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00001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廖玉玺，女，1978年7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鹏，邓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程道渠。
监护人：程令阁，女，1965年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兰文旭，河南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卫华，河南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吕秀珍。
申诉人廖玉玺因与被申诉人程道渠、吕秀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南民再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豫法立民再申字第000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廖玉玺的委托代理人高鹏，被申诉人程道渠的委托代理人兰文旭、蔡卫华，被申诉人吕秀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4年5月18日，吕秀珍与程国栋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都有子女。婚后吕秀珍之子李骞跟随吕、程二人共同生活。程国栋自1994年以前便在唐山开办一校油泵修理店。吕、程结婚后李骞便到唐山油泵店学习校油泵。1995年因程国栋身体不好便将唐山校油泵店交给李骞经营。吕、程二人返回南阳，因无房居住，由程国栋与建筑商李付元联系，在南阳市768医院对面买块地皮，由李付元负责承建。1997年，程国栋向李付元交建房定金2万元。建房期间，李骞又分两次支付建房款14万元，该款来源均系唐山油泵店。1999年房子建好后，由程国栋、吕秀珍、李骞共同居住。李骞在唐山经营校油泵店期间，自2000年元月至2001年12月向南阳陆续汇款20余万元，该款由吕秀珍收取。其中，吕秀珍以李骞名义借给红光肉联厂10万元。另查明：2003年程国栋起诉吕秀珍要求离婚，法院受理后，作出（2003）宛龙卧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1、准予原告程国栋与被告吕秀珍离婚；2、位于南阳市卧龙区十二里河村三层砖混结构房产归原告程国栋所有，南阳市宛城区红光肉联厂（以下简称红光肉联厂）借款7万元及未取利息（原借款10万元，在离婚诉讼中已先予执行3万元）、张小英借款5万元归吕秀珍所有。吕秀珍不服提出上诉，在二审期间，程国栋于2005年5月26日死亡，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结诉讼。程国栋死亡之前于2005年4月3日在南阳市万和医院住院期间订立遗嘱，其主要内容为：其全部财产均归程道渠所有，由程道渠全部继承。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财产由程令阁代管。
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当事人所诉争的房产和借款其资金来源均属唐山校油泵店，唐山校油泵店系程国栋与吕秀珍婚前开办的，但其与吕秀珍婚后不久即将该校油泵店交给吕秀珍之子李骞经营管理，李骞也与程国栋、吕秀珍共同生活。在李骞经营唐山校油泵店期间，其所得收入除部分用于程国栋、吕秀珍、李骞三人的生活外，其余用于建房、外借，故唐山校油泵店所取得的盈利所建768医院对面的三层楼房及借给红光肉联厂的10万元应属家庭共有财产。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对构成家庭共同财产特征的，无约定是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的，应认为共同共有，故本案中的家庭财产应由李骞、吕秀珍、程国栋共同共有，因程国栋死亡，无法作为案件当事人，根据其遗嘱，其财产由程道渠继承，故程国栋所享有的共同共有财产依法由程道渠继承。该院于2008年4月16日作出（2007）宛龙七民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1、位于南阳市768医院对面三层楼房和借给红光肉联厂的10万元借款本院确认为家庭共同财产，由李骞、吕秀珍、程道渠共同共有。2、驳回原告李骞要求将上述财产确认归自己所有的诉讼请求。诉讼费3510元，原、被告各承担三分之一。
李骞、程道渠均不服，依法提起上诉。
