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刑再1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原审被告人）陈朝安，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初中肄业，农民，住四川省三台县老马乡三清庙村*组。2014年5月28日因涉嫌犯盗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2014年11月21日因犯盗窃罪被裁判为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同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罗少金，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台县人民法院审理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朝安涉嫌犯盗窃罪一案，三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三刑初字第406号刑事判决。三台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三检刑抗〔2014〕2号刑事抗诉书。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绵检支刑抗〔2015〕1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5）绵刑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川检公一审刑抗〔2015〕8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林路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朝安及其辩护人罗少金到庭参加诉讼。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评议并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3月24日至同年4月底，陈朝安采取攀爬和撬门入室的方式，在三台县乐安镇实施19次入户盗窃，盗得其中17户村民现金共计140700元，及一部手机、一个银手镯、一条银项链、一枚金戒指等财物。陈朝安自动投案后，其亲属已代为退出全部被盗赃物，公安机关向16名被害人返还被盗赃款共计141200元及一部新中桥牌手机。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三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陈朝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民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案发后，陈朝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金额有被害人陈述，案发后陈朝安辨认出指控的全部盗窃地点，虽在辨认笔录中有小部分未供述被盗具体金额，但陈朝安对指控的事实当庭供认，综合本案的盗窃次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予以认定。案发后，陈朝安的亲属为陈朝安退出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其有自首、悔罪表现、退出全部赃款、减少被害人经济损失等情形，对其宣告缓刑，应当不致再危害社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三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三刑初字第40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陈朝安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7000元。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三台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三台县公安局乐安派出所（简称乐安派出所）到案经过说明，证实原审被告人陈朝安知道公安机关对其抓捕后，在亲属陪同下到该派出所投案自首；经统计，本案被害人多为农村空巢老人。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陈朝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民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案发后，陈朝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退出全案赃款，减少被害人经济损失，且系初犯，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一审判决对陈朝安的量刑和宣告缓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抗诉机关提出一审判决对陈朝安宣告缓刑属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意见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5）绵刑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主要理由，1.原审裁判以法定量刑起点对陈朝安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属量刑畸轻。陈朝安盗窃他人财物共计14万余元，远超盗窃数额巨大的标准，还具有多次盗窃、入户盗窃、多次携带凶器盗窃等加重处罚情节，且被害人大多为60周岁以上的农村留守老年人，其在公安机关抓捕未果后自首，具有被动性，所以虽然其具有自首和退赃退赔情节，但因犯罪情节严重，依法不足以从轻处罚，应当对其在三年有期徒刑以上量刑。2.原审裁判对陈朝安宣告缓刑属适用法律错误。陈朝安虽有悔罪表现，但其当时的犯罪行为不属于犯罪情节较轻；其住所地公安机关和司法行政机关均出具其不适宜纳入社区矫正的调查意见，表明其对所在社区存在重大不良影响，不适宜宣告缓刑，故陈朝安不具备宣告缓刑的法定条件。
