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红丽，女，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公民身份号码×××188X。
委托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博洋，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升镇同乐村德源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李满堂，村长。
委托代理人：郭鲜丽，广东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艳丽，广东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红丽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同乐村德源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德源经合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中，沙红丽以其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德源经合社向沙红丽支付工程款1998600元及利息（其中50%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另50%自2014年7月2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共为130000元）；由德源经合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经查，沙红丽提交的《东升镇同乐社区德源村（三期）道路建设、填路基工程协议》（以下简称三期工程协议）显示：协议的甲方即建设单位为德源经合社，乙方即承包单位为华南建设公司；约定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协议落款的“甲方：”处打印有“东升镇同乐村德源经济合作社”字样，“代表：”处有“冯鸿华”等8人签名；协议落款的“乙方：”和“代表：”处有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建设公司）盖章和“沙红丽”签名；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沙红丽提交的验收文件载明“德源小组（三期）道路路基工程验收签名：”内容；该内容下面附有“冯鸿华”等12人签名，其中包含有“沙红丽”的签名在中间；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25日。原审庭审中，沙红丽述称：其是实际施工人，依法可以提起诉讼；协议中甲乙双方是否盖章不影响其效力；合同确实无效，沙红丽是挂靠的。
原审法院另查明：德源经合社提交的《同乐社区德源村道路（二期）工程、填土方结算书》所附的《东升镇同乐社区德源村（二期）建设、填土方工程合同》（以下简称二期工程协议）显示，合同的甲方即建设单位为德源经合社，合同落款的“甲方：”处打印有“东升镇同乐村德源经济合作社”字样，“代表：”处有“冯鸿华”等8人签名，同时在上述内容上加盖有德源经合社的印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沙红丽以其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为由主张相关的实体权利。但因其一，沙红丽提交据以证实其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三期工程协议在形式上没有德源经合社的盖章，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的生效要件，故其效力存在疑问。虽然作为村民代表在上述协议上签名的冯鸿华等8人与德源经合社提交的德源经合社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中作为村民代表签名的冯鸿华等8人相同，但该合同同时还有作为相对方的德源经合社的盖章，与上述协议在形式上不同，故沙红丽以此为由主张上述协议有效缺乏充足的理据。同时，该协议的相对方明确载明为华南建设公司，并有华南建设公司在落款处盖章，而沙红丽只是作为华南建设公司代表在协议上签名。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使该协议有效，也不能充足有效地证实沙红丽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另外，沙红丽提交的所谓验收文件，除载明工程名称外，没有任何实质的验收内容，不符合一般的验收文件的形式；而且除冯鸿华等人签名外，沙红丽的签名夹杂在中间，其身份并不明确，是作为施工人签名，还是作为施工人的代表签名，甚至是与冯鸿华等人的身份一样，无法区分。因此，该证据同样不能充足有效地证实沙红丽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或者沙红丽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至于沙红丽称其与华南建设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其同样没有举证证实。则在沙红丽不能证实其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或者沙红丽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或者其与华南建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情况下，应由沙红丽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相关的主张均不予采纳。因其相关的事实主张未经采纳，故其在本案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沙红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29元，由沙红丽负担（沙红丽已付23829元）。
宣判后，上诉人沙红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沙红丽曾多次挂靠华南建设公司承揽建设施工项目。为了承揽德源经合社发包的项目，沙红丽未经华南建设公司同意私刻了该公司公章，并以该公司名义与德源经合社签订了书面协议。虽然沙红丽确认自己上述行为触犯了法律，但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涉案工程全部建设任务，并交付德源经合社验收、使用。沙红丽保管着涉案工程施工、结算、运送建材的全套证据。若德源经合社不承认涉案工程由沙红丽承包的事实，应由其举证工程由谁承包并施工，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代表会议可根据村民会议的授权、审议或决定本村的重要事项。村集体是村民自治组织。村民代表的签字应当视为其受村民会议的授权与沙红丽订立合同。故应确认村民代表签名的法律效力。即使冯鸿华等8名村代表越权与沙红丽签订了协议，但因沙红丽并不知情，故该8名村代表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归属于德源经合社。考虑到沙红丽已完成施工、交付使用，并经德源经合社签字验收合格，故即便合同未盖章或沙红丽是挂靠单位为由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德源经合社仍然应当支付工程款。三、退一步讲，若法院认为沙红丽不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亦当裁定驳回起诉，并退回诉讼费用。