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本钢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闻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晓钢，男，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志东，男，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名文（别名金铭文），男，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委托代理人余庆环，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全明，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本钢工贸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名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本钢老年公司于1992年8月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郭佰高，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隶属于本钢老年协会，经营范围主营为电子计算机技术服务、技术咨询、冶金技术咨询，兼营为钢材、电器机械及器材、计算机、电讯器材、变频调速器、矿产品，经营方式为服务、销售。该公司于1994年8月26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名文，并于1996年1月25日注销。
本钢经销部于1992年12月11日成立，负责人系金铭文（金铭文即为原告本人），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主营为钢材、生铁、建筑材料，兼营为汽车零部件、五金、交电、化工产品、装修材料，经营方式为采购、零售。该经销部于1996年1月24日注销，并注明债权债务有待进一步清理。
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有限公司于1994年4月19日变更为深圳本钢工贸公司，深圳本钢工贸公司于1998年4月27日变更为深圳市本钢工贸有限公司，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本溪分公司（以下简称本钢本溪分公司）系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该分公司于1997年4月20日注销。
诉讼中，原告为了证明本案的债权归原告所有的�实，向法院提交了本钢老年协会出具的三份《证明》、《协议书》等证据，其中2011年5月24日《证明》载明：“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开发公司物资经销部负责人是金名文同志，和当时工商注册的金铭文同志属同一人。金名文自筹资金自主经营上交管理费属个人企业，其发生的债权、债务问题由个人承担和享有，与本钢老年协会无关。”；2011年12月8日《证明》载明：“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开发公司物资经销部系金名文同志个人投资经营，在与深圳本钢工贸有限公司的经营往来中债权债务归金名文个人承担，与本钢老年协会无关”；2011年12月19日《证明》载明：“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开发公司物资经销部实际投资人系金名文同志个人投资经营，现因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开发公司及其下属机构物资经销部均已被注销。有关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开发公司下属机构物资经销部的债权债务�转归于金名文个人所有。由金名文个人就债权债务进行全权处理。与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开发公司及物资经销部无关。”
《协议书》约定：本钢原燃处（甲方）、本钢特钢公司（乙方）、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开发公司（丙方）、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本溪分公司（丁某）经四方协商同意将甲方欠丙方的货款53万元转给丁某用予订购特钢公司的t8元钢四方抹账。该协议书上分别盖有本钢原燃处、本钢特钢公司财务专用章、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本溪分公司财务专用章、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开发公司经销部财务专用章及本溪钢铁公司领导小组办公室公章。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协议书》系1996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上的公司名称与盖章的名称不符，且公司注销在前，签订协议在后，因此该《协议书》无效。
原告为了证明被告承担本案债务向法院提�了《本钢内部结算凭证》、《付款凭证》、《应收账明细账》、《协议书》、《还款明细清单》、《便条》、《函件》、《本溪钢铁老年协会文件》、《企业申请注销登机注册书》、《工商局证明》、朱某王某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原告认为其中1996年《本钢内部结算凭证》上载明的“付款单位：原燃处，收款单位：特钢公司，备注：收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本溪分公司与本钢机关老年公司磨账”以及《付款凭证》上载明的付款原因“付：特钢公司材料款，收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本溪分公司与本钢机关老年事业公司磨账”内容，债权人虽然写明是本钢老年公司，但本钢老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1994年8月26日变更为原告本人，而本钢老年公司及本钢经销部均已注销，根据本钢老年协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本钢经销部的债权债务归原告个人所有。被告对上述证据中的《本溪钢铁老年协会文件》、《企业申请注销登机注册书》、《工商局证明》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原告为了证实其与被告的账款未结清，向法院提交了原本钢本溪分公司经理于某的证言，证言内容载明：1996年本钢经销部抹给本钢本溪分公司53万元，到本钢特钢公司购买t8、t10钢材。本钢本溪分公司于1996年发给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有限公司（即被告）销售，1997年本钢本溪分公司注销。深圳本钢金属下料有限公司销售的t8、t10钢材货款未能返到本钢本溪分公司，所以本钢本溪分公司没能及时与本钢经销部结账。被告对此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被告向本院提交《工商局档案》、《金宏的情况说明》、《付款明细》等证据，用于证明1996年3月7日四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公司注销后签订的，且协议书上公司的名称与加盖的印章不符，因此该《协议书》无效；同时被告确认其在2008年至2011年期间付给原告157078元的事实，以及原告的儿子金宏欠被告的投资款及被告向某付款的依据。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08年12月30日、2009年1月30日、2009年4月24日及2011年1月12日给原告的儿子金宏支付原告的欠款共计157078元，其中8000元系原告儿子金宏报销的差旅费，并非还款，因此，被告实际向原告还款数额为149078元。
基于以上情况，原告金名文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欠款380922元；2、被告立即支付款项自1997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关于四方抹账《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被告认为本钢经销部在四方抹账协议签订前已于1996年1月26日注销，且协议书上的公司名称与加盖的印章不符，该四方抹账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但该四方抹账《协议书》加盖的虽是已注销的本钢经销部的印章，但本钢经销部的注销并不影响其债权债务的清理，从协议的内容来看，也确属于清理相关的债权债务，该协议的内容，是各方经协商一致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
