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民一终字第4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公主岭市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朱勤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吉林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公主岭市新凯河流域大岭水利管理站。
法定代表人：于利威，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孙晶，吉林雅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海生，男，1963年10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淑芳，女，1963年6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某某，女，1992年12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某某。
法定代理人：高某某，系许某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广杰，男，1953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一审被告：郑俊儒，男，1945年1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上诉人公主岭市水利局（简称水利局）、公主岭市新凯河流域大岭水利管理站（简称大岭水管站）因与被上诉人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一审被告张广杰、郑俊儒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2015）公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大岭水管站的法定代表人于利威及委托代理人孙晶，被上诉人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及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佩昌，一审被告郑俊儒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张广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一审诉称：许海生、王淑芳的次子许春雨（1985年2月18日生）于2014年7月15日19时，同其兄到公主岭市大岭镇“刘宝发河道泄洪洞”涵洞南侧挂鱼时，在涵洞南约50米落入“窨井”溺死。水利局、张广杰、郑俊儒负有全部侵权责任。理由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公主岭市大岭镇刘宝发河道泄洪区由水利局实施管理，应负有侵权责任。2.水利局下属单位大岭水管站违反国务院行政法规和吉林省地方法规，将大岭泄洪区、泄洪闸南面积2.5公顷河道发包给张广杰承包20年，行政法规明令禁止非管理人员操作河道上的涵闸闸门，也多年无人看管。3.张广杰非法承包“泄洪区、泄洪闸南”后并未在永兴滞洪区内开发水田，下雨涨水迷漫整个河道后，看不清两个窨井的边和沿。特别是未公告于周围村、屯，埋下淹人的隐患。4.许春雷、许春雨溺死的第二天，当地的公安干警、周围村屯的群众到出事河道打捞尸体时，无人看到有“禁止捕鱼”、“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等警示标志，共有八十名群众签名、捺押、盖章，证明淹人河道周围没设任何警示标志。5.律师调查此案时，郑俊儒主动递交他与张广杰在2013年11月2日签订的《转包承包合同书》，故将郑俊儒列为本案被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责任人赔偿死亡赔偿金192424.20元、丧葬费2142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347.83元（15×7379.71元÷2）、徐海生、王淑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各5万元、高燕燕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水利局在一审辩称：我局对许春雨发生的人身事故深表痛心、惋惜和同情，但不应将我局列为当事人，我局不应是本案被告。理由：我局虽是大岭水管站的行政主管部门，但大岭水管站是独立法人单位，是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如果在本案中大岭水管站有一定责任，应由大岭水管站承担民事义务。大岭水管站是依据《吉林省农村水利管理条例》依法成立的独立事业法人机构，从成立起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2007年10月26日办理变更登记，更名为现在的名称。大岭水管站与张广杰签订了《大岭镇滞洪区荒地承包合同书》，并收取了2万元承包费，该合同是大岭水管站独立行使民事权利的行为，我局不应成为本案被告。
张广杰一审辩称：1.许春雨因挂鱼而溺水身亡属实，但该结果的发生是其主观过错所致，非我的原因或行为所引起，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许春雨与许春雷溺水于泄洪河道，而泄洪河道没有必要建筑“窨井”是非常简单的常识。3.泄洪河道非法律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无需做风险警示。许春雨作为成年人和“猎鱼者”，其起码应该具备可以预见到泄洪河道挂鱼可能发生风险的认知能力。如果关于泄洪河道我有管理经营责任的观点成立，那么许春雨的行为就属于“偷鱼”行为，在我无主观过错的情况下，被侵权的应该是我而非许春雨。4.《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与《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的宗旨是：“加强河道管理，保障防洪安全，发挥江河湖泊的综合效益”。本案不是防洪安全事故，不应适用以上规定。从本案已经发生的法律事实看，应该是许春雨侵害我的财产权利。5.本案所涉泄洪河道不属公共场所，我没有必要在泄洪河道修筑窨井，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
大岭水管站一审辩称：我单位具有法人资格，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许海生等四人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如要求我单位承担责任需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查明：许海生与许春雨系父子关系，王淑芳与许春雨系母子关系，高燕燕与许春雨系夫妻关系，许某某与许春雨系父子关系。水利局系大岭水管站举办单位，大岭水管站开办资金3000元。大岭水管站于2003年7月15日依法取得法人证书，2011年9月7日参加2010年度检验，证书有效期延长至2012年3月31日，2012年以后未参加年度检验，法人证书已经失效。公主岭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公主岭市乡镇水利管理站调整机构编制管理方式通知》规定“机构编制纳入县主管部门所属的相关事业单位管理，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原站所已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的暂予以保留”。2007年8月29日大岭水管站将大岭镇滞洪区荒地承包给张广杰，面积2.5公顷，承包期限20年，承包费2万元，并约定承包方如出租转让需经发包方同意。2010年张广杰用勾机清理河道，2013年11月2日，张广杰未经大岭水管站同意，将西水库2.5亩地以1.3万元转包给郑俊儒，并交给郑俊儒管理使用。2014年7月15日，许海生、王淑芳的次子许春雨同其兄到公主岭市大岭镇“刘宝发河道泄洪区”涵洞南侧挂鱼时，在涵洞南约50米处河道内溺水死亡。泄洪区及河道内没有警示标记。
一审法院认为：水利局申请追加大岭水管站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水利局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公主岭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公编发（2012）51号《关于公主岭市乡镇（街道）水利管理站调整机构编制管理方式的通知》、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法人登记说明、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予以证实。因大岭水管站虽2012年以后没有参加年度检验，法人证书已经失效，但公主岭市机构编制委员公编发（2012）51号《关于公主岭市乡镇水利管理站调整机构编制管理方式的通知》中规定，大岭水管站机构编制纳入县主管部门所属的相关事业单位管理，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管理，原站所已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的暂予以保留，故大岭水管站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许海生等四人主张死亡赔偿金247772.03元（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许春雨的死亡必然导致许海生等四人的精神伤害，结合本案实际，精神损害抚慰金保护4万元为宜。