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金湖古典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竹园路788号3幢26号。
法定代表人：周晓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堂，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天林，男，1954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进，男，1982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系朱天林之子。
上诉人苏州金湖古典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天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3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签证单内容与《承包协议书》范围存在矛盾，签证单所涉范围远远大于《承包协议书》约定的签证范围。2.现场办公手写材料为复印件且与签证单明细所示工程量存在矛盾。3.签证单所涉排（抽）水、围堰拆除、桥台施工、钢管拆除等内容均不属于《承包协议书》约定的签证范围。综上，如现场办公手写材料为真，则应依据《承包协议书》约定的签证范围，即有关地面石板、石挡墙（修复）及牌楼加固的签证范围，按照建设单位审定的结算书中的价格计价后按80%计取，同时，扣除排（抽）水方案等施工方案变更所需调减费用220242.05元后，认定是否存在欠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承包协议书》无效，参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时，规费、税金应予扣除，还应依据实际的施工方案调减工程价款。三、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开庭时，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所有证据，上诉人多次要求提交上诉人一份，但一审判决作出前，未将上述证据材料送达上诉人。
被上诉人朱天林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朱天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金湖公司支付增量部分的工程款719804元及利息、交通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6日，朱天林以无锡市宏盛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3）现场负责人的身份（乙方）与金湖公司（甲方）签订越湖名邸一期人行桥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为优质高效的完成越湖名邸一期人行桥施工任务，经甲方研究决定，将该任务分包给乙方施工，具体要求如下：一、内容。甲方提供变更后的人行桥蓝图一套。乙方必须按图施工，乙方工程竣工，必须经甲方及建设单位共同验收合格。人行桥两端地面石板、石栏杆、石挡墙的修复及牌楼加固的措施必须经甲方和建设单位共同审核合格后实施……二、安全。……三、工期。本工程2015年4月4日开工，按建设单位竣工工期为准。四、资金。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两座人行桥，总报价格为陆拾伍万元整，有关水电费问题由乙方负责。甲乙双方协议签字后，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作为工程预付款。工程竣工，经甲方与建设单位共同验收合格后，甲方工程款付至总价的95%。质量保证金5%一年后付清（2015年4月4日至2016年4月4日）。有关人行桥两端的地面石板、石挡墙、牌楼加固及其他涉及由乙方施工完成，但需要建设单位签证的项目，其费用按照甲方签证单报建设单位审批后总价的80%结算给乙方。本工程税金问题由甲方自理，乙方提供的有关材料款发票抵充税金。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由金湖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晓刚签字并加盖金湖公司公章，乙方处由朱天林签字但未加盖无锡市宏盛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章。该合同在抬头处明确甲方现场负责人为杨文灿。
另查明，金湖公司从苏州兴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接工程，将其中的涉案工程部分分包给朱天林。2016年4月7日，朱天林就涉案工程向法院起诉要求金湖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049804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金湖公司支付工程款330000元。2016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06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但所涉工程已经被金湖公司竣工验收，苏州兴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工程质量无异议，金湖公司应承担工程款结算义务。金湖公司第一次庭审时自认结欠朱天林工程款33万元，在第二次庭审中提出不欠付工程款，金湖公司对如此重要的事实作出前后完全矛盾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亦违反了诚实信用、禁止反言的基本民事诉讼原则，一审法院对其第二次庭审中的不结欠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朱天林在审理中表示，双方之间存在争议的金湖公司结欠工程款33万元以外的其他工程款，其在本案中暂不主张，其另案主张的意见系朱天林对自身诉讼权利作出的安排，于法不悖，本案对朱天林主张的金湖公司结欠的330000元以外的工程款不再理涉，朱天林可另案主张。朱天林在本案中暂主张工程款3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审理中，朱天林认可从本案主张的330000元中扣除应由其承担的电费8098.20元，故判决金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天林工程款321901.80元。