关于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钢老年公司为本钢老年协会下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法定代表人于1994年8月26日变更为原告，而本钢经销部系原告个人投资并挂靠在本钢老年公司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钢老年公司隶属于本钢老年协会，本钢老年协会提供的上述《证明》、《协议书》等真实合法，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由于本钢经销部的实际投资人为原告本人，该企业已注销，其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原告�人负责清理。据上述《协议书》约定，本钢原燃处53万元债权转至本钢老年公司，并通过四方抹账由被告下属的本钢本溪分公司承受，最后代表并加盖单位印章的是本钢经销部，根据本钢老年协会上述的《证明》，该债权为原告个人所有，与该协会及其本钢老年公司无关。因此，上述涉案债权为原告所有，原告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被告认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依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对上述债务是否承担的问题。根据四方抹账《协议书》约定，本钢原燃处（甲方）所欠原告（丙方）的53万元转给本钢本溪分公司（丁某）向本钢特钢公司（乙方）购买钢材，在丁某与乙方的钢材交易中，根据乙方的财务报表，有53万元的钢材款依约定进行冲抵，据此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各方已实际履行。因本钢本溪分公司为被告下属非独立法人的分支机构，该分公司已注销，故其对外债务依法应当由具备法人资格的被告承担，且被告在四方抹账协议履行后也向原告履行了部分债务。被告认为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欠款及其实际应还欠款数额的问题。经查，原告自认被告已分四次转账到其儿子金宏名下，分别是2008年12月30日转入的金额为65000元，2009年1月30日转入的金额为60000元，2009年4月24日转入的金额为8000元，2011年1月12日转入的金额24078元，累计金额为157078元。其中认为2009年4月24日的转款8000元是其儿子金宏在被告处工作报销的差旅费，不应认定为被告支付的欠款，故被告实际已向原告支付欠款为149078元，尚欠380922元。被告辩解认为，其2009年4月24日的转款8000元是还款的一部分，而不是原告儿子金宏的差旅费，应在总款中予以扣除。经查，原告对被告2009年4月24日的转款8000元予以确认，但并未提供�关证据证明是其儿子金宏的差旅费，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被告的辩解法院予以采纳。原告主张的欠款53万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57078元，尚欠372922元，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又未能证明曾向被告催告告之还款期限及逾期还款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从1997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依法无据，不予支持。但被告长期拖欠原告货款未能及时支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虽然原、被告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但利息可从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即从2013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告深圳市本钢工贸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金名文欠款372922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2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金名文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99.52元，原告负担6542.02元，被告负担5457.50元。
上诉人深圳市本钢工贸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是错误的。本钢经销部是经工商局注册是集体企业，上级主管部门是本钢老年公司而非本钢老年协会，本钢老年协会不能�表本钢老年公司证明被上诉人获得抹账债权。本钢经销部于1996年1月26日注销，被上诉人提供的四方抹账《协议书》签订时间为1996年3月7日，该四方协议是本钢经销部注销后签订的，不是企业注销前遗留的债权，所以被上诉人不具有对该债权的追索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四方抹账《协议书》合法有效，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本协议应该是无效协议。1996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签订方是（丙方）本钢老年公司，而加盖印章的（丙方）是本钢经销部，签订方本钢老年公司是本钢老年协会出资注册的集体企业，而加盖印章方是本钢经销部（该公司已于1996年1月26日被工商局注销并上缴财务专用章和公章）是本钢老年公司出资注册的集体企业，是两个独立法人单位，一个协议出现不同的法人单位，更加荒唐的是加盖印章方本钢经销部已于1996年1月26日被工商局注销并上缴财�专用章和公章（有工商局档案证明），一个已经注销并上缴的财务专用章是如何加盖的呢？难道有多个财务专用章吗？法律明确规定已经注销的企业就丧失了民事主体地位，也失去了以公司名义行使各种权利的资格和能力，一审法院认为加盖已注销的本钢经销部印章合法有效的，显然是错的，违反法律规定的。
被上诉人金名文答辩称：一、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四方协议书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四方抹账《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是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身份是否适格，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四方抹账《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中的债权人为本钢老年公司，但在《协议书》中在本钢老年公司处盖的章却为“�钢经销部”，故该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本钢经销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负责人为金名文，金名文同时担任本钢老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钢老年公司为隶属于本钢老年协议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根据本钢老年协会出具的《证明》，本钢老年公司、本钢经销部均是金名文个人投资、自主经营的企业。从前述情况来看，本钢经销部与本钢老年公司实质为关联企业，均由金名文个人投资管理。在此情形下，金名文代表本钢老年公司签订本《协议书》，合同写明当事人为本钢老年公司，但盖“本钢经销部”的章，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即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金名文盖“本钢经销部”公章的行为系代表本钢老年公司履行合同缔约行为，即金名文的这一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上诉人、本钢老年公司均具有合同约束力。
另一方面，从《协议书》签订之后的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已向金名文儿子的账户内汇入了部分货款157078元，作为本钢老年公司和本钢经销部主管单位的本钢老年协议也出具《证明》，写明本案所涉债权为金名文个人所有，可见，金名文在《协议书》上代表本钢老年公司盖“本钢经销部”公章的行文，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身份是否适格的问题。在前述《协议书》中，各方当事人确认的债权人为本钢老年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被上诉人金名文，该公司在1996年注销。本钢老年公司为本钢老年协会的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本钢老年公司注销后，其财产权利均应归属于本钢老年协会所有。现本钢老年协会出具《证明》，写明本钢老年公司其实是否金名文个人投资，该公司的债权本案所涉的债权均属金名文个人所有。本钢老年协会�这一《证明》应视为对本案所涉债权的转让，且上诉人本钢工贸公司亦知悉这一情况，该债权转让行为有效，据此，金名文依法可作为原告主张本案所涉债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拖欠金名文款项53万元，扣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157078元，上诉人还应支付给金名文372922元，并应支付从金名文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3年12月28日起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9.5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本钢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杰晖
审 判 员 李小丽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