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晋陵中路588号一、二层。
诉讼代表人凌志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俐亮，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雪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潘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帅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瑞冰。
法定代理人段雪桃，系庞瑞冰母亲。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雄杰，江苏德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建忠。
委托代理人吴小卫，常州市新北区罗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顾建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新民初字第0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诉称，庞存良在与顾建忠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死亡，该事故已由交警部门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现要求顾建忠、保险公司赔偿我们各项损失784400元。本案诉讼费由顾建忠、保险公司承担。
顾建忠辩称，对交通事故经过、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我是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的车主。该事故车辆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的合理损失按责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我已支付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30000元，要求一并处理。
保险公司辩称，对交通事故经过、责任认定及投保情况均没有异议。我公司愿意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的合理损失按责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2日19时40分许，顾建忠驾驶苏D×××××号轿车沿港区西路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港区西路横塘桥南侧段时，遇前方庞存良沿港区西路由南向北步行至此，人车相撞，致庞存良受伤，车辆受损，发生事故。庞存良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顾建忠已经支付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30000元。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建忠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庞存良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为此，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原审另查明，顾建忠是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的车主。该事故车辆已于2014年3月22日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期限至2015年3月21日止；其中商业三者险投保了不计免赔，投保金额为50万元。
原审又查明，死者庞存良出生于1965年9月16日，段雪桃是庞存良的妻子，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是庞存良的子女。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庞存良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依法有权获得赔偿。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交通事故当事人一方为机动车，另一方为非机动车或行人的，应适当加重机动车方的责任，故法院认定由顾建忠承担本次事故80%的责任。顾建忠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并造成庞存良死亡，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故法院对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予支持。鉴于事故车辆苏D×××××号轿车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根据当事人的过错按比例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顾建忠按责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法院确认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990.27元、死亡赔偿金704650元（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7730元）、丧葬费25639.50元、交通住宿费4000元、误工费2000元，以上合计737279.77元，此款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990.27元，余款626289.50元由保险公司和顾建忠承担其中的80%计501031.60元（其中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500000元；由顾建忠承担1031.60元）。顾建忠已经支付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30000元，超出部分28968.40元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由保险公司在其应承担的款项中直接支付。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各项损失582021.87元，支付顾建忠28968.40元；二、驳回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62元，由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承担562元，顾建忠承担300元，保险公司承担1300元。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顾建忠的驾驶证早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被扣满12分，且逾期没有接受年检换证，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不得驾驶机动车，同时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另外按照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仅是垫付，并有权向顾建忠追偿。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答辩称，保险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认可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限额内承担责任，对肇事司机顾建忠的驾驶证过期问题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保险公司在原审时放弃了抗辩权，是对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自认。驾驶证过期并不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免赔范围。我国法律对驾驶证在审验期内及时换证的规定系管理性的规范，并非效力性的规范，只要未能被交警部门吊销或注销，驾驶员就具有驾驶资格。交警部门在处理事故时，并未认定顾建忠无证驾驶，故交警部门也不认为驾驶证过期属于无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如果认为其对驾驶证过期的情形应当免赔，必须要证明其在同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了驾驶证过期属于免赔范围，并且就该约定的免责条款已经对被保险人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了明确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无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顾建忠答辩称，按照相关规定，驾驶员通过公安机关组织的驾驶资格考试，即取得驾驶资格，只要未被吊销，均具有合格的驾驶资格。驾驶证在审验期内及时换证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范。驾驶证未在审验期内及时换领新证并不影响驾驶证的效力，逾期未换证期间，驾驶证未被交警部门依法注销，驾驶资格并未丧失，驾驶证的有效期并不是驾驶资格的有效期，保险公司不应拒绝赔偿。事故发生时，顾建忠的驾驶证并没有扣满12分，是事故发生后驾驶证才被扣留的，发生事故时不属于无证驾驶。综上，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向被保险人赔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保险公司提交了到交警部门调查的顾建忠的驾驶证信息，该信息显示，顾建忠驾驶证的状态为逾期未换证、违法未处理，有效期为2009年1月6日至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2月3日，顾建忠驾驶证累计扣分12分。顾建忠对驾驶证逾期未换证没有异议，但对违章扣分情况认为发生事故时并没有扣满12分，是在事故后才被扣满12分。为此，顾建忠向本院提交了交警部门从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下载的驾驶人（顾建忠）违法处理记录及违法行为信息，该材料显示，顾建忠于2015年1月12日19时40分，在常州市新北区港区西路驾驶苏D×××××小型汽车超过规定时速50％以上未达70％，发生死亡事故，违法记分12分，罚款1000元，处罚决定书编号为320411270005343，处理时间为2015年2月3日16时37分58秒。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及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有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顾建忠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违章扣分是否满12分。保险公司认为，顾建忠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已被扣满12分，为此保险公司提交了顾建忠驾驶证至2015年2月3日累计扣分12分的证据，但该证据并未能详细证明顾建忠因何事在何时、何地被扣分，故其证明并不充分。顾建忠提交的证据则显示，本案事故发生时，顾建忠因超速行驶并发生交通事故，为此被交警部门于2015年2月3日作出驾驶证违章扣分12分、罚款1000元的处罚。由此可见，顾建忠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并无证据证明其驾驶证违章扣分已满12分，保险公司以顾建忠驾驶证已扣分满12分不得驾驶机动车为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顾建忠驾驶证逾期未年检换证，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是否可以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公司虽提出在保险条款中约定了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但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顾建忠，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就“驾驶人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驾驶被保险车辆造成第三者的损害，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保险条款向顾建忠作出提示、说明，故应视为保险公司未对上述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段雪桃、庞潘潘、庞帅强、庞瑞冰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顾建忠驾驶证逾期未年检换证，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后，是否可以向致害人顾建忠追偿。驾驶证是公安部门颁发给驾驶员证明其能够驾驶车辆的资格证书，对于驾驶员是否属于无证驾驶，应当由交管部门依据国家的法律法规予以认定。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时，顾建忠所持有的驾驶证虽超过有效期6天，但不符合上述应当注销驾驶证的情形，故不属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受害人赔付后，不得向致害人追偿。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