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同一村。
法定代表人：葛志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萧山东隆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五联村。
法定代表人：王永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荣发、沈佳萍，浙江丰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灵塑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东隆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隆化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7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东隆化纤公司与东灵塑胶公司素有涤丝买卖业务往来。2014年3月12日至2016年3月8日期间，东隆化纤公司陆续向东灵塑胶公司提供涤纶加弹丝，共计价款6770942.89元，并于2014年3月24日至2016年3月21日先后51次向东灵塑胶公司开具了与上述数额相同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东灵塑胶公司确认已收到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东灵塑胶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东隆化纤公司支付价款共计6462071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东隆化纤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东隆化纤公司与东灵塑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关于本诉部分，东灵塑胶公司抗辩称其并未实际收到案涉全部货物，该院认为，东隆化纤公司与东灵塑胶公司对于证人杨某系业务经办人的身份均无异议，依据证人杨某的陈述，东隆化纤公司确已向东灵塑胶公司交付货物，收货送货均由运输货物的司机完成，现东隆化纤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与证人杨某在庭审中陈述的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基本一致，在此基础上东隆化纤公司在2014年3月24日至2016年3月21日期间向东灵塑胶公司陆续出具5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持续时间较长，而东灵塑胶公司对东隆化纤公司出具的上述增值税发票一直予以接收。现东隆化纤公司并非仅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结合送货单载明日期、金额与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日期、金额相互印证的事实，可以证明东隆化纤公司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其交付货物共计价款为6770942.89元。东灵塑胶公司已向东隆化纤公司支付共计价款6462071元，故其对剩余价款308871.89元应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联系到本案，东隆化纤公司与东灵塑胶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未形成书面合同，无法确认双方对支付价款的约定情况，且依据东隆化纤公司提供的证据，东灵塑胶公司的付款时间未形成一定规律，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东隆化纤公司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随时要求东灵塑胶公司履行，但应给予合理准备时间，故对于东隆化纤公司本诉部分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反诉部分，东灵塑胶公司提出东隆化纤公司提供的涤丝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东隆化纤公司赔偿损失445539.71元。该院认为，东灵塑胶公司的反诉请求指向的系对案涉涤丝存在质量问题经加工后导致成品布存在质量问题进而造成的损失，首先，涤丝经加工后的成品布质量问题所产生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包括原料、染料、添加剂、加工工艺、成品保管等，因此原材料并非唯一原因；其次，证人杨某在庭审中陈述，其对于质量问题的确认仅依据东灵塑胶公司反映质量问题的时间与东隆化纤公司更换原材料坯号的时间相吻合，并未进行相应的质量鉴定，对于该质量问题亦未形成书面材料由双方签字确认；同时杨某又陈述对于质量问题其无权处理，需东隆化纤公司老板决定；现其因故从东隆化纤公司离职，故其关于质量问题的证人证言缺乏有效证明力。而东灵塑胶公司主张质量问题的依据仅为证人杨某的证言，因此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涤丝存在的具体质量问题，其合理损失无法确认，对于东灵塑胶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东灵塑胶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虽申请对白坯布型号500D*600D、白坯布型号500D*600D五分格、白坯布型号500D*500D、色布型号500D*250D、色布型号500D*300D、色布型号500D*500D的布匹市场价格进行司法鉴定，鉴于东灵塑胶公司尚无法证实其成品布的质量问题系由于案涉涤丝的质量问题引起的，故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与本案无关联，不予批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灵塑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隆化纤公司价款308871.89元；二、驳回东灵塑胶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部分受理费5934元，减半收取2967元，保全费2084元，合计5051元，由东灵塑胶公司负担；反诉部分受理费7984元，减半收取3992元，由东灵塑胶公司负担。
东灵塑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杨某关于质量问题的证人证言缺乏有效证明力”的观点错误。第一、证人杨某系东隆化纤公司的副总经理，主管公司的生产销售工作，从杨某出庭作证的陈述以及东灵塑胶公司提交的名片可以印证，且东隆化纤公司在对杨某进行询问过程中也未对其身份予以否定。第二、原审判决对于杨某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交付货物的事实予以确认，而对交付货物的质量问题确认的证明力予以否定明显有失公允。相对于东灵塑胶公司来讲，证人杨某当然代表或者代理东隆化纤公司，其有权处理买卖交易项下的事物，对于其负责交易的货物产生的质量问题所作出陈述当然代表公司，其已经确认东灵塑胶公司成品布质量问题系由东隆化纤公司造成的事实，说明东隆化纤公司己经对于其网络丝存在质量问题予以承认。其次，杨某已经对因东隆化纤公司原料更换新批号而致使部分网络丝存在质量问题，进而导致东灵塑胶公司生产的染色布和白胚布存在质量瑕疵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且对于具体损失也予以确认，并非仅对东灵塑胶公司反映质量问题的时间与东隆化纤公司更换原材料批号的时间相吻合予以确认。