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法土。
委托代理人：陈冰。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基民。
委托代理人：刘俊超。
上诉人黄法土、王基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商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法土的委托代理人陈冰、上诉人王基民的委托代理人刘俊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王基民系原告媳妇宁某的亲戚，宁某与楼某系表姐妹。被告王基民因经商所需，自2007年开始通过楼某介绍向其表妹宁某的公公原告黄法土多次借款，2009年3月1日双方经结算，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20万的借条。之后又通过楼某和宁某关系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万元，2009年4月21日被告出具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的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并口头约定被告在一年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本息合计300万元。之后被告自2010年4月9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间又通过楼某和宁某银行账户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30.65万元，被告于2010年4月9日归还了借款3万元，被告妻子王爱芳于2010年5月14日至2013年12月25日归还了140万元，被告女儿王玲玲于2011年6月25日归还了80万元，被告指示倪栋于2011年1月27日归还了30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83.65万元。
原告黄法土于2015年1月28日，以被告王基民向其借款420万元，其中借款220万元约定月利率3%，借款200万元，约定月利率4%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20万元，支付利息475.46万元，合计人民币895.46万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继续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基民在原审中答辩称：原、被告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2009年3月1日，被告通过原告的媳妇宁某和其表姐楼某向原告借款22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利息及还款期限。后被告于2009年4月21日因生意需要资金又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约定还款期限为一年，由被告出具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条一份，如果没有还款，原告则按300万元起诉，故无奈出具一份300万元借条，但也没有约定利息。因原告表示该款项从他人处调取，需要优先还款。被告配偶王爱芳和女儿均归还过借款，截至到起诉前原告已还款共计452万元，原告是认可的；被告最早偿还的200万是优先归还第二笔借款。因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所以该借款都已还清。关于被告多支付的32万元，有保留追回的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两笔借款均无涉及担保，但均已到期，第二笔借款200万元到期后，应先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根据被告的还款情况，所归还的款项超过利息的，多付部分应抵减本金。故被告的还款本息如下：①2009年4月21日至2010年5月20日的利息为本金200万元×2%×13个月＝52万元，扣减被告于2009年4月9日和2010年5月14日共付56万元，多付款项4万元应扣减本金，余欠本金为196万元；②2010年5月21日至2010年7月20日利息为196万元×2%×2个月＝7.84万元（保留2位小数，下同），扣减被告于2010年7月9日支付50万元，多付款项42.16万元应扣减本金，余欠本金为153.84万元；③2010年7月21日至2011年1月20日的利息为153.84万元×2%×6个月＝18.46万元，扣减被告于2011年1月27日支付30万元，多付款项11.54万元扣减本金后，余欠本金142.30万元；④2011年1月21日至2011年6月20日的利息为142.30万元×2%×5个月＝14.23万元，扣减被告于2011年5月20日和6月25日共支付85万元，多付款项70.77万元扣减本金后，余欠本金71.53万元；⑤2011年6月21日至2011年8月20日的利息为71.53万元×2%×2个月＝2.86万元，扣减被告于2011年8月17日共支付20.3万元，多付款项17.44万元扣减本金后，余欠本金54.09万元；⑥2011年8月21日至2012年1月20日的利息为54.09万元×2%×5个月＝5.41万元，扣减被告于2012年1月21日支付30万元，多付款项24.59万元扣减本金后，余欠本金29.5万元；⑦2012年1月21日至2012年6月20日的利息为29.5万元×2%×5个月＝2.95万元，扣减被告于2012年6月29日支付30万元，多付款项27.05万元扣减本金后，余欠本金2.45万元；⑧2012年6月21日至2012年7月12日止被告应支付利息2.45万元×2%×22天／30＝360元，扣减被告于2012年7月12日支付40万元，多付款项37.51万元，以上本息，予以确认。故截止2012年7月12日，被告已全部付清200万元借款的本息，该笔余款37.51万元及此后陆续给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42.35万元归还220万元借款后，被告余欠借款140.14万元。被告在原告起诉之后，在合理期限内日未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即自2015年1月28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此，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判决：一、限被告王基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黄法土借款本金人民币140.14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法土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482元，由原告黄法土负担62826元，被告王基民负担11856元。