四、涉案工程已由德源经合社实际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德源经合社亦应向沙红丽支付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德源经合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诉讼过程中，沙红丽将请上诉请求第1项变更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沙红丽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德源经合社二审答辩称：一、若沙红丽关于私刻公章的陈述真实，其以华南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德源经合社签订工程合同，其行为涉嫌伪造公章罪及合同诈骗罪。即使涉案合同因沙红丽犯罪行为无效，且涉案工程款是犯罪所得，应被国家没收，也不应由沙红丽取得。另外，公章是否真实不应仅凭沙红丽陈述认定，其应提供证据证实。否则，涉案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仍是华南建设公司。二、沙红丽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德源经合社无义务提供证据证明该工程由谁承包。三、由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仍未确定，工程仍未完工，德源经合社也没有实际使用涉案工程，故德源经合社不应支付工程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沙红丽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送货清单、送货单、收据、收货单，拟证实沙红丽为涉案工程采购大量建材，沙红丽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二、记账本，拟证实沙红丽在施工过程详细记录了每日施工进度及建材使用、耗损情况，沙红丽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证据三、案外人刘某某出具的证明；证据四，案外人雷某出具的收款收据2张。证据三、四拟证实沙红丽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
被上诉人德源经合社质证认为，沙红丽提交的上述证据均非形成于原审庭审结束后，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德源经合社对此不予质证；若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作为二审证据，德源经合社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这些证据真实，亦与本案无关，反映的是沙红丽与他人的买卖关系，不能证明沙红丽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工程建设合同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沙红丽与德源经合社之间存在工程建设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德源经合社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诉讼期间，沙红丽主张：涉案工程从2013年3月15日开始施工，2013年7、8月份完工；其私刻公章后，以华南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德源经合社签订三期工程协议；其不清楚二期工程协议上的公章由谁加盖，但二期工程并非涉案工程，二期工程承包单位中山市东升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把部分的土方工程交给沙红丽施工。从沙红丽二审期间提交的送货单据反映，“同乐6队沙红丽工地”的石粉、水泥砖、水泥管、井盖、井圈等材料的送货时间基本都发生在2013年4-7月份。沙红丽并申请证人雷某、陈某、卢某出庭作证。上述三名证人的证人证言反映：沙红丽承包修路及土石方工程，其同时承包几个工程进行施工，2013年沙红丽曾在同××（××队即指德源经合社）施工。
本院另查明：原审诉讼过程中，德源经合社向法院提交《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内容载明：工程名称为同乐社区德源村道路（二期）建设、填土方工程；工程地址为东升镇德源村，建设单位是德源经合社；工程总造价1551933元；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18日；该工程已于2013年11月3日经施工、建设单位及中山市东升镇同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乐居委会）三方竣工验收合格。沙红丽原审期间提交三期工程的验收文件，拟证实其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该验收文件内容全部以手写方式出具，上面未有任何关于工程量、工程造价等涉案三期工程验收情况的表述。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上诉及抗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沙红丽是否为德源村道路三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沙红丽主张其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并提交三期工程协议、验收文件、送货单、收据、记账本、证人证言等拟证实其主张。德源经合社认为涉案工程并非由沙红丽施工，对沙红丽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三期工程协议显示的工程建设单位、签订合同的甲方均为德源经合社，但德源经合社并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协议甲方签名处亦仅有冯鸿华等8名村民以德源经合社“代表”的身份签名。该情况与二期工程协议签订情况不一致，且沙红丽未充分举证证实冯鸿华等8名村民有权代表德源经合社与其签订三期工程协议。第二，三期工程验收文件内容全部以手写方式出具，上面仅有工程名称、沙红丽签名及冯鸿华等11名村民代表签名，未有任何关于工程量、工程造价等涉案工程基本情况的表述，与二期工程竣工验收文件不一致。第三，送货单、收据等单据反映的石粉、水泥砖、水泥管、井盖、井圈等材料的送货时间基本都发生在2013年4-7月份，沙红丽主张该单据反映的系涉案工程使用材料。对此，本院认为，沙红丽二审期间陈述：涉案三期工程施工时间自2013年3月份至同年7、8月份；在中山市东升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德源村道路二期工程后，把部分的土方工程交给沙红丽施工。结合德源经合社提交的二期工程工程协议及竣工验收证明书所反映的情况，二期工程施工时间为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5月18日，该工程于2013年11月3日经施工、建设单位及同乐居委会三方验收合格。由于二期工程、三期工程施工时间上存在重合，且沙红丽主张两个工程均由其施工，而沙红丽提交的送货单上仅标注“同乐6队沙红丽工地”，在其未进一步举证证实该送货地点即为涉案三期工程施工地点的情况下，送货单、收据等单据不能充分反映沙红丽因涉案三期工程施工而购买了相关材料的事实。第四，记账本由沙红丽单方出具，且德源经联社不予确认，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五，证人雷某、陈某、卢某的证人证言亦仅能反映沙红丽承包修路及土石方工程，沙红丽同时承包几个工程进行施工，2013年沙红丽曾在同乐六队施工的事实，未能充分反映沙红丽即为涉案三期工程实际施工人。综上，因沙红丽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即为涉案三期工程实际施工人，故其要求德源经合社支付工程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沙红丽的上诉理据均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29元（上诉人沙红丽已预交），由上诉人沙红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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