第三、原审判决对于“杨某又陈述对于质量问题其无权处理，需东隆化纤公司老板决定”的内容理解过于片面。质量问题的处理分为事实认定(质量问题原因及造成的损失等)和具体赔偿事宜落实两部分，综合分析证人杨某的陈述，对于质量问题其无权处理的陈述仅是针对具体赔偿事宜，因为其已经对于质量问题原因和具体损失作出了非常明确的认定，只是对最终的赔偿方案不便于确认。第四、原审判决以证人杨某因故从东隆化纤公司离职为由否认其证明力的观点更是于法无据。从原审证据看，并不能证明杨某因故离职的事实。杨某所做的证人证言针对的是其在职期间的客观事实，且原审判决对于其交付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定。二、鉴于原审判决认定杨某的证人证言缺乏证明力观点错误，其对于东灵塑胶公司的鉴定申请与本案无关联而不予以批准的观点亦是于法无据，有失法理。三、东灵塑胶公司已经就造成成品布质量问题的原因委托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更加能够证明其主张。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支持东灵塑胶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东隆化纤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东隆化纤公司答辩称，原审对证人杨某的身份认定正确，杨某在东隆化纤公司只是一名业务员，双方当事人之间业务的经办人是法定代表人王永明，杨某到公司工作后，公司将该项业务委派给杨某具体实施操办，送货单中即有明确的身份记载。2、杨某作为东隆化纤公司的员工，因为在诉讼过程中已经离职，迫于东灵塑胶公司的压力出庭作证，在没有任何事实的情况下编造了所谓的网络丝存在质量问题的证词，但是东灵塑胶公司未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可以证明质量存在问题。3、杨某陈述称，即使有质量问题其也无权处理，该陈述对东灵塑胶公司有约束力。2015年年底之前东灵塑胶公司将所欠款项基本付清了，如果真的有重大质量问题，其不会将款项付清。4、杨某在公司任职期间，就相关业务没有向公司汇报过存在质量问题，东灵塑胶公司也没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东隆化纤公司提出存在质量问题。5、原审法院不同意东灵塑胶公司提出的就产品质量问题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是正确的，东隆化纤公司卖给东灵塑胶公司的是网络丝，现在东灵塑胶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的是布，没有鉴定的基础和条件。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东灵塑胶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鉴定报告一份，用以证明东灵塑胶公司根据东隆化纤公司提供的网络丝织出来的布存在质量问题，鉴定结论为箱包布面料布面经条病疵是由于经丝原料不一致造成。对该证据，被上诉人东隆化纤公司认为系东灵塑胶公司单方送检，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东灵塑胶公司无法证明所送鉴定的布料系东隆化纤公司提供的网络丝所生产；鉴定结论不明，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经审查，本院认为东隆化纤公司提出的异议成立，东灵塑胶公司提交的该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明力。
被上诉人东隆化纤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东隆化纤公司与东灵塑胶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现东灵塑胶公司对其尚欠东隆化纤公司货款308871.89元在二审中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东隆化纤公司向东灵塑胶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东灵塑胶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是证人杨某的证言，而东隆化纤公司认可杨某系其公司与东灵塑胶公司之间业务的具体经办人，杨某的证言中有因东隆化纤公司更换原材料坯号导致向东灵塑胶公司提供的货物出现质量问题，以及东隆化纤公司老板知道此事并答应处理等的陈述，该证人证言对东灵塑胶公司有关质量问题的主张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但基于东灵塑胶公司已将东隆化纤公司提供的货物加工成成品布，依据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东灵塑胶公司要求赔偿的成品布中的涤丝原料全部由东隆化纤公司提供，且导致成品布质量问题的原因也存在多种可能性，原材料并非唯一原因，故东灵塑胶公司二审中要求对相关成品布市场价格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并依照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情确定东隆化纤公司赔偿东灵塑胶公司因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8万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对反诉部分的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东灵塑胶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75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萧山东隆化纤有限公司价款308871.89元。
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75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杭州萧山东隆化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损失80000元。
上述一、三项相抵，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应支付杭州萧山东隆化纤有限公司价款228871.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2967元，保全费2084元，合计5051元，由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3992元，由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负担3275元，杭州萧山东隆化纤有限公司负担7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84元，由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负担6550元，杭州萧山东隆化纤有限公司负担1434元。杭州萧山东隆化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向本院交纳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杭州东灵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正茂审判员夏明贵
代理审判员 王 杨 沁 如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范 晨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