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28刑初108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余锦许，外号“黑粑”，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江西省鄱阳县人，家住鄱阳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2016年8月13日被鄱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12月27日被鄱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鄱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万红星，江西赣鄱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以鄱检刑诉（2017）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锦许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海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锦许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12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余锦许拿锄头准备去田里放水，经过同村余某艳家门口时，见岳母、被害人余某1与同村的程某在此聊天，于是走过去叫余某1以后不要再监视他，不然就要打余某1，余某1便骂余锦许，双方因此发生争吵，余锦许用手中的锄头朝被害人余某1的右颈部打了一下，在场的程某上前阻拦，但没拦住。被告人余锦许又用锄头朝余某1的腰腹部打了一下，余某1被村民送往医院后死亡。经鄱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余某1系钝器击打全身多处，造成肝脏和右肾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经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余锦许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评定为部分责任能力。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证实。确认被告人余锦许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余锦许及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余锦许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理由如下：1、被害人余某1系被告人余锦许的岳母，二人并无深仇大恨，故余锦许并无杀人动机；2、尽管余锦许在公安机关的第二份讯问笔录中曾说“我打死你去”，但另外二份讯问笔录中余锦许明确否认说过这样的话，在场证人程某亦证实余锦许并没有说过类似的话，鉴于被告人的特殊精神状况，第二份讯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二、被害人作为余锦许的岳母，明知余锦许系精神病人仍辱骂余锦许，从而激起余锦许的恼怒，并最终导致本案的发生，故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三、被告人余锦许的认知能力非常有限，其平时及庭审中的表现足以证明其认知能力大部分已经丧失。综上建议对余锦许处以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余锦许系被害人余某1（女，殁年68岁）的女婿，十几年前余锦许长子意外溺亡后余锦许便出现精神不正常情况。2016年8月12日上午8时许，余锦许持锄头准备去田里放水，经过同村余锦艳家门口时，见余某1与同村的程某在聊天，于是走过去叫余某1以后不要再监视他，不然就要打余某1，余某1便骂余锦许，双方因此发生争吵，余锦许便用手中的锄头朝余某1的右颈部打了一下，在场的程某上前阻拦，未能拦住，余锦许又用锄头朝余某1的腰腹部打了一下，余锦许再次挥锄头打余某1时被程某拦住，之后余锦许便离开了现场。余某1被村民送往医院途中死亡。余锦许得知余某1死亡后当日便躲进山里，次日凌晨返回家中时被民警抓获。经鄱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余某1系钝器击打全身多处，造成肝脏和右肾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经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余锦许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评定为部分责任能力。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余锦许的供述与辩解，第一次、第二次摘要如�：2016年8月12日大概上午8点左右，我在家里拿了一把锄头准备去自己的田里做事，在经过余锦艳院子旁边的小路上碰到了余某1，我就对余某1说：“你再监视我，我就打你。”余某1：“我还要用锄头将你打死去。”我就没有理她继续往田里的方向走，但余某1还一直说要打死我，我就转身盯着余某1，说：“你还要打死我，我先把你打死去。”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就用手里锄头的头部位置朝余某1的右侧肩膀附近打了一下，程某就站了起来，我又用锄头朝余某1右侧胸腰部的位置又打了一下，打完这下之后程某把我拉住了，然后我就带着锄头走回自己家去了。后来我听说余某1死了，我就在自己家后山上躲起来，我肚子也饿了，就想去找点吃的，于是我就下山回到自己的家中，在厨房里面找了吃的，在厨房用袋子装了一盘菜，准备又回到山里躲起来，但是被警察抓住了�我用来打余某1的锄头是农村常用的小月锄，锄头柄是木头材质的，差不多五尺，头都是铁质的，扁平半圆状，锄头的头部是直接套在木柄上的。
被告人余锦许第三次未供述“我要打死你”，第四次否认自己说过“我要打死你”这句话。
2、证人程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12日上午7点30分左右，我、余某1、王某2、沈某四人坐在余某艳家门口路上聊天，王某2和沈某没坐几分钟就离开了，只剩下我和余某1两个人坐在那。这时，余锦许拿着一把锄头经过我们坐的地方，就说：“我屋里稀里呼呼的响”，我就问他说什么，他就指着余某1说“是她”，还说：“电视和破衣服放到我家里去了，”因为我们知道他有精神病，所以当时我和余某1就知道，余锦许意思就是说“余某1偷了他家东西。余某1就骂余锦许：“醒子（指疯子）�，你又针对我做什么。”当时我就劝余某1不要理他，余锦许走到我门口马路上时，余某1又骂了他。余锦许就返回走过来想打余某1，我就说：“你不要乱来”，但余锦许还是将手上的锄头往余某1的身体打过去，锄头就打在了余某1的右颈部，当时余某1还是坐在地上，接着余锦许又拿着锄头准备再打余某1，我就说：“你再打就要打死人”，并且大声的叫人出来帮忙，但余锦许还是又一次用锄头打在了余某1的腰部，当时余某1就吐了一口血出来，之后余锦许又挥锄头朝余某1打，但被我抓住锄头，他就没打了，朝自己家的方向跑了。