李骞的主要上诉理由：一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程国栋订立遗嘱有效错误，原判认定唐山校油泵点及收入为家庭共同财产错误，原判认定三层楼房、10万元债权为家庭共同财产错误。二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未认定公证文书的证明事实，而认定遗嘱不当。
程道渠的主要上诉理由：一是原审判决认定房产和10万元债权为李骞、吕秀珍、程国栋共同共有不当，应当为吕秀珍、程国栋夫妻共同财产，与李骞无关。二是一审判决排除了程道渠家庭成员的法律地位，剥夺了家庭共同共有财产的所有权。
吕秀珍的主要答辩意见与李骞的上诉理由一致。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该院（2004）南行终字第116号行政判决查明，署名为程国栋的《声明》，由李骞对《声明》中程国栋的签名申请鉴定，鉴定机构未作出准确鉴定结论。其它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第一，本案所诉争的房产及借款的资金来源均属唐山校油泵店的经营收入，该店虽为程国栋开办，但程国栋与吕秀珍结婚后，该店自1995年即由李骞实际经营，由此所得的收入应当认定为程国栋、吕秀珍、李骞共同共有。第二，程国栋所订立的遗嘱，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据该遗嘱，程国栋所享有的财产份额应当由程道渠继承。李骞起诉称应当认定经过公证的《声明》，因该《声明》是否为程国栋签名未作出鉴定结论，且该《声明》与程国栋所订立的遗嘱相矛盾，故该《声明》的效力不予认定。第三，由于程道渠并未参与经营，故对所讼争的财产和借款不享有份额。综上，李骞、程道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以维持。该院于2008年8月20日作出（2008）南民一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3510元，由李骞、程道渠各负担1755元。
李骞对该终审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将其单独经营唐山校油泵店收入认定为与程国栋、吕秀珍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决对程国栋经过公证的《声明》不予认定是错误的；3、原判决根据所谓程国栋的“遗嘱”将本案争议财产认定为共有缺乏依据，请求依法进行再审。本院于2009年11月26日作出（2008）豫法民申字第04753号民事裁定，指令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李骞提交了以下证据，l、证人吕某当庭出庭作证，证明其在场亲眼见到程国栋书写《声明》，内容属实。2、程国栋于2004年所写的材料一份，证明程国栋曾认可争议财产归李骞所有。
程道渠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是，对第1份证人证言，认为证人与吕秀珍有利害关系，证言虚假；对第2份书证，认为内容不真实，是否系程国栋所写不清楚。
吕秀珍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是，同意李骞的意见。对以上证据，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认证意见为，程道渠的质证意见成立，对李骞所提交的证据，该院不予采信。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一、二审。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房产及借款的资金来源均属唐山校油泵店的经营收入，该店为程国栋开办，程国栋与吕秀珍再婚后，李骞便到该店学习校油泵，并自1995年后接手经营，并接收了油泵店相关设备，但当时并没有进行盘点，且程国栋、吕秀珍与李骞在此后仍共同生活。诉争房屋是由程国栋具体安排建设，且持有部分建房付款收据，李骞也支付大部分房款，后由程国栋，吕秀珍与李骞共同居住。综上，应认定诉争财产为李骞、程国栋、吕秀珍共同财产，应由三人共同共有。关于李骞称应认定经过公证的《声明》的问题，因该声明在（2004）宛龙行初字第006号行政判决及（2004）南行终字第116号行政判决中查实，经文字检验鉴定，认为“由于程国栋处于病状态，语言受限，生活不能自理，不能对过去所写文字进行确认，加之检材和样本材料不足，故不能作出准确鉴定结论，对此证据不予认定。”虽该《声明》后经公证，但公证系该行政案件二审终审后当事人自行委托作出，当时程国栋与吕秀珍离婚诉讼的一审仍在审理中，对该《声明》的公证行为与程国栋当时和此后行为相矛盾，故对该《声明》的效力不予认定。关于李骞认为不应依据程国栋遗嘱认定共有的问题，因该遗嘱系程国栋处分其个人财产，明确指明将其财产处分给程道渠，遗嘱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现程国栋死亡，应由程道渠在程国栋所享有的份额内进行继承。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判决：维持该院（2008）南民一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及卧龙区人民法院（2007）宛龙七民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
