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镇民再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玉生。
委托代理人蔡政伟，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丹盛陶艺饰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丹徒区谷阳镇莱村。
法定代表人任建中，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海，江苏金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昌。
委托代理人吴越。
上诉人冯玉生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市丹盛陶艺饰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盛公司）、吴志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润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的（2014）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于2015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玉生的委托代理人蔡政伟，被上诉人丹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海，吴志昌的委托代理人吴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4月21日，原审原告冯玉生起诉至原一审人民法院称，其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对丹盛公司的债权1835160元及孳息，丹盛公司亦于2009年3月28日向其出具了书面还款计划，并由吴志昌提供担保，但该计划没有任何的可行性和相应的还款保证，故诉至法院要求丹盛公司归还借款本息计2991310.80元并由吴志昌承担保证责任。
经原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各方2009年4月27日达成调解协议，原一审人民法院同日作出（2009）润南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丹盛公司欠冯玉生2991310.80元，分期偿还；二、如不按期履行，视为全部债权到期并承担20万元违约金；三、放弃要求吴志昌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
上述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丹盛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30日作出镇润检民再审检（2012）10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建议原一审人民法院予以再审，原一审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润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
检察机关检察建议认为，（2009）润南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建议予以撤销，理由是：1、原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所依据的债权转让既无转让人和受让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未支付对价，债权转让依法不成立；2、原审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不真实，原告冯玉生及保证人吴志昌的诉讼资格均不适格；3、原审双方当事人恶意规避案件管辖权；4、本案中实际应诉方邱祥林不能代表丹盛公司的意志表示。
原一审人民法院再审中，丹盛公司称，本案的债权转让是为了规避丹徒法院的管辖，冯玉生并不是真正的权利人，债权转让只是形式上的转让，即使债权转让也应当通知债权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来没有接到过债权转让通知，这个债权转让通知仅仅是向债权转让人之一邱祥林进行送达的，他既是原告，也扮演了被告的角色，剥夺了丹盛公司参与诉讼的权利。请求撤销原调解书，驳回冯玉生的诉讼请求。
冯玉生辩称，债权转让告知的时间是2009年3月1日，当这个告知函形成以后，无论是邱祥林还是许金龙等，都已经从法律上丧失了债权，既然权利已经丧失，那么邱祥林代表丹盛公司并不构成双方代理，也不存在侵害公司权利这个问题；另外在整个案件中，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程序上是合法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调解书。
原一审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丹盛公司于2005年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许金龙，股东有任建中、许金龙、吴志昌、吴越、吴文静、邱祥林等六人，2005年9月至2006年4月间，为筹集生产经营资金，丹盛公司陆续向邱祥林、许金龙、吴志昌、任建中等十余人借款，约定月息3%。因经营不善，丹盛公司于2006年6月停产，经股东会决定变更经营形式，协议由任建中承包经营，并于2007年4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任建中。2009年初，许金龙、邱祥林等债权人发现公司严重资不抵债，为保障自身利益，共同委托江苏朱方律师事务所蔡政伟律师，准备起诉丹盛公司，由于债权人人数较多，且许金龙、邱祥林等既是债权人又是股东，经商议许金龙、邱祥林等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冯玉生，再由许金龙、邱祥林等债权人在债权转让告知函上签字，邱祥林利用其保管公司变更前原公章的便利在告知函上盖章以示公司知道债权转让事宜。后又拟定还款计划书，并由吴志昌签名担保。接着冯玉生向法院起诉，在现丹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建中不知情的情况下，邱祥林利用保管的原公章签盖特别授权委托书，自己代为参加诉讼。
