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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绍行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谢建平。
委托代理人张悦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亚利。
委托代理人王俊臣。
上诉人诸暨市公安局因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诸暨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张悦梅，被上诉人何亚利及委托代理人王俊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9日上午9时30分许，安华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诸暨市安华镇蔡家畈村佳艺袜厂后面一田地处有人阻拦施工，后民警章张亮、魏少波等人赶到现场处警，在对违法嫌疑人周煦芳等人进行传唤过程中，何亚利对民警章张亮等人进行推搡，意图阻止民警章张亮等人对周煦芳等人进行传唤。后被告将何亚利口头传唤至公安机关，并经调查取证后，被告于2013年7月9日作出诸公行决字（2013）第263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何亚利的行为严重阻碍了民警正常执行公务，决定给予何亚利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并于当天送达给原告。同日，被告将原告送至诸暨市拘留所执行，现已执行完毕。原告不服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因此，被告诸暨市公安局对本辖区内的治安管理处罚案件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拒不执行人民政府在紧急状态情况下依法发布的决定、命令的；（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三）阻碍执行紧急任务的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警车等车辆通行的；（四）强行冲闯公安机关设置的警戒带、警戒区的。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被告认为，原告何亚利对民警章张亮等人进行推搡，阻止民警章张亮等人对周煦芳等人进行传唤，其行为严重阻碍了民警正常执行公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决定给予何亚利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根据被告提供并经庭审确认的证据，尤其是何亚利、周煦芳、何学、章张亮、魏少波五人的询问笔录，虽然相互印证何亚利对民警章张亮进行推搡这一事实，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何亚利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其对原告何亚利予以行政拘留显属违法。被告辩称原告何亚利的行为严重阻碍民警执行公务，构成情节严重，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对原告何亚利所作行政处罚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告何亚利要求撤销诸公行决字（2013）第263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2目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诸暨市公安局于2013年7月9日作出的诸公行决字（2013）第263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诸暨市公安局负担。
诸暨市公安局上诉称：1、被上诉人何亚利的行为严重阻碍民警正常执行公务。何亚利的陈述，周煦芳、何学、章张亮、魏少波等人的询问笔录、警察身份证明、接处警单、抓获经过、户籍信息、省发改委关于37省道义乌至诸暨段复线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的函等证据已予证实。何亚利提出的镇政府征地手续不齐全、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情形可以通过行政诉讼等救济途径去维护，不能作为其阻碍执行职务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依照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对被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量罚得当。2、被上诉人何亚利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⑴民警依法对阻碍施工的周煦芳、何学进行劝离无果的情况下以涉嫌扰乱单位秩序为由进行口头传唤时，何亚利对民警章张亮进行反复推搡，导致民警无法及时将以危险方法阻碍施工的周煦芳、何学等人带离现场，严重阻碍了民警正常执行公务，属于情节严重；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故对何亚利应依法从重处罚；⑶一审法院否认情节严重，系对上诉人行政行为中自由裁量合理性的异议，而非一审认为“被告对原告何亚利所作行政处罚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但存在合理性问题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作出了错误判决。请求二审判决撤销（2013）绍诸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维持诸公行决字（2013）第263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庭审中答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有两个“假设条件”，一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二为“情节严重的”。若符合第一款下四项规定其中之一的，那就可以对应法律后果“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但若要适用“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则必须符合“情节严重”的条件。本案中，何亚利的行为仅是在看到民警强行带走其母亲、弟媳的紧急情况下上前要求民警放开其母亲、弟媳，并伴有一定推阻的动作，若该情形即可直接越过一般的假设条件而构成升格的分设条件，那么可以试想按此程序来算，是否何亚利当时如果只在现场喊一句“不要带走他们”，上诉人就可以对其处罚二百元以下罚款呢？若该情形成立，我们或许还可以理解何亚利的行为“情节严重”。显然，在当时的那种慌乱的情况下，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无故强行带走而上前阻挠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发生的行为，而至于推揉只是在试图阻挠的过程中无意伴随。因此，我们完全认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何亚利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2、《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这亦是一个法律认识问题，仅凭该点，上诉人也不应当对何亚利作出拘留的行政处罚。“从重处罚”仅是在已确定的法律后果区间内择重而处，然上诉人存在的问题是对法律后果选择区间的错误，故其最多能行使的从重而处仅是对何亚利处以二百元罚款，更何况何亚利对该点都仍持疑义。3、从事实方面看，何亚利的行为不构成情节严重，甚至难以说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下的四种情形：⑴何亚利母亲、弟媳对于将田地用作造路的公益事业都表示支持，但只需给他们标准的补偿，以及给其母亲、弟媳办理失地农民保险。因土地是农民最后的依靠，相信以上请求合情合理。然在这些基本请求未与征地方谈妥的情况下，便有施工机械到田地里强行施工，对于何亚利母亲来说当然无法接受；⑵何亚利早已嫁至外地，这次系其母亲打电话要其回娘家商讨征地事宜，因其父亲及弟弟都已去世，而就在阻碍施工的现场，何亚利并未以危险方式进行阻挠，反而因其母亲年龄已高且身患有病而在劝阻，因此，当民警强行拉其母亲上车时，何亚利便出于本能前往阻挠，要求民警放开其母亲，也就在这过程中发生了推揉的行为，但这一推揉并不严重，也未造成任何后果；⑶事发当天，何亚利方见有人开挖机前来施工马上报警，但上诉人并未出警，反而当施工方报警后，上诉人立即出警，到达现场后也未了解清楚情况就将何亚利母亲、弟媳意图强行带走，上诉人对该事件的处理有失公正，因此，何亚利更会不服上诉人带走其亲人；从横向比较看，暂不说另两家也被一起拘留七日的人的行为是否构成阻碍执行职务，但从现有证据和事实看，何亚利的行为明显轻于另两人，因何亚利当时并未与他人一样以各种方法阻碍施工；换言之，上诉人的处罚是对不同程度的行为给了相同惩罚，因而明显存在违法。综上，被上诉人认为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也同样能秉公判决，不偏袒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
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围绕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属情节严重这一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与辩论。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本案中，被上诉人何亚利母亲周煦芳、弟媳何学为阻碍施工机械进入尚未与其签订土地征用协议的农田进行施工，在公安民警对上述两人进行口头传唤时，被上诉人何亚利上前用双手推搡民警进行阻碍。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属情节严重，故对其处以治安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一、关于情节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适用拘留强制措施的，需具备情节严重这一法定条件。经质证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民警进行了推搡，但在违法时间、地点、手段、方法、动机、目的、对象、作用、后果、事后态度、事前表现以及共同违法行为实施过程中所处的地位和所起的作用等方面，上诉人均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属情节严重。二、关于从重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虽然是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情节之一，但并非是认定情节严重的依据。因为该款明确规定为从重处罚，而并非加重处罚。因从重处罚是指行政机关在法定的处罚方式和幅度内，对违法行为的数种处罚方式中选择较严厉的处罚方式或者某一处罚方式允许的幅度内选择上限或者接近上限进行的处罚。所以，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不能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的依据加以认定。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属情节严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同时称一审法院否认情节严重，系对上诉人行政行为中自由裁量合理性的异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诸暨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建
代理审判员 梅 云
代理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缪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