许海生等四人主张律师代理费18922元，并提交律师代理费票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实际，一审酌定保护12500元。综上，许海生等四人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321695.03元（死亡赔偿金247772.03元、丧葬费214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律师代理费12500元），对以上损失予以确认。大岭水管站作为公主岭市大岭镇“刘宝发河道泄洪区”管理部门，应当对滞洪区承担管理责任，而大岭水管站将其管理的泄洪区承包给张广杰，没有尽到对滞洪区管理责任，对许春雨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21695.03元×30%＝96508.51元。水利局作为第三人开办的单位，应当与第三人大岭水管站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张广杰承包后，在对河道清淤过程中，致使河道加深，存在安全隐患，在其管理期间知道有人捕鱼而没有设立警示标记，对许春雨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2013年11月2日张广杰未经大岭水管站同意，将西水库2.5亩地以1.3万元转包给郑俊儒，郑俊儒作为实际管理人，知道有人捕鱼而没有设立警示标记，对许春雨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故张广杰、郑俊儒应当共同对许海生等四人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321695.03元×20%＝64339.01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许春雨作为成年人，在本地生活，多次到“刘宝发河道滞洪区”捕鱼，应当意识到捕鱼存在危险，故对其死亡存在过错，应自负50%责任，即321695.03元×50%＝160847.52元。另，许海生等四人主张许春雨落入窨井死亡，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许春雨溺水死亡已经过公主岭市公安局现场勘查，故对大岭水管站关于许春雨死亡原因的异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大岭水管站、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经济损失96508.51元（321695.03元×30%），并互负连带责任。二、张广杰、郑俊儒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经济损失64339.01元（321695.03元×20%），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自负160847.52元（321695.03元×50%）。四、驳回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30元，由大岭水管站负担1724.31元，张广杰负担1149.54元，许海生等四原告负担5456.15元。
水利局上诉称：1.从事实上看，大岭水管站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事发地泄洪区是大岭水管站管理，大岭水管站于2003年7月15日经公主岭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批准成立，领取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大岭水管站年检至2012年，2015年又年检。尽管在2013年、2014年没有年检，但公主岭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公编发（2012）51号文件明确说明水管站具有独立法人资格。2015年大岭水管站又连续年检，因此大岭水管站仍是独立法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从法律依据上看，大岭水管站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五条规定：“经登记管理机关注销登记的事业单位，自核准注销登记之日起事业单位法人终止”。《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事业单位的法人证书废止但未经注销登记的，其法人的责任和义务存续。”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我局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大岭水管站上诉称：1.一审中许海生等四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许春雨是溺水死亡，公安机关虽勘查现场，但没有出具许春雨死亡原因的结论，故一审认定许春雨溺水死亡缺乏依据。2.假设许春雨是溺水而亡，一审判决我站与张广杰、郑俊儒共同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下列行为：（三）设置拦河渔具……”许春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在河道内设置渔网捕鱼是违法的行为，导致的结果应由行为人自己承担责任。本案事发时间是晚上7点多，显然许春雨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具有违法性，才选择在隐蔽的时间捕鱼，这更使本案发生的可能性增大，结果也更严重。许春雨是成年人，并且居住在泄洪区附近，应当预见捕鱼的危险性。请求二审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辩称：水利局是河道主管机关，是本案被告。《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该行政区域的河道主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对违反本条例规定，造成国家、集体、个人经济损失的，受害方可以请求县级以上河道主管机关处理。受害方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水利局将2.5公顷河道发包给农民个人是法律禁止的，是全国罕见的，原判决书回避此问题是错误的。大岭水管站不是本案第三人，不应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适用的关于窨井的解释不是司法解释，本案判决不应适用。一审判决许春雨自负5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许春雨多次到“刘宝发河道泄洪区”捕鱼没有证据，相反却有证据证明许春雨近三四年在长春汽车厂、长春铁路局打工，很少回家，更没有多次捕鱼，一审凭主观推断许春雨自负50%的责任是不公正的。
郑俊儒辩称：我承包的是荒地，合同中明确载明我没有承包河道，死者是在流水沟内死亡还是在窨井中死亡不清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许春雨到事发水域使用渔具网鱼违反上述规定，系不受法律保护的行为，其在实施该行为过程中造成自身伤害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事发水域应否设立警示标志问题，因事发水域为滞洪区，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公众活动场所和集散的公共场所，故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许春雨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到其下水行为本身的危险性，由此产生的后果亦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大岭水管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广杰与郑俊儒于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关于二人承担责任部分本院不予评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5）公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张广杰、郑俊儒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经济损失64339.01元（321695.03元×20%），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二、撤销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5）公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大岭水管站、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经济损失96508.51元（321695.03元×30%），并互负连带责任。三、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自负160847.52元（321695.03元×50%）。四、驳回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4990元，由许海生、王淑芳、高燕燕、许某某负担11346元，由张广杰、郑俊儒负担1408元，由本院退回公主岭市新凯河流域大岭水利管理站、公主岭市水利局各6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岩
审判员 赵文涛
审判员 田永利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