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监303号
申诉人（利害关系人）：抚州东临公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瑶坪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荣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海华，该公司财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贾学峰，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10号。
负责人：奚国光，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溦，北京市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金兰，北京市尚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彭小青，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原系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票据中心副总经理。因犯罪正在服刑中。
抚州东临公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临公司）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16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在执行中查明，彭小青挪用公款、伪造、变造金融票证一案，石家庄中院于2009年12月8日作出（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1.彭小青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3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30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7年4月23日起至2025年4月22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2.赃款继续予以追缴。
石家庄中院另查明，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6月29日向江西省交通运输厅送达了关于查封、冻结江西省抚州市东临公路收�权的《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查封冻结决定书》，查封、冻结时间为2012年6月29日至2013年6月28日。本案于2013年5月14日移送执行，2013年6月14日石家庄中院作出（2013）石法刑执字第004号执行裁定，继续冻结江西抚州东临公路项目投资人江西通商控股有限公司项下的股份（出资额3470万元，出资比例39.995%）；继续冻结江西省抚州市东临公路收费权；冻结期间不得擅自处分被冻结的股权及投资收益；冻结期限一年。2013年12月4日，石家庄中院作出（2013）石法刑执字第004-1号执行裁定，扣留（或提取）江西省抚州市东临公路项目投资人江西通商控股有限公司在江西省抚州市东临公路收费权中撤站补偿收入1658万元。石家庄中院于2014年1月8日分别向江西省交通运输厅、抚州市财政局送达了（2013）石法刑执字第00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9日向江西省财政厅送达了（2013）石法刑执字�00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年6月15日，石家庄中院作出（2013）石法刑执字第004-2号执行裁定，继续冻结江西抚州市东临公路项目投资人江西通商控股有限公司项下的股份（出资额3470万元，出资比例39.995%）；继续冻结江西省抚州市东临公路收费权。
东临公司不服，于2015年4月8日向石家庄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一）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请求执行东临公司的撤站补偿款165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彭小青涉案挪用资金损失的3000万元没有替东临公司偿还欠款1658万元，东临公司没有收到过该款项，公司审计中也没有该笔款项。除证人邓某的证言外，没有任何书证、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对于证人邓某的�言，只能作为一项证据使用，而不能作为法院执行的依据。石家庄中院（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并没有认定挪用的资金流向东临公司，且检察机关查封的是江西通商控股有限公司所持的股权，并没有查封东临公司的资产。（二）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请求执行东临公司撤站补偿款165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石家庄中院驳回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执行撤站补偿款1658万元的请求，中止对东临公司补偿款的扣留和执行。
石家庄中院认为，根据石家庄中院（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中证据第8项、第9项的内容，能够认定彭小青违法挪用的资金1658万元投入了东临公司的事实。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根据（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中“赃款继续予以追缴”�内容，石家庄中院作出执行裁定，扣留（或提取）江西省抚州市东临公路项目投资人江西通商控股有限公司在江西省抚州市东临公路收费权中撤站补偿收入1658万元，是对犯罪赃款的追缴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东临公司称本案犯罪挪用的资金没有流入该公司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其异议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石家庄中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石执审字第79号执行裁定，驳回东临公司的执行异议。
东临公司不服，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
