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长乐市新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
法定代表人邹长泉，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曾黎明，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东成，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明溪，男，197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林火，男，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世奇，福建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新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明溪、刘林火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7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黎明，被上诉人郭明溪、刘林火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世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18日，郭明溪、刘林火与新纪公司警苑小区限价房A标段工程项目部签订一份《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陈丰莹作为新纪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项目部的资料往来章。合同约定：项目部将新纪公司承接的位于龙岩市新罗区“警苑小区限价房A标段”中的水电及消防两自动系统安装分项分部工程承包给郭明溪、刘林火施工，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支付比例和时间按项目部与建设方的主合同含补充协议规定的相关条款执行；合同履约保证金为150万元，郭明溪、刘林火应在签订合同后二日内支付，支付日起满十二个月后，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返回等。合同签订后，郭明溪、刘林火按陈丰莹的要求分别于2013年6月20日转帐支付90万元、于2013年6月24日转帐支付10万元，上述100万元均转入陈丰莹个人帐户。新纪公司的工程项目部于2014年6月28日向郭明溪、刘林火出具了1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收款收据。剩余保证金50万元因郭明溪、刘林火资金困难，项目部同意郭明溪、刘林火以工程款抵付，郭明溪、刘林火最后付清保证金的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郭明溪、刘林火于2014年10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新纪公司返还交纳的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4）龙新民初字第640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保证金的返还时间尚未到期，郭明溪、刘林火要求新纪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期限未届满，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郭明溪、刘林火的该项诉请。新纪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8月11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岩民终字第8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明溪、刘林火于2015年9月24日再次起诉，请求判令：新纪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并偿付从2014年10月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另查明，新纪公司经招投标取得警苑小区限价房的工程建设，新纪公司在龙岩设立分公司，具体负责工程的施工。在该案诉讼中，新纪公司对其公司中标警苑小区工程项目，并由其分公司承建施工以及陈红燕为其公司负责人的事实无异议。陈丰莹于2014年6月30日前接受警苑小区限价房A标工程项目部委托，任该项目负责人，全权处理该项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全部事项。陈丰莹在与郭明溪、刘林火签订上述合同时因新纪公司龙岩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公章丢失补办，陈丰莹遂在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的资料往来章。
再查明，郭明溪、刘林火在警苑小区限价房A标工程按合同施工时，工程进度款亦由新纪公司按约支付。
原审法院根据郭明溪、刘林火的申请，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龙新民初字第7680-1号民事裁定，冻结新纪公司银行存款150万元。
原审认为，郭明溪、刘林火与新纪公司警苑小区限价房A标段工程项目部签订的《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郭明溪、刘林火支付给陈丰莹的履约保证金150万元，根据（2015）岩民终字第8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可以认定为新纪公司收到了刘林火、郭明溪的保证金。新纪公司虽提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岩民终字第893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有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对新纪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因合同约定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为支付日起满十二个月后七个工作日内，而郭明溪、刘林火最后支付保证金的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因此，新纪公司应于2015年5月9日前支付郭明溪、刘林火履约保证金150万元，逾期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现郭明溪、刘林火要求新纪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0万元的期限已届满，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由于合同对双方逾期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未作约定，而新纪公司龙岩分公司负责人陈红燕于2014年10月7日出具收条，并承诺从2015年1月开始分8个月退还郭明溪、刘林火，从2014年10月起未退还的保证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但新纪公司分公司负责人陈红燕未经新纪公司授权对郭明溪、刘林火还款付息的承诺，不应认为系其职务行为，因此，该承诺对新纪公司不具约束力，且郭明溪、刘林火在2014年10月16日起诉时，也未以该收条作为依据向新纪公司主张权利。因此，郭明溪、刘林火以陈红燕的还款付息的承诺行为，要求新纪公司承担以支付月息2%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建省长乐市新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郭明溪、刘林火履约保证金1500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5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郭明溪、刘林火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270元，减半收取10635元，由郭明溪、刘林火负担1635元，由福建省长乐市新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福建省长乐市新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新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的龙岩分公司未授权陈丰莹与被上诉人郭明溪、刘林火签订《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更没有授权陈丰莹收取被上诉人郭明溪、刘林火150万元保证金，因此，上诉人依法不应为陈丰莹擅自收取被上诉人郭明溪、刘林火150万元保证金行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150万元保证金并判决上诉人返还150万元保证金，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上诉人的龙岩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也未授权任何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上诉人、上诉人的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陈丰莹签订的合同对上诉人不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
警苑小区（限价房）由上诉人中标，该项目的负责人为魏琛録，项目副经理为李支锋，上诉人的龙岩分公司协助施工。2013年6月18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陈丰莹签订《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该合同盖的章既非是上诉人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也不是上诉人的龙岩分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而仅是用于上诉人项目部与业主之间资料核实，该章已经明确为非经济合同章，不能用于经济往来，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等用途。作为多年从事建筑施工的被上诉人来说，其完全知道任何工程项目部的非经济合同章是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陈丰莹在上诉人或上诉人的分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曾经在项目施工现场协助上诉人龙岩分公司开展一些日常工作。上诉人从未授权陈丰莹签订过该合同，陈丰莹非该项目的负责人，在无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与水电安装工程项目施工有关的合同。因此，该合同系被上诉人与陈丰莹擅自个人之间签订的合同，该《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对上诉人不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
