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站北街14号。
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湘梅，男，1963年3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鲁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1，女，1964年10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同市宇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城区翰林别院74号。
法定代表人靳秀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刚，男，1968年8月25日出生。
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秦铁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1、被上诉人大同市宇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宇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6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高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秦铁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湘梅、鲁蕊，被上诉人大同宇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于×1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1在一审中起诉称：首先，于×1自1997年3月到大秦铁路公司处工作，岗位为服务员。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只是口头约定月工资850元。于×1自上班以来，大秦铁路公司从来未给其缴纳过保险，于×1在上班期间，每天工作12小时，周末和法定假日从来不休息，全部上班。2009年4月，于×1接到大秦铁路公司通知要求于×1回家。于×1既未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之后亦未得到单位支付保险和加班费等补偿。现于×1不服怀柔区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故请求法院：1.确认于×1、大秦铁路公司自1997年3月至2009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大秦铁路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350元。3.要求大秦铁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200元。4.要求大秦铁路公司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费612000元和医疗保险损失费20万元。5.要求大秦铁路公司支付延时加班费117710元、周六日加班费16257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172元。6.要求大秦铁路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172元。
大秦铁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首先，于×1于2008年1月1日始是本案大同宇泽公司的员工，被派遣到大秦铁路公司处工作。于×1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在2008年1月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于×1日工作时间不足4小时，属于劳务关系小时工，不是正常的劳务关系。大秦铁路公司与大同宇泽公司签订了《劳务合作协议》，双方自2008年起一直建立劳务合作关系，大同宇泽公司将于×1派遣至大秦铁路公司处工作，大秦铁路公司向大同宇泽公司支付劳务费。其次，于×1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于×1于2009年4月已经自行离开了单位，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协议书中明确写明于×1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且其已经于2009年4月领取了经济补偿。于×1虽然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但其直至2015年12月才提起劳动仲裁，根据劳动争议案件诉讼时效1年的规定，法院应当驳回于×1的诉讼请求。综上，于×1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属于劳务合同关系。请求法院驳回于×1的诉讼请求。
大同宇泽公司在一审中述称：首先，根据铁道部的改革意见，铁路上所有辅助岗位均归到劳务派遣，所有人员与大同宇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签订该合同时已经通知了大家，其均为自愿。于×1的工资由大同宇泽公司发放，其与大同宇泽公司自2008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大同宇泽公司将其派遣至大秦铁路公司工作，于×1与大同宇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于×1于2009年4月提出辞职，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并由大同宇泽公司支付了经济补偿。于×1现在的诉求已经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1年的规定。所以，大同宇泽公司不同意于×1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于×1称其于1997年3月到×公寓工作，第1次工作至2004年5月，之后于×1因病休息至2005年2月；2005年3月，于×1再次入职到×公寓工作。每月工资均在公寓管理段会计处领取现金并签字确认。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于×1工作地点一直在北京市怀柔区×公寓，从事服务员工作。于×1（曾用名于×2）于2008年1月1日与大同宇泽公司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大同宇泽公司并未为于×1缴纳保险。于×1上班至2009年4月20日，其称当时×公寓的周×让其回家。同时，太原铁路局太原×公寓管理所（以下简称太原公寓管理所）作为甲方和于×1作为乙方签订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双方于1997年3月至2004年5月和2005年3月至2009年4月建立劳动关系，经协商一致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关系。1.自2009年4月30日起，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甲方同意在乙方妥善办理所有工作交接手续后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9545元。甲方将于乙方妥善办理所有工作移交手续后支付。…4.乙方自愿放弃其他所有诉求。在协议书中甲方系太原公寓管理所加盖了单位公章，乙方于×1签名确认且在个人名字和金额处摁了指纹。同年，于×1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9545元。直至2015年12月，于×1向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怀柔仲裁委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京怀劳人仲字(不)【2016】第01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是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因于×1对仲裁结果不服故于2015年12月9日持诉称理由和请求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于×1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于×1、大秦铁路公司自1997年3月至2009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并向法庭提交了工作牌和照片，证明其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大秦铁路公司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劳务合作协议书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等书证。于×1虽然认可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原件及经济补偿9545元，但对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的签名和指纹均不认可，其于一审庭审时申请做鉴定但未能交纳鉴定费。该院依法追加大同宇泽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其主张与于×1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劳动合同，于×1系由大同宇泽公司派遣至大秦铁路公司工作。因各方意见分歧较大，故未能调解。
另查一，×公寓承担大秦铁路公司机车乘务员后勤保障工作，由太原公寓管理段管理。太原公寓管理段由太原公寓管理所更名形成，是大秦铁路公司的分支机构，太原公寓管理段于2013年12月19日取得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是一般经营项目：为总公司承揽业务。太原公寓管理段与大同宇泽公司签订有2008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多份劳务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由大同宇泽公司派遣劳务人员担任太原公寓管理段安排的工作，具体岗位是服务员等，并约定工资标准及支付方式、支付周期等内容。