另查明，丹盛公司在该案执行阶段得知：冯玉生于2009年4月21日诉至原一审人民法院，称自己以债权转让方式取得对丹盛公司的债权1835160元及孽息，丹盛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并由吴志昌提供担保，起诉要求归还借款本息，原一审人民法院于当月27日作出（2009）润南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丹盛公司欠冯玉生2991310.80元，分期偿还；二、如不按期履行，视为全部债权到期并承担20万元违约金；三、放弃要求吴志昌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首先冯玉生未提供能够证实债权转让事实的证据材料，可证实债权转让事实并未实际发生；其次，邱祥林在丹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建中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其保管的原单位公章，私自签盖特别授权委托书，以及相关法律文书参加诉讼，所签调解协议等均非丹盛公司的真实意志表示。遂裁定：一、撤销（2009）润南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冯玉生的起诉。
冯玉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债权转让只需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并告知债务人即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本案中邱祥林使用的公章是丹盛公司的真实公章，应认定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应由丹盛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丹盛公司辩称，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是虚构的，冯玉生不是实际的权利人，其作为原告不适格，原审裁定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吴志昌未作答辩。
再审庭审围绕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各方于2009年4月27日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进行了查证辩论，综述如下：
1、丹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健中的谈话笔录，任健中在检察机关调查时陈述：丹盛公司从未收到任何相关债权转让告知手续，也未收到本案的相关应诉材料，其作为丹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整个案件都不知道；丹盛公司有两个印章，在其承包公司之前的印章一直由邱祥林保管，其没有委托过邱祥林作为丹盛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
2、邱祥林、许金龙的谈话笔录及其二人向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邱祥林在检察机关调查时陈述：丹盛公司公司印章由其保管，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以及授权委托书都是其自己盖的单位公章，当时公司的几个股东都同意其代表丹盛公司参加诉讼。由于债权人众多，律师建议找一个债权主张人，方便诉讼也能节约成本，所以就把债权全部转让给冯玉生，让他代表债权人起诉，冯玉生实际上就是代表债权人要钱。
许金龙在检察机关调查时陈述：“由于债权人较多，律师提议找个债权主张人，最好是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但是我们找不到这样的主张人，后来蔡正伟就帮我们找了一个叫冯玉生的债权主张人，让他代表我们起诉”，“实际上根本不是将债权转移给冯玉生，就是让他主张诉讼，等拿到欠款后，我们会通过律师给其一定的提成”，“我们多次联系不到任健中，但邱祥林是公司的监事也是债权人，而且公章也在他手上，就是他自己盖的委托书以及相关的诉讼手续参加的诉讼”。
后许金龙及邱祥林又分别向检察机关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冯玉生与其二人系亲戚关系，找债权受让人是为节约诉讼成本，受让人的选择与律师无关。
3、冯玉生向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诉前许金龙、邱祥林等找过我，说是集中一人起诉会少很多诉讼费，所以把债权转让给我”，“律师是他们为我找的，诉讼状、委托书都是我签字并送给律师办理，因为是亲戚关系，所以相互之间很信任，虽然没具体谈细节问题，但官司结束后我不会牟取他们的利益”。
上诉人冯玉生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认为，对证据3，其向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无异议，但证据2中邱祥林与许金龙在检察机关所作谈话笔录与其二人后来向检察机关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存在明显的矛盾，且谈话笔录的内容不符合逻辑，检察机关存在欺骗被谈话人的可能，因此，对检察机关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丹盛公司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冯玉生向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了债权转让是为方便诉讼，节约成本而进行的，因此债权转让系虚假转让。
