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天明，男，生于1969年12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立华，女，生于1974年2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天强（与刘天明系兄弟关系），男，生于1972年7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
法定代表人：黄开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恩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兰，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天明、车立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什邡市人民法院（2015）什邡民初字第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天明、车立华原系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员工，分别担任木工主管、铣型工作。2015年7月，美登公司与刘天明、车立华就岗位调整等事项产生分歧。2015年8月1日，美登公司与刘天明、车立华解除劳动关系。尔后，刘天明、车立华向什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美登公司支付刘天明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8000元，共216000元；支付车立华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000元、2015年7月工资4000元，共88000元。2015年10月30日，什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一、美登公司支付刘天明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经济补偿金16000元；二、美登公司支付车立华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经济补偿金8000元、2015年7月工资4000元。美登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原审另查明：成都美登家俱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27日，法定代表人／投资人：张春燕，住所：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马家河村1组。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28日，投资方：张德成、张春燕、黄开满，住所：什邡市师古镇共和村八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美登公司与刘天明、车立华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现分别阐述如下。
一、二倍工资问题。（一）美登公司与刘天明、车立华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问题。成都美登家俱有限公司与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投资人一人姓名相同，公司名称存在关联。刘天明、车立华主张的建立劳动关系时间与本案证据相互印证。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负有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其他合理情形”，刘天明、车立华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采信刘天明、车立华主张的与美登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即美登公司与刘天明自2007年8月建立劳动关系，美登公司与车立华自2010年9月建立劳动关系。（二）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庭审中，刘天明主张从2007年9月起计算双倍工资。但是，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美登公司应当与刘天明自2008年1月1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即2008年2月1日起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对此问题，应当向刘天明释明。经原审法院释明，刘天明要求从2008年2月起计算双倍工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在原审法院释明该问题过程中，美登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至迟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但在举证质证、法庭辩论过程中，美登公司均未提出，双方当事人失去了就诉讼时效问题进行举证、辩论的机会。因此，对美登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工资标准问题。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美登公司否认2013年之前与刘天明、车立华存在劳动关系，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美登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08年与刘天明签订劳动合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0年、2011年与车立华签订劳动合同。对于刘天明，美登公司应当自《劳动合同法》施行满一月之日起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支付二倍工资。对于车立华，美登公司应当自用工满一月之日起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支付二倍工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计算二倍工资的标准。对于刘天明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参照四川省2008年家具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25991元／年计算，应计算为25991元／年÷12个月／年×11个月=23825.08元。对于车立华主张的二倍工资，原审法院参照四川省2010年、2011年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22873元／年、27234元／年计算，应计算为22873元／年÷12个月／年×3个月＋27234元／年÷12个月／年×8个月=23874.25元。
二、经济补偿金问题。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美登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取决于是美登公司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还是劳动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谈话录音内容表明，美登公司与刘天明就岗位调整等问题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美登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欢迎刘天明、车立华继续在美登公司公司工作，但刘天明表示“那就把手续办了……我们自己也确实不想做了”。最终，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那么，是谁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作为美登公司一方，在谈话录音中多次表达挽留之意，在一审庭审中美登公司仍然表示同意刘天明、车立华继续在美登公司工作，并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作为刘天明、车立华一方，虽然表示“不想做了”，但其原因是双方就岗位调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作出的被动选择，并非出于本意。《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可见，用人单位有权根据经营、管理的需要，依法合理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对于车立华，并未涉及调整工作岗位，亦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刘天明、车立华不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虽非出于本意，仍然是其权衡利弊后作出的选择。解除劳动合同前，美登公司与刘天明、车立华进行了充分协商，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双方协商后，美登公司于2015年8月1日发出通知，其目的是就与刘天明解除劳动合同向美登公司其他员工进行告知，并非刘天明、车立华所陈述的“以一纸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此外，美登公司与刘天明、车立华在协议中约定不缴纳社会保险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刘天明、车立华作出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意思表示，如果再以此要求美登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且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不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综上，本案系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劳动合同，故刘天明、车立华要求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美登公司是否有权利抵扣工资。美登公司提供了2015年7月工资分配明细、铣型组计件表，证明车立华尚未领取的工资为975元。车立华虽抗辩不知如何计算得出，但没有提供证据否定该金额，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车立华2015年7月未领工资为975元。美登公司称由于车立华擅自离职给美登公司造成损失，按照公司规定应予处罚，车立华不应再领取该笔工资。但美登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损失金额，亦未证明相关规章制度系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原审法院对其认为不应支付车立华2015年7月工资975元的意见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前引法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刘天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23825.08元；二、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车立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23874.25元和2015年7月工资975元，共计24849.25元；三、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不支付刘天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四、四川美登家具有限公司不支付车立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美登公司负担。
宣判后，刘天明、车立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天明、车立华上诉称：一审认定双倍工资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的工资经测算刘天明平均8000元／月，车立华4000元／月，应按此标准计算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一审认定双方合法解除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就工作问题有过协商，但未达成书面结果，应当以被上诉人2015年8月1日贴出通知称上诉人自动离职而认定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美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是签了劳动合同的，其实不应支付双倍工资，但我们没上诉，就算了。上诉人擅自离职，被上诉人至今都欢迎上诉人回来上班，不存在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电话录音，内容为刘天明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开满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刘天明是公司老员工，多次找朱本洪要求协商，没有说过不干了。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标准问题；2.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关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中，刘天明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2008年2月至12月，车立华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2010年10月至2011年8月，故计算双倍工资差额的标准应当为刘天明、车立华当时的工资标准，因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当时的工资标准，故原审法院依据二劳动者所在行业当年的平均工资计算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按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工资标准计算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为被上诉人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单方贴出通知称刘天明因个人原因自动离职，该行为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则认为双方因刘天明担任木工主管期间的工作问题多次协商未果，上诉人擅自离开，并非被上诉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谈话录音内容显示，刘天明因公司拟调整其工作岗位问题于2015年8月1日与公司管理人员黄开明、朱本洪进行协商，朱本洪提出给刘天明调岗后由其在几个岗位里选择，并表明欢迎刘天明、车立华继续在公司工作，刘天明对此提出“把手续办了……我们自己也确实不想做了”，尔后朱本洪对黄开明说给刘天明办手续。随后，被上诉人在当天向全体员工贴出通知，称“刘天明因个人原因，现已自动离职”。本院认为，刘天明因不同意岗位调动而决定其与车立华离开公司，属于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对此公司管理人员当场以给其办手续的表达表示同意，后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表达的也是刘天明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意，是对双方协商结果的公告，并非以通知的形式主动解除劳动合同。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天明、车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挺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张天天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