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七五生建煤矿，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县欢城镇。
法定代表人：李昭水，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良，男，山东省七五生建煤矿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鹏，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地方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200号。
法定代表人：秦继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国荣，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七五生建煤矿（以下简称七五生建煤矿）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中国地方煤矿）资金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9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五生建煤矿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中国地方煤矿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中国地方煤矿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中国地方煤矿不享有中央企业的国家出资人请求权。中央企业请求用资企业返还原国家“拨改贷”资金案件，人民法院首先应审查确认其公司或企业是否享有出资人权益请求权，中国地方煤矿举证不能，并缺乏请求返还资金余额的财务对账手续等证据，中国地方煤矿不具有代为收取国家资金的主体资格，应当依法驳回起诉。
1.一审法院将中国地方煤矿起诉案由借款合同纠纷变更为资金返还纠纷后，并没有严格审查认定中国地方煤矿是否央企，能否履行国家出资人职责。2.中国地方煤矿在一审开庭前，工商登记发生变化，注册资本金下降到1.58亿元。3.中国地方煤矿没有提供财务对账资料等基本证据，其主张偿还的资金余额无法计算。
二、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追加山东省运河监狱为第三人，全面查清“拨改贷”资金往来事实并审查2001年至2016年协议还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七五生建煤矿原来隶属于山东省监狱管理局下属运河监狱。2016年，山东省监狱全部退出煤矿，其中包括运河监狱管理的山东省七五生建煤矿，本案出庭应诉的系山东能源集团下属枣矿集团公司接管后的七五煤矿，对几十年前七五煤矿“拨改贷”资金情况不清楚，原有财务往来账目未交接，该监狱煤矿已被淘汰。鉴于七五矿井已关停两年，属于报废状态，应通过工商登记手续变更，核减注册资本金中“拨改贷”部分，层报批准注销。
中国地方煤矿辩称，不同意七五生建煤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国地方煤矿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据七五生建煤矿与中国地方煤矿分别于2001年和2003年签订的协议，中国地方煤矿有权要求归还涉案款项。中国地方煤矿就2017年12月企业名称及注册资本金变更情况，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材料，不存在七五生建煤矿主张的中国地方煤矿核减拨改贷资金的情形。本案与运河监狱没有关系，主管单位的改变，不影响七五生建煤矿履行还款义务。七五生建煤矿声称煤矿已经报废，但未提供证据。如果煤矿已经报废，根本就不会存在接管问题。
中国地方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七五生建煤矿向中国地方煤矿支付截至1996年12月20日的借款本息13369016元；2.要求七五生建煤矿支付自1996年12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以25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七五生建煤矿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7月3日，中国地方煤矿（甲方）与七五生建煤矿（乙方）签订偿还“拨改贷”转资本金款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在1985年至1988年行使行业管理职能期间，根据国家计委、财政部、煤炭部的精神，先后向各省煤炭系统安排5亿元拨改贷资金。1997年国家计委、财政部以计投资（1997）2026号文明确将该5亿元拨改贷资金及其1.3041606285亿元利息转为国家资本金，并明确转到甲方的名头上，1998年煤炭部以煤国资字（1998）第150号文令甲方收回转到甲方名头上的资本。所以甲方是该6.3041606285亿元资本金的合法持有人，有权收回，双方对此达成共识。在上述5亿元拨改贷资金中，其中安排给乙方2575万元，利息从用款之日至1996年12月20日止已有674万元，本息合计3249万元。考虑到当前煤炭行业的实际困难，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上述款额中，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660万元本金及212.0984万元利息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从2001年起至2003年止每年乙方支付给甲方50万元；从2004年起至2010年止每年乙方支付给甲方65万元。若某一年度乙方不足额支付，甲方有权连同以后年度的款项一并主张权利。剩余款项如何偿还双方另行商定。二、2001年度的50万元，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两周内足额支付。足额支付后，甲方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乙方的案件即由甲方办理撤诉，若不足额支付，即不撤诉。三、乙方偿还甲方支付的诉讼费和诉讼代理，具体数额以实际发生为准…”。此后，七五生建煤矿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
