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凌，女，197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牟益东，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敏，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能愉，女，195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董事，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汉渝路16号，组织机构代码20305613-5。
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凌因其与被上诉人陈能愉、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坪坝糖酒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3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5月9日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原名沙坪坝糖酒公司，于1986年7月29日设立，1998年改制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由75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会成员为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公司股东有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曾毅、曾晓陵、邓小武、邓先志、杨晓宁、刘萍、蔡晋川、朱玉苹、姚军、郑小兵、况淑惠、李伟、郝莉莉、邓爱群、丁凌、彭尚靖、黄英、魏琳、黎平、丁立、刘建伟、刘庆明、李红等。其中丁凌的入股金额为7000元，持股比例为0.58%。陈能愉的入股金额为120000元，持股比例为10%。糖酒公司将入股收据的第二联收据联交给丁凌。2003年3月11日，丁凌向糖酒公司提交“退职申请”一份，载明：公司领导：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职工丁凌，自愿申请与本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股金按（1:5）转让给本企业。特此申请，望公司领导批准。糖酒公司董事长殷全科于2003年4月1日在申请上批示：同意解除合同，原股金以1:5由企业收购。之后丁凌将入股的收据返还给糖酒公司。2008年3月3日，糖酒公司发布沙糖发【2008】字第01号关于购买丁凌等六位同志股金的决议。载明：为了保证企业持续、稳定、健康地发展，公司于2008年3月3日召开董事会，会议决定：由董事会成员全额购买丁凌等六位同志溢价出售的股金198000元，其原股金为66000元。董事会成员购买股金分配如下：殷全科购买33000股金，溢价购买金额为99000元；陈能愉购买16500股金，溢价购买金额为49500元；张陵菱购买16500股金，溢价购买金额为49500元。2008年3月7日，陈能愉向糖酒公司支付了49500元。截止2008年3月7日，陈能愉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193625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16.14%。2008年10月28日以后，糖酒公司在工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
丁凌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丁凌在工商登记部门查询到的有关丁凌与陈能愉于2008年10月25日签订的《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陈能愉向丁凌返还糖酒公司的出资额为7000元的股权，相应股权比例为0.58%。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丁凌向糖酒公司申请解除合同并退股，公司领导做出了同意解除合同并退股的批复。丁凌称其是按照糖酒公司的要求书写的申请，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被胁迫等情况。且之后丁凌将其入股的收据交回糖酒公司。因此丁凌是同意将其股份转让给他人，股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谁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也无论是谁受让丁凌的股份，都应当认定是有丁凌的概括性的授权，并不违反丁凌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丁凌的股权已经实际转让到陈能愉名下，因此虽然《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丁凌的署名不是本人签署，但是该股权转让行为有效，丁凌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丁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交纳25元（丁凌已预交），由丁凌负担。
丁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实质是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有效，但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是《股权转让协议》上的丁凌签名并不是本人所签，则判决事实前后矛盾，结论荒唐。陈能愉依据虚假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股权，理应返还；2.丁凌向糖酒公司提交申请，不论是否有退股意思表示，也系其与糖酒公司的法律关系，与丁凌和陈能愉转让股权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将丁凌退股的意思表示歪曲为股权转让，并进一步认为系概括性授权股权可转让给任何第三人，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3.公司法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故“退股”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即使公司已经收回了出资收据，变更了股东名册，公司认定的退股行为不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能愉二审答辩称，丁凌系自愿申请退股并已取得相应的退股金，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通过公司这一平台实现不特定出让人与不特定受让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因此退股并非抽逃出资，该转让方式亦不为公司法所禁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丁凌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本院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调取糖酒公司2008年5月6日股东会决议、具结保证书，以证明丁凌在2008年还是糖酒公司股东。本院认为，丁凌无正当理由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调取有关证据，且结合本案案情，其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中的“退股”是否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二、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中非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并非等同于股东无法退出公司。股东实现退出公司可以通过将其出资转让给其他股东或股东之外的其他人的方式；也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收回股东的股权后，可以重新向其他股东转让从而维持原有资本，也可以依法办理公司减资手续。事实上，公司收购股权后最终是否履行减资手续，是公司与其现有股东之间的关系。从本案的情况看，丁凌在退股时，公司虽暂未办理减资手续，但陈能愉因购买股份陆续支付糖酒公司款项，截止2008年3月7日，陈能愉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193625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16.14%，实际受让了包括丁凌在内的公司原股东的股权。因此，本案中丁凌的退股并不涉及抽逃出资的问题，不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以及并非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本案中糖酒公司在1998年改制设立，由于改制的特殊性和不规范性，当时该公司实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带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参照当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中央、地方政策及相关法规精神，大都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离职、退休等方式离开公司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或股东退股后由公司收回股东股份，再由企业分配给其他职工。如《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即规定，“……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基于前述情形，丁凌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一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当时虽无明确的受让人，也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应当理解为概括授权公司在收回其股权后依法代为处置其股权。本案中糖酒公司的处置行为以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完成，该处置行为未违背双方在退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或侵犯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
综上，丁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丁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