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执异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遵义路100号虹桥上海城B栋2683-15单元。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长宁区金钟路631弄1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施炯、萧森元，系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雅艺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许村镇许巷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永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雪庆，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力，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诺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许村镇塘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金伟军，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海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海宁市海昌路225号。
法定代表人：孙卫国，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虎良、宋婷婷，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雅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艺公司）、浙江诺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亚公司）及浙江海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8日，海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4年12月18日改制为农商银行，以下均称农商银行）与诺亚公司签订《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诺亚公司以其所有的30套起绒杆机织机等设备为其自2013年5月28日至2014年5月25日期间发生的融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最高贷款限额为550万元。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在海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上述设备的抵押登记。后农商银行依约放贷，因诺亚公司无法归还借款及利息，农商银行于2014年6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4）嘉海商特字第11号民事裁定，裁定第二项内容为：对诺亚公司所有的30套起绒杆机织机等设备准予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农商银行对变价后所得款项在借款本金550万元、利息70455元（计算至2014年5月20日，此后按合同约定计算）范围内优先受偿。农商银行于2014年7月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同日立案执行。
2013年5月31日，仲利公司和诺亚公司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向诺亚公司购买起绒杆织机WireFlex14型4台、起绒杆织机MeersschaertMetex型6台、电子提花机森汇牌SH5376型4台，总计价款5774000元，自签约之日起标的物所有权移转仲利公司，仲利公司应在诺亚公司出具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以及正式发票后三十日内支付价款。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仲利公司作为出租人将上述设备租给诺亚公司，租赁时间从2013年6月3日至2016年6月3日，使用地点在海宁市许村镇塘南路10号，双方对租金及支付方式作了约定。同日诺亚公司出具了《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仲利公司于2013年6月7日支付给诺亚公司价款2909518.43元。
雅艺公司为诺亚公司向海宁宏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雅艺公司要求诺亚公司提供反担保。2013年10月25日，诺亚公司与雅艺公司约定以诺亚公司所有的30套机器设备向雅艺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诺亚公司与雅艺公司就上述机器设备于2013年10月28日在海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第二顺位的抵押登记。后海宁宏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依约放贷，因诺亚公司未履行义务，雅艺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为诺亚公司代偿了上述借款。2014年5月14日，雅艺公司以诺亚公司未归还代偿款，浙江慕迪家具有限公司、徐成良也未履行保证义务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经原审法院调解，雅艺公司与诺亚公司、浙江慕迪家具有限公司、徐成良达成如下协议：一、诺亚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前给付雅艺公司代偿款500万元、利息损失140383.56元和实现债权费用20万元；二、雅艺公司对诺亚公司所有的抵押物（诺亚公司抵押给农商银行的30套起绒杆织机等设备）处置后所得价款享有第二顺位优先受偿权；三、浙江慕迪家具有限公司、徐成良对抵押物处置后不足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雅艺公司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因诺亚公司等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雅艺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仲利公司与诺亚公司约定的出租设备中，起绒杆织机WireFlex14型4台和电子提花机森汇牌SH5376型4台，均包含在诺亚公司抵押给农商银行和雅艺公司的30套机器设备的抵押财产范围中，起绒杆织机MeersschaertMetex型6台未向农商银行和雅艺公司设定抵押。
在执行被执行人为诺亚公司系列案件中，因诺亚公司资不抵债，原审法院裁定拍卖诺亚公司所有的全部财产（包括本案系争标的物WireFlex14型起绒杆织机4台、SH5376型森汇牌电子提花机4台）。2014年9月25日经司法拍卖，诺亚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均已拍卖成交。
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仲利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认为仲利公司对诉争标的物WireFlex14型起绒杆织机4台、SH5376型森汇牌电子提花机4台及MeersscharetMetex型起绒杆织机6台的拍卖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嘉海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中止对起绒杆织机MeersschaertMetex型6台的拍卖价款的执行；二、驳回案外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提出的其他异议。仲利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中，农商银行与诺亚公司就包括系争标的物在内的设备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在仲利公司与诺亚公司订立买卖及租赁合同之前，抵押权设立并取得对抗效力。诺亚公司就包括系争标的物在内的设备办理抵押登记后，又将包括系争标的物在内的设备出卖给仲利公司，未经抵押权人农商银行的同意，作为受让人的仲利公司也未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系争标的物所有权仍属诺亚公司所有。诺亚公司在与仲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又将系争标的物抵押给雅艺公司是有权处分，雅艺公司与诺亚公司签订反担保抵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反担保抵押合同生效，抵押权设立，双方就系争标的物办理第二顺位的抵押登记后，取得对抗效力。诺亚公司与仲利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履行买卖合同的义务及对系争标的物的权属约定等行为，不得对抗农商银行和雅艺公司。