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五终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宝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云峰巷26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秀茹，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娟，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方波，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忠鑫，大连西岗农民工法律服务站工作人员。
原审原告大连宝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黎公司）与原审被告张方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宝黎�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娟、被上诉人张方波的委托代理人王忠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宝黎公司一审诉称：被告自2013年3月起在原告处从事驾驶员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资按季度结算，被告未提前一个月申请辞职的，公司在结算工资时有权扣除其一个月工资作为赔偿。因被告过错造成原告损失的，原告有权追究。该合同签订后已实际履行。后被告在工作期间，被告因过错导致原告的车辆相撞受损，车辆的维修、停运等损失巨大。此外，被告2013年12月2日就开始旷工未提前一个月申请离职，同样给原告造成了较大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原告不予支付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2日工资21810.35元及其25%经济补偿金5452.59元�2、原告不予支付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75.86元；3、被告赔偿原告其工作期间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3008元；4、被告赔偿原告因其无故旷工未提前一个月辞职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500元。
被告张方波一审辩称：合同中约定的按季度发放工资条款违背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按月向劳动者发放工资的强制性规定。造成损失罚款条款违背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不得扣除工资超过20%的规定。中途退出条款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第25条不得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的相关条款。所以劳动合同上述部分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告车辆受损与被告没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告单位的停车场本身就是坡路，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是有意识不拉手刹造成的此事故。被告辞职是因原告拖欠工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被告至原告处从事货车司机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止。劳动合同约定，原告的月基本工资为5500元，工资按季度支付。《劳动合同书》第三条工资及奖金中规定：“如果本人中途退出的，必须提前一个月向公司提出申请，如果没有提前一个月向公司提出申请的，结算工资时，公司有权扣除本人一个月的工资。”第四条公司和本人双方责任第2款本人责任中规定：“爱护公司的车辆财产，如有意识破坏公司的车辆财产，公司按损失程度罚款本人（轮胎按轮胎净值的百分比罚款，罚款从本人工资中扣除）。”自2013年12月3日起，被告再未至原告处工作。原告未向被告支付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的工资。2013年12月17日，被告至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1、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2日拖欠工资22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5500元�2、支付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延时加班工资7875元；3、支付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569元。原告于2014年1月14日向该委提出反申请，要求被告赔偿：1、工作期间造成的损失33008元；2、无故旷工造成的损失5500元。2014年3月4日，该委作出大劳人仲裁字（2014）2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原告向被告支付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2日的工资21810.35元及其25%的经济补偿金5452.59元、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75.86元；二、驳回被告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原告全部仲裁请求。
另查，被告2013年9月出勤19天，10月出勤29.5天，其中包括10月1日、2日、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11月出勤26.5天，12月出勤2天。除2013年10月1日、2日、3日法定节假日被告加班三天外，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存在其他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
庭审中，原告主张《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劳动者中途退出，未提前一个月提出申请，公司有权扣除劳动者的这一个月工资系劳动者因过错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不予支付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2日工资21810.35元及其25%经济补偿金5452.59元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至少每月向劳动者支付一次工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按季度支付工资的约定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未按月及时向被告支付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的工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拖欠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故原�应向被告支付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2日拖欠工资21810.34元（5500元÷21.75天×21天＋5500元×3个月）及25%经济补偿金5452.59元（21810.34元×25%）。故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不予支付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75.86元的请求，本院认为，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300%的工资报酬。根据原告提供的考勤表显示，被告2013年10月1日、2日、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三天，原告应向被告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75.86元（5500元÷21.75天×3天×300%）。故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工作期间造成的损失33008元的请求。因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公司车辆相撞系被告本人原因导致且其存在主观故意。原告根据劳动合同第四条第2款，劳动者有意识破坏公司的车辆财产，公司按损失程度罚款本人的规定要求被告赔偿工作期间的损失无事实依据。故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无故旷工造成的损失5500元的请求。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劳动者中途退出未提前一个月申请，结算工资时，公司有权扣除本人一个月工资的约定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此外，庭审中，原告称劳动者中途退出，未提前一个月提出申请，公司有权扣除劳动者的这一个月工资系劳动者因过错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赔偿金。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中途退出未提前一个月申请而给原告实际造成了损失及损失的数额�故对于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自愿放弃仲裁请求第2项请求，即要求原告支付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延时加班工资7875元，本院予以照准。据此判决如下，一、原告大连宝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张方波支付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工资21810.34元及25%经济补偿金5452.59元；二、原告大连宝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张方波支付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75.86元；三、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宝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宝黎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上诉人尚未支付的工资金额应为19，592元，不存在加班工资一说。被上诉人任司机职位，工资标准实际上是以日薪结算，每日为183元，逢雨雪天气无需�作，但上诉人自愿支付其50%的工资。该计薪方式是被上诉人工作性质决定的，也符合行业惯例，双方一直是按照此方式执行，被上诉人也接受并未提出过异议。二、上诉人并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行为，因此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按季度支付工资的方式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一审法院径自认定双方的约定无效，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更加违背事实与行业实际情况。三、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车辆受损的，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停车时没有拉好手刹导致车辆溜车撞到了上诉人所有的另一辆车即德龙6号车，造成车损及盈�损失。另外在其工作期间，因其驾驶车辆不当导致车辆轮胎更换费用3，300元，其离开工作岗位后发生住宿费用240，以上损失33，008元，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四、被上诉人自2013年12月3日起开始旷工未提前一个月辞职，应当按合同约定赔偿上诉人损失5，500元，上诉人从其尚未支付的工资中扣除20%作为经济损失的补偿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一审判决的款项，被上诉人应该赔偿上诉人相关损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张方波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劳动合同是不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不属于民事合同的范畴。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中处于弱势地位，上诉人的陈述违背法理学的基本概念和理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未支付的工资金额一节，上诉人主张按照日薪183元计算的未支付工资金额为19，592元，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1，810.34元。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每月基本工资为5，500元，同时双方未对工作时间制度进行特别约定，因此上诉人按照30天作为月工作天数并计算日薪为183元，缺乏事实依据且与法相悖，据此计算出的未支付的工资数额有误，原审法院按照21.75天作为月计薪天数并计算日薪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不存在加班工资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不低于工资300%的工资报酬。因此被上诉人在法定节假日加班3天，上诉人应当依法支付加班费。上诉人主张不存在加班工资，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应否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一节，因双方劳动合同中按季度支付劳动者工资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述约定无效，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拖欠工资报酬的行为并判令其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以《劳动法》年代久远，只能适合当时的社会状况为由，主张其约定有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可以对抗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车辆、盈利损失及住宿损失一节，因上诉人未提举证据证明上述损失由被上诉人有意识破坏车辆财产造成或对车损承担全责，亦未提举证据证明住宿损失实际发生，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赔偿损失不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未提前一个月辞职的损失一节，因未提前辞职，上诉人有权扣除被上诉人一个月工资的约定违反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擅自加重劳动者的义务，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该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方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兆东
代理审判员 范瑞瑶
代理审判员 李 鹤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