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岸西区金沙大道宜都崇文小区综合楼3楼。
负责人：王承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启琴，女，1976年6月出生，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桦，女，1998年9月出生，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0年出生，住四川省江安县。
法定代理人：龙某，住四川省江安县，系李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连，女，1957年6月出生，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修，男，1952年1月出生，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宜宾九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太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从真，董事长。
上诉人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原审被告宜宾九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天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8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九天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从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上诉请求：1.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原审被告九天物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为兴文县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证明，证明死者是在车辆静止状态下从驾驶室掉落而受伤，而该证据没有经办民警的签字盖章，没有调查记录。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经过。而本案事故死者李和平在入院病历记载“患者自诉在货车上下货物时从约3米高处坠落”。认定本案事实证据存在矛盾，且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缺乏合法的要件。本案认定死者死亡经过不明，如果按照病历记载死者自诉情况来看，死者是在下货物时从货箱上坠落受伤造成死亡，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九天物流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赔偿3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和平系原告龙启琴丈夫，李丽桦、李某之父，王志连、李顺修之子。李和平将其自有的江淮牌货车一辆，挂靠在被告九天物流公司经营，该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神行车保系列产品险，保险时间从2015年5月7日至2016年5月6日止，其中，神行车保险的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为300000元，另投保了精神损害抚慰金险，保险金额为20000元，精神险为15%的绝对免赔率。2015年11月11日，李和平驾驶货车在兴文县麒麟苗族乡飞燕村五组处，该车在静止状态下李和平不慎从驾驶室掉落在地上摔伤，造成李和平受伤，当日入住泸州医学院抢救治疗于第二日转至兴文县中医院治疗，并于2015年11月26日治疗无效临床死亡，医疗费为120060.4元。该事故经兴文县交警大队于2015年12月31日出具《证明》：李和平是因车辆在静止状态下不慎从驾驶室掉落在地上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另查明，王志连、李顺修夫妇共有两个成年儿子，即李和平（该事故中死亡）、李和刚。李丽桦、李某均在校读书。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立案是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立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案案由应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李和平是货车驾驶员，同时是该车实际所有人，李和平将该车挂靠在九天物流公司经营，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神行车保系列险，保费也由李和平向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缴纳，故李和平以实际投保人身份与保险公司所签交强险和神行车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李和平履行了缴纳保费的义务，在事故中死亡，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继承法的规定，履行赔偿义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发时李和平具有合法驾驶资格，事故发生不是因该车与其他车辆碰撞或因第三者原因所致，而是李和平在车辆静止状态下不慎从驾驶室掉落在地上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故该事故应属于意外事故，按照神行车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责任是指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偿款后，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该事故未对第三者造成损害，仅是李和平（驾驶员）受到伤害，根据双方所签保险合同的约定，货车投保的车上责任人员险（驾驶员）保险金额为300000元，故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应在承保的神行车保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限额300000元内予以赔偿。事故车辆同时投保了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根据合同约定，精神损害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发生投保的基本险约定的保险责任内的事故，造成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受害人据此提出此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保险人依据人民法院判决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应由被保险人或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费用，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在本保险限额内负责赔偿。事故车辆投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险金额为20000元，实行15%的绝对免赔率，李和平（驾驶员）在该事故中死亡，故保险公司在20000元限额内按15%的比例扣除赔偿金后对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予以赔偿。李和平从2011年购车从事交通运输业，其收入来源于运输收入，而不是以农村收入为生活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的规定，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的死亡赔偿金应为487620元，故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主张的赔偿款之和已超过了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承保的车上责任险（驾驶员）300000元限额，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主张的300000元车上责任险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精神损害抚慰金险实行15%绝对免赔率，故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7000元（20000元×85%）。综上，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应支付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的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和精神抚慰金责任险保险金共计为317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承保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险限额内支付原告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保险金共计317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被告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李和平不慎从驾驶室掉落的事实有争议，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1月12日2时28分，刘华光向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报警称，在四川省宜宾市兴文县麒麟乡高山田隧道货车驾驶员不知何原因从驾驶里摔出来，一人受伤。