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03行终字7号
上诉人：丹江口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盛玉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斌，丹江口市公安局法制大队。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均，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喻洪平。
委托代理人：黄开斌，丹江口市浪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出庭参与诉讼，代为签收法律文书。
一审第三人：代志亮。
一审第三人：ＸＸＸ。
委托代理人：李巍巍，湖北永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和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收法律文书等特别授权。
上诉人丹江口市公安局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5）鄂丹江口行初字第000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丹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林敏、审判员宋志彪（主审）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丹江口市公安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崔凌卓，委托代理人李斌、刘均，被上诉人喻洪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开斌，一审第三人ＸＸＸ，一审第三人代志亮和ＸＸＸ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巍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5日11时30分，丹江口市浪河镇代湾村书记（兼主任）在村部组织召开村组、党员、群众代表会议，讨论代湾村今后发展。中午散会后，参会人员陆续到村部食堂吃饭，第三人代志亮、ＸＸＸ到村部，ＸＸＸ到二楼找刘某（代湾村文书）交谈。一楼会议室有薛某（代湾村一组组长）、喻洪平，代志亮向喻洪平咨询，“要求解决他家土地承包问题”。喻洪平向其解答后，并强调说如果不懂，可以找有关部门咨询或者找律师咨询；代志亮听后，张口就骂喻洪平。并顺手抄起会议室里的椅子朝喻洪平砸来，被喻洪平夺下。随后，代志亮趁喻洪平不注意，将支门的一块砖头拿起来砸在喻洪平头顶部，此时在场人薛某赶快跑到村部食堂喊人“不好了，打起来了”。在喊人的过程中，代志亮用砖头又朝喻洪平头顶部又砸了一下，这时陈某、张某、吴远江三人从食堂过来，陈某将代志亮从后揽腰抱住并和其他人一起劝架、制止。ＸＸＸ听到吵闹声后立即赶到一楼，没有劝其儿子代志亮，反而参与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其嘴角流血，坐在地上。代志亮见状又要上前用砖头打喻洪平，被在场的人拦住、拉开。喻洪平报警后，浪河派出所民警立即赶到现场，随后120救护车也赶到现场，将喻洪平送到浪河卫生院检查，因伤势严重转往十堰太和医院住院治疗38天，医药费42505.6元。2015年5月22日湖北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湖法鉴（2015）临鉴字第346号鉴定意见：喻洪平左顶部头皮挫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丹江口市公安局于2015年5月5日受案后，同年6月11日申请延长办案期限领导批准。同年8月26日告知当事人对其行政处罚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但没有告知拟处罚的内容。2015年8月27日丹江口市公安局分别作出丹公（浪）行罚决字（2015）533号、534号、535号行政处罚决定对ＸＸＸ行政拘留5日，罚款200元，对代志亮行政拘留十日，罚款500元，对喻洪平行政拘留5日，罚款200元。ＸＸＸ和代志亮的行政处罚已执行完毕。喻洪平因患有高血压，丹江口市公安局于2015年8月29日作出丹公停拘决字（2015）第22号停止执行拘留决定书。喻洪平认为自已是受害人，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反而受到制裁。引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丹江口市公安局作出的丹公（浪）行罚决字（2015）535号行政处罚决定。
证人陈某当庭证实：其到场就看到代志亮拿砖头打喻洪平，就赶紧将其拦腰抱住，第二次有没有打住喻洪平没有看到。只看见喻洪平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拿手机，ＸＸＸ什么时候到现场不知道，我抱着代志亮后约有二三分钟，ＸＸＸ进来了，我在代志亮身后没有看见人，只听见ＸＸＸ在骂，等我看见ＸＸＸ时候在后院，只看见ＸＸＸ在地上躺着，嘴角有血，别的没有看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处理，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因此，丹江口市公安局对于辖区内的治安案件有依法作出是否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丹江口市公安局接到喻洪平报警立案后当天中午到现场进行了调查，现场拍照，对物证进行保全，并依法对事发现场所有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且所有询问笔录都是在浪河派出所办公区内和代湾村部进行的。