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少民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陵县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陵县陵城镇陵州路**号。
负责人张建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世雨，陵县君合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浩。系死者马明章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英。系死者马明章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春芳。系死者马明章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小雨。系死者马明章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万云。系死者马明章之子。
法定代理人侯春芳，即上列被上诉人侯春芳，基本情况同上，系被上诉人马万云之母。
原审被告王立强。
原审被告德州天益信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陵县陵州路***号汽车站*楼。
法定代表人张英，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陵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文浩、刘桂英、侯春芳、马小雨、马万云、原审被告王立强、德州天益信出租车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4）陵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以（2014）德中少民终字第85号民事裁定发还重审后，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陵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陵县支公司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14年3月30日22时15分，原告亲属马明章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国道104线由东向西逆向行驶，行至陵县郑家塞镇大单家路段时，与由西向东王立强驾驶的鲁N×××××号小型轿车相撞，两车损坏，马明章受伤后被送往陵县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共支付医疗费用1430.2元。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陵县大队出具了陵交认字（2014）第LX14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形成原因及分担责任进行了认定：马明章驾驶非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靠公路的右侧通行，不得逆行；王立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双方的过错相当，认定马明章与王立强分别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被告王立强，登记挂靠在天益信公司，该车辆在被告中保陵县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被告王立强没有投不计免赔，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了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
马明章共有兄弟姐妹四人，其家庭成员有：父亲马文浩、母亲刘桂英、均出生于1944年，妻子侯春芳、女儿马小雨1994年出生、儿子马万云20**年5月出生，一家共有六口人。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马明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还是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告提供了陵县公安局郑家寨镇派出所和陵县郑家寨镇小马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马明章祖父马邱氏的户口薄、马明章的粮油证及待业证，以上证据和被告提交的证据二互相印证，能够证明马明章于1988年9月办理了农转非手续，但原农业户口并未注销，2012年7月18日其非农业户口因双重户口被注销，事故发生时死者马明章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对于死者马明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法院认为，马明章死亡时的户口性质虽然为农业户口，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六可以看出，马明章于1988年办理了农转非手续，故在村里二十多年来一直没有土地；被告中保陵县支公司提交证据四，证明马明章在村里有地，一直领着小麦直补，法院认为，该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六可以证实，马明章自1988年9月办理了农转非手续以后，村集体按规定把土地收回，之后未再给其分配土地；马明章一家共计六口人，小马村委会按5口人给马明章一家分地，这与被告提交的证据四（小马村小麦直补统计表）中马明章一家的分地人口数相对应，被告认为马明章在村里分有土地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小麦直补款登记为马明章的名字，是因为当时县经管局和镇经管所亲自到小马村办理直补本，需要每户进行登记并带身份证，但当时候春芳不在家，马明章在家办理的手续，所以用马明章的名字办的直补本。这有陵城区郑家寨镇人民政府经营管理站和小马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马某的口供予以佐证，应予采信。
被告提出马明章的农业家庭户口，是因为马明章在2０12年０7月18日以前为双重户口，同时有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两个，非农业户口于2０12年０7月18日因双重户口被注销，故马明章死亡时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从原告提供的证据七（临邑县盘高公司的证明）及证据八（工资发放表）可以证实，马明章发生事故前二年，一直在临邑县盘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从事保管工作，被告提出原告所提交的工人工资发放表是伪造的，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对于在城镇生活、工作的农村居民的死亡赔偿金如何计算，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指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鲁高法（2005）201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意见指出，随着农村城镇化水平的提高，城乡差别逐步缩小，从保护受害者利益出发，在两种标准存在交叉的情况下，可以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具体的赔偿标准。对于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本案中，死者马明章死亡时虽为农业户口，但结合其1988年9月办理农转非的情况、发生事故前其长时间在城市打工、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以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为宜，被告的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支持。
