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3民终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山，男，1971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行云，女，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宏武，湖北孔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备，湖北孔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怡，男，1977年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湖北省竹山县，现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博（系詹怡表哥），男，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八仙，男，195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博（詹八仙表侄），男，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城关镇人民路***号*栋*单元*号。上诉人陈兴山、任行云因与被上诉人詹怡、詹八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3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君主审、审判员祝家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兴山、任行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5万余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仅承担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损失总额10%的过错责任，不公平、不恰当。第一，农药是受管制的特殊商品，出售方必须办理特种经营许可证，而被上诉人未办经营许可证，无证、违法经营，缺乏农药销售的基本知识。第二，受害人陈龙是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学生，是未成年人，被上诉人对此是知晓的，陈龙购买农药的行为与其生活、学习毫不相干。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詹八仙陈述，一般陈龙帮父母购买生活用品时，会让被上诉人与其父母电话沟通。而被上诉人在销售农药给陈龙时，却未得到其监护人的授权。第三，被上诉人在出售农药给陈龙时，没有观察陈龙当时的神情、精神状态，更未履行提醒陈龙父母注意、防范的责任。第四，被上诉人在向陈龙销售农药时，没有依法将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告知其，在得知事故发生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上诉人正确的急救措施，导致上诉人错过了宝贵的抢救时间。因此，被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违法经营农药造成农药中毒、环境污染、药害等事故或者其他经济损失的，无论过错大小均应承担赔偿责任。3.受害人系上诉人唯一的孩子，上诉人中年丧子，本次事故对上诉人的伤害和打击是不言而喻的，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明显偏低，请求二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予以调整。詹怡、詹八仙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从内心深处并不不认同自己存在过错，但作为上诉人的邻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家痛失孩子的不幸事件深表同情。正是基于这种源自心底的善良，被上诉人思虑再三，最终选择没有上诉，但这并不代表被上诉人认可自己存在民法意义上的“过错”。2.作为卖方的被上诉人很难判断陈龙购买农药是出于自杀的目的，没有法律限制农药不能卖给未成年人。3.虽然农药是受管制的特殊商品，出卖农药必须办理特种经营许可，但这属于国家行政法调整的范畴，即使被上诉人违规经营，也只应受到行政法的制裁，与上诉人孩子自杀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陈龙购买的180ml农药“马拉松”属高效、低毒、低残留的推荐使用农药，主要用于白菜等蔬菜蚜虫的防治，陈龙购买农药的时间是2016年10月5日，正值白菜蚜虫危害的高发季节，被上诉人作为农业知识十分丰富的农民，有什么理由不出售这种农药方便邻里呢。5.陈龙是已满16周岁的准成年人，认知能力接近成年人，且经常到被上诉人店里购买商品，当天陈龙到商店购买与农业、农村、农民日常生活直接相关的价值仅10元的农药，无论其父母是否亲自陪同，被上诉人均有理由认为其是受父母口头委托前来购买的，这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上诉人故意偷换概念，混淆案件事实。6.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的特殊事实，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符合该类案件的一般认定标准，不存在过低的问题。陈兴山、任行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詹怡、詹八仙赔偿陈兴山、任行云损失1875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5日9时许，陈兴山、任行云之子陈龙因琐事与其母亲任行云发生争执后，骑摩托车到詹八仙经营的百货店支付10元购买了一瓶“马拉松”农药，陈龙携带购买的农药骑车回家，在自家的门前喝下农药，其母亲任行云发现后，将陈龙送往竹山县中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陈兴山、任行云为此支付医疗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双方均认可）。一审另查明，陈龙于2000年1月11日出生，为初三学生。陈兴山、任行云与詹怡、詹八仙同为湖北省竹山县楼台乡塔元村村民，两家相距约500米。詹怡、詹八仙向陈兴山、任行云支付了10000元费用。