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强，男，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杨春青，女，1979年5月4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维权协会会员，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凤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宋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创业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祖洪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南，女，197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山东金创业人才服务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范修奎，山东法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建强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峨嵋公司）、被上诉人山东金创业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创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建强为证明其与新峨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提交了其2005年的上岗证及2002年的上岗证收据；其还提交了新峨嵋公司为其发放的2006年先进职工的荣誉证书。赵建强为证明其与新峨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提交了新峨嵋公司2014年8月29日向金创业公司出具的派遣员工退回办理单一份，该证据内容为：兹有派遣员工赵建强等12名同志，因公司生产经营困难、且以上人员不适合工作岗位要求，符合《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退回条件，现将退回，退回手续已按《劳务派遣协议》有关条款办结，请接收。对上述证据材料，新峨嵋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新峨嵋公司之前确实与其建立过劳动关系，但已经于2007年12月双方签订解聘协议，解除了劳动关系；其后通过劳务派遣的形式用工，先是济南金创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金创业）的派遣员工；2013年1月以后作为本案金创业公司的派遣员工到我公司工作；因此赵建强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已经超出了仲裁时效。新峨嵋公司为证实其陈述的上述事实，提交了其与赵建强签订的解聘协议一份，其上载明：双方于2006年12月签订的劳动聘用合同已到期，双方自愿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签订本协议，自2007年12月10日起生效。对上述证据，赵建强称解聘协议是其签的字，但是不签字就不续签合同，全厂都是统一签的。金创业公司称对赵建强提交的派遣员工退回单没有异议，其他与其无关的证据不予质证。金创业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赵建强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甲方安排乙方从事劳务派遣形式的用工，用工单位为新峨嵋公司，由用工单位发放工资，甲方负责缴纳工伤保险；如非因乙方的过错，用工单位退回乙方应承担退回后发生的经济补偿及相关责任，如已在计件工资、计时工资及发放福利或奖金中体现除外；该合同还在提示条款中特别注明合同双方应在了解本合同内容后再决定是否签名，一经签订须严格履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赵建强没有异议，但其提出签合同是新峨嵋公司组织员工一起签订的，不签字就不让干了，也不清楚签的内容，所以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对于新峨嵋公司与金创业公司之间关于劳务派遣关系的约定事项，新峨嵋公司提交了其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金创业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接受乙方委托并根据乙方岗位需求为乙方提供符合条件的派遣员工（含乙方移交给甲方的与乙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人事纠纷的原有人员）供乙方使用；派遣期限为两年；甲方负责为符合条件的派遣农民工缴纳工伤保险；甲方委托乙方按时为派遣员工发放工资；乙方退回派遣员工应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规，如乙方因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变化，退回员工时按有关规定和要求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甲方，由甲方为派遣员工办理退工手续，乙方退回派遣员工应注明退回原因及依据，填写《派遣员工退回办理单》，经派遣员工签字同意后退给甲方，如非派遣员工的过错，乙方承担退回派遣员工后发生的经济补偿、赔偿金及相关责任。赵建强、金创业公司、新峨嵋公司各自签订相应的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协议后，赵建强到新峨嵋公司处工作，由金创业公司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并由新峨嵋公司为其发放工资报酬。2014年8月29日，新峨嵋公司向金创业公司出具派遣员工退回办理单，以公司生产经营困难、且以上人员不适合工作岗位要求为由将赵建强等人退回。赵建强被退回后未再到金创业公司处继续工作或接受其其他安排用工，新峨嵋公司与金创业公司均未向赵建强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2015年6月3日，赵建强以本案诉讼请求为申请事项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作出济槐劳人仲不（2015）60号仲裁决定书，以已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赵建强不服，诉至原审法院。根据赵建强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及新峨嵋公司提交的核对明细，其被退工前的平均工资高于4200元／月。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赵建强与新峨嵋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赵建强与金创业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赵建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订合同等涉及自身利益的重大事项时应当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合同条款应当是清楚明了后再予以签订。赵建强提出其在签订上述合同时系受新峨嵋公司胁迫且不清楚合同内容的情况下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主张确认上述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期间赵建强与金创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新峨嵋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赵建强虽然提交了工作证及荣誉证书等证据证实其与新峨嵋公司存在过劳动关系，但鉴于其自2013年1月起已经与金创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也即意味着其已经与新峨嵋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赵建强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最晚也应当自2013年1月起起算时效，鉴于其2015年6月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出了一年的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再支持。