被上诉人吴志昌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形式和内容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1、任健中在检察机关所作的谈话笔录中关于其是否委托邱祥林代理丹盛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的部分，与邱祥林本人及许金龙的陈述基本一致，相互印证，可以证实邱祥林系使用自己保管的公章签盖授权委托书代理丹盛公司参加诉讼及调解，丹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健中对债权的转让以及由此引发的诉讼并不知情。2、邱祥林、许金龙在检察机关所作的谈话笔录及其二人向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虽然在债权受让人冯玉生由谁提供的问题上前后出现了矛盾，但在债权转让的目的上陈述一致，且与冯玉生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相互印证，上述证据证实，债权转让的目的在于将债权转移至一人进行主张方便诉讼，节约成本。3、冯玉生向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各方对其均无异议，可以证实冯玉生受让债权的目的是为减少债权人的诉讼费用，债权实现后其并不享有该债权的实际利益。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具体涉及以下几个争议问题：1、冯玉生作为本案的债权人参加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邱祥林能否代表丹盛公司与冯玉生达成调解协议。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起诉和受理的有关规定，原告必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即其所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司法保护的所受到侵害或者发生争议的民事权益，系其自己直接享有或其认为应当由他自己享有，而本案中冯玉生并非实际受让上述债权，其参加诉讼主体不适格。理由如下：1、转让债权并非邱祥林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邱祥林、许金龙等人在检察机关所作陈述，邱祥林等人转让债权的的真实目的是将原先由多人持有的对丹盛公司的债权转移至冯玉生一人，再由冯玉生代表各债权人进行主张，以方便诉讼、节约成本，而并没有将债权实际转让给冯玉生并由其享有债权利益的意思表示。2、冯玉生亦不具有受让债权的意思表示。根据冯玉生向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受让邱祥林等人债权是基于与邱祥林、许金龙亲戚间的信任关系，希望为债权人减少诉讼费用，其既没有实际获得债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债权实现后牟取债权利益的意思表示。综上，邱祥林等债权人与冯玉生均没有转让与受让债权的意思表示，他们所实施的行为，名为债权转让，实为以冯玉生的名义代理邱祥林、许金龙等债权人主张债权，邱祥林等人仍为债权利益的实际享有者，并未真正脱离与丹盛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冯玉生既不直接享有也不认为自己应当享有债权利益，其作为丹盛公司的债权人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邱祥林无权代表丹盛公司与冯玉生达成调解协议。主要理由是：1、丹盛公司由其法定代表人任健中独立承包经营，其他股东对公司不享有经营管理权。2006年12月23日任健中与许金龙、邱祥林等丹盛公司股东达成《企业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变更公司的经营形式，由原股东任健中利用公司现有资产独立承包经营，其他股东退出管理层。因此根据协议约定，任健中为丹盛公司的实际经营者，邱祥林等其他股东均不再享有丹盛公司的经营权。2、邱祥林代理丹盛公司参加诉讼并未获得丹盛公司的实际授权。根据任健中在检察机关所作陈述，作为丹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任健中对冯玉生起诉丹盛公司并达成调解协议均不知情。邱祥林及许金龙向检察机关所作陈述表明，邱祥林系使用自己保管的丹盛公司公章签盖授权委托书，代理丹盛公司参加与冯玉生的诉讼并达成调解协议，邱祥林在丹盛公司承包经营之后不再对公司享有经营权，尽管其合法的持有丹盛公司公章，但在未获丹盛公司授权的情况下，邱祥林无权擅自随意使用公章代表公司进行民事活动。3、邱祥林代理丹盛公司与冯玉生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尽管在邱祥林合法持有公章的情形下，丹盛公司《企业内部承包协议书》中有关其他股东退出公司经营管理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本案中冯玉生系以受让债权的形式代表邱祥林、许金龙等人向丹盛公司主张债权，在债权转让因缺乏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情况下，邱祥林、许金龙等股东仍为案涉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上述权利人在明知丹盛公司已由任健中独立承包经营且对本案不知情以及邱祥林未获丹盛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仍与邱祥林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不能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邱祥林等人与冯玉生的债权转让因欠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冯玉生作为丹盛公司的债权人提起诉讼，其主体不适格；邱祥林在未获丹盛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代表丹盛公司所达成调解协议不能发送法律效力。
上诉人冯玉生认为债权转让只需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并告知债务人即发生法律效力，且邱祥林使用的公章是丹盛公司的真实公章，应认定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应由丹盛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再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4）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方道清
审 判 员 姜 玲
代理审判员 贾黛舒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