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1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聂文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宇平，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梦捷，公司职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将成，男，汉族，1972年10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文，男，汉族，1961年11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再审申请人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石将成、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1454号民事判决，判令再审申请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因怠于履行对广东××德锦经贸发展公司（下称德锦公司）的清算义务，应对其未获清偿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1、再审申请人作为德锦公司的主管部门，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的事实：德锦公司最初设立时的注册资金50万元，对此广州××后勤部财务部已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了资金证明予以证实，在注册资金增至300万元时，广州××后勤部国有资产管理处又出具《注册资金证明》予以证实，证明广州×××德锦经贸公司拥有资金总额为300万元。该证明也经工商部门审查认可。从工商登记来看，德锦公司的主管部门是再审申请人。该事实说明作为德锦公司的主管部门，再审申请人代表国家行使行政管理权，其行为是行政管理行为，而不是一般的民事、经济行为。基于这种行政管理行为产生的责任只能是行政责任，而不能是民事责任。即使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首先，该批复适用的范围是破产清算申请的情形；其次，该批复对全民所有制企业的主管部门、出资人是否属于批复中“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未予明确，且该批复对于“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以及“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中的“相应法律责任”、“相应民事责任”的性质和范围亦未明确，故在本案中，不适用该规定。《广东高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解释也不适用于本案情形。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即再审申请人承担民事责任以其出资额300万元为限。故而，要求主管部门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如果法官存在利用模糊的原则条款创设义务的可能性，这违背了“法官不得造法”的规则，同时也加剧了法律的不确定性，容易造成“同案不同判”情况的发生。2、再审申请人不存在怠于对德锦公司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根据己发生法律效力(2010)越法刑初字第402号刑事判决书第三宗事实的证据第14项：“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在被告人孙文暂住处扣押得德锦公司营业执照、公章、银行存折及文件资料一批。”第17项：“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德锦公司停业多年，正在办理注销手续，涉案事件是其法人孙文的个人行为。”这充分说明再审申请人作为德锦公司的主管部门，在处理德锦公司清算注销一事上，积极奔走，但德锦公司的相关资料己被公安机关作为卷宗材料归档了，不能退给德锦公司，作为主管部门的再审申请人在德锦公司的清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根据己生效(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9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书认为周某的损失系其参与施某凯、孙文等人的非法经营行为造成的，其损失应当通过公安、司法机关刑事追赃程序追偿，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追讨有关损失。根据2008年最高院、最高检、公安部、证监会《关于整治非法证券活动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六款规定“如果非法证券活动构成犯罪，被害人应当通过公安、司法机关刑事追赃程序追偿”。那么同样作为受害人的石将成起诉再审申请人追讨损失在法理上不具有合法性、合理性。（二）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对德锦公司的未偿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1990年12月国务院曾以国发[1990]68号文件，发出过《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该文件对主管部门的责任认定限于“收取资金或实物”的限度内，且是在被撤并公司的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须负责清理被撤并公司的债权债务的情形下。举重以明轻，如果要求类似本案中的主管部门，未从下属单位获取利益，却需对非由其撤销的下属单位承担超越限额的赔偿责任，实难找到法理支撑。故根据本案事实加证据，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形下，不应认定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德锦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必须依法成立清算组后，由清算组认定是否无法清算，不宜由司法机关直接认定。简单地以距德锦公司吊销时间到清算时间之长为由未能完成清算行为，就否定再审申请人在德锦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做出的努力，在这种找不到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法院进行简单粗暴地认定是不合法的。（三）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该怎么承担问题，不同于股份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按照股份比例进行追偿。全民所有制企业与法定代表人之间的连带责任如何认定，判决没有给出合理的分配，后续如何履行，怎么进行追偿，法院需明示。石将成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再审申请人在其再审申请书中所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1、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债权损失（包括利息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依据的事实清楚，并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1）再审申请人作为广东××德锦经贸发展公司的主管单位，具有法定的清算义务，再审申请人一直强调其仅是出资人身份且该注册资金300万元已经工商部门审查认可出资，故而不承担清算义务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在本案中被申请人所提交的多份证据及材料证实，再审申请人不但是德锦公司的出资人，也是主管单位，被申请人也是基于其主管单位身份而主张再审申请人承担清算义务的。至于再审申请人提及其作为主管部门仅代表国家行使行政管理权，而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观点极为荒谬，再审申请人并非行政机关，其根本不能行使任何的行政管理权，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7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33条规定，再审申请人作为主管机关具有对德锦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广东高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对前述问题也有明确的规定，完全适用于本案情况。