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南汇汇集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天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韩明志，上海韩明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璐璐，上海韩明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建军，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何汝玫，上海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两港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倪辉军，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闵慧红，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孙文，镇长。委托代理人谢健美，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金婷婷，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南汇汇集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集公司）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5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明志、马璐璐，被上诉人乔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汝玫，被上诉人上海两港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港拆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闵慧红，被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宣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谢健美、金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3年4月2日，浦东新区宣桥镇重大工程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宣桥镇重大办）与两港拆迁公司签订《委托实施绿化搬迁协议》，前者委托后者以两港拆迁公司名义负责实施签约的具体工作。2013年8月22日，宣桥镇重大办委托上海市XX协会专家委员会对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组乔建军“上海XX养殖场”的25亩活体观赏鱼进行现场评估。2013年10月25日，浦东新区重大办、宣桥镇政府、宣桥镇重大办、宣桥镇动迁办、XX集团、汇集公司等单位召开下盐公路（申江路—南六公路）宣桥段动迁工作推进会，会上决定，关于乔建军鱼塘事宜，请宣桥镇政府按照动迁补偿口径进一步约谈，11月10日前完成签约，如不能达成拟采取应急腾地处置措施，请汇集公司和征收二所10月底前准备好应急处置的相关材料。2013年11月29日，乔建军与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签订了三份《上海市城市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在第一份协议中，拆迁人（甲方）为汇集公司，其代理人两港拆迁公司，被拆迁人（乙方）为上海XX合作社（乔建军）；双方约定甲方支付乙方苗木和挖塘拆迁补偿款7,850,340元；甲乙双方对上述协议约定事项，均无异议。在第二份协议中，拆迁人（甲方）为汇集公司，其代理人两港拆迁公司，被拆迁人（乙方）为上海XX合作社（乔建军）；双方约定甲方支付乙方房屋和附属物拆迁补偿款6,157,894元；甲乙双方对上述协议约定事项，均无异议。在第三份协议中，拆迁人（甲方）为汇集公司，其代理人两港拆迁公司，被拆迁人（乙方）为上海XX养殖场（乔建军），双方约定甲方支付乙方观赏鱼拆迁款8,950,000元；甲乙双方对上述协议约定事项，均无异议。三份协议中，在甲方（盖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处，盖有宣桥镇重大办印章；在乙方（签章）处，有乔建军签名；在拆迁实施单位（盖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处，有两港拆迁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颜某某和朱某某签名。2014年1月26日，宣桥镇重大办预付乔建军拆迁补偿款14,008,234元，付款凭单上注明苗木、房屋附属物补偿。对此，宣桥镇重大办的内部地上物补偿汇总表中，该预付款对应的被拆迁人和种植名称分别上海XX合作社和渔塘、苗木、房屋、附属物。2015年6月4日，宣桥镇重大办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因下盐公路（申江路—南六公路段）拓建工程所涉乔建军户鱼塘动拆迁，已于2013年11月底完成签约，签约总金额为22,958,234元，同年12月完成腾地，但因鱼塘范围超出红线，故审计一直没有通过。我办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后于2014年1月26日预付其协议补偿款14,008,234元。2015年7月8日，乔建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立即支付拖欠的拆迁补偿款8,950,000元；2、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支付上述补偿款的逾期利息，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承担。原审另查明，被宣桥镇政府发放给乔建军的动迁补偿款来源于汇集公司。原审再查明，在第一份和第二份补偿安置协议中，被拆迁人（乙方）为上海XX合作社，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册登记，具备法人属性，属于独立的法律主体。