陈朝安辩称，原审裁判认定其盗窃总金额过多。其辩护人辩护认为，1.原审裁判量刑适当。（1）陈朝安得知其被抓捕后即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2）其退赔被害人全部损失，最大程度上修复了其损害的社会关系，有悔罪表现；（3）其未对盗窃金额进行记录，被害人陈述金额亦无相反证据证明不实，对原审裁判认定的盗窃金额没有异议，陈朝安在原审中供认指控犯罪属实，节约了司法成本，在量刑上对此情节应予考虑；（4）陈朝安在盗窃中持械的主观目的是为了用工具开门入室以便盗窃，没有持械实施其它犯罪的故意。2.原审裁判宣告缓刑适当。陈朝安认罪悔罪，已全额退赃，履行了罚金刑，在缓刑考验期间认真遵守相关规定，表现良好，且其视力有问题，希望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请求：维持二审裁定。
经再审查明，1.2014年3月24日上午，原审被告人（原审被告人）陈朝安采用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三台县乐安镇农兴村六组村民李远昌家一楼卧室，盗得现金24000元。
2.2014年3月25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青杠双狮村二组，趁无人之机，到杨成双家厨房取菜刀后，采用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杨成双家一楼卧室，盗得现金25400元。
3.2014年3月28日上午，陈朝安采用攀爬入室的方式，进入三台县乐安镇农兴村三组魏建容家中二楼卧室，盗得8700元。
4.2014年3月28日上午，陈朝安采用攀爬、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三台县乐安镇农兴村三组村民李福勤家一楼卧室，盗得现金13000元。
5.2014年4月4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金铃村七组，趁无人之机，采用攀爬竹子吊至楼顶的方式，进入何宗文家卧室，就地找棍撬柜，盗得现金1000元，另盗走一把菜刀。
6.2014年4月4日9时，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金铃村七组，趁无人之机，采用攀爬至楼顶，用在何宗文家盗得的菜刀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赖大康家卧室，盗得现金8000元。
7.2014年4月8日上午，陈朝安采用就地拿弯刀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三台县乐安镇农兴村六组村民李奇希家卧室，盗得现金10000元。
8.2014年4月8日上午，陈朝安采用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三台县乐安镇农兴村六组村民赵素贞家卧室，盗得现金3500元。
9.2014年4月8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农兴村八组，趁无人之机，就地取菜刀，攀爬魏书琼家后的防护栏上二楼平台，撬开二楼厕所窗户，进入魏书琼家中卧室，盗得现金1700元。
10.2014年4月10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农兴村五组，趁无人之机，采用攀爬、就地拿钢筋棒撬坏多个房门的方式，进入侯兰华家一楼卧室，盗得现金5000元。
11.2014年4月10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农兴村五组，趁无人之机，持在侯兰华家盗得的钢筋棒，采用攀爬至房顶，撬坏楼顶防盗门入室的方式，进入李奇恩家卧室，盗得现金800元。
12.2014年4月12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双堰村一组，趁无人之机，采用攀爬入室的方式，进入肖术琼家卧室，盗得现金3100元。
13.2014年4月12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双堰村一组，趁无人之机，采用攀爬房屋落水管入室的方式，进入赵吉芳家，盗得现金1800元及一部新中桥牌手机。
14.2014年4月12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天马工农村十组，趁无人之机，采用翻墙、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魏书华家卧室，盗得现金2500元及一个银手镯。
15.2014年4月20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天马一村九组，趁无人之机，就地取铁棍，采用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卓兵家中二楼卧室，盗得现金5200元。
16.2014年4月26日上午，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张胡村一组，趁无人之机，采用就地取菜刀撬门入室的方式，进入萧春华家卧室，盗得现金27000元。
17.2014年4月的一天，陈朝安窜至三台县乐安镇青杠荷叶村六组，采用撬门入室的方式，先在村民罗燕家中盗得一条银项链、一枚金戒指，后又进入村民曾启全家、赖玉珍家中，未盗得现金，随即逃离现场。
2014年5月27日，陈朝安主动到乐安派出所投案。2014年7月2日，陈朝安的亲属到该派出所为陈朝安退出全部被盗赃物，三台县公安局返还16名被害人被盗现金共计140700元以及一部新中桥牌手机，并退赔银手镯5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报（处）警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各被害人就家中被盗报案的情况。2.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案发现场被盗情况。3.乐安派出所到案经过，证实陈朝安在家属陪同下投案自首，供述了2013年3月至同年4月在三台县乐安镇盗窃的事实。4.检查笔录、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人员在陈朝安家中查获其作案时使用的一辆摩托车和盗得的一部新中桥牌手机，对上述物品及李金容（陈朝安之妻）的15万元予以扣押。5.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已向赵吉芳等16名被害人退还现金共计140700元以及新中桥牌手机，并退赔魏书华的银手镯500元。6.被害人李远昌、李富勤、侯兰华、李奇恩、李奇希、赵素贞、李玉珍、萧春华、赖大康、何宗文、魏书华、赵吉芳、肖术琼、杨成双、魏建容、曾启全、罗燕、赖玉贞、魏书琼、卓兵等陈述，证实当地发生19次入户盗窃，其中17户村民被盗现金共计140700元及其它财物；曾启全家、赖玉珍家中未被盗得财物。7.被告人陈朝安的供述和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其一直供认实施了上述盗窃行为。另供述，其每次选择逢当地乡镇赶集日的早上6点到7点出门实施盗窃；其盗窃前均未携带工具，撬门工具钢筋棒、弯刀、菜刀等均系在被害人家里就地寻找。其在再审庭审中供认原审供述属实；持械目的系为了撬门入室。
