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9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永大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继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子文，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钟奎，男，1982年1月2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通化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永振，男，1969年2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通化县。
委托代理人：姜俊伟，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建，男，1964年4月2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通化市二道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于金宽，男，1970年1月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代理人：曾楠，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永大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钟奎与被上诉人马永振、张建、于金宽之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东江西民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永大公司、钟奎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永振一审诉称：2013年4月20日，马永振、张建签订铲车买卖合同，马永振以22万元的价格购买福田铲车一台，马永振支付购车款10.5万元，并将自己的一台柳工牌铲车顶款11万元。2013年10月25日，马永振的铲车在马当村工地施工时，永大公司在未通知马永振的情况下，非法将车开走。马永振向二密派出所报案后，才得知马永振购买的铲车是张建从第三人处顶账来的车，因第三人买车时尚欠购车款，所以铲车被永大公司扣押。马永振对购车系善意取得，永大公司非法扣押马永振铲车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并赔偿马永振的全部损失。张建未告知马永振其出售的铲车存在瑕疵，故对马永振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
张建一审辩称：针对马永振诉状内的第一、二项请求无异议，但张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不应由张建承担。张建与于金宽有经济往来，于金宽欠张建多笔款项。在张建起诉于金宽拖欠铲车款一案中，在调解时于金宽提出与其他欠款一起给付80万元，张建不同意，要求分开计算，并提出已用本案的铲车抵顶了22万元。开庭时，有张建及其儿子张旭龙、会计陶阳、战海军在场。所以张建是在于金宽处合法取得的铲车，符合法律规定，所以张建不应承担责任。张建是合法将铲车抵顶来的，合法出售，在庭审笔录中有记载，当时铲车抵顶已完毕。
永大公司一审辩称：2011年5月14日，永大公司、仲奎和汇银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仲奎以融资租赁的方式购买一台雷沃牌装载机（型号FL955F、整机编号LKBSG9JV6BW004020、发动机号1211C029593），租赁物净价32.9万元，购机首付款为6.58万元，融资额为26.32万元（租赁物价格32.9万元×80%），租金交付期限为24个月。同时约定汇银公司作为出租方同意依据承租方仲奎对租赁物及供应商的选择与供应商订立买卖合同，并将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出租给承租方使用，承租方同意承租租赁物并按本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出租给承租方使用，承租方同意承租租赁物并按本合同向出租方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合同第九条约定如果承租方不支付到期租金，罚息等其他费用，出租方有权要求供应商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维修服务、上门催收、收回租赁物等措施，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承租方承担，第十条约定租赁期间内，出租方是承租方的唯一所有权人……；租赁期间内，承租方不得转让、转租、抵押、质押租赁物给第三方、将租赁物用作投资或者其他任何侵犯出租方所有权行使的行为；本合同有效期内未经出租方书面同意，承租方不得转让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因本案第三人仲奎长期拖欠租金，2013年7月31日，汇银公司依据与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重工）和永大公司共同签订了融资租赁业务合作协议书约定由福田公司对永大公司作为供应商包括仲奎在内的11名客户承租的装载机设备进行回购，同年8月1日汇银公司向福田公司出具所有权转让证明书，确认：福田公司自2013年8月1日起对编号为8111011106252455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拥有完全的所有权和汇银公司对承租人仲奎享有的债权。2013年9月28日，福田公司与永大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仲奎在内11个客户享有的债权（所有权）共计人民币168.61166133万元全部转让给永大公司所有。附件一用户债权转让明细载明转让仲奎的债权金额为10.602275万元；同日福田公司向永大公司出具了所有权转让证明再次确认：“自2013年9月28日起，福田公司将仲奎租赁的福田FL955F装载机的所有权转让给永大公司”永大公司自2013年9月30日至2014年2月4日分7次向福田公司支付债权转让对价。马永振起诉主体不适格。编号为8111011106252455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若仲奎未能按时支付租金或擅自将租赁物设备转让他人，出租方有权收回租赁物设备；且自2013年9月28日，永大公司依据所有权转让证明等相关材料的约定已完全拥有仲奎租赁的福田FL955F装载机的所有权，因此仲奎租赁的涉案装载机转让他人的行为系无效行为，永大公司有权依法取回装载机，至于采取何种方式取回并不影响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人，因此马永振起诉永大公司不适格。