2015年11月12日10时，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警，出警时，李和平已送至医院抢救，出事车辆仍停留在原位，但车门关闭。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拍摄了现场照片。2015年11月12日16时20分，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民警李波、杨坚对事发现场挖掘机司机刘海燕进行询问。民警让刘海燕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一遍，刘海燕称，2015年11月11日下午，我在高山田隧道外面的废石区用挖挖机来帮货车些装废弃的石头，最后一个车就是李和平驾驶的货车。我帮这个车子装好石头后，就去给挖挖机打黄油，黄油打好后，我就准备下班回住的那里了，我在打黄油的时候，货车都一直没有动，当我从废石堆上走下去经过货车驾驶室时，我才看到驾驶员李和平躺在驾驶室下面的废石上，随着我就马上跑下去问他怎么回事，他就喊我快救他，随着我就马上摸电话，同时我又继续问他第二遍‘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才说他从驾驶室摔下来了，接着我就赶紧给我的老板打电话，给我老板打完电话后，我又打了一个120，刚把120打完，我老板的兄弟和叔子就赶来了，我就跟他们简单的说了一下后，其中一个人就去把自己的车开来，来了后，就把李和平弄上车并送去医院，接着我就回家去了。民警问刘海燕该车在装废石时，车辆是什么状态。刘海燕称，李和平把车子倒好后，就把车子熄火停在那里装石头，装好后，李和平才去把车子打燃的。民警问刘海燕驾驶室的车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刘海燕称，是开着的。民警问刘海燕当时车辆是什么状态，刘海燕称，车子是打燃了的。民警问刘海燕李和平有没有跟你将他是怎么样从车上摔下来的，刘海燕称，没有讲。
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应李和平家属的要求出具了《证明》。
李和平受伤后于2015年11月11日18时56分入住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在入院记录上记载：病史采集时间2015年11月11日19时41分，现病史：患者入院5小时前，自诉在货车上下货物时从约3米高处坠落，以头颈部着地。
本院认为，货车在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购买了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和附加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章第三节财产保险合同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车上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
二审中，本院根据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的申请向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取李和平发生意外事故的案卷材料，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向本院提交出警记录、对刘海燕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在询问笔录中刘海燕称，李和平只说了是从驾驶室摔下来。该陈述内容和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记录载明的患者自诉在货车上下货物从约3米高处坠落的内容相矛盾,并且刘海燕也没有目睹李和平摔下这一过程，已经无法核实和确认李和平究竟是在驾驶室还是货车上摔下，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证明李和平系从驾驶室摔下的《证明》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车上人员责任险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李和平的死亡是否是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造成难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对被上诉人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主张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酌情支持50%。
由于该意外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不必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李和平从2011年购车从事交通运输业，其收入来源于运输收入，而不是以农村收入为生活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受诉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上一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元，李和平的死亡赔偿金应为487620元。由于死亡赔偿金已经超过了车上人员责任险300000元的限额，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要求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支付车上责任险300000元，本院支持为300000元×50%=15000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约定：“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发生投保的基本险约定的保险责任内的事故，造成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受害人据此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保险人依据人民法院判决及保险合同约定，对应由被保险人或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费用，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在本保险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除死亡补偿费和伤残赔偿金以外经人民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赔偿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的规定，李和平的生命权不是遭受他人的非法侵害，其死亡仅仅属于意外事件，无法通过人民法院判决获得因他人侵犯生命权而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也就无法依据人民法院判决及保险合同约定，对应由被保险人或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费用，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在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审判决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支付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元错误，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认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8民初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承保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险限额内支付原告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保险金共计317000元”；
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保险金15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5元，合计910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4500元，龙启琴、李丽桦、李某、王志连、李顺修负担4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华 涛
代理审判员 罗 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