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瑞维，女，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曾源，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新红，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大道。
法定代表人林建新，主任。
委托代理人邓礼灶，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琳，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人民三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陈英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忠，该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萌，该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长青股份合作经济社长二队，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鲁村村委会长青村二队。
负责人何二强。
上诉人何瑞维因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云东海街道办）行政处理、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水区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行初字第1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何瑞维为农村居民户口。何瑞维丈夫何广海原户口在三水区鲁村村委会长青村，后将户口转为城市居民户口，户籍在三水区西南街道教育中路17号301。20＊＊年＊月＊日，何瑞维与何广海结婚。2006年2月14日，何瑞维将户口从原户籍所在地三水区鲁村村委会三兴村迁入长青经济社所在地鲁村村委会长青村。长青经济社社委会或者理事会未审查和未召开成员大会表决确定何瑞维享有该经济社成员资格。何瑞维自户口迁入后未取得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长青股份合作经济社长二队（以下简称长二队）的收益分配。2015年1月3日，何瑞维向云东海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确认其具有长青经济社成员资格，享有该社成员同等权利待遇，责令长二队向其支付自2007年以来应分得的分红款、口粮款、征地补偿款等款项。云东海街道办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三云行决（2015）4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45号《决定书》），确认何瑞维不享有长青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何瑞维申请事项不予支持。何瑞维不服该决定，于2015年4月26日向被告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区政府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三府行复（2015）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64号《复议决定》），维持云东海街道办的45号《决定书》。何瑞维不服该复议决定，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长青经济社没有制定章程。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云东海街道办具有对何瑞维所提出的申请事项进行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其执法主体适格。云东海街道办、三水区政府受理何瑞维申请后，依法查明事实，遵循法定程序履行送达、告知手续，依法作出决定，程序合法。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首先按照组织章程规定处理。长青经济社没有制定章程，现行法律、法规、规章亦未对此情形作出明确规定。在此情况下，以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村规民约的相关规定作为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并无不当。《中共三水市委三水市人民政府关于全面推行以土地为中心的农村股份合作制的决定》［三委发（1997）15号，以下简称《决定》］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何瑞维。由于长青经济社至今未审查和召开成员大会对何瑞维的成员资格予以表决确认，故何瑞维即使户口在长青经济社所在地，亦不能享有该经济社成员资格。云东海街道办据此认定何瑞维不享有该经济社成员资格并无不当。《决定》明确规定股东的股权不能转让、继承、买卖和抵押，因此，何瑞维起诉提出其户口迁入该村有在将来继承何瑞维丈夫之父亲的股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何瑞维提出其属于结婚迁入户口。对于结婚迁入，《鲁村村委会长二村村规民约》（尾末标注有“由2006年至2008年”字样，以下简称《2006村规民约》）第十二条规定，“凡城镇户口的人娶入的妻子是农村户口的转入本村，只能作寄居户口处理”，此规定属于对城镇户口的人娶入妻子的情形作出的特别规定，因此，《2006村规民约》第三条“凡本村经合法手续娶入的妻子是农村户口的允许户口迁入本村，次年才能参加分配”的规定，就是针对户口在长二队所在地的人娶入妻子户口迁入的一般规定。由此两条规定可知，女方因结婚迁入户口并享有分配的前提条件是男方户口须在长二队所在地。何瑞维结婚之时和将户口迁入长二队所在地之时，其丈夫的户口已是城市户籍，不具有因结婚迁入户口次年参加分配的前提条件，因此，不符合《2006村规民约》第三条规定。在无明确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规定，亦无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规定的情况下，云东海街道办以长二队所制定的《2006村规民约》第十二条规定作为不给予何瑞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依据亦无不当。关于股权证，由于何瑞维未能提供原件核对，亦不能提供复印件来源，三水区政府在行政复议中亦不能核实其真实性，故对其真实不予采信。对何瑞维提出的以股权证作为确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45号《决定书》、三水区政府作出的64号《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何瑞维的诉讼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瑞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瑞维负担。
上诉人何瑞维上诉称：一、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办社工局在2009年5月26日已经将股份合作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发放给云东海鲁村村民委员会，并以户为单位发放，依据在户人员名单登记，上诉人在户主何永义的股权证里登记造册。但原审第三人长二队将股权证扣住不发，是侵权行为。二、根据《决定》第五条第二款“社员股权的分配。户口在管理区辖内的农民均享有股份分红的权利”的规定，上诉人自户口迁到上青村时即应拥有长青集体成员资格，享有村股份分红权利。但长青村以《村规民约》第12条“凡城镇户口的人娶入的妻子是农村户口转入本村，只能作寄居户处理，不能参加村的任何分配”的规定，剥夺上诉人长青股份合作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剥夺其分红的权利。长青村的做法违反《决定》的规定，也违反《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从鲁村村委会三兴村迁入长青村，失去原村委会的分红资格又被剥夺长青村的分红，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45号《决定书》错误。三、上诉人出具申请书表示愿意按《村规民约》第一条向原审第三人长二队缴纳十万元（2014年11月3日）后参加股份分红待遇，该申请书得到村委何某洪、梁某安签字同意，村民大部分通过。但村长没有召开村民大会，并于2014年11月31日私自订立缴纳100万作为购买股份分红资格的缴纳款。综上，上诉人2009年已拥有原审第三人股东资格及参与收益分配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45号《决定书》；撤销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作出的64号《复议决定》；判决上诉人享有长青股份合作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辩称：一、云东海街道办作出行政行为的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云东海街道办作为经批准设立的三水区政府派出机关，依法应当保障公民的权利，在辖区范围内依职权对村民与农村经济组织之间的纠纷作出处理。