金湖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认为朱天林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朱天林应得工程款认定错误，应扣除规费和税金，同时应根据变更后的实际施工方案计算应得价款。2017年4月14日，本院作出（2017）苏05民终6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协议书无效，但建设工程验收合格，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金湖公司提出已经不欠工程款，理由是应扣除投标书中税金及规费，同时应根据变更后的施工方案计取价款。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工程税金由金湖公司自理，对于增加的其他工程，朱天林未在本案中主张，对于结欠工程款事实，金湖公司作出前后矛盾论述不符合常理，有违诚信原则，故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中，朱天林明确其诉讼主张中的增量工程明细如下：1.两次停工总计77870元；2.步行桥牌楼、桥台基础及周边恢复工程费用231583.8元；3.牌楼加固及变更水泥标号372634.2元，该项目中包括：排水措施费144714元、建筑碎石混凝土砖块（无土）回填费用94403.6元、东侧桥台基坑开挖牌楼加固措施费用60366.2元、东桥台南位置埋设两个水管及人工费360元、四个桥墩承台混凝土变更费用3990.4元、变更原设计使用混凝土均为C25改为C30、C40费用8800元、绿化移植恢复费用60000元；4.提前抢工期和围堰提前拆除费用37716元，该项目中包括：由于提前拆除围堰、提前进场费用包括挖机和运土车费用3000元、加班赶工加大工人投入且现场周围环境受限水下作业进行钢管拆除人工费增加12000元、现场拆除钢管扣件耗损按30%-40%计算为22356元。
为证明上述增量项目事实存在，朱天林提供了工程签证单、明细、照片、现场办公现场材料等予以证实，并陈述5份签证单系其根据发生的工程量制作后报请金湖公司的。
其中，5份签证单签证内容处均有金湖公司项目部盖章，发文日期处均有徐文静签名。具体的内容如下：
1.2015年4月30日编号为越湖名邸三期-065的工程签证单显示，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围堰施工，因前期贵方与政府相关部门手续未完善，故相关部门责令我方暂停施工，造成我方正在施工的越湖名邸步行桥机械、人工及相关费用损失共计65244元，此次机械、人工等损失的相关内容详见附件，附件为越湖名邸步行桥务工机械人工明细，明确了上述费用清单并加盖金湖公司项目部公章。
2.2015年5月8日编号为越湖名邸三期-067的工程签证单显示，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围堰施工，因前期贵方与政府相关部门手续未完善，故相关部门责令我方暂停施工，造成正在施工的越湖名邸步行桥机械、人工及相关费用损失，费用总计为12626元，具体相关内容见附件，附件明确了上述费用清单并加盖金湖公司项目部章。
3.2015年5月29日编号为越湖名邸一期-007的工程签证单显示：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前期措施费、牌楼加固、河对岸绿化恢复总计：372634.2元，该签证单附件为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申请追加措施费的明细，其中水泥标号更改部分仅计算差价部分，申请人为朱天林，但无签名和盖章。
4.2015年6月3日编号为越湖名邸一期-008的工程签证单显示：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围堰提前拆除措施费用人民币37716元。该签证单附件为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申请提前拆除围堰抢工措施费，申请人为朱天林，但无签名和盖章。
5.2015年7月1日编号为越湖名邸三期-078的工程签证单显示，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牌楼、桥台基础及周边恢复工程费用，合计人民币231583.8元，详见附件，附件明确了上述费用清单并加盖金湖公司项目部公章。
朱天林提供了现场办公手写材料并据此陈述，2015年5月12日针对两次误工的时间段、涉及到的机械、人工数量，张斯诚、陈禄民、张紫华、周翠红签字予以确认；2015年11月17日针对步行桥牌楼、桥台基础及周边恢复工程增加量现场计量，有张斯诚、陈禄民、杨文灿等签字；以及张斯诚写的对牌楼加固及变更水泥标号的收量及抽水泵台数、施工机械台数等材料进行了现场收量材料。朱天林明确张紫华为建设单位财务，周翠红是建设单位预算，杨文灿为金湖公司单位项目经理，张斯诚为建设单位工程部负责人，陈禄民为建设单位现场负责人。
朱天林提供2015年5月13日技术核定单复印件，并陈述，金湖公司为施工单位，金湖公司致文苏州兴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原基础设计以及桥梁上部结构梁、板的砼标号均有变更，以此证明步行桥水泥标号实际施工中有变更，作为其主张的增量工程的佐证材料。
金湖公司确认朱天林举证的上述5份签证单系由金湖公司制作并发送，但明确这不是双方之间的签证，是金湖公司和建设单位之间的签证单，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合同外部分须经金湖公司和建设单位审核合格后实施，且按照审批总价的80%结算，但上述签证未获得建设单位确认，且有部分费用在协议约定的包干价范围内，故不予认可。金湖公司认可朱天林提供的现场办公手写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朱天林提交的技术核定单复印件内容。
金湖公司提供了朱天林以无锡市宏盛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投标的投标书、工程决算书，其中投标文书显示，2015年3月15日，投标人朱天林，投标总价为666727.29元，工程名称为越湖名邸两座步行桥工程。在编制人处盖有无锡市宏盛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部（3）的公章；2015年10月28日工程结算书显示，苏州越湖名邸一期增加平桥工程造价764945.93元，施工单位为金湖公司，竣工结算单上周翠红在预算部审计组参审人处签名；张紫华在内控部审计组参审人处签字，结算事宜中明确经公司各部门讨论决定，商业街一期增加两座平桥及附属路面铺装工程参照景观工程结算方式（所有标准按景观合同规定），不下浮，不上交管理费，并有周翠红、张紫华、张斯诚等人签字，明确上述三人是苏州兴力达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施工人员。
另查明，（2016）苏0506民初2310号庭审笔录中，张斯诚、陈禄民作为苏州兴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代表公司参与庭审，明确2015年7月涉诉工程苏州兴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参与验收，但对工程质量没有异议，认可朱天林提供的技术核定单中越湖名邸一期步行桥的水泥标号确有变动。