上诉人黄法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基民向上诉人黄法土的借款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1、黄法土与王基民并无任何亲戚、朋友关系，在借贷之前双方素不相识，王基民系从事矿产、建筑等行业经营，借款也用于各项投资，且本案借款数额巨大，黄法土没有任何理由向王基民提供无息借款，这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2、黄法土出借给王基民的款项系向他人转借，王基民对此十分清楚，黄法土一方面需要向他人支付利息，另一方面却让王基民无偿使用借款与常理不符。3、本案涉及借款本金420万元，分别为2009年3月1日借条载明借款220万元，2009年4月21日借条载明借款300万元，其中4月21日的借条包含了此后一年的利息100万元。王基民虽然没有正面认可该100万元系一年的利息，但是承认在一年后黄法土可以主张该100万元款项，至少表明4月21日的借款系有偿出借。原审法院仅认定该笔借款需支付利息，而否定此前即3月1日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4、2009年4月21日的借条载明借款30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一年的利息，双方认可的本金200万元黄法土仅通过汇款交付184万元，另16万元系之前借款所拖欠的利息。王基民既认可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却无法解释差额16万元的原因，显然是在回避利息事项，说明此前借款存在利息。5、王基民在原审时主张本案借款已经归还452万元，且认为超额支付32万元并主张保留返还的诉权。如本案借款并无利息约定，为何会有超额还款一说，说明本案借款之时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6、通过王基民提供的录音内容，其与宁某对话时，宁某陈述了前期的还款作为本金还是利息双方谈论不下，即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双方意见不一，但至少反映了借款均有利息，否则，录音内容就不会存在利息一说。7、王基民申请的证人楼某当庭陈述，王基民曾表示如果生意形势较好他会有数的，虽然楼某大多言词因回避事实并不真实，但是上述言词体现了本案借款并非如王基民抗辩的无息借款。8、宁某系本案出借款项的经办人，其当庭清楚的陈述本案借款的经过，该事实王基民并不否认。同时，宁某也证实了双方借贷有利息约定，即220万元按月息3%计算，另200万元按照月息4%左右计算。虽然宁某系原告儿媳妇，但是其与楼某系表姐妹关系，并不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况且，本案并非仅仅以宁某唯一证人为证据，应结合借条、汇款凭证等综合判断，原审法院否定宁某证言错误。原审判决忽略双方借款合同的本意和目的，即上诉人为了追求利息回报向在外地且不认识的王基民出借款项，王基民为了自身投资需要向黄法土融资，双方各取所需。同时，原审判决又忽略了双方的交易习惯，即后一笔借款有息为何前一笔借款无息。原审判决就本案借款利息问题错误明显。二、原审认定王基民的还款先用于清偿2009年4月21日借款存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对债务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时如何处理做了详细的规定，但是，该解释并不涉及有息和无息时如何清偿。该解释立法本意旨在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原审判决将王基民的还款先行扣除2009年4月21日的本金也系错误。本案借贷约定的利息高于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此，黄法土要求王基民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根据。截止2014年12月30日，王基民需支付本金3995821元，支付利息1923405，合计人民币5919226元，并自2015年3月1日起对借款本金继续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黄法土的上诉，王基民答辩称：1、黄法土与王基民之间发生了两笔借款，从未约定过利息，从借条上能体现。黄法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利息约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借贷，视为不支付利息。关于第二笔借款，即使不属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形，也属于约定利息不明确，而一审法院仅根据交易习惯来推断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这与法律等相关规定是违背的。黄法土实际出借200万元，而王基民出具300万元的借条，双方约定若未按时还款，黄法土可以主张300万元，这是用于保证借款的安全，无法认定多出的100万元属于利息，100万元是违约金显然更合理。2、黄法土称双方之间有利息约定，但没有明确的证据，一直都推测，本案是自然人之间借贷利息约定不明，所以不应当支付利息。3、王基民一共向黄法土付款452万元，时间较长，双方也未进行过结算，王基民无法明确实际还款数额，故存在超额还款的事实，保留追回多余的还款。4、双方没有约定过利息，王基民也未支付过利息，黄法土自称是3分利息，与王基民的每笔还款时间、金额均无法对应。所以双方是没有约定利息的，王基民支付的款项都是归还借款本金。
上诉人王基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认定王基民仅归还383.65万元错误。根据证人宁某、楼某的证言，二者对于王基民归还452万元均陈述一致。并且，证人宁某系黄法土的儿媳，本案借款关系的发生、借款的交付，均系通过宁某完成，整个还款过程宁某也参与。宁某认可收到452万元，应认定王基民归还452万元，而非383.65万元。二、认定第二笔借款需要支付利息并按月利率2%计付错误。第二笔借款对应的借条，未有关于借款期限内应计付利息的任何信息。借款发生时在场的证人宁某、楼某虽出庭作证，但对于有无支付利息一事，陈述不一。原审在黄法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情况下，仅凭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和经验法则，便认定第二笔借款需要支付利息，100万元系利息款，该认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相违背。请求依法裁判。
