俊超之间的转租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张勇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俊超、鲍明智在本案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负有协助腾退土地的义务，对于合同终止后所遭受的损失，相关权益人可另行主张权益。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地上物价值进行评估，对于《价格评估结论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王俊超、鲍明智该部分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鲍明智认为一审其他程序违法之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王俊超、鲍明智关于《宋庄镇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不应解除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勇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王俊超负担70元（已交纳），由鲍明智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贵
审 判 员 李春香
代理审判员 熊 静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崔 莹
书 记 员 王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