二、（2015）岩民终字第893号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不能作为裁判依据。
（2015）岩民终字第893号判决书的认定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警苑小区（限价房）上诉人2013年3月底才中标，而所有的工地现场工程概况牌（载明施工单位为上诉人新纪公司）、管理人员入场时间表、签到表（均有陈丰莹的名字）、上诉人龙岩分公司转工程款给刘林火的转账交易明细、工地现场公示的通信录（上载明公司代表陈丰莹）等证据都是在陈丰莹擅自与被上诉人签订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之后才有的，被上诉人怎么可能以签订合同之后的行为来作为有理由相信陈丰莹是作为上诉人或者分公司代表在管理该项目，被上诉人难道会穿越？表见代理也仅是行为人之前的行为让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不是行为人之后的行为让相对人有相信的理由。在陈丰莹擅自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前，被上诉人是没有任何理由相信陈丰莹具有与其签订合同的权限，他们之前并没有过签订其他合同的经历。相反，陈丰莹第一次签订合同就加盖非经济合同章，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知道陈丰莹是没有签订合同的权限。
（2015）岩民终字第893号判决书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程序违法。（2014）龙新民初字第6400号判决书，没有认定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的150万元履约保证金。该判决认定的是陈丰莹收取了被上诉人的保证金150万元，而对于陈丰莹是否有将保证金150万元转给上诉人并未作出认定。而二审判决却认定为一审判决认定了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的保证金。既然二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的保证金，而一审判决未认定，则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但二审判决却维持一审判决，违反了民诉法的规定，该判决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裁判依据。
即使一审判决不顾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陈丰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也仅承担被上诉人为讼争工程付出劳动的工程款。而陈丰莹收取被上诉人150万元的保证，完全不属于表见代理行为范畴，而是陈丰莹的个人行为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上诉人不应为陈丰莹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
上诉人应承担工程款的责任与本案被上诉人要求承担返还15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性质不同。工程款是被上诉人实际做了工程，有为该工程付出实际劳动，上诉人有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这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做的工程是整个项目的组成部分，上诉人从中享受了利益与成果，上诉人对此并没有否认，上诉人也依法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但是15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既不属于该项目的组成部分，也不属于拖欠的工程款。陈丰莹在该案一审、二审都当庭承认其将擅自收取被上诉人的150万元转入自己个人账户没有转入上诉人账户或者上诉人的龙岩分公司账户上或者用于支付讼争的工程项目上。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该保证金的责任。
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以月利率1%计算支付2015年5月9日至款清之日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与陈丰莹签订的《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第9条仅约定支付起满12个月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返回，合同中未约定未按期返还保证金应当支付利息且利息月利率为1%。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29日才将150万元保证金交给陈丰莹，被上诉人要在2015年5月6日才有权要求退回保证金且无权要求支付利息。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23日才提起返还15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于2015年5月6日开始支付利息，而且按月利率1%计算，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综上，上诉人不应为陈丰莹擅自收取被上诉人郭明溪、刘林火150万元保证金行为承担返还责任并支付利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郭明溪、刘林火辩称：
一、答辩人认为无论从合同签订或是履行情况来看，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明确。陈丰莹代表上诉人项目部与答辩人在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陈丰莹在签订该合同期间属“警苑小区A标段”工程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作为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与答辩人签订合同当属其职务范围。对于陈丰莹职务身份，从他全权代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全部事宜，还以陈丰莹个人名义开设的银行帐户作为项目部的一切经济往来收支，以及代表项目部与相关材料商和其他分项承揽方洽谈签订合同等事项可以证明。
二、答辩人根据《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约定已交付给上诉人项目部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50万元（实际158元，其中8万元是支付利息），应由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
如前所述，上诉人项目部为了便于对外经济结算，在陈丰莹担任项目部实际负责人期间，以陈丰莹个人名义在银行开设了帐户供项目部专门经济开支使用，答辩人分别以现金方式转入该帐户人民币114万元，以工程进度款抵扣方式支付给项目部人民币44万元。对该事实有陈红燕出具的“收据”和项目部出具给答辩人“收据”佐证。并且陈丰莹在以往诉讼参加中亦如实陈述了代表上诉人项目部向答辩人收取履约保证金，全部用于项目部的各项开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之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1、2013年6月18日，被上诉人与陈丰莹签订《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而不是与上诉人签订合同。2、合同没有就150万元履约保证金约定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未按期返还，需要支付利息。3、2014年6月28日，陈丰莹向被上诉人出具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收款收据，该100万元全部转到陈丰莹的个人帐户上。剩余的50万元保证金，上诉人没有同意以工程款抵付。被上诉人在最初的一审称，这50万元是以被上诉人向陈丰莹借款付息方式支付给陈丰莹的，这50万元由陈丰莹收取。4、陈红燕不是上诉人分公司的负责人，上诉人分公司的负责人是林毓明。上诉人未委托陈丰莹为项目负责人，该项目的负责人一直都是魏琛録。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有收取被上诉人的履约保证金150万元，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被上诉人1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责任？若需要返还，利息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警苑小区限价房A标段工程由上诉人新纪公司承建的事实上诉人并无异议，虽然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系由陈丰莹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名。但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郭明溪、刘林火已入场进行了施工，上诉人亦认可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工程进度款，因此，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在实际履行水电安装合同应当是清楚的。反之，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陈丰莹所签订的合同即代表了上诉人公司。因此，被上诉人按陈丰莹的要求所支付的保证金，不管是否进入了上诉人公司帐户，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即为支付给了上诉人。且本院生效的（2015）岩民终字第893号判决已对此作了认定。关于利息问题，按双方《水电安装施工内部合同》第十条的约定，保证金在支付日起满十二个月后的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返还，郭明溪、刘林火最后支付保证金的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因此，新纪公司应于2015年5月9日前归还履约保证金，陈红燕所出具收条承诺的保证金按月2%计息，一审以月利率1%计算，并未超出双方约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新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代理审判员 张婷婷
代理审判员 刘彬辉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