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原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烟台营销服务部），住所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116号鲁通大厦6楼。
负责人：张易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志新，个体。
委托代理人：刘日明，山东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衣志新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一审诉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0年11月签订“乐享未来养老年金”人身保险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投保人按合同约定及时向上诉人交纳保费。2012年2月被上诉人未再缴纳保费，双方合同关系中止，但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私自将被上诉人的现金价值垫缴保费。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依法判令：1、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保费52603元；2、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一审辩称，一、被上诉人于2010年11月27日在我公司投保主险“安享未来”养老年金保险和附加险信诚附加“安享未来”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属实，合同约定月缴保费9211.30元，被上诉人最后一次缴纳保费时间为2012年2月9日，共缴纳保费138169.50元，红利853.57元。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对保险费过期未付选择了保险费自动垫缴，因自2012年4月起该保单未再缴纳保险费用，据此我公司对保单进行了保费自动垫缴，期间共垫缴了5次，垫缴本金共计46056.50元，垫缴保费产生利息6570.30元，本息合计52626.80元。因保单现金价值52603元扣除保单借款本息之后的余额不足以垫缴保险费，所以自2012年9月起该保单进行了失效状态。被上诉人保单现价803.57元，对于超出部分我方不予认可。二、被上诉人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1、被上诉人诉请不属于要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诉讼，不适用保险法规定的5年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要求退还保单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已自动垫缴的现金价值，实质上应确认自动垫缴的条款无效，要求我方以“不当得利”进行返还，应当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3、我方在2012年对被上诉人的现金价值进行自动垫缴保费操作时已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已经知情，但从未表示异议，到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在投保时选择保险费过期未付后进行自动垫缴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投保单第二页“保险费支付与现金红利领取方式”中的“保险费过期未付选择”选项，被上诉人未做选择，根据投保单中的提示“未勾选默认为第一项”，且被上诉人已亲笔签字，明确知悉保险责任范围和责任免除范围。该保单按照被答辩人意思表示应当进行自动垫缴。综上，请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衣志新在上诉人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原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烟台营销服务部）投保了“信诚「安享未来」养老年金保险B款（分红型）”及“信诚附加「安享未来」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其中信诚「安享未来」养老年金保险B款（分红型）的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费6955.70元，缴费期5年，保险期35年；“信诚附加「安享未来」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费2255.60元，缴费期5年，保险期20年。保险合同第4.3条保险单借款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且在年金开始领取日前，如果您的保险合同累积有现金价值，您可以向我们申请借款。借款期限不超过6个月，且借款应在下一保单周年日前偿还，累计借款本息金额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当时现金价值的80%（因垫缴到期保险费时不受此限）。如果逾期未偿还利息将在保单周年日加算到原借款金额中计算利息。如果您尚未清偿的保险单借款及利息超过或等于本合同的现金价值，本合同效力中止。合同效力中止期间，我们不承担责任。第4.4条保险费的垫缴约定：您可以选择该项利益，如果您超过宽限期仍未缴付本合同保险费，而您的保险合同当时的现金价值扣除您尚未清偿的保险单借款本息之后的余额，足以垫缴到期保险费的（含附加合同），我们将按第4.3条保险单借款的方式自动借款给您，为您垫缴该期保险费。垫缴期内，本合同仍然有效。保险合同后附投保书第二条保险费支付与现金红利领取方式（未勾选默认为第一项）约定：缴费方式为√月缴；保险费过期未付选择（□保险费自动垫缴□中止合同）未填写；现金红利的领取方式（□储存生息□抵缴保费）未填写。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声明事项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处为“衣志新”的签名。保险信息确认书的内容为：您购买的分红保险可能面临一定的风险，为保证您的权益，请您亲自抄录以下内容并签名确认。“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请投保人在空格内抄写以上黑体字。被上诉人衣志新在确认书的空格处将上述内容进行了抄写，并在“投保人（签名）”处予以签名。2010年12月至2012年2月，被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共向上诉人缴纳保费15期，每期9311.30元，共计138169.50元。2012年4月起，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对保险费过期未付选择了保险费自动垫缴为由，分别于2012年4月16日、5月15日、6月15日、7月15日、8月15日分五次在被上诉人保险费现金价值内对被上诉人保单进行了保费自动垫缴，每期9311.30元，垫缴本金共计46056.50元。2014年11月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保险合同中止提示函一份，内容为：因您未能在2012年9月14日本保险合同宽限期结束前成功缴纳应付保险费，依本保险合同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效力中止期间，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截至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时，现金价值为52603元（若有未归还款项，现金价值将相应减少）；未领取的生存保险金为0.00元。