丹江口市公安局在作出的丹公（浪）行罚决字（2015）535号行政处罚决定前，向喻洪平及ＸＸＸ、代志亮告知了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律依据及陈述、申辩权利，也向喻洪平送达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虽然喻洪平没有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执上签名，但丹江口市公安局在送达时有二名办案民警在回执上注明并签名。其送达程序合法。喻洪平诉称丹江口市公安局办案期限延期后仍然超期，属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丹江口市公安局于2015年5日5受案后，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办案期限，存在瑕疵，该瑕疵对喻洪平的实体权利义务并未产生实质性影响，应在今后的工作中改正。丹江口市公安局辩解超期限是因为召集双方调解，根据《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第九条的规定，对明显不构成轻伤、不需要伤情鉴定以及损毁财物价值不大，不需要进行价值认定的治安案件，应当在受理案件后的3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解；对需要伤情鉴定或者价值认定的治安案件，应当在伤情鉴定文书和价值认定结论出具后的3个工作日内完成调解。而丹江口市公安局自2015年6月19日收到ＸＸＸ提交调解申请，同年8月26日才召集双方调解，期限长达67天。因此，丹江口市公安局提出超期办案是为了调解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丹江口市公安局作出的丹公（浪）行罚决字（2015）535号行政处罚决定对喻洪平构成伤害他人事实主要证据不足，仅凭证人饶某的证词认定喻洪平与ＸＸＸ互相厮扯、殴打，且该证言与证人刘某的证词相某。丹江口市公安局作出该行政行为时没有考虑原告在代湾村部一楼会议室召开会议是在履职过程中。代志亮在咨询土地承包政策时，对喻洪平的答复意见不满意先骂人并动手用砖头击打喻洪平头顶部，喻洪平在自已身体已经受到伤害的情况下第三人ＸＸＸ从二楼下来不是劝架、制止，反而参与厮打喻洪平。喻洪平为防止其身体再次遭受更严重的伤害出于本能防卫还击，致ＸＸＸ嘴角出血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参照《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但对事先挑拨、故意挑逗他人对自已进行侵害，然后以制止违法侵害为名对他人加以侵害的行为，以及互相斗殴的行为，应当予以治安管理处罚。丹江口市公安局没有提供喻洪平在被打过程中有事先挑拨、故意挑逗他人对自已进行侵害事实证据。因此：丹江口市公安局作出的丹公（浪）行罚决字（2015）5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处理明显不当。喻洪平诉请依法撤销丹江口市公安局作出的丹公（浪）行罚决字（2015）535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请求，符合案件事实，予以支持。喻洪平当庭申请撤回民事赔偿部分请求，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六）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丹江口市公安局作出的丹公（浪）行罚决字（2015）5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丹江口市公安局负担。
丹江口市公安局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我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喻洪平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并非仅凭证人饶某的证词，而是全面、认真、细致的对喻洪平、ＸＸＸ的陈述，证人饶某、刘某、张某的证词进行综合对比后认定喻哄平与ＸＸＸ确实发生了互相厮扯、殴打的违法事实。正因为证据饶某与刘某的证词相某，证人张某的证词并未证明喻洪平、ＸＸＸ之间谁先动手打人。我局并未对谁先动手打人进行认定，而是对喻洪平、ＸＸＸ实施了互殴的违法行为予以认定并依法作出了公正的处罚。2.一审法院认定喻洪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我局在作出处罚行为时没有考虑喻哄平是在履职过程中的认定。我局认为一审法院既未对上诉人收集的证据进行全面审查，同时也无法律依据。喻洪平、ＸＸＸ互殴时，代志亮对喻哄平的不法侵害已经终止。且没有证据证实ＸＸＸ不是劝架、制止，反而厮打喻洪平。喻洪平、ＸＸＸ互殴并不符合正当防卫的规定。
被上诉人喻哄平答辩称，1.公安机关在办理治安案件时应当坚持以事实为依据、过罚相当原则、公开公正原则、教育与处罚相结合原则，分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对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处罚的违法行为，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具体到本案，到底谁是侵权人？谁是受害人？是谁先动手打人，谁后动手打人？双方是在什么环境下？如何动手打人的等等这些关键的事实和情节不予以查清和核实，就作出治安管理处罚显然是错误的。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卷中第43页饶某的证词中明确写明“ＸＸＸ一下来就走到会议室里，用手去拽喻洪平衣领子，喻哄平也用手揪ＸＸＸ衣领子，两人厮扯起来…”。在刘某的证词中写明“ＸＸＸ看见代志亮与喻洪平厮扯就上前帮忙，ＸＸＸ用拳头朝喻洪平身上、脸上打了几拳…”。这样的证据不都证明ＸＸＸ先动手对喻哄平实施殴打的事实吗？2.