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书中提出依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故得出其承担责任是以其出资额300万元为限，被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本案是解决再审申请人作为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向被申请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所涉及的是再审申请人因违反法定义务对外承担责任问题，故根本不受再审申请人向德锦公司是否出资的限制，再审申请人完全混淆了两者之间的区别。（2)再审申请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清楚，且至今再审申请人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实其有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再审申请人在德锦公司2010年3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至2016年长达六年时间都未组织进行清算。被申请人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德锦公司破产，并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按照企业破产程序组织进行的清算，再审申请人没有为德锦公司的清算提供任何作为，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非常明显。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其曾在(2010)越法刑初字第402号刑事案件的审理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从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并不涉及其积极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换言之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3）再审申请人在其申请书中提及(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及《关于整治非法证券活动有关问题的通知》，并依据前述材料而不应承担责任，被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的意见没有任何依据，且完全混淆了基础债权关系和清算责任纠纷的区别。被申请人于2009年2月27日签收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08)越法民二初字第1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德锦公司向被申请人返还16万元本金及利息，后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维持，自此被申请人与德锦公司形成了基础性的债权债务关系。再审申请人提出是否属于非法证券活动应在(2008)越法民二初字第1689号中提出和审理，该基础性的债权债务关系至今没有任何生效判决推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若再审申请人认为出现新的事实和证据可以推翻(2008)越法民二初字第1689号民事判决的，应遵循法律程序进行而不应在本案的清算责任纠纷中提出，故其该理由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也非本次申诉的考虑事项。另外再审申请人提出有关周某的(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问题，被申请人认为我国属于成文法国家，并非属于判例法。且该有关周某的(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是有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与(2008)越法民二初字第1689号民事判决书的合同无效纠纷不同，更与本案的清算责任纠纷不同，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也不具有任何的参照意义。2、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债权损失（包括利息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依据的法律正确，不存在再审申请人所述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70条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法律规定属于基本法律，完全适用于本案的情况。再审申请人提出本案应适用国发[1990]68号文件，即《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问题的通知》，并进而提出其责任范围限于“收取资金或实物”的限度内。被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错误适用规范性法律文件。该文件是用于解决90年代企业与原作为开办单位的党政机关脱钩的问题，与本案中的清算责任纠纷完全不同，该文件不适用于本案情况。再审申请人提出不宜由司法机关直接认定无法清算是不懂法律的表现。在本案中被申请人按照法律规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德锦公司破产，该院指定破产管理人后按照法律程序进行清算，因再审申请人和孙文的原因导致无法清算，故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43、107条规定，裁定因无法清算而终结破产程序并宣告破产，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的意见与法律的明确规定相抵触。（3）针对再审申请人提出其与孙文如何分担责任的问题，被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孙文对被申请人的损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二者之间如何分配或者比例如何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焦点问题是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对德锦公司的清算义务；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德锦公司的债权人石将成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负有对德锦公司的清算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9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或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本案中，德锦公司于2010年3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德锦公司的主管部门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及时组织清算组，对德锦公司的债权债务予以清理。因此，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依法负有对德锦公司的清算义务。关于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德锦公司的债权人石将成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对德锦公司负有清算义务的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另外，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穗中法民破字第7号民事裁定，因管理人无法联系德锦公司负责人也无法接收德锦公司财务账册或财产，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终结德锦公司破产程序。在此情形下，石将成的债权已无法得以实现。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已经对石将成的债权造成损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判令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向石将成连带赔偿德锦公司的债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再审申请人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王 庆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