二、45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三、上诉人何瑞维主张撤销45号《决定书》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1.上诉人主张依据《决定》第五条第二款“社员股权的分配。户口在管理区辖内的农民均享有分红的权利”，其应享有原审第三人长二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该条规定针对的是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期间（1997年下半年至1998年底），户口在管理区辖内的农民所作出的权利规定。对于上诉人这种新迁入户的成员资格问题，没有作出相关规定。2.上诉人主张其已登记在《股权证》中，依法享有成员资格。但鲁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均声称没有发放《股权证》。上诉人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上诉人主张其已经缴纳入股费，应当获得成员资格。上诉人提供的书面材料只能说明上诉人计划缴纳相关费用，但未实际缴纳。同时，是否接受新增人员，需要经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讨论通过，而并非个别村民代表同意即可。综上，上诉人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法律依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告辩称：一、三水区政府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主体适格、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45号《决定书》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三水区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亦依法作出。二、上诉人何瑞维在二审中提交了其向长青二村缴纳10万元整的材料和鲁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书等新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具有长青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长二队述称：同意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的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瑞维向本院提交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鲁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书》两份，拟证明上诉人在2009年已经取得股权证，成为原审第三人的股东。经质证，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原审第三人上二队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表示异议。经查，上述《证明书》均反映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办事处曾于2009年制作股权证的相关经过，对于该股权证能否证实上诉人具有原审第三人长二队股东资格的问题将在下文详细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上诉人何瑞维提出确认其具有原审第三人上二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申请，云东海街道办作出本案所诉之45号《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查重点为上诉人主张其享有长二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申请能否成立。经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是否享有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应按照其章程规定，或者经该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本案中，长青经济社并未制定章程，在此情况下，以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村规民约的相关规定作为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并无不当。原审第三人《2006村规民约》第十二条规定：“凡城镇户口的人娶入的妻子是农村户口的转入本村，只能作寄居户口处理，不能参加村的任何分配。”上诉人原系鲁村村委会三兴村的农业户，2005年与何广海（城市居民户口）结婚，后于2006年迁入长青村。根据上述《村规民约》的规定，上诉人只能作为原审第三人寄居户口处理，不能参与村的任何分配，且原审第三人至今未表决确定上诉人享有该社成员资格。故云东海街道办确认上诉人不享有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至于上诉人提出股权证能否证明其股东身份的问题。经查，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确认，原审第三人长二队尚未向股东发放《股权证》，即《股权证》尚未对外产生股东身份证明的法律效力，且原审第三人从未给予过上诉人分红，亦可印证原审第三人自始至终未认可上诉人身份的事实。上诉人以《股权证》为依据，认为其已成为原审第三人的成员，理据不足。上诉人还提出根据《决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其应自户口迁入长青经济社所在地时即自动获得原审第三人长二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经查，《决定》是针对1997年原三水市推行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而制定，其中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户口在管理区辖区内的农民均享有股份分红的权利”是指，在文件规定的改革期间（1997年下半年至1998年底），农村进行股份制改革时户口在管理区辖内的农民享有股份分红的。至于改革后农村新增人员的成员资格问题，《决定》第五条第（三）项有相关规定，对于该文件没有作出规定的情形，则应依据其它有法律效力的相关规定或者通过村内表决确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系其对相关规范性文件的误解，应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其已向原审第三人申请缴纳购股金，其应是股东。经查，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原审第三人并未实际收取上诉人的购股金，故上诉人提出购股的申请并未得到原审第三人的确认，并不能以其提出购股申请而确认其具有股东资格。上诉人的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此外，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64号《复议决定》，依法送达上诉人及云东海街道办，复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何瑞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蕴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
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
（一）执行本级人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和上级国家行政机关的决定和命令，发布决定和命令；
（二）执行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预算，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事业和财政、民政、公安、司法行政、计划生育等行政工作；
（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
（四）保护各种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
（五）保障少数民族的权利和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
（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
（七）办理上级人民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