另查二，大同宇泽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15日，营业期限为2003年10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注册资本3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销售金属材料、机械配件、家政服务、劳务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该公司称从2008年至今从事劳务派遣活动，且一直未办理行政许可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于×1主张于1997年3月上班，且其与大秦铁路公司所属的太原公寓管理所于2009年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记载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系1997年3月，故该院认定于×1的入职时间1997年3月。在大秦铁路公司亦未提供于×1入职手续及于×1陈述自2004年6月至2005年2月因病离开了大秦铁路公司的情况下，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该院认定于×1自1997年3月至2004年5月和2005年3月至2009年4月30日与大秦铁路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该院对于大秦铁路公司表示其与于×1之间系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大同宇泽公司虽于2008年曾与于×1签订过劳动合同，但于×1在签订劳动合同前后无论是在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方面均未发生改变。于×1作为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其与大秦铁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大同宇泽公司虽主张与于×1存在劳动关系且月工资和经济补偿系由大同宇泽公司发放给于×1，但其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于×1作为劳动者对此并不知晓，故对大同宇泽公司的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因本案于×1方已经与太原公寓管理所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一审庭审时于×1虽然陈述上述协议中不是其本人的签字和指纹，但其已经知晓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的情况并及时足额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且其在申请鉴定之后又未交付鉴定费，故该院对于于×1一审庭审中不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签名和指纹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劳动争议案件法律规定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1年的内容，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鉴于于×1自2009年4月离开×公寓并领取了经济补偿至2015年12月申请仲裁长达6年一直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在此期间亦不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相关待遇，于×1对此已经明确知晓。故该院认定双方在上述期间亦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鉴于于×1在领取经济补偿之后和本次仲裁之前一直未向大秦铁路公司主张过任何权益，故该院对于大秦铁路公司提出于×1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保险损失费和加班费等项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为此，该院对于于×1要求大秦铁路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于×1与大秦铁路公司自1997年3月至2004年5月和2005年3月至2009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于×1的其它诉讼请求。
大秦铁路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大秦铁路公司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大秦铁路公司与于×1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于×12008年1月1日与大同宇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大同宇泽公司将其派遣至大秦铁路公司工作，大同宇泽公司向于×1发放工资。故于×1自2008年1月1日起系与大同宇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大秦铁路公司与于×1之间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于×1在签订劳动合同前后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未发生变化为由，认为于×1有理由相信其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于×1的工作地点为×公寓，属于太原公寓管理段管理，太原公寓管理段已经领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故大秦铁路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于×1未到庭。
大同宇泽公司针对大秦铁路公司的上诉答辩：同意大秦铁路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及其提交的书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于×1的入职时间问题，依据于×12009年和大秦铁路公司所属的太原公寓管理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于×1与其所在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1997年3月，该时间与于×1主张的入职大秦铁路公司的时间相符，故在大秦铁路公司未提供于×1入职手续，也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于×1的入职时间主张，确认其自1997年3月与大秦铁路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虽然大同宇泽公司于2008年与于×1签订劳动合同并主张由其向于×1发放工资，于×1系与大同宇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于×1的工作地点、内容等方面均未发生改变，且大秦铁路公司未与于×1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同时，大同宇泽公司未能提供工资表等相关证据对于工资发放情况予以证明，于×1亦表示对工资发放主体并不知晓，故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于×1作为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其与大秦铁路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在延续。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节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显示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确认于×1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大秦铁路公司关于于×1系与大同宇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大秦铁路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大秦铁路公司上诉主张于×1的工作地点为×公寓，属于太原公寓管理段管理，太原公寓管理段已经领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故大秦铁路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节，本院认为，首先，劳动关系的建立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的合意，如前所述，于×1于1997年即入职大秦铁路公司，在×公寓工作，在当事人之间未就用人单位主体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太原公寓管理段后期领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具有用人单位资质的事实并不影响于×1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即太原公寓管理段并不能因其获得用人单位资质而当然成为于×1劳动合同中的用人单位；其次，太原公寓管理段领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时间为2013年12月19日，而此时于×1与大秦铁路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经结束。因此，大秦铁路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大秦铁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于×1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丽 新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