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林峰，男，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身份证号码：×××0015。
委托代理人陈亚珍，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军，男，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身份证号码：×××0614。
委托代理人王丽坚，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湖南省耒阳市。
上诉人许林峰因与被上诉人李泽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民三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7日，以许林峰为买方，李泽军为卖方，许林峰委托其姐姐许某签字，李泽军委托妻子王丽坚签字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卖方将珠海市金湾区三灶月康路28号1栋2单元904号房出售给买方，售价55万元，该房地产处于抵押状态，卖方承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还清贷款，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签订时买方支付定金2万元，买方须于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出具房地产过户回执的当日付款145000元，买方须于2015年1月29日之前向银行或者银行指定贷款服务机构提交抵押贷款申请的相关资料，并配合办理贷款审批手续；买方违约时，要求买方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买方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卖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买方支付该房地产总价款百分之五的违约金；卖方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房产，自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以房地产转让总价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卖方延迟交房超过15日时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卖方退还买方交付房款并按房地产总价款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买卖双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义务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守约方有权选择定金罚则或要求对方支付该房地产总价款百分之五的违约金。此外，在该合同的第9页，买卖双方手写相关补充条款，其中约定：因卖方银行有抵押欠款，经买卖双方协商同意该物业银行欠款由买方的首期款支付。
双方均确认许林峰于2015年1月27日向李泽军支付定金2万元。
2015年1月29日，双方签署《按揭购房意向书》。2015年3月3日，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珠海市分行向许林峰发出同意贷款通知书。
2015年4月15日，许林峰与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签署《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协议收费，按照许林峰实际收回现金的20%计算代理费。
双方均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均确认合同已于2015年3月12日通过电话沟通解除。
许林峰的一审诉讼请求：一、李泽军立即返还定金20000元；二、李泽军支付违约金55000元；三、李泽军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首期款的支付时间，究竟是许林峰未按约支付首期款还是李泽军拒绝卖房。
一、关于首期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对于《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该房地产处于抵押状态，卖方承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还清贷款，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该合同附页手写补充协议约定“因卖方银行有抵押欠款，经买卖双方协商同意该物业银行欠款由买方的首期款支付”，结合这两项约定的意思表示，双方协商同意将卖方物业的银行欠款由买方支付的首期款支付，而卖房还清的银行贷款、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的期限为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故可推断双方有确定首期款支付期限即为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的意思表示。但《二手房买卖合同》同时还约定“买方须于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出具房地产过户回执的当日付款145000元”，这是双方对于除定金、交房保证金之外的房款的支付方式的约定，买方在收到房地产过户回执之日支付145000元即为首期款，剩余房款由买方申请的银行贷款予以支付。由此可见，双方在同一合同中对于首期款的支付制订了两种约定，一种可以推断为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支付，一种则约定为买方收到房地产过户回执的当日，此外，并未有针对首期款的支付作出的特别约定。
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许林峰同意支付首期款，但认为支付时间应为收到过户回执之日，李泽军承认许林峰同意支付首期款，但认为许林峰并未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支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针对首期款支付的两种不同方式的约定并存于同一合同，顺序无先后，性质无主次，也无针对适用情形作出的特别约定，以致双方产生争执，最终成讼。双方未就首期款的支付时间作出确定的、唯一的、无歧义的约定，反而是制订互相矛盾冲突的约定，导致产生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产生争议时无所适从，双方均未尽到订立合同时的审慎义务，均负有过错责任。双方系因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分歧导致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并非单方主观意愿上的故意违约。至于许林峰主张李泽军不同意卖房，许林峰提供的录音内容并不足以证明李泽军系不同意卖房而主观恶意违约，仅能体现双方在争议产生后的交涉情况，许林峰的该项主张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许林峰主张李泽军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55000元，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定金返还及律师费承担问题。原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确认合同已经实际解除，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许林峰支付的定金2万元，李泽军理应返还。许林峰要求李泽军返还定金2万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泽军主张因许林峰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应不予退还定金，如前所述，原审法院对于双方是否存在故意违约行为已经作出评判，李泽军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同理，许林峰要求李泽军承担律师费15000元，也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李泽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许林峰返还定金2万元；二、驳回许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025元，由李泽军负担228元，许林峰负担797元。
许林峰不服原判，上诉称，第一，双方对首付款支付时间应认定约定不明。首付款金额具有不确定性，无从确定支付时间。在未取得贷款银行的《同意贷款通知书》之前，无法确认首期的金额。银行审批贷款的期限双方无法掌控，武断地认为首付款支付时间为合同签订之起15日内，是错误的。按约定，在13天内银行必须出具同意贷款通知，按生活经验判断，不可能完成。还清银行贷款、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的期限具有不确定性，将受到银行、房地产登记中心限制，双方不可能保证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办完。双方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手写补充条款第二条约定了首期款由买方支付，不能从此推断首付款的支付时间。第二，首付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应按交易习惯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对首付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应按交易习惯确定首付款支付时间。二手房买卖中，一般交易习惯是等银行按揭贷款审批通过之后，双方才正式办理支付首期款，注销抵押等。第三，许林峰不存在违约行为。许林峰于2015年1月30日，即在许林峰向银行提交抵押贷款申请的第二天，已将首期款全额存放在银行账户，李泽军对此也是承认的。第四，李泽军故意违约，在贷款审批期间及获批后，一直明确表态不同意卖房。第五，原审认定双方均负有过错责任，是错误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违约责任原则上是严格责任原则，即除非存在法定事由免责，违约方无论在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均对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许林峰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判第一、二项；二、改判支持许林峰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由李泽军负担。
上诉人许林峰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李泽军二审口头答辩称，许林峰没有按约定时间支持首期款，李泽军已经办好公证手续让王丽坚全权处理售房一事，双方后来就买卖房屋的事情协商不成才导致诉讼。
被上诉人李泽军二审中提供证据：公证书一份。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该房地产处于抵押状态，卖方承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还清贷款，办妥注销抵押登记手续；合同正文之后的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因卖方银行有抵押欠款，经双方协商同意，该物业的银行欠款由买方的首期款支付。由此可见，卖方偿还尚欠银行贷款的资金由买方提供，而卖方还清贷款和办妥注销抵押手续应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那么买方应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即支付首期购房款。许林峰上诉主张首付款金额具有不确定性，无从确定支付时间，但李泽军所欠银行贷款的金额显然是确定的，故本院对许林峰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买卖合同第十条第2款第（1）项约定，买方须于房地产登记中心出具地产过户回执当日支付14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对于首期购房款的支付同时存在两种约定（一是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二是买方收到房地产过户回执当日支付），适用法律正确。两种约定可能在时间上产生矛盾，但约定是明确的。许林峰上诉主张合同对首期购房款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因合同各条款之间产生矛盾，造成双方当事人产生纠纷，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未尽到足够注意义务，不可将责任完全归于一方。故许林峰要求李泽军承担违约责任，理据不足。因合同已由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合同无须继续履行，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定李泽军退还定金，处理正确。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本案纠纷不能归责于合同一方，原审法院对许林峰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0元，由上诉人许林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