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成信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强蛟镇团结路。
法定代表人：尤成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淼江，宁波市导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翔，宁波市导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天良，男，194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芝，女，194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智勇，男，199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双全，男，1993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珍，女，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云，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海申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强蛟镇峡山村。
法定代表人：胡满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海成信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天良、李金芝、龚智勇、龚双全、刘长珍、原审被告宁海申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龙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龚天良等五人要求成信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部分判决错误。一、龚理死亡与马全友卸货无关联，鉴定意见书不能直接认定龚理死亡原因与马全友卸货有关联。从鉴定意见书中描写的龚理死亡时的状况，成信公司认为不能排除龚理在马全友卸货之前因脚趾受伤而到处乱动扬起粉煤灰致其呼吸道阻塞，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因宁波市爵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爵德公司）对龚理进入该储存室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故龚理的死亡时间无法确定，没有人能够证明在马全友卸货前龚理还活着。二、马全友卸货前已经告知公司人员，且取得同意的前提下进行卸货，不存在任何过错。储存室内的管理义务及卸货前的检查义务均在于爵德公司。由于爵德公司未履行各项义务导致悲剧发生，应由爵德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判令成信公司承担30%的责任不当。刘苏芬作为爵德公司的管理人员应当知道有检查义务却未尽责任，造成龚理死亡，应当承担直接责任。三、一审以“刘苏芬询问粉煤灰扬尘较大的情况，马全友也未予充分注意，表明了马全友存在过错”认定马全友存在过错不当，扬尘较大系储存室密封性不好，并非成信公司或马全友的工作或义务范围。
龚天良等五人辩称：1.龚天良等五人因经济困难未提起上诉。本案中受害人龚理没有任何过错，其在仓库维修机器，无法预测在维修中会突然进行输送作业。成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成信公司认为其卸货得到案外人同意，无任何责任，逻辑上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以往均有爵德公司员工在场确认安全后才输送，这次案外人同意输送，但同意不等于随意输送，应注意安全义务。只有在确保无任何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才可以输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龙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爵德公司在管理上存在问题，存在安全隐患。
龚天良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信公司、申龙公司立即赔偿龚天良等五人丧葬费28775元、死亡赔偿金1125028元（47852元/年×20年+29645元/年×8年÷3＋29645元/年×9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10000元，合计1263803元；2.成信公司、申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理在爵德公司从事速凝剂业务，在粉煤灰储存室旁的搅拌车间工作，粉煤灰储存室与搅拌车间留有仓门（平时关闭，供维修时出入，龚理维修时会出入该仓门）。爵德公司数次向成信公司购买粉煤灰，并由成信公司送货上门；马全友系成信公司的驾驶员，曾负责送货上门，之前送货上门时，均有爵德公司员工安排好后卸货。2016年12月22日，爵德公司向成信公司购买粉煤灰。2016年12月23日12时55分左右，马全友驾驶浙Ｂ×××××+浙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运送37.76吨粉煤灰到达爵德公司。马全友拨打爵德公司员工刘苏芬电话要求卸货，刘苏芬回复其不在公司，同意马全友卸货完成后到公司签字确认收货。马全友自行将重型罐式半挂车上的出灰管连接到粉煤灰储存室外的进灰管，并进行粉煤灰泵送工作。马全友陈述泵送工作进行大约十来分钟，刘苏芬询问粉煤灰扬尘较大的情况，马全友回复说往常也一样，然后刘苏芬离开。13时30分左右，马全友完成整车粉煤灰的泵送工作，并经刘苏芬签字确认收货。15时30分左右，爵德公司查找搅拌机操作工龚理以了解速凝剂出货情况时，发现速凝剂搅拌机、传送带、照明灯、风扇等设备都处于运作状态，但速凝剂并未装袋上车，现场也找不到龚理，同时发现龚理的手机放置在搅拌机上。刘苏芬等人多方查找询问，仍找不到龚理，遂怀疑龚理在粉煤灰储存室内，于是报警。2016年12月24日2时，经公安、消防等部门合力搜救，将在粉煤灰储存室内被粉煤灰掩埋的龚理救出，并送医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龚理符合被粉煤灰掩埋吸入粉煤灰致呼吸道阻塞，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情形。一审法院另认定：龚理出生于1966年2月11日，龚天良、李金芝共生育四个子女。