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上诉人收集的证据可以清楚的看出，实施了殴打违法行为的是ＸＸＸ和代志亮，而不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身体已经遭受伤害的情况下，仍然遭受到ＸＸＸ的攻击和殴打，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的行为，属于一种本能的正当防卫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ＸＸＸ、代志亮辩称，1、喻洪平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2、喻洪平殴打ＸＸＸ导致其受伤的事实客观存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喻洪平与ＸＸＸ互相厮扯过程中，喻哄平朝ＸＸＸ脸上打了几拳构成殴打他人的行为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2、一审认定喻洪平为防止其身体再次遭受更严重的伤害出于本能防卫还击，致ＸＸＸ嘴角出血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1.ＸＸＸ从村部二楼下一楼之前，代志亮因不满喻洪平对其咨询的答复捡起了门口放置的一块用来挡门的砖头朝喻洪平的头部砸了两下的事实，造成喻哄平轻型颅脑损伤、左顶部头皮血肿挫伤和脑震荡的损害后果，该事实有违法行为人代志亮的陈述、证人薛某的证言、被侵害人喻洪平的陈述及伤情照片、情证明、住院记录和出院记录足以认定。被诉处罚行为认定ＸＸＸ从二楼下来与喻哄平发生厮扯，在厮扯过程中，喻洪平朝ＸＸＸ脸上打了几拳的事实，从丹江口市公安局提供的证据来看，ＸＸＸ当庭承认公安机关对他的几次询问笔录中，以最后一次询问笔录为准，该笔录记载：我从二楼下到一楼，一看情形就是喻洪平和我儿子发生了冲突，我上去就用手扒喻洪平肩膀，喻洪平转身就朝我脸上打了几拳，我也朝他脸上打了几拳。代志亮的第一次询问笔录（2015年5月5日）记载：我父亲ＸＸＸ从二楼下来，我当时已经和喻洪平分开了，中间还隔着有人，当时旁边围的人比较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父亲和喻洪平厮打在一起，没看到他们俩具体怎么厮打的，后来看到我父亲ＸＸＸ面部嘴角处流血了倒在地上。代志亮的第二次询问笔录（2015年8月24日）记载：我父亲从二楼下来了，他来看到喻洪平和我在厮扯，就站在门口骂喻洪平“日他妈的喻洪平，你咋地”，说完就上去从侧面扒喻洪平的肩膀，喻洪平扭身就朝我父亲脸上打了几拳，我父亲也朝喻洪平脸上打了几拳。证人饶某询问笔录记载：我走到会议室一看发现喻洪平和代志亮两个人中间隔着几个村部的人，估计是喻洪平刚才和代志亮发生了冲突，后来村部的人把代志亮拉到门外面，喻洪平还站在会议室里，紧接着，代丙国（应为ＸＸＸ）从会议室旁边的楼梯下来，他一下来就走到会议室里，用手去拽喻洪平衣领子，喻洪平也用手揪代丙国的衣领子，两人厮打起来，喻洪平用拳头朝代丙国打了两拳，代丙国也朝喻洪平脸上打了几拳。证人刘某的询问笔录记载：我和代丙国在二楼交谈，……，代丙国就下楼，我跟在后面也下去了，我们下楼后看到一楼楼梯道旁边会议室里代志亮和喻洪平厮扯在一起，他们俩都互相拽着对方衣裳，但是没打，代丙国就上去帮忙，他上去就朝喻洪平脸上和身上打了几拳，喻洪平扭身就松开代志亮朝代丙国脸上打了几拳，代丙国就被打倒在地。证人张某的证言：我到会议室，就看到代志亮手上拿了一块砖头，陈某把代志亮拦着，喻洪平一只手捂着头，还在那吵代志亮，然后ＸＸＸ从门外进来后就骂喻洪平，然后他和喻洪平厮抓在一起了，没一会我看到ＸＸＸ躺在地上，还在那骂喻洪平，嘴角处还有血。喻洪平的两次询问笔录记载：我与ＸＸＸ之间没有任何身体接触，我没打他，他也没打我。庭审中喻洪平亦陈述其没有与ＸＸＸ有任何身体接触。从以上丹江口市公安局提供的证言来看，ＸＸＸ的陈述与喻洪平的陈述相某（一个说打了一个说没打），代志亮的两次证言相某（第一次陈述没看到他们俩具体怎么厮打的，第二次陈述看到喻洪平扭身就朝我父亲脸上打了几拳，我父亲也朝喻洪平脸上打了几拳），证人绕泽英的证词（喻洪平先出拳伤人）和证人刘某的证言（ＸＸＸ先出拳伤人）相某，也与张某的证言相某（张某说只是厮抓，没有出拳伤人），丹江口市公安局用相某的证据来证明喻洪平殴打他人的事实，其认定主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被诉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喻洪平作为村书记兼主任，在办公场所履职过程中头部被代志亮砸伤的情况下，ＸＸＸ从村部二楼下来并不是了解情况，制止其儿子代志亮的违法行为，反而上前就拽喻洪平衣领子，该行为方式进一步激化双方冲突，ＸＸＸ的行为存在过错在前，且从ＸＸＸ的伤情照片看，亦没有造成明显的危害后果，ＸＸＸ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当天住院被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是喻洪平的行为所致，故，丹江口市公安局在作出处罚决定时没有全面考虑事件发生的过程、情形和危害后果，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性程度相当的原则。但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喻洪平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该认定亦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但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的正确。
综上所述，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所认定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所作出的处罚结果未通盘考虑事件发生的性质、情形和危害后果，一审法院作出撤销该被诉行政行为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丹江口市公安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上诉人丹江口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丹平
审判员 林 敏
审判员 宋志彪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 琴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