李骞不服该判决，在向本院申诉的过程中于2010年7月8日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李骞的妻子廖玉玺以申诉人的身份向本院申诉称：原判决将李骞的校油泵收入认定为与程国栋、吕秀珍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认定经过公证的《声明》不当；根据遗嘱将本案的房产和债权认定为家庭共有错误。
程道渠答辩称：唐山校油泵店是程国栋的婚前个人财产，婚后收入应是家庭共有财产；公证的《声明》是虚假的，不具有法律效力；程国栋的遗嘱是合法有效的。
吕秀珍同意廖玉玺的申诉意见。
本院再审中查明：1、李骞于2010年7月8日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廖玉玺系李骞之妻，两人育有三个孩子。2、程国栋于2001年6月16日所书《声明》的内容为：我和吕秀珍结婚时，只留下唐山一个修理部。当时我答应给吕秀珍的儿子。三年后，唐山挣的钱在南阳盖一座房子。这房子钱都是吕秀珍儿子的钱。所以这房子只能归李骞。98年，我唐山害病住院好转后，李骞让我们回南阳并给10万元。让我和吕秀珍在南阳渡晚年。不料在98年被一伙骗子骗走6万元。7月，又犯了病，住院三月余未回转。四个医院、卫校、七六八医院、专医院、南石医院治的会动，我的不幸和困境就这样发生的。在唐山第一次害病都多次和他们打招呼，他、她都没来，而且还说我有钱，说这话的目地（的）就是不想管我，理由是和他妈分开了。我两次看病住院共花药费数万元，不能光教李骞一个人出。我的亲生儿子也格（该）出一点。同样三个修理部，他们这干的早，钱比这性（姓）李的多几倍，为啥不拿一文。我现在不能动，没办法才上法院，求一个公道。我能动时十余年都没向他们要过钱……。提这事我很痛心。………我全权为（委托）董志三同志待（代）我出庭。落款为程国栋。2004年11月17日。该《声明》经公证机关进行了公证。本案再审中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程国栋所书《声明》的效力问题。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声明》的效力应予认定，且高于代书遗嘱的效力。首先，从产生的时间上看，《声明》发生在程国栋与吕秀珍离婚诉讼之前的2001年，而遗嘱发生在程国栋提起离婚诉讼期间，且《声明》在离婚诉讼期间经过公证，程国栋认可其真实性；其次，从形式上分析，该《声明》经过公证，虽然程国栋对此有异议，但并未被有关机关撤销该公证文书，故公证的效力应予认定。程国栋的两份遗嘱均由他人代写，且两份遗嘱程国栋本人签名的字体差异明显。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经公证的文书效力应高于未经公证文书的效力；再次，从内容上，《声明》中直接载明房屋归李骞所有，而两份遗嘱中称程国栋将自己的财产给程道渠，但并未具体指明程国栋的财产具体包括哪些，也并未说本案所涉房屋、债权应归程道渠，二者内容并无矛盾之处。因此，应对该《声明》的效力予以确认，其效力应高于代书遗嘱。
二是本案争议的房产及对外债权归属问题，本院再审认为，争议的房产及对外债权应归李骞所有。首先，争议房产的建房资金来源来自唐山校油泵店的经营收入，虽该店起初是由程国栋开办，但李骞自1995年后就开始接手经营，程国栋在《声明》中也明确表示有将唐山校油泵店赠予给李骞，而李骞也实际接受了赠予，作为诺成性的赠予合同已实际成立并生效，所以校油泵店应认定为李骞个人所有。其次，关于校油泵店实际价值问题，程国栋在与吕秀珍的离婚诉讼中承认该店价值五万元，盈利主要依靠校油泵技术取得。涉案房屋建房资金均来自李骞收入，对处债权亦是如此，故争议房产和争议债权应归李骞所有。
综上所述，廖玉玺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南民再字第45号民事判决、（2008）南民一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及卧龙区人民法院（2007）卧龙七民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南阳市768医院对面三层楼房和借给红光肉联厂的10万元借款确认为李骞的个人财产，由其继承人合法继承。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均由程道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李魁军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