马永振不属于善意取得。马永振称以自己的柳工牌铲车抵顶11万，由此可以看出马永振曾自己拥有和使用装载机多年，对工程机械行业二手装载机买卖交易流程和应当注意的事项是清楚和明确的，特别是要交易价值近40万元的福田装载机对马永振这样一个家庭并不富裕且以装载机出租干活为生的从业者来说更应是慎之又慎，如果事先不了解清楚装载机的来源、性能、价格、使用年限和工作小时数等具体情况就冒然交易是不符合常理的。就本案而言，马永振在交易之前张建也会告知马永振装载机是他从于金宽处拖回的，他和于金宽之间有经济纠纷。另一方面，马永振自己养过装载机并且从事装载机个体经营多年，也清楚的知道装载机工作仅1000多小时，从外观保养、发动机、整机性能和工作时间等方面综合比较上看基本属于新车。按照工程机械行业惯例和马永振购买的“柳工”装载机的亲身经历也应当知道该涉案转载机也采用融资租赁或按揭的方式而非全款购得，装载机都设置了抵押，同时马永振购买和交易是未要求张建提供或出示合同、发票、合格证等证明材料证明张建是所有权人，马永振未尽到最基本的审查义务，并且马永振不能举证证明受让真实性、合法性及支付合理性，因此不构成善意取得。
第三人于金宽一审述称：张建应提供庭审记录，证明于金宽承认顶车的事实，否则不能视为该事实的存在。铲车的买卖即使不需要过户，至少也应签订转让协议，且是在争议铲车尚在融资租赁期间，双方应对之后的租金支付及将来与永大公司的交接都应有详细的约定。张建主张已抵顶欠款，但并不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所以不能证明铲车转让的事实存在。车辆的实际承租人是钟奎，该车辆是在于金宽处存放期间，被张建借走的，之后于金宽向张建索要铲车时，张建称，该车已租赁给他人，但并未提出该车已出售给他的事实，在于金宽准备索要租金的过程中，钟奎被永大公司告知该车已出售给他人了，于金宽才得知出售的事实，铲车实行上是于金宽借给张建的。
第三人仲奎一审述称：因为冬天没有活了，仲奎将车放在于金宽处，当发现车不见时，于金宽说铲车租出去了，每月5000.00元。一个月后，永大公司向仲奎索要租金时，永大公司告知，车已被卖了，其问于金宽，于金宽也说不清楚，于是仲奎就报警了，于金宽说其可以帮忙找到车，后来车没有找到。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31日，仲奎与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永大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及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汇银公司根据承租人仲奎的选择购买永大公司的融资租赁物即本案争议的装载机（品牌是LOVOL、制造商是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规格型号FL955F、出厂编号LKBSG9JV6BW004020、发动机号1211C029593），汇银公司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将该租赁物出租给仲奎。该租赁物购买价款为32900.00元，首付款为65800.00元，融资额为263200.00元，租赁期限是24个月。2013年4月20日，马永振与张建签订了一份铲车买卖合同，约定张建将上述争议的转载机出售给马永振，价款为22万元，马永振以一辆自己的所有的铲车作为抵顶价款11万元，剩余11万元支付现金。后马永振支付了10.5万元，张建同意降低5000.00元价款，张建将争议装载机交付给马永振。2013年10月份，永大公司在未通知马永振的情况下，将该争议装载机拉走。马永振发现后，遂于2013年10月25日因装载机丢失报警。2013年6月份，第三人仲奎因争议装载机被张建出售而向公安机关报警，但此案公安机关未作为刑事案件处理。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及第二百四十二条：“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承租人破产的，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的规定，根据仲奎与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永大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及买卖合同的约定，本案仲奎获得争议装载机是基于承租权而非所有权，因此在仲奎没有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取得所有权之前其仅仅是承租人而非所有人，故其本人无权作为所有人出售该设备。但本案马永振取得设备并非基于和仲奎的约定，而是在张建处购得的。而张建占有该装载机是根据其与于金宽的约定，但基于什么理由双方存在争议，张建主张是抵顶，于金宽主张是出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第一百零八条：“善意受让人取得动产后，该动产上的原有权利消灭，但善意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权利的除外。”规定，马永振从张建处购买车辆，支付了对价，张建进行了交付，在张建、永大公司及第三人于金宽、钟奎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马永振在受让车辆时不是善意的及价格不合理的情况下，马永振购买争议车辆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那么张建是否有权处分均不影响马永振善意取得争议装载机。而马永振获得所有权后，基于该争议装载机上的权利针对马永振来说便已消灭，因此永大公司主张其作为所有权人取回转载机是合法的不应予以支持，故马永振要求永大公司返还装载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马永振要求张建返还维修工具及赔偿损失，因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工具在张建处，也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其损失的依据，故对该两项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二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及一审法院第三十九次审判委员会决议，遂判决：一、永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马永振装载机（品牌是LOVOL、制造商是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规格型号FL955F、出厂编号LKBSG9JV6BW004020、发动机号1211C029593）一台；二、驳回马永振的其他诉讼请求。