在第三份补偿安置协议中，被拆迁人（乙方）为上海XX养殖场，仅是上海市XX协会会员名称，没有在工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不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在四个方面。第一，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二，合同是否成立和生效；第三，三份合同中，甲方履行了哪些内容；第四，延期履行的起始时间的确定。关于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在第一次庭审中，汇集公司自称，其委托宣桥镇政府拆迁，但签约主体仍然是汇集公司，同时，两港拆迁公司也陈述，汇集公司委托宣桥镇政府拆迁，宣桥镇重大办是镇政府的一个部门，不是独立法人，两港拆迁公司受宣桥镇重大办也就是宣桥镇政府的委托实施拆迁。在第二次庭审中，汇集公司自称其签约代理人是两港拆迁公司，其认可委托两港拆迁公司开展实施动迁工作。同时，汇集公司和宣桥镇政府均主张，后者配合前者实施其动迁，但在之后的谈话中，宣桥镇政府进一步明确配合关系就是委托关系。对此，法院认为，结合下盐公路（申江路—南六公路段）宣桥段动迁工作推进会纪要和委托实施绿化搬迁协议授予的宣桥镇政府和两港拆迁公司的权限，在第二次庭审中，汇集公司和宣桥镇政府所谓的动迁工作中的配合关系，法律属性上实为委托关系，汇集公司是拆迁人，其委托宣桥镇政府实施拆迁工作，宣桥镇政府又转委托两港拆迁公司开展拆迁工作。关于合同是否成立和生效的问题。首先关于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在下盐公路（申江路—南六公路段）宣桥段动迁工作推进会纪要中，汇集公司等单位授权宣桥镇政府按照镇动迁补偿口径进一步约谈、11月15日前完成签约。在《委托实施绿化搬迁协议》中，宣桥镇政府授权两港拆迁公司以两港拆迁公司名义负责实施签约的具体工作。在第二次庭审中，汇集公司认可两港拆迁公司作为其拆迁代理人。综上，基于上述委托和转委托关系以及汇集公司的认可，两港拆迁公司和宣桥镇政府都具有签约的授权。现两港拆迁公司两位工作人员在三份安置补偿协议上的签名和宣桥镇政府的下属单位宣桥镇重大办在上面的盖章，应视为汇集公司的签名或盖章，因此，三份安置补偿协议已经成立。退一步说，汇集公司通过宣桥镇政府于2014年1月26日向乔建军支付协议补偿款14,008,234元的行为，属于《合同法》第37条的情形，即“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其次，关于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在三份补偿安置协议上，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约定生效条款，但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均主张，由于补偿安置范围超出红线范围，三份安置补偿协议没有通过审计，所以合同没有生效。对此法院认为，宣桥镇政府在原审庭审中陈述，鱼塘在红线内大约10亩，绿化1.13亩，但是这样鱼塘就对半开了，所以当初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等单位开会协商，决定整体评估30亩左右。也就是说，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前，在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等对补偿范围超过红线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内部协商一致后，单方提出整体评估的方案，并最终通过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得到乔建军的认可。现汇集公司、两港拆迁公司、宣桥镇政府在签约后以没有通过其内部审计为由，主张合同未生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三份补偿安置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关于汇集公司已经履行了哪些合同内容的问题。汇集公司通过宣桥镇政府于2014年1月26日向乔建军支付了协议补偿款14,008,234元。对此，宣桥镇政府认为，其预付的协议补偿款14,008,234元，针对的是三份补偿安置协议，而不是第一份和第二份补偿安置协议。法院认为，这里的“预付”的内涵，对汇集公司方来说，与其内部审计结算相对应的，但对乔建军方来说，仅具履行时间上的意义。第一份补偿安置协议中的房屋和附属物拆迁补偿款为6,157,894元，第二份补偿安置协议中的苗木和挖塘拆迁补偿款7,850,340元，两者合计14,008,234元，与汇集公司预付的金额完全一致。同时，付款凭单上注明苗木、房屋附属物补偿。此外，在宣桥镇重大办的地上物补偿汇总上，列明预付14,008,234元的被拆迁人和种植名称分别对应第一份、第二份补偿安置协议上的上海XX合作社和第一份补偿安置协议上的渔塘、苗木、第二份补偿安置协议上的房屋、附属物。结合上述事实，汇集公司向乔建军支付了协议补偿款14,008,234元，应是对第一份、第二份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关于延期履行的起始时间的确定问题。对此，乔建军主张，汇集公司对第三份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时间参照汇集公司对第一份、第二份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时间，即2014年1月26日。现汇集公司自2014年1月26日至今没有履行，其延期履行的时间应当从2014年1月26日起算。法院认为，三份补偿安置协议中都没有约定履行时间。汇集公司在2014年1月26日预付了第一份、第二份合同的补偿款，并不能由此推定出汇集公司对第三份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时间为2014年1月26日。由于第三份补偿安置协议没有约定各自的履行期间，所以，乔建军可以随时要求汇集公司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有鉴于此，法院酌定，汇集公司延期履行第三份补偿安置协议的起始时间确定为乔建军向法院的起诉日，即2015年7月8日。