故仲利公司认为其已经于2013年5月31日取得该批设备的所有权，诺亚公司未经仲利公司同意抵押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仲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对系争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相反，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农商银行和雅艺公司取得了抵押权，农商银行及雅艺公司对系争标的物拍卖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如上分析，诺亚公司出卖抵押物系有权处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仲利公司不能取得系争标的物的所有权，仲利公司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而且仲利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未及时在抵押物登记部门进行相关查询即与诺亚公司进行交易，仲利公司支付的价款又非对价，不能认定仲利公司为“善意”。仲利公司与诺亚公司发生融资租赁关系后，没有就租赁物在有关部门进行登记或备案，也未在租赁物上张贴明显的标记，仲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他人在与诺亚公司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物为租赁物，且租赁物仍由诺亚公司使用，仲利公司与诺亚公司就系争标的物以占有改定的方式进行交付，缺乏公示效力。因雅艺公司取得第二顺位的抵押权，（2014）嘉海商初字第692号民事调解书没有侵犯仲利公司的权益。故仲利公司称已善意取得系争标的物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仲利公司未取得系争标的物的所有权，系争标的物已经司法拍卖成交给他人，仲利公司对拍卖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仲利公司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4）嘉海执异字第11号执行裁定、确认其对系争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并对系争标的物拍卖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诺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仲利公司对系争标的物WireFlex14型起绒杆织机4台、SH5376型森汇牌电子提花机4台不享有所有权；二、驳回仲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96元，由仲利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仲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仲利公司与诺亚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仲利公司已经取得诉争标的物的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现第一顺位抵押权人之债权已经全数清偿，故仲利公司仅要求就标的物拍卖剩余价款优先受偿，于法有据。另外，诺亚公司出卖诉争标的物系有权处分，仲利公司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不存在善意与否，故原判理由存在逻辑错误。2.诺亚公司无权处分仲利公司所有的标的物，雅艺公司亦不符合善意的要件。仲利公司为防止诺亚公司重复融资，已妥善保管标的物的原始发票，雅艺公司在未见到涉诉标的物的原始发票情况下，进行抵押登记，无法认定其符合善意的要件。故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雅艺公司辩称：1.仲利公司未代诺亚公司偿还债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其未取得诉争标的物的所有权；2.仲利公司对诉争标的物未构成善意取得。仲利公司在办理买卖和租赁前未对诉争标的物已抵押的状况进行查询，在租赁后未办理租赁物的网上登记，也未在标的物的显著位置进行所有权的标识。仲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雅艺公司在办理标的物的抵押手续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标的物为仲利公司所有。故仲利公司应对其不规范的行为所产生的风险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诺亚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农商银行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仲利公司对诉争标的物（起绒杆织机WireFlex14型4台和电子提花机森汇牌SH5376型4台）是否享有所有权，以及雅艺公司是否对诉争标的物享有抵押权。
首先，从本案仲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仲利公司与诺亚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诺亚公司将诉争标的物在内的14台机器设备转让给仲利公司所有，又由于仲利公司同时将上述机器设备租赁给诺亚公司使用，故实际未转移占有，并由诺亚公司出具了《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仲利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后依约支付了290余万元的货款。从上述一系列行为来看，仲利公司与诺亚公司之间买卖并租赁诉争标的物的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虽然诉争标的物在仲利公司与诺亚公司之间未现实交付并转移占有，但符合占有改定的理论，应认定所有权已转移为仲利公司所有。至于诉争标的物在转让给仲利公司之前已先行抵押给农商银行的事实，虽然该转让未征得抵押权人农商银行的同意，但仅能引起仲利公司不能对抗农商银行行使抵押权的法律效果，并不影响诉争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因此仲利公司对诉争标的物享有所有权。
其次，由于诺亚公司在将诉争标的物再次抵押给雅艺公司时已不再享有所有权，故其该次抵押行为系无权处分。但由于诉争标的物仍然为诺亚公司直接占有，仲利公司未在诉争标物上设置任何权属标识，也未进行任何有效形式的权利宣告或公示，雅艺公司在设置抵押权时无从得知该抵押物为仲利公司所有。相反，根据诉争标的物一直由诺亚公司占有并使用，诺亚公司又提供了《股东会（董事会）同意抵押担保决议书》，包括诉争标的物在内的机器设备此前也一直抵押给农商银行等情况，即使诺亚公司在提供抵押物时未出示原始发票，雅艺公司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诉争标的物为诺亚公司所有。又由于雅艺公司为诺亚公司代偿了500万元的债务，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且雅艺公司与诺亚公司已就诉争标的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雅艺公司设立抵押权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情形，该抵押权依法成立并有效，可以在农商银行就抵押财产处置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后，享有第二顺位的优先受偿权。
综上，仲利公司关于对诉争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而仲利公司关于雅艺公司不符合善意要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仲利公司对诉争标的物不享有所有权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对本案WireFlex14型起绒杆织机4台、SH5376型森汇牌电子提花机4台不享有所有权；
三、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对本案WireFlex14型起绒杆织机4台、SH5376型森汇牌电子提花机4台享有所有权，但海宁市雅艺纺织有限公司对上述机器的拍卖价款享有浙江海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后的第二顺位优先受偿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96元，由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2127元，由被上诉人海宁市雅艺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37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钢剑
审 判 员 张波诚
代理审判员 张 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