但自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期间，双方虽不存在劳动关系，却因劳务派遣而存在用工关系。根据劳务派遣三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协议，新峨嵋公司在派遣期内将赵建强退回，与其解除了用工关系。新峨嵋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退工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情形或者符合其与金创业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退工免责条件。根据上述劳务派遣协议以及劳动合同的约定，新峨嵋公司应当向赵建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且尚未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根据赵建强的上述工作年限，按照其主张的4200元／月计算2个月共计8400元，赵建强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再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赵建强支付经济补偿金8400元；二、驳回原告赵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济南新峨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赵建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新峨嵋公司为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滥用劳务派遣形成“虚假劳务派遣”。上诉人于2002年2月到新峨嵋公司工作，自入厂以来，新峨嵋公司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作为一名底层普通工人，并不清楚用人单位变更等实际因素，一直在车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新峨嵋公司属于用人单位滥用劳务派遣的情形，也就是所谓的“假劳务派遣”。新峨嵋公司成立之前发生的变更，公司实体没变更，仅存在名称及股东出资变更，已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为避免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减少社会保险缴纳等相关费用，新峨嵋公司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劳务派遣单位私自签订派遣协议，上诉人一直在原岗位工作，不符合劳务派遣的用工要求，也不存在被派遣至新峨嵋公司工作的情形，应当认定上诉人与新峨嵋公司于2002年至2014年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经济补偿金计算有误，认定上诉人超出仲裁时效不予支持部分经济补偿金，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新峨嵋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2014年8月辞退上诉人时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在2015年6月申请劳动仲裁并不超时效。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不是以上诉人的意愿变更用工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上诉人符合上述条款之规定，因此上诉人所诉经济补偿金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原审应合并计算，对上诉人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应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新峨嵋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金创业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赵建强与被上诉人新峨嵋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被上诉人新峨嵋公司应否支付赵建强经济补偿金及数额问题。
金创业公司与赵建强于2013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明确约定金创业公司安排赵建强从事劳务派遣形式的用工，用工单位为新峨嵋公司，由用工单位发放工资等。赵建强虽对该劳动合同持有异议，并主张是在受胁迫、欺诈等情形下签订的合同，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赵建强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故原审认定金创业公司与赵建强签订的上述劳动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上述劳动合同及新峨嵋公司与金创业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等证据认定赵建强与金创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新峨嵋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赵建强关于本案存在虚假劳务派遣的上述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2013年1月1日金创业公司与赵建强签订劳动合同确定上述劳动关系及相关用工关系之时，亦是赵建强与新峨嵋公司劳动关系终止时间，自此上诉人赵建强应当知道其依法有权向新峨嵋公司主张存在劳动关系和经济补偿金，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应自此起算。诉讼中赵建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期间内及时主张权利，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之情形，故原审认定赵建强要求确认与新峨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超过仲裁时效，未予支持其该请求并无不当。
根据上述劳动合同及劳务派遣协议，新峨嵋公司在派遣期内将赵建强退回，与其解除了用工关系。新峨嵋公司并未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其退工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或者符合其与金创业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退工免责条件。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劳务派遣协议以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判令新峨嵋公司向赵建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新峨嵋公司对此亦未提起上诉，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另，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承前所述，2013年1月1日赵建强与金创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是通过双方达成合意签订劳动合同方式确立，并非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之情形，故上诉人主张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赵建强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继英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代理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