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上海南汇汇集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乔建军拆迁补偿款8,950,000元；二、被告上海南汇汇集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乔建军上述补偿款的利息损失（以8,9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7月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450元，减半收取计37,225元，由上海南汇汇集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后，汇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定宣桥镇政府发放给乔建军的动迁补偿款来源于汇集公司，与事实不符。宣桥镇政府与乔建军所签的补偿安置协议只是补偿的初步意向，未经汇集公司审核及审计局的审计，安置协议并未生效。宣桥镇重大办对乔建军的上海XX养殖场活体观赏鱼存量进行评估所委托的评估单位没有评估资质，评估结论缺乏科学依据，汇集公司对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汇集公司对于涉案的《苗木价格咨询报告》及《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价格评估报告》亦因缺乏相应的依据而同样不予认可。因此，汇集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乔建军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乔建军等承担。被上诉人乔建军辩称，涉案的三份拆迁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且汇集公司也履行了其中两份协议的内容，因此汇集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剩余的安置补偿协议，不同意汇集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两港拆迁公司辩称，宣桥镇重大办与乔建军所签的补充安置协议只是初步意向，该协议没有拆迁实施单位盖章，没有经过审计，故上述协议未生效。对于宣桥镇政府的资金支付行为其未参与，也不知晓。被上诉人宣桥镇政府辩称，宣桥镇重大办与乔建军所签的三份补偿安置协议系乔建军以欺诈手段订立的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因而应为无效，该协议只是与乔建军的初步协商，还需要审计确认。宣桥镇政府预付乔建军款项是想让其尽早搬离。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虽然汇集公司与宣桥镇政府之间并未签署有正式的书面委托代理协议，但根据2013年10月25日浦东新区重大办、宣桥镇政府、宣桥镇重大办、宣桥镇动迁办、XX集团、汇集公司等单位召开的下盐公路（申江路—南六公路）宣桥段动迁工作推进会会议纪要记载的内容、宣桥镇重大办与两港拆迁公司签订的《委托实施绿化搬迁协议》的内容，以及当事人在原审中的陈述，汇集公司与宣桥镇政府之间的关系应属委托代理关系，汇集公司是拆迁人，其委托宣桥镇政府实施拆迁工作，宣桥镇重大办仅是镇政府的一个部门，不是独立的法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宣桥镇政府承受；又鉴于宣桥镇政府为汇集公司的代理人，故宣桥镇重大办与乔建军签署的涉案三份拆迁安置协议的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汇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汇集公司具有约束力。关于涉案三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成立和生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对此原审已有较详尽阐述，本院均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本案二审审理中，除乔建军之外的包括汇集公司在内的当事人虽然主张上述协议无效或仅是初步意向，合同并未成立，但并未提供充分的依据，故本院难以采信协议无效或未成立的观点。三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均在评估的基础上签订，评估单位亦由宣桥镇政府下属的宣桥镇重大办委托，也即作为拆迁人汇集公司的代理人宣桥镇政府出面委托，而非被拆迁人乔建军委托，现汇集公司在并未提供充分依据的情况下主张对其代理人委托评估的结果不予认可，本院难以采信。涉案三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均约定自双方签名或盖章后生效，未约定要经审计方生效。因此，三份补偿安置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至于汇集公司已经履行了哪些合同内容和汇集公司延期履行的起始时间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对此也有详尽的分析，本院亦予以认同。故对于原审有关汇集公司向乔建军已支付的款项应是对第一、第二份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以及汇集公司延期履行第三份补偿安置写的起始时间确定为乔建军向法院起诉日等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对乔建军的诉请予以相应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汇集公司上诉提出的有关已支付给乔建军的款项并非来源于其，及涉案三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未生效等的意见，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450元，由上诉人上海南汇汇集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