2003年12月24日，中国地方煤矿与七五生建煤矿签订偿还拨改贷资金还款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从1985年至1988年以统贷统还的形式向国家有关部门贷款本金人民币5亿元支持地方煤矿发展，年息2.4％，截止到1996年底，利息为人民币13041万元。期间安排给山东省地方煤矿基本建设及技术改造资金，本金人民币10860万元，年息2.4％，截止到1996年底，利息为人民币2873万元。1997年国家计委、财政部以计投资（1997）2026号文件，煤炭工业部以煤国资字（1998）第150号文，国家煤炭工业局以煤企改字（1998）428号文，财政部以财管字（1998）113号文转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国有法人资本。乙方从1985年至1987年通过山东省煤炭工业局转贷形式向甲方借贷人民币1765万元，年息2.4％。计息截止到1996年底。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下面还款协议：1、乙方保证从2003年起每年偿还甲方人民币80万元，以每年12月31日止为年度还款期限，直至还清。如矿井报废本协议终止。2、本协议在北京签订，双方应诚实信用地遵守与履行，若不履行，甲方追偿全部贷款本息，诉讼管辖权在北京市相应人民法院，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此后，七五生建煤矿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至2015年度，自2016年度开始，七五生建煤矿未能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另查，中国地方煤矿于2017年12月19日由原名称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变更为现名称中国地方煤矿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地方煤矿与七五生建煤矿签订的偿还“拨改贷”转资本金款协议书、偿还“拨改贷”资金还款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书应认定为有效。因七五生建煤矿未能依据双方于2003年12月24日签订的偿还“拨改贷”资金还款协议书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中国地方煤矿起诉要求七五生建煤矿偿还剩余全部借款本息，符合双方约定，该院应予支持。因双方于2003年1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就借款本金1765万元及截至1996年底的利息达成的协议，故中国地方煤矿按照双方于2001年7月3日所签订协议书，要求七五生建煤矿偿还剩余全部借款本息不妥，该院将根据双方于2003年1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履行情况，确定七五生建煤矿尚欠中国地方煤矿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因七五生建煤矿未能提供矿井已经报废的相关证据，且七五生建煤矿其他抗辩理由没有相关依据，故该院对七五生建煤矿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山东省七五生建煤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地方煤矿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七百二十五万元及截止至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利息三百八十一万二千四百元；二、驳回中国地方煤矿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七五生建煤矿提交：证据1.山东省七五生建煤矿章程，证明最初工商登记备案的注册资本金中有“拨改贷”2500万元；证据2.注册资金验证报告书（1989年6月13日），证明微山县审计事务所对七五矿验资有国家2500万元拨改贷注资；证据3.关于七五井情况的说明（2018年4月3日），证明涉案七五矿井属于衰老矿井，省政府规定2016年2月后监狱矿停止生产，目前关闭已经两年多时间；证据4.接管监狱煤矿证明，2016年底枣矿集团接管涉七五煤矿等五座监狱煤矿；证据5.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营业执照（2017年3月），证明2017年3月24日，该公司变更注册资本由原来的71144.7万元减少至68384.46万元；证据6.中国地方煤矿有限公司章程（2017年12月19日）节选，证明全民所有制总公司改制，变更为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减至15800万元，央企中国中煤能源集国有限公司以净资产出资设立该有限公司，不再包括国家拨改贷注册资金部分。
中国地方煤矿对证据1手写内容真实性认可，但七五生建煤矿提交的证据不完整，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验资证明手写内容认可，七五生建煤矿提交的不完整，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不属于一审庭审后新发现证据，不能证明矿井报废或关闭，因矿井报废需行政审批，负责报废或关闭的审批单位是山东省煤炭工业局。对证据4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5和6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国地方煤矿（甲方）于2001年7月3日与七五生建煤矿（乙方）签订偿还“拨改贷”转资本金款协议书，中国地方煤矿于2003年12月24日与七五生建煤矿签订偿还拨改贷资金还款协议书。其中，偿还拨改贷资金还款协议书约定：乙方从1985年至1987年通过山东省煤炭工业局转贷形式向甲方借贷人民币1765万元，年息2.4％。计息截止到1996年底。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下面还款协议：1、乙方保证从2003年起每年偿还甲方人民币80万元，以每年12月31日止为年度还款期限，直至还清。如矿井报废本协议终止。上述拨改贷资金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七五生建煤矿应依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全部还款义务。七五生建煤矿提供的七五井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均不能成为其拒绝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定抗辩理由。
山东省运河监狱并非上述协议的相对方，亦不符合应当追加为第三人的情形，故本院对七五生建煤矿要求将山东省运河监狱追加为第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2012年7月18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联合发布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旨在切实解决在国家资本金核转过程中存在的确权难、行权难等问题，其中明确规定了用资企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确权手续的期限和在不承认出资人地位情况下应当返还资本金的期限。如用资企业未在限期内履行上述义务，有关中央企业有权依法请求确认股东资格或者返还相关款项。上述规定赋予中国地方煤矿代行出资人职能的权利。中国地方煤矿名称变更及注册资金的变化，并不影响其代行出资人职能的权利。故本院对七五生建煤矿关于中国地方煤矿不享有出资人权益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地方煤矿要求七五生建煤矿偿还剩余借款本息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七五生建煤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174元，由山东省七五生建煤矿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审 判 员 罗 珊
审 判 员 王 朔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代 濛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