詹怡与詹八仙为父子关系，詹八仙经营的百货店登记注册在詹怡名下，未取得农药经营许可证，并因无证经营农药被竹山县农业局给予过两次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造成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陈兴山、任行云之子陈龙已年满16周岁，为初中三年级学生，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农药的用途及服用农药会导致生命危险这一常识应有充分的认知，且服药行为受其自身意志的控制，在与母亲任行云争吵后不能冷静地解决问题，而是漠视生命，采取服用农药随意轻生，并导致死亡的后果，给家人带来较大的物质和精神上损害，其本人对自身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陈兴山、任行云作为陈龙的监护人，应该对陈龙的精神状态、生活习惯、性格特征有充分的了解，但陈龙和其母亲发生争执后，陈兴山、任行云不仅未进行正确的疏导，更未关注陈龙的精神状况和行为动态，没有充分尽到监护责任，故对陈龙的自杀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农药作为化学危险物品，农药经营者必须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并要求有相适应的技术人员经营农药。詹怡、詹八仙不仅未取得营业执照，更不具备经营农药相应的技术知识，同时詹怡、詹八仙与陈龙为同村村民，熟知陈龙的年龄及家庭情况，在将农药售予未成年人陈龙时，没有尽到合理的提示和注意义务，故对陈龙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詹八仙经营的百货店登记在詹怡名下，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同时，二人系父子关系，为家庭共同成员，百货店经营所得为家庭共有，故詹怡和詹八仙应共同承担法律责任。关于陈兴山、任行云的损失问题，医疗费1000元和交通费500元双方均认可，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依法核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6年度）的相关规定，此次事故给陈兴山、任行云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000元，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2），死亡赔偿金236880元（11844元／年×20年），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詹八仙、詹怡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陈兴山、任行云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26204元（已支付10000元）。二、詹八仙、詹怡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陈兴山、任行云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三，驳回陈兴山、任行云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9元，由陈兴山、任行云负担400元，詹八仙、詹怡负担119元。二审期间，陈兴山、任行云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关于氰戊马拉松防治果树蚜虫的介绍，来源于中国农药第一网，拟证明涉案农药适用于棉花、水稻、果树，并不适用于蔬菜蚜虫。詹怡、詹八仙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来源不合法，也与本案无关，还认为上诉人在网上取证时搜索的关键词不符合要求。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互联网打印件，从证据形式上看，只打印了该网页的部分内容，未将整个网页内容截屏打印；从证据内容上看，题目为“氰戊马拉松防治果树蚜虫”，无图片，不能证明网页上所指的“氰戊马拉松”与詹八仙出售给陈龙的“马拉松”系同一农药，且詹怡、詹八仙对该证据的来源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詹怡、詹八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药经营单位应具备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所应当具备的条件，并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经营农药。而本案中，詹八仙并未取得经营农药的营业执照，也未举证证明其具备相关经营条件，故其擅自出售农药的行为系违法行为，且该违法行为与陈龙的死亡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虽然陈龙购买农药的目的是自杀，其自身对死亡后果的产生具有主观故意，但不能否认詹八仙向其出售农药的行为为其自杀提供了条件。且陈龙系未成年人，詹八仙向其出售农药这种剧毒物品时应尽谨慎审查和保障安全义务，应问清购买农药的用途后再决定是否出售，出售时还应告知其用法、用量以及中毒急救措施等。詹八仙显然未尽前述义务，故其应对陈龙死亡给陈兴山、任行云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但该过错责任不宜过高，因为其作为销售者，并不能预测并判断陈龙购买农药是为了自杀。陈龙虽系未成年人，但其长期生活、居住在农村，家里种有蔬菜，其对农药的用途以及服用农药可能产生的后果应有一定的认知，其因与母亲吵架后赌气购买农药并带回家后服下，对自己死亡后果的产生具有主观故意，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陈兴山、任行云作为陈龙的父母和监护人，对陈龙负有抚养、照顾义务，任行云当天与陈龙发生争执后，未主动疏导孩子的心情，亦未注意密切观察其神情、心理状态以及行踪，直至陈龙服下农药后才发现，对陈龙的死亡亦具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詹怡、詹八仙承担10%的过错责任比较合理，本院对此不作调整。陈兴山、任行云上诉称詹八仙在得知事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上诉人正确的急救措施，导致上诉人错过了宝贵的抢救时间，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本院认为，首先，陈兴山、任行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詹八仙在第一时间知晓陈龙服用农药中毒；其次，任行云在二审询问时称其发现陈龙中毒后马上将其送至医院抢救，那么詹八仙即便听说陈龙服用了农药出现中毒症状，待其赶到陈龙家时，陈龙也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不存在因其未第一时间告知中毒急救措施而延误抢救。故，陈兴山、任行云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詹八仙的过错程度较小，一审法院酌定其赔偿8000元也比较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亦不作调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兴山、任行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陈兴山、任行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冷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