3、证人余某2的证言，证明今天上午8点多的样子，我当时坐在家里看电视，忽然我听到外面有个女人喊：不得了了，“黑粑”要打死人了，要打死人了，我就赶紧走出去看到程某站“某艳”门口边哭边喊，地上躺着余某1，我就赶紧抱着余某1的上身试图让她坐起来，但余某1根本坐不住，我就抱着余某1让她靠着我，余某1靠着我之后嘴里流血出来。过了一会，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过来了，很多人到现场，余某1被余某3等人开车送到医院去了。大概1点多钟的样子，余某1被救护车送回来，人已经死了。
“黑粑”的真实姓名我不知道，具体年纪我也不清楚，他是本村人，是死者余某1的女婿，“黑粑”从他的大儿子溺亡后就患上了精神病。
4、证人沈某、王某1、余某3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早上7、8点左右，在家听到程某喊打死人了，出门看见余某1躺在余某2身上，余某1的嘴里流血出来。现场的人就将余某1搬上余某3的车上，由余某3和程某将余某1送到医院，大概上午快11点时，听说余某1已经死了。听说余某1是被我村里的余锦许用锄头给打伤的。
5、证人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上午7、8时许听说余某1被余锦许打了送医院去了，上午11时许余某1因抢救无效被送回村里。
6、证人余某4的证言，听老婆程某说弟弟余锦许将余某1打的送医院了，赶到医院后医生说余某1没有抢救过来。余锦许是一个人住的，他和他的老婆分居了，他老婆和他的儿子在外面打工的，他平时日常生活可以自理，自己也种了一亩多田地，我们兄弟也会时不时的资助下他，他平时比较老实，本分，不怎么和村里的人交流，喜欢独来独往。他以前是没有任何的精神上的问题，二十年前，余锦许的大儿子溺水身亡，从那以后，余锦许就受到了刺激，性格变得很怪异，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了，喜欢一个人闷着，再加上他老婆也和他分居了差不多二十多年，他精神好的时候和我说话还正常的，脾气也还好，精神不好的时候就会乱说话，说话没有条理性，前言不搭后语的，脾气很暴躁，容不得别人反驳一句，其它的行为倒没有什么，也不会乱打人。
7、余某福、余某来的证言，证明余锦许精神方面有问题，没有暴力倾向，也没有治疗。
8、证人蒋某、虞某的证言，证明余锦许性格孤僻、内向，他能够打理好自己的日常生活，从不招惹别人，在同一个监室的两个多月时间里，他从没发过脾气，而且他是一个很精明的人。
9、现场勘验笔录(附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通山村中心部位，北侧东侧为山林，南面为稻田，西侧有一条进村水泥马路；中心现场位于余锦艳院门外西侧马路边。
10、提取笔录、余锦许辨认笔录各一份：在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民警在被告人余锦许家客厅大门左侧靠墙位置发现锄头壹把，疑似作案工具，并提取了该把锄头，且经过了余锦许的辨认。
11、余某荣辨认笔录，证明经余某2辨认，打死余某1的就是余锦许。
12、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精神医学司法鉴定，证明被鉴定人余锦许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辨认和控制能力部分削弱，评定为部分责任能力。
13、上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锄头手柄上检出人基因型，为余锦许所留。
14、鄱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余某1系钝器击打全身多处，造成肝脏和右肾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5、归案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余锦许于2016年8月13日被抓获归案。
16、常住人口信息表、前科劣迹证明，证明被告人余锦许出生于1965年1月2日出生，之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上述证据均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故意杀人罪与故意伤害（致死）罪的区别应体现在是否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故意内容，要认定行为人的故意内容是伤害还是杀人，应遵循主客观相一致原则。首先，被告人在侦查阶段曾供述对被害人说过“我要打死你”的话，但之后又翻供，庭审时亦前后反复，考虑到被告人的精神状态，其供述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目击证人程某的证言是除被告人供述外唯一的直接证据，且程某与被告人、被�人均为同村村民，应最为客观、真实，而程某并未在证言中涉及余锦许曾说过“我要打死你”之类的话，故不应以被告人供述认定被告人主观上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其次，被告人系被害人的女婿，因被告人精神问题，二人关系不好，但并无深仇大恨，本次争吵也系正常争吵，故被告人并无杀人动机。再次，本案发生系临时起意，案发时被告人正好手持锄头，其用锄头击打被害人右颈部、腰腹部各一次，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应难以预见。综合上述分析，根据有利于被告人原则，不应认定被告人具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对被告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
综上，被告人余锦许使用锄头故意伤害余某1，并造成余某1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但指控罪名不成立，予以纠正。被告�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应某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在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案发时处于精神病发病期，辨认和控制能力部分削弱，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第二、三点辩护意见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量刑意见不符合罪责刑相一致原则，亦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余锦许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3日起至2028年8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熊智渊
代理审判员 巢中权
人民陪审员 余国水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英玢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