针对王基民的上诉，黄法土答辩称：王基民认为双方没有结算，所以导致超额还款，既然没有计算，还款452万元从何而来，宁某作为本案的证人，她不仅仅与黄法土亲戚，与楼某也是亲戚，楼某与王基民是合伙关系，楼某应当是共同债务人，宁某证词上不能断章取义，她说有452万元，但并没有进行核算，只是大致数额，452万元与383万元数额比较接近。原审法院认定第2笔借款约定利息正确。如果没有约定利息，借款本金200万元为什么出具300万元的借条，民间借贷只能是利息，不存在惩罚性。这100万元是双方约定的利息，利息并不仅存在书面约定，也有口头约定，而且还要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履行情况来确定。王基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黄法土提供楼某和宁某母亲通话录音及根据该录音整理的文字记录一份，拟证明借款220万元口头约定3分的利息。王基民质证认为：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通话双方并非本案当事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通话录音与文字材料不一致，有很大的改动，对录音形成的时间，应当提供通话详单。
本院认为：黄法土提供的证据是针对2009年3月1日220万元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该借条上未载明支付借款利息，是否存在口头约定利息，应当综合案件事实进行认定。楼某是一审证人，非本案当事人，其与案外人之间的通话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王基民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3月1日借款22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的事实不予认定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王基民通过楼某、宁某的介绍向黄法土借款420万元，王基民分别在2009年3月1日及2009年4月21日出具借条。该两笔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上诉主张及抗辩理由，本案主要争议的是涉案借款是否约定支付利息以及王基民已经支付的款项金额问题。一、本案借款是否约定支付利息。两份借条均没有明确约定借款利率，2009年4月21日借条载明借款300万元，其中黄法土通过银行转账184万元，另16万元是另一笔借款220万元的利息结算还是现金交付双方说法不一，但双方一致认可实际交付金额200万元，另100万元是借款一年到期后，应支付的款项。因此，该100万元应当是借款200万元一年的利息，折换为月利率约4%，这与黄法土的陈述基本一致，该笔借款约定月利率4%。2009年3月1日借款220万元系双方之前借款的结算，该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是否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3%应当综合本案的事实作出认定。出借人黄法土与借款人王基民在本案借款之前并不认识，是通过黄法土儿媳宁某及其表姐楼某介绍才建立借贷关系。在当今经济形势严峻，融资困难，且融资成本高的情况下，借贷双方不是亲戚朋友关系，无息出借大额资金220万元达6年之久，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结合与该笔借款相隔1个多月的20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4%的事实，应当推定220万元的借款也约定相同的利率。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远远高于规定的利率标准，故出借人黄法土自愿将利率调整为2%，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二、关于王基民已经支付的款项金额问题。一审中，黄法土对王基民提供的其通过自己账户及其他案外人账户汇入黄法土及宁某账户3836500元的明细单予以认可。此外，王基民还提供其与宁某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实际付款452万元。宁某系黄法土的儿媳又是借款的介绍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一审中，宁某也作黄法土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宁某的通话录音及其在一审中的证言，认可收到450万元差不多，但称双方分别约定借款利率3%、4%，该款是作为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双方存在争议。宁某的证言是对借款事实整体陈述，具有不可分性，不能将该陈述内容予以分割，仅认定对黄法土不利的事实，而不认定对黄法土有利的事实，反之亦然。本案中，宁某的证词系孤证，且没有明确收到452万元，因此，对该证词不予认定。本案中，王基民上诉称已经支付了452万元，黄法土只承认收到银行汇款3836500元，否认另收到683500元的事实，而王基民对683500元款项的支付不能提供相应的依据予以证明，故只能按照黄法土认可收款3836500元予以认定，该款应当按照顺序先扣除借款利息。二审中，黄法土变更诉讼请求，自认截止2014年12月30日，王基民欠借款本金3995821元，支付利息1923405。黄法土变更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认定的欠款金额大于黄法土自认的金额，故应当按照黄法土的请求进行认定。综上，上诉人黄法土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基民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商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商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基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黄法土借款本金3995821元，支付利息1923405，并自2015年1月1日起继续按借款本金3995821元、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482元，由上诉人黄法土负担20682元，上诉人王基民负担5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482元，由上诉人黄法土负担20682元，上诉人王基民负担5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