永大公司、钟奎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永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马永振属于善意取得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仅凭马永振与张建的买卖合同及收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的买卖行为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不能排除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合理怀疑，马永振从张建手中购买的装载机市价40万元左右，而双方却以21.5万元价格交易，明显低于市价，且装载机属于特殊动产，买卖时需查看车籍，发票，协议等，马永振主观上存在过错，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故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钟奎的上诉理由为：争议车辆是钟奎融资租赁购买的，于金宽未经钟奎同意就擅自借给了张建，张建没有经过钟奎同意出售给马永振的行为应属无效，马永振自己曾经拥有装载机多年，对装载机基本上都是融资租赁方式购买明知，其取得装载机非善意，不能构成善意取得。
马永振辩称：马永振购买装载机不存在恶意，张建也是经营装载机的，并且注册有公司，马永振有理由相信张建有权处分，且已支付了合理的价款，张建也将装载机实际交付给了马永振，马永振按物权法规定，已经取得了所有权，永大公司秘密将装载机运走，构成侵权，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于金宽辩称：张建与于金宽之间并未用争议的车辆抵顶欠款，争议的车辆是张建从于金宽处借的，于金宽和张建均无权处分，马永振与张建之间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签订的买卖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争议车辆系（品牌是LOVOL、制造商是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规格型号FL955F、出厂编号LKBSG9JV6BW004020、发动机号1211C029593）装载机一台，2013年10月永大公司从二密镇拉走，现由永大公司实际占有控制。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总结的争议焦点是：
马永振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马永振针对争议焦点主张：马永振从张建手中购买装载机支付了相应价款，无恶意，且占有使用，构成善意取得。为证明自己的观点成立，其在一审时提供了以下证据：1.铲车买卖合同，张建的身份证，张建出具的收据，张建儿子出具的收据；2.通化县二密派出所报警回执；3.通化县西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四份。其在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提供。
张建针对争议焦点主张：张建与于金宽有经济纠纷，是在于金宽处合法取得的铲车，出售的是自己的财产，马永振系合法取得。为证明自己的观点成立，其在一审时提供了诉状一份，对帐单一份，欠据一份，用以证明张建与于金宽有过纠纷。二审期间并无新证据提供。
永大公司针对争议焦点主张：装载机系永大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为钟奎购买的，在租赁期限内，该装载机的所有权归永大公司，由钟奎长期拖欠租赁费用，装载机已由福田公司进行了回购，后又将装载机的所有权转让给永大公司，永大公司对装载机有所有权，马永振不能构成善意取得。为证明自己的观点成立，其在一审时提供了以下证据：1.融资租赁合同及机动车发票各一份；2.租赁债权及租赁物转让通知函一份；3.所有权转让证明书一份；4.租金支付表一份；5.融资租赁业务合作协议书一份；6.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7.租金债权即租赁物转让通知函及所有权转让证明各一份；8.收款收据七张。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提供。
于金宽针对争议焦点主张：装载机的实属承租人是钟奎，该车是在于金宽处存放期间被张建借走的。张建称已租赁给他人，其虽与张建有经济纠纷，但未将装载机抵顶给张建、马永振不能构成善意取得。为证明自己的观点成立，其在一审期间无证据提供，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张建与于金宽经济纠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对帐单，用以证明未抵顶过装载机。
钟奎针对争议焦点主张：装载机是钟奎在永大公司融资租赁取得的，冬天时将车放到于金宽处，后来于金宽说车已出租给他人，租金每月5000元，后才得知车被卖了，自己是融资租赁主体，马永振不能构成善意取得。为证明自己的观点成立，其除提供融资租赁合同外，在一、二审期间无其他证据提供。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按永大公司与钟奎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装载机应归永大公司所有，购买时价款为32.9万元。张建在占有装载机期间，与马永振签订了买卖合同，将装载机以22万元的价格卖给了马永振，马永振实际支付价款21.5万元（余下0.5万元张建放弃）后，实际占有了装载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张建出卖装载机虽属无权处分，但现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无证据证明马永振购买时“非善意”，该装载机原价329000.00元，使用一年后以21.5万元价格交易亦应属“合格价格”，该装载机也已交付给了马永振，且因在交警部门无登记手续，也不需要办理相关登记。故马永振对该装载机构成善意取得，取得装载机所有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综合认为：马永振已对装载机取得了所有权。故永大公司应将装载机返还给马永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永大公司、钟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9640元，由上诉人仲奎负担4820元，由吉林省永大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各方当事人之日起生效，当事人申请执行期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年。
审 判 长 纪 刚
代理审判员 王立武
代理审判员 汤化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