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吉08行再4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广，男，1968年7月19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通榆县。
委托代理人徐彬，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
法定代表人李志远，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双宝，通榆县农经局副局长。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李东福，男，1964年2月2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通榆县。
申诉人李广与被申诉人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李东福土地行政登记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白行终字第6号行政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诉人李广申请再审，2015年7月27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吉行监字第62号行政裁定驳回李广的再审申请。2016年2月23日，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监[2015]22000000180号行政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行抗3号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旭东出庭，申诉人李广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彬，被申诉人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委托代理人吴双宝，被申诉人李东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4年8月1日，通榆县人民政府为李广、李东福分别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1年，第三人李东福向通榆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农仲委）申请仲裁，2011年9月15日，农仲委作出农仲裁字（2011）第005号仲裁裁决，裁决争议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申请人李东福所有，收回被申请人李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由原发证机关重新换发。李广不服，于2011年10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2011）通法兴民初字第228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受理。2011年11月11日，农仲委出具生效证明，证明农仲裁字（2011）第005号仲裁裁决已具有法律效力。2012年6月6日，通榆县农经局作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撤销公告，刊登在2012年6月13日白城日报第3版上，将李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撤销。2012年7月3日，被告将西岗下菜园子道北2亩地，西坨子1亩地登记在李东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标明以上两块由李广转入。原告李广认为被告将3亩土地变更登记到第三人李东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行政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于2014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2004年8月1日，通榆县人民政府已经将争议地登记在李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2012年7月3日，被告将争议地变更登记在李东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李广与被告变更土地登记的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四）项规定，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当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只是负责具体工作，因此被告委托通榆县农经局撤销通榆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政行为超越了职权，将登记在原告李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土地变更登记在第三人李东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行政行为超越了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被告2012年7月3日将登记在原告李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3亩地变更登记到李东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行政行为依法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被告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于2012年7月3日将登记在原告李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3亩地变更登记到李东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行政行为。诉讼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通榆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农仲裁字（2011）第005号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争议的土地归上诉人李东福所有。故被上诉人李广与争议土地登记在上诉人李东福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李广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李广与变更土地登记的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没有依据，其作出实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对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的请示的答复》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起诉人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及第七十九条（一）项，即“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受理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发回重审，也可以迳行驳回起诉”的规定，裁定：（一）撤销通榆县人民法院（2014）通法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广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李广负担。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2011年，李东福向农仲委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农仲裁字（2011）第005号仲裁裁决，裁决争议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李东福所有，收回李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由原发证机关重新换发。根据该仲裁裁决，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所属通榆县农经局撤销了李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随后，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为李东福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将争议的3亩出工地登记在李东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土地登记机构根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或者仲裁机构的法律文书办理的土地权属登记行为，土地权利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土地权利人认为登记内容与有关文书内容不一致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本案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系根据仲裁机构的仲裁裁决作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行为，李广不服提起诉讼，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审裁定驳回李广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李广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李广的再审申请。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白行终字第6号行政裁定，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错误。理由如下：（一）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通榆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农仲裁字（2011）第005号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主要事实证据不足。该仲裁裁决时间是2011年9月15日，送达给李广的时间是2011年9月28日。李广不服仲裁，向通榆县人民法院起诉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1日，通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通法兴民初字第228号民事裁定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5日。通榆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出具生效证明时间是2011年11月1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的，可以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的，裁决即发生法律效力”之规定，李广在收到仲裁裁决作出三十日内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该仲裁裁决当然未发生法律效力。在李广已经提起诉讼且法院未作出裁判情况下，通榆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1月11日出具的仲裁生效证明是错误的。虽然李广的起诉，通榆县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但裁定不予受理的理由为“李广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是对李广与李东福间纠纷法律关系性质的确定，并没有认定李广不服仲裁裁决提起的起诉不符合诉讼案件的受理条件。在李广已经对仲裁结果提出异议并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不能因法院对李广的起诉裁定不予受理而认为通榆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已生效。（二）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李广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适用法律错误。2004年8月1日，通榆县人民政府将争议的3亩土地登记在李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2012年6月13日，通榆县农经局受被告委托在《白城日报》上发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撤销公告：“根据农仲裁字（2011）第005号裁决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依法撤销李广的农地承包权（2004）第1412022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现公告作废，由发证机关重新换发。”2012年7月3日，被告将争议的土地变更登记在李东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侵害了李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李广与被告变更土地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因此本案中李广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申诉人李广陈述称，本案一审判决正确，检察院的抗诉应予支持。（一）李广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农仲裁字（2011）第005号仲裁裁决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三）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存在行政越权问题；（四）李东福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上诉不能推翻一审判决。
被申诉人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备案、登记、发放等具体工作，我们的行政行为合法。
被申诉人李东福答辩称，检察院抗诉理由不充分，没有合法依据。（一）农仲裁字（2011）第005号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争议的土地归上诉人李东福所有。（二）李广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三）通榆县农经局有权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撤销和变更登记。
再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的，可以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的，裁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在收到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就原纠纷提起诉讼”之规定，明确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仲裁不是诉讼的必经程序，而是并列的两种纠纷解决方式。申诉人李广对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不服，自收到裁决书起30日内依法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即不发生法律效力。通榆县乌兰花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依据该仲裁裁决的变更登记行为，侵害了李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李广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当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负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备案、登记、发放等具体工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备案、登记、发放等具体工作”之规定，通榆县乌兰花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没有以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名义，而是以自己的名义为李东福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行为超越职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作出驳回原告李广起诉的行政裁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通榆县人民法院2014年3月10日作出的（2014）通法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5月20日作出的（2014）白行终字第6号行政裁定。
一审诉讼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通榆县农业和畜牧业局承担；二审诉讼费50.00元，由二审上诉人李东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志成
代理审判员 任秀霞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付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