河北高院查明，石家庄中院（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载明：“经审理查明：2006年4月，被告人彭小青为帮助安书辉（另案处理）筹措几千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利用其担任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票据中心副总经理的职务之便，私自从保险柜中取出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已贴现的金额共计40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张交给安书辉使用……2006年6月……再次从银行保险柜中取出4张已贴现的金额共计41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安书辉……现已追回款项4986.5万元及风神EQ7200汽车一辆，目前款项损失约3000万元。上述事实，有下列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8.证人张某证实，其为石家庄市和合福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江西抚州市投资了东临公路项目，共投资约3800万元，占该项目股份的40%。投资用的钱�其出面从社会上的朋友处为耿景瑞借的，公路建成后效益始终不好，所以资金非常紧缺。2006年11月份，其向安书辉借了1658万元，偿还了公路的外欠款。东临公路的经营权归东临公司所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邓某。其用这笔钱还了东临公司的借款，邓某是知道的，并同意由东临公司来偿还这笔钱。……9.证人邓某证实，其为东临公司法定代表人。东临公司没有直接从安书辉处借过款，但公路的投资人耿景瑞和张某从安书辉处借了一笔款，金额大约1600万元，这笔钱用于偿还东临公司的外欠款了。其不知道这笔钱安书辉是从哪儿弄来的，具体是由张某经手的，都用于偿还东临公司的债务了。现在东临公司还在努力想办法还债，一直在动作着转让东临公路的收费权，如果转让成功，就马上能够还这笔钱。……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河北高院认为，本案所涉1658万元替东临公司偿还了外欠款的事实，证人张某和邓某在石家庄中院（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中已有明确具体的表述，该两位证人证言已经刑事判决确认。尤其证人邓某作为东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事的认可，证据效力很高。石家庄中院认定应当由东临公司偿还此款，证据充分。石家庄中院依据（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追缴赃款，依法有据，并无不当。东临公司的复议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河北高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165号执行裁定，驳回东临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石家庄中院（2015）石执审字第79号执行裁定。
东临公司不服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16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称，（一）在没有任何银行转账凭证、书证的情况下，石家庄中院仅依据证人相互矛盾的证言确认赃款流向，执行东临公司的财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安书辉说将1685万元给了张某（借条是1635.8万元），但是没有银行转账凭证。2.张某说从安书辉处借款1658万元替东临公司偿还了欠款，但是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书证及会计凭证、投资证明，东临公司股东中也没有张某，张某也不是江西通商控股有限公司的股东，江西通商控股有限公司股份出资额至今未缴入东临公司。3.邓某的证言是张某、耿景瑞从安书辉处借了一笔款，大约1600余万元，该款项用于东临公司偿还了欠款。对此，没有提供具体的欠款明细，也没有银行转账凭证和还款证明，东临公司的所有账目上没有记载，财务审计也没有记载。（二）张某和邓某向检察机关提供了虚假证言，东临公司是国有控股企业，财会手续完备，但实际中司法机关并未调查取证。石家庄中院对赃款流向认定错误。综上，东临公司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将该公司书面执行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对（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中对证据第8项“张某的证言”和第9项“邓某的证言”不予确认；依法查证张某从安书辉处所借的1658万元资金的流入、流出的银行转账凭证、书证，认定彭小青犯挪用公款罪中的1658万元没有流入东临公司。
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东临公司关于将其执行异议移送刑事部门审查，对（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中对证据第8项“张某的证言”和第9项“邓某的证言”不予确认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石家庄中院（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能够认定彭小青挪用的1658万元替东临公司偿还了欠款。2.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中“赃款继续予以追缴”的内容，石家庄中院裁定扣留（或提取）江西抚州东临公路项目投资人江西通商控股有限公司在江西省抚州市东临公路收费权中撤站补偿收入165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过督办，且案涉款1658万元已经执行到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账户。（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东临公司的各项请求均不是�行监督程序所能受理的范围。请求驳回东临公司的执行监督申请。
本院认为，石家庄中院（2009）石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仅认定了彭小青私自从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保险柜中取出承兑汇票交给安书辉进行贴现，贴现所得款项供安书辉个人偿还借款或进行营利活动的事实；在证明彭小青犯罪事实成立的证据部分，对安书辉关于将1685万元借给张某的证言，对张某关于向安书辉借款1658万元替东临公司偿还欠款的证言，对东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邓某关于张某从安书辉处借款约1600余万元替东临公司偿还欠款的证言，以及张某借安书辉1635.8万元的欠条，均予以认定。尽管上述关于彭小青犯罪所涉赃款1600余万元流向的证言，可以作为认定彭小青犯罪事�成立的证据链条中重要的环节，但以此证言认定该1600余万元经由张某替东临公司偿还外欠款这一事实的成立，还须银行转账凭证、公司会计凭证及其他书证等予以补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达到认定该1600余万元具体流向的程度。石家庄中院、河北高院在未查明该1600余万元赃款流向的情况下，即作出裁定驳回东临公司的异议请求和复议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石家庄中院（2015）石执审字第79号执行裁定、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16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执复字第165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执审字第79号执行裁定书；
三、本案由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审 判 长 刘雅玲
代理审判员 张 元
代理审判员 薛贵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