事发时，龚理独自一人进入粉煤灰储存室，未佩戴防毒面具或呼吸器等个人防护装备，同时未在储存室外部醒目位置悬挂相关维修标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成信公司、申龙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二是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三是本案是否可以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成信公司、申龙公司是独立的法人，龚天良等五人主张成信公司、申龙公司人格混同，应当举证证明成信公司、申龙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但龚天良等五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成信公司、申龙公司财务方面存在交叉或混同的情形，不能否认成信公司、申龙公司的独立人格，故对龚天良等五人主张的成信公司、申龙公司人格混同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马全友将粉煤灰运送至爵德公司并输送至储存室，致使储存室内的龚理被粉煤灰掩埋吸入粉煤灰致呼吸道阻塞，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马全友从事粉煤灰运送工作，之前卸货均有人在现场安排，本次在无人检查仅取得爵德公司相关人员同意的情况下卸货，同时，马全友陈述泵送工作进行大约十来分钟，刘苏芬询问粉煤灰扬尘较大的情况，马全友也未予充分注意，表明了马全友存在过错。龚理进入粉煤灰储存室，未在储存室外部醒目位置悬挂相关维修标示，未佩戴防毒面具或呼吸器等个人防护装备，存在较大过错。马全友系成信公司的员工，其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的损害，应由成信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形，成信公司应对龚天良等五人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三，结合宁波市实施的户籍制度改革，司法实践中对2016年9月30日起具有宁波市户口的主体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龚理不具有宁波市户口，故不符合上述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情形；龚天良等五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龚理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或存在其他可以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情形，故对龚天良等五人主张的本案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成信公司抗辩本案应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龚天良等五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成信公司、申龙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对龚天良等五人要求申龙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龚天良等五人的损失，龚天良、李金芝共生育四个子女，故龚天良、李金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1/4计算。根据2015年度宁波市各项居民收支和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统计数据，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龚天良等五人的损失为：丧葬费28775元（57550元/年÷2）、死亡赔偿金605030元（26469元/年×20年+17800元/年×8年÷4+17800元/年×9年÷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730.10元（157.67元/天×3人×10天），合计638535.1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综合考虑损害事实、损害后果及各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龚天良等五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故成信公司应赔偿龚天良等五人损失191560.53元（638535.10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206560.53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成信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天良、李金芝、龚智勇、龚双全、刘长珍损失206560.53元；二、驳回龚天良、李金芝、龚智勇、龚双全、刘长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61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175元，由龚天良、李金芝、龚智勇、龚双全、刘长珍负担17714元，由成信公司负担346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成信公司的员工马全友在爵德公司卸货时是否存在过错，成信公司是否应当对受害人龚理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鉴定意见书载明，受害人龚理符合被粉煤灰掩埋吸入粉煤灰致呼吸道阻塞，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23日12时55分左右，成信公司的员工马全友驾车运送粉煤灰到达爵德公司后，马全友电话联系爵德公司的员工刘苏芬要求卸货，刘苏芬回复其不在公司，同意马全友卸货后到公司签字确认收货。后马全友自行将相关设备连接进行粉煤灰泵送工作。故从查明的事实分析，虽然爵德公司的员工刘苏芬同意马全友卸货，但马全友在卸货时应该检查相关的设备是否安全，当时的粉煤灰储存室是否适合作业，但马全友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就连接作业，致使龚理在粉煤灰储存室内死亡，故马全友在卸货时存在一定的过错，与龚理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成信公司虽主张不排除龚理在马全友卸货前已经死亡，但并无确凿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因马全友系成信公司的员工，其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的损害，应由成信公司承担责任。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龚理、马全友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成信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成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8元，由上诉人宁海成信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倪春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