再审另查明，一审法院送达起诉书时，陈朝安表示认罪，并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庭审中，其供述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和相关证据无异议。一审判决宣判时，其缴纳罚金127000元。二审中，陈朝安供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2014年11月20日调查评估意见书、被告人调查评估分值表，载明三台县老马乡三青村民委员会同意陈朝安纳入社区矫正，当地派出所、司法所及三台县司法局评估意见为，其不适宜纳入社区矫正。
再审中，三台县司法局老马司法所、三台县老马乡三青村民委员会分别出具证明，证实陈朝安在纳入社区矫正一年多期间，遵守相关规定，按照规定参加相关学习，随传随到，积极参加生产劳动，与邻里关系很好，未发现其有再次危害社会行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原审被告人）陈朝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且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依法应予处罚。陈朝安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其基本退还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
陈朝安提出，原审裁判认定其盗窃总金额过多。经查，第一，陈朝安在侦查阶段已供述和辨认19次入户盗窃的方式、盗窃地点，和17次盗得现金等财物的基本事实。第二，被害人陈述及发还清单，证实17位被害人报案被盗现金共计140700元；本案被破获后，陈朝安已按照被害人陈述的金额进行退赃。第三，虽然陈朝安供述在部分被害人家中盗得现金，未供述盗窃的具体金额，但其在辨认盗窃现场时供述了到这些被害人家中盗窃的具体经过，且其在一、二审中分别供述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第四，陈朝安无法指出原审裁判对具体哪几笔盗窃金额认定过多，其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原审裁判认定其盗窃总金额过多。故陈朝安的上述辩解不能成立。
陈朝安的辩护人辩护认为，陈朝安具有自首情节，已退赔被害人全部损失，修复了被损害的社会关系，有悔罪表现，其在原审中供认指控犯罪属实，节约了司法成本，原审裁判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属量刑适当。经查，陈朝安有盗窃数额巨大，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被害人中包括十余位60周岁以上老年人，以及自首和基本退出全部赃款等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第三十九的规定，盗窃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刑罚的以上包括本数。故原审裁判对陈朝安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未违反法律规定。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理由成立。
陈朝安的辩护人辩护认为，陈朝安认罪、悔罪，已履行罚金刑，在缓刑考验期间认真遵守相关规定，表现良好，原审裁判对陈朝安宣告缓刑适当。经查，第一，陈朝安不符合宣告缓刑的犯罪情节较轻的法定条件。（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一条的规定，陈朝安在逾一个月期间内，19次实施盗窃，属多次盗窃，且全部为入户盗窃，其中12位被害人为留守老年人；其先后持菜刀或弯刀、钢筋棒进入多位被害人家中，属多次携带凶器盗窃，还数次就地取菜刀、钢筋棒、铁棍撬门；犯罪中还多次撬坏被害人家门、锁、柜等物，且未对此予以赔偿。（2）陈朝安本身是农民，其明知当前农村的青壮年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守家中多是老年人和儿童，其系乘虚而入，利用逢场日到他人家中盗窃，且部分钱款还是个别老年人多年积攒的养老钱，其盗窃行为性质恶劣。第二，一审中，当地派出所、司法所及三台县司法局出具的陈朝安不适宜纳入社区矫正的评估意见，表明陈朝安不符合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的法定条件。故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陈朝安不符合宣告缓刑的法定条件，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关于原审裁判对其宣告缓刑属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裁判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对陈朝安判处有期徒刑和罚金刑适当，但宣告缓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刑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和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刑初字第406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原审被告人）陈朝安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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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何 丛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