以上事实，有朱天林提供的承包协议书、签证单及明细、现场施工手写材料、验收单、照片，金湖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书、投标书，工程决算书，（2016）苏0506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2017）苏05民终676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及本案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
朱天林、金湖公司之间的承包协议书包含两部分：一为越湖名邸一期两座人行桥的施工，该施工承包价为650000元，该部分已经（2016）苏0506民初2310号、（2017）苏05民终6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为协议书提及由朱天林施工但未明确工程量与价款的部分，包括人行桥两端修建及拆除恢复地面石板、石栏杆、石挡墙、和牌楼加固及其他费用，该部分工程即本案所涉工程。双方在承包协议书中明确该部分须经金湖公司和建设单位审核合格后实施，且按照审批总价的80%结算。
上述承包协议书因朱天林无涉案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朱天林所建工程苏州兴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明确对工程质量无异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虽未载明其余工程具体工程量与工程价款，但明确由朱天林方完成并约定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故金湖公司应按约定承担结算义务。
金湖公司举证的投标书、决算书均仅涉及越湖名邸一期两座人行桥的工程，现金湖公司辩称朱天林的造价不存在那么多的意见未提供有力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湖公司提供的关于商业街一期增加两座平桥及附属路面铺装工程参照景观工程结算方式（所有标准按景观合同规定），不下浮，不上交管理费中，没有朱天林签字，也不能说明包含了本案的所涉工程，故不适用于朱天林。根据双方之间承包协议的约定，按照金湖公司审批总价的80%结算，事实上已经考虑到了规费、税金问题，故金湖公司的相关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庭审中朱天林举证的签证单和明细，其中065、067、078签证单均附有金湖公司盖章确认的明细单，明细单与签证单内容、金额均一致；007、008签证单虽未附金湖公司盖章确认的明细单，但有朱天林作为申请人的申请材料，申请材料中明确金额明细，明细内容和总额与金湖公司盖章的签证单亦一致，且涉及的其中水泥标号变更部分亦只计算了变更后的差价部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签证单所载内容，均系承包协议中提及但未明确工程量与价款的部分。审理中，朱天林陈述该签证单系由其制作后交给金湖公司报建设方，金湖公司陈述上述签证单系由其制作并交建设方，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哪方陈述属实，结合金湖公司在签证单上盖章的行为，均能证明金湖公司对本案所涉工程朱天林工程量以及工程款的认定并通过签证单形式报建设方，故对签证单中的施工项目及金额予以确认。
承包协议约定案涉工程需和建设单位审核合格后实施，现朱天林提供了有苏州兴力达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现场施工材料，且记载内容与签证单及明细一致，对上述签证单的内容及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核算，朱天林提交的签证单金额共计719804元，故依据双方约定，结算金额应为575843.2元。
朱天林主张利息、交通费用，未明确具体内容，亦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金湖古典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天林工程款575843.2元。二、驳回朱天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48元，由朱天林负担1490元，由苏州金湖古典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58元。
二审中，上诉人金湖公司提供了一份苏州兴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朱天林施工的所有内容均已包含在金湖公司与建设单位结算的76万余元中，签证单所载工程量明细与价格均与事实不符，存在严重的高估冒算。被上诉人朱天林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76万余元的结算书朱天林没有参与，也没有签字。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湖公司与朱天林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朱天林有权按约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本案系朱天林依据签证单向金湖公司主张合同外增量工程的价款。一审中朱天林提供的五份签证单虽系复印件，但诉讼中金湖公司已确认五份签证单系其制作并向建设单位报送，五份签证单上均加盖有金湖公司的印章，其中065、067、078签证单均附有金湖公司盖章确认的明细单，明细单内容、金额与签证单一致；007、008号签证单虽未附有金湖公司盖章确认的明细单，但附有朱天林的申请材料，申请材料的内容、金额亦与签证单一致。金湖公司制作签证单并盖章确认的行为，证明金湖公司对签证单内容是认可的，故签证单对金湖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朱天林依据签证单向金湖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应予支持。至于金湖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的结算，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对朱天林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另，一审中朱天林提供的证据均已交由金湖公司当庭质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金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8元，由上诉人苏州金湖古典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红
审判员 黄文杰
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