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宏欣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递铺镇梅园村。
法定代表人:方浩南。
委托代理人:肖新运，安吉县灵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继承。
上诉人安吉宏欣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欣公司）与被上诉人游继承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湖安商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宏欣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新运、被上诉人游继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0月31日，宏欣公司与游继承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游继承将坐落于万亩梅园路旁厂内的部分房屋租赁给宏欣公司，面积5046平方米，租赁期限6年，自2008年11月8日至2014年11月7日止。协议第3条约定合同签订后宏欣公司向游继承支付定金30000元整，该定金在宏欣公司搬入厂房时转为履约保证金，游继承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宏欣公司支付利息，租赁期满，宏欣公司搬清设备及产品、清扫干净、恢复原样、交清水电费，变压器过户给游继承后退房。游继承在宏欣公司退房后5日内核实无误后一次性退换保证金，如逾期不还，按照应还款额的万分之一承担违约金。协议第3条约定办公楼装修各承担一半，游继承总负担不超过3万元，装修后归游继承所有，宏欣公司不得人为损坏，否则承担赔偿责任。另双方还对返还租金的支付及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宏欣公司于2008年11月6日支付给游继承保证金3万元。
2009年11月19日，游继承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宏欣公司支付租金73807.17元及违约金，宏欣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请求确认宏欣公司有权要求游继承凭法定房屋租赁发票领取租金等诉请。该案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08年10月3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经释明，双方未在指定期间内变更原来基于有效合同提出的诉讼请求，故该院于2011年4月6日作出（2009）湖安民初字第1105-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游继承的本诉及宏欣公司的反诉。
2011年2月23日，游继承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宏欣公司立即腾空并退还2008年10月3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下的厂房，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及利息，并赔偿其损失。该院于2011年7月18日作出（2011）湖安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书，其中一项判决内容为宏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厂房.一审宣判后，宏欣公司与游继承均提起上诉。2011年10月9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后因宏欣公司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对本案进行提审。2012年2月16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民提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维持了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
2012年5月8日，宏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宏欣公司要求游继承承担因无效合同给宏欣公司造成的损失合计1124492元。2012年7月11日，游继承提出反诉，要求宏欣公司承担继占有及使用房屋的费用外，还有承担使用、搬离过程中对涉案房屋及设施损坏的赔偿责任，以及宏欣公司将厂房恢复原样的费用。该院受理后合并审理。2013年1月28日，该院作出（2012）湖安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宏欣公司的本诉及游继承的反诉。在该案中，宏欣公司对装修费用进行了主张，该院按协议第11条作为依据进行了处理，游继承在该案中主张该款已结算，宏欣公司并未否认，故该院对宏欣公司的该项主张未予支持。一审宣判后，游继承提起上诉。2013年8月1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案号为（2013）浙湖民终字第206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未届履行期限时已被该院（2009）湖安民初字第1105-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无效，双方应认识到因合同的无效、其权利将遭受侵害，因此，其对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实现期间的合理期待是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诉讼时效也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故本案宏欣公司诉请要求游继承返还保证金的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4月7日起计算。2012年5月8日，宏欣公司曾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游继承因无效合同给宏欣公司造成的损失。诉请中虽未包括要求游继承返还保证金，但保证金的退还也系宏欣公司因合同无效所形成的部分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除外。”的规定，至2012年5月8日，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应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但至2014年5月14日本案宏欣公司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宏欣公司因此丧失胜诉权利，故对宏欣公司要求游继承退还保证金3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宏欣公司要求游继承承担办公楼装修款中的18000元，该院生效的（2012）湖安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书已作了处理，具有既判力，本案不再处理。游继承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及宏欣公司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吉宏欣椅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元（已减半），由宏欣公司负担。
宣判后，宏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宏欣公司的上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08年10月31日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租赁期限为6年，宏欣公司向游继承支付定金30000元，该定金在宏欣公司搬入厂房时转为履约保证金。游继承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宏欣公司支付利息。租赁期限满，宏欣公司搬清设备及产品、清扫干净、恢复原样、交清电费、变压器过户给游继承后退房。从该协议的约定来看，宏欣公司支付的30000元是为了确保交房正常所作出的履约保证。虽原审法院裁定双方所签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宏鑫公司于2012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因无效合同给宏欣公司造成的损失时，游继承的厂房仍由宏欣公司占有并使用，故宏欣公司并未向游继承主张权利。待原审法院执行局于2012年5月17日主持双方进行厂房交接时，才向游继承主张返还保证金及利息。在原审法院的调解下，未能达成协议。2014年4月22日，宏欣公司为了催讨该债务，曾将游继承的的轿车强行扣押。在安吉县公安局递铺派出所的调处下，将车返还给游继承，公安机关并对宏欣公司的催讨人进行了处罚。由此可见，宏欣公司从厂房交给游继承后，直至今日曾多次向游继承进行催讨，该事实足以证明宏欣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在开庭时，游继承提出了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宏欣公司为了针对游继承的当庭抗辩进行进一步举证，但原审法院以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允许宏欣公司举证，从而导致错判。二、游继承的一事不再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游继承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原审法院（2012）湖安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书，以此证明该案装修费用已作出处理。而该案事实上处理的是厂房的装修费用，没有将办公楼的装修费用进行处理。游继承也未能提供已经结算和付款的凭证，故游继承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宏欣公司的上诉请求。