依据2014年山东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死者马明章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28264元／年×20年＝565280元，丧葬费为23193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交陵县人民法院的门诊收费单据，证明支出医疗费1430.2元，应予支持；按照农村居民生活消费性支出，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40661.5元（其中父亲马文浩、母亲刘桂英均按照5年计算5年×2×7393元÷4＝18482.5元；儿子马万云：6年×7393元÷2＝22179元），应予支持；另原告主张交通费300元。车损800元、鉴定费100元、尸检费4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予精神抚慰金20000元，法院认为过高，可酌情保护1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为642164.7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交通事故责任者按照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该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相撞，被告王立强与死者马明章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交强险以外的损失，被告王立强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王立强未投保不计免赔险，被告中保陵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范围内免赔10%，被告天益信公司作为被告王立强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当在王立强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中保陵县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车损等计112230元。交强险以外的损失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尸检费、鉴定费共计529935元，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损失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计529435元，被告中保陵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85895元（529435元×60%×90%）。被告王立强赔偿尸检费400元、鉴定费100元的60%计300元；被告王立强赔偿人保陵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免赔部分31766元（529435元×60%×10%），共计32066元。
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陵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马文浩、刘桂英、侯春芳、马小雨、马万云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车损计11223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陵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马文浩、刘桂英、侯春芳、马小雨、马万云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计285895元；三、被告王立强赔偿原告马文浩、刘桂英、侯春芳、马小雨、马万云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尸检费、鉴定费共计32066元，被告德州天益信出租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一至三项三被告应付给原告的款项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62元，保全费300元，由被告王立强负担572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陵县支公司负担1918元，原告负担1818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陵县支公司上诉称，首先、一审判定认为“马明章发生事故前长时间在城市打工、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马明章没有土地是错误的。陵县郑家寨镇小马家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马明章相关耕地的证明因被上诉人均是该集体组织成员，小马家村委会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马某与被上诉人是同一村人，马某是村里的支书，所有的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小马村委会证明马某都参与了，马某的证言和小马家村委会、郑家寨镇人民政府经营管理站出具的证明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不作综合审查，主观认定马某证言和小马家村委会、郑家寨镇经管站证明的证明力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陵县农业局2013年马明章的小麦直补表，证明马明章耕地9亩，小麦直补土地为8亩，这说明小麦直补土地亩数并不能代表马明章耕种的全部土地亩数；另外马明章的家庭成员为四人而非六人，马明章的父母是马明章亲属，但其不是马明章的家庭成员。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对抗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马明章没有土地是不真实的。马明章是小马村集体组织成员，马明章有权要求村委会分给其土地，小马村委员会也应分给马明章土地，至于马明章是否要求、村委会是否分给马明章土地那是他们双方的事，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但马明章不是失地人员；另外即使马明章本人没分得土地，也不能否认马明章在家经营家庭土地的事实。其次，马明章不是临邑县盘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和盘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盘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复印件是不真实的，也不能证明马明章一直在城镇居住，其声称马明章自2012年3月至2014年春节在其公司工作，其应提供马明章2012年3月至2014年春节的全部工资表和工资发放明细，否则该证明不具有任何证明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委托是错误的。马明章户口为农业户口，其发生事故死亡时未在城镇干活，其也未在城镇居住，其居住在农村，一审判决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从何而来？一审判决曲解了经常居住地的法律概念，认定明显错误。综上，马明章居住地在农村是农村居民，马明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计算为212400元，一审判决多判上诉人承担190555.2元【（565280元-212400元）x60%x90%】。故上诉人提出上诉，望中级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文浩、刘桂英、侯春芳、马小雨、马万云答辩称：关于土地的事，上诉人说支书作证不行，其他人又不知情，没法作证。支书马某是知情人。死者马明章的的工资表只能调取这几个月的。上诉人所说的地其实是死者父亲与其两家的地，是五口人的。马明章是非农业没有给他分地，马明章常年在外地打工。马明章的非农业户口是1989年马文浩给他转的。转完户口之后，大队就把这个地给撤回去了。
原审被告王立强未到庭答辩。
原审被告德州天益信出租车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二审中证人高某经本庭依法通知出庭作证，证实内容与其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基本一致。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言有异议，称该证人证言所陈述的索通小镇完工日期（2012年）与工资发放表上载明的日期（2013年10月-12月）不一致。被上诉人马文浩、侯春芳质证认为因为时间原因，证人出现记忆失误在情理之中。经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马明章的工资表载明的索通小镇系二期，并且证人邱某、王某、刘某亦出庭证实死者马明章在盘高公司从事保管工作。结合建筑工地与死者户籍地系跨县行政区划，建筑工地在城区以及工地保管工种的特殊性，可以认定证人高某关于马明章生前在建筑工地从事保管工作的证言属实，同时结合出庭证人王某、邱某的证言，可以认定死者马明章生前在临邑县城居住一年以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马明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根据双方的举证，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四位证人出庭接受质证，说明死者的居住、收入来源情况，并向法庭解释说明小麦耕地面积直补的事项，且证人高某二审在此接受法庭质询，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于上诉人出具的反证的证明力。故可以认定死者马明章生前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居住，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陵县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林林
审 判 员 李 敏
代理审判员 杨 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夏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