2015年5月20日，被上诉人衣志新以上诉人未经其同意，私自将其现金价值垫缴保费为由，要求退还保费52603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信诚「安享未来」养老年金保险B款（分红型）”及“信诚附加「安享未来」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形式要件齐备，为有效合同。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保险现金价值进行自动垫缴保费是否具有法律效力？3、上诉人应否退还被上诉人保险现金价值52603元？关于焦点1，双方签订信诚「安享未来」养老保险合同和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的时间为2010年12月8日，缴费期5年，保险期分别35年和20年。被上诉人衣志新从2010年12月起缴费至2012年2月止，后再未缴款，双方也未就未缴保费后的保险事宜达成合意，直至2014年11月5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送达“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提示函”，正式书面告知被上诉人保险合同效力中止的相关事宜。因此，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20日起诉，要求上诉人退还保险现金价值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关于焦点2，上诉人辩称保险合同第4.3条、第4.4条对保险费的自动垫缴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后附投保书第二条“保险费支付与现金红利领取方式”中的“保险费过期未付选择”选项未作选择，根据投保单中的提示“未勾选默认为第一项”，被上诉人在投保单上签名即视为其明确知悉保险责任范围和责任免除范围。因上诉人提供的短信记录截屏不能证明其已将短信告知内容发送给了被上诉人，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否得到被上诉人的明确认可回复，且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追认，故对上诉人短信记录截屏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因保险投保书的“保险现金价值为投保人垫缴保险费的相关条款”未用黑体字加粗，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内容对被上诉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故上诉人辩称的“该保单系按照投保人的意思表示对保险费进行自动垫缴”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上诉人于2014年11月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提示函”明确载明截止2012年9月14日保险合同中止时的保险现金价值为52603元。因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自动垫缴保险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5260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上诉人衣志新保险现金价值5260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5.08元，由上诉人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提示函的时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返还现金价值，前提为确认自动垫缴条款无效。而在上诉人送达给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提示函中未提及自动垫缴事宜，因而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是自动垫缴发生时，上诉人在2012年对被上诉人的现金价值进行自动垫缴保费操作时已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已经知情，但从未表示异议，到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的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提示函中载明截至2012年9月14日保险合同中止时的保险现金价值为52603元，但忽略了提示函中提到的如有未归还款项，现金价值将相应减少的内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自动垫款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自动垫款条款不属于免除责任条款，也不属于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自动垫缴条款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调整和保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超过诉讼时效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已经知晓上诉人垫交保险费的事实。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11月5日接到上诉人提示函后才得知垫交保费的事实，所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投保单时，不仅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交保险合同正式文本条款，也未向被上诉人明确说明自动垫交保险费条款的目的和意思，明显侵犯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是无效的。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自动垫款条款的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本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第4.4条保险费的垫缴部分内容损害了投保人的利益，依据保险法上述规定，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
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后，被上诉人从2010年12月起缴费至2012年2月，之后再未缴款，当时被上诉人已经具有部分保险利益。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扣款垫缴保费时已经通知了被上诉人，直至2014年11月5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送达“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提示函”，正式书面告知被上诉人保险合同效力中止的相关事宜，此时被上诉人方知晓其保险利益受到损害，因此，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20日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元，由上诉人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张秀波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