游继承答辩称：1.宏欣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4月7日起计算，2012年5月8日中断，到2014年5月14日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关于办公楼的装修费用，原审法院（2012）湖安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民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民申字第1320号已经作出处理，具有既判力。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法院不应再审理。一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宏欣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安吉县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一份，拟证明游继承的厂房交付时间为2012年5月17日，在交付过程中法院作了笔录，在交房过程中宏欣公司提出要将3万元的押金扣除。
2.安吉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由于有这笔款项，宏欣公司曾向游继承催讨过。从时间上看是2014年4月22日，公安机关曾经调解过但未成功，是催讨中断的事实。
3.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民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相关事实。
游继承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3万元是履约保证金，宏欣公司不付租金已属违约，所以才起诉宏欣公司的。宏欣公司如果要履约保证金的，应当在退房后将厂房恢复原样。本人已经为恢复厂房花费了很多钱，所以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4月开始。对证据2，宏欣公司提供的一份已被安吉县公安局撤销，重新作出的一份是因为寻衅滋事拘留了三天。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二审庭审中，宏欣公司申请证人闻某、张某两人出庭作证。证人闻某陈述其在宏欣公司从事司机工作。宏欣公司的老板说游继承欠其保证金和装修的钱，故曾于2014年4月22日委托其向游继承催讨债务。证人张某陈述其在宏欣公司从事司机和送货工作。2014年4月22日宏欣公司的方明敏叫他去讨押金和装修款。
对证人闻某、张某的证人证言，宏欣公司质证无异议，游继承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且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不应再受理装修款。
游继承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安吉县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税收违法行为检举线索检查情况书面告知书、安吉县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关于税收违法行为检举线索查处情况书面告知书、浙江省安吉县国家税务局回复网络平台《官办私企大额偷税》，拟证明宏欣公司叫相关人员闯入其家庭，把其老婆打伤。其与宏欣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经济纠纷，而是为了报复检举。
宏欣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告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对回复网络平台《官办私企大额偷税》的三项均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于宏欣公司提供的原审法院执行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笔录能够证明宏欣公司与游继承于2012年5月17日在游继承的厂房内对厂房进行了交接，但该执行笔录记载当时宏欣公司的经理金正辉在交接时仅就交纳电费作了承诺，而并未向游继承主张3万元的押金，故该笔录不能证明宏欣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向游继承主张过押金。复印于原审法院的2011年12月22日的承诺书，也仅提到了有3万元的押金在游继承处。对于对证人闻某、张某的证人证言，两证人出庭作证时均称是宏欣公司的员工，但宏欣公司未能提供两证人的劳动合同或者社保缴费记录，故对两证人系宏欣公司员工的陈述不予认定。对于两证人陈述的曾于2014年4月22日受孙小平、方明敏指挥向游继承催讨相应债务的事实，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再作认定。对于游继承提供的两份税务机关告知书和网络回复，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中，向安吉县公安局递铺派出所调取了孙小平、方明敏、闻某、张某、游继承在2014年4月22日纠纷发生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能够证明双方于2014年4月22日发生殴打的相应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宏欣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游继承返还3万元押金有无超过诉讼时效；2.宏鑫公司请求游继承支付办公楼的装修费用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宏欣公司向游继承主张3万元履约保证金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关键在于诉讼时效计算起点的认定以及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合同被无效后，不能产生当事人预期的法律效果，但是当事人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而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合同当事人要承担由此引起的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而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法院的裁判而形成。因此，有关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的主张期限，应当从法院的裁判作出之日计算。本案中，游继承与宏欣公司于2008年10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被原审法院（2009）湖安民初字第1105-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双方对无效合同所造成的财产返还以及损害赔偿均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经查，宏欣公司的该案代理人于2011年4月13日签收裁定书，故其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4月13日起计算。
至于本案中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宏欣公司认为，双方的租赁合同被原审法院认定无效后，宏欣公司一直占有、使用该厂房，故未向游继承主张权利。直至2012年5月17日，双方才进行了厂房交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5月17日起计算。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的租赁合同已被原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宏欣公司客观上的占有、使用厂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宏欣公司已不存在履约的事实依据，故其在游继承处的3万元亦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履约保证金。因此，宏欣公司未搬离厂房的事实状态不影响其向游继承主张返还无权占有的3万元。且根据原审法院的执行笔录，宏欣公司在2012年5月17日厂房交接时也未向游继承明确提出返还该笔款项，故宏欣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5月17日起计算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后宏欣公司在2012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游继承赔偿因无效合同给宏欣公司造成的损失。但无效合同给宏欣公司造成的损失与返还3万元不属于同一债权，而是属于各自独立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的规定，宏欣公司在该案中只主张了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未主张3万元的债权，故不符合上述双方解释中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2，经查，宏欣公司在原审法院（2012）湖安民初字第622号一案中共主张无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为1124492元，其中装修费用为444512元。根据宏欣公司在该案中提供的装修清单汇总表（表1）显示，该数额中已经包括木工、烘房、包装车间、乒乓球室、办公室、餐厅、卫生间、办公楼一楼、二楼及二楼卫生间、办公楼三楼及卫生间和其他。因此，宏欣公司在该案中已经主张了办公楼的装修费用。原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后作出了（2012）湖安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宏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宏欣公司对其本诉部分的实体处理并未提起上诉。故宏欣公司现就该办公楼的装修费用又再次提出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宏欣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宏欣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宏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