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以海。
委托代理人邵仁荣。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永兴园社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刘新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建强，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初桂爱，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泽头镇北庄村。
代表人刘新经，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建强，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初桂爱，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以海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2）文宋民一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原系威海市文登区泽头镇北庄村（以下简称北庄村）村民，其在该村有房屋一栋，登记在原告名下，建筑时间为1949年。现原告该住宅所处位置已经开发建设成居民小区，该房屋于本案诉讼前已湮灭。2012年8月3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二被告对因其侵占破坏致使倒塌的原告住宅进行重建，恢复原貌，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工程建设费用和工程监理费用；被告公开向原告承认错误，赔礼道歉，并向原告支付精神补偿费10000元。
原审诉讼中，原告为证实涉案房屋的状况，提交自2011年6月至2012年7月拍摄的照片一宗，分别记录内容如下：1、涉案房屋的原貌；2、2011年6月份涉案房屋围墙被部分拆除；3、2011年12月份左右涉案房屋周围开挖地基，房屋院墙及院子均已不存在，房屋周围被围栏围起；4、2012年3月份左右涉案房屋的院子位置有挖掘机在开挖地基；5、2012年7月份左右，涉案房屋前地基已基本挖好，房屋后已建成居民楼，因大雨致使地基积水，该房屋已基本倒塌。经质证，二被告对上述照片提出异议，主张根据该照片无法确定该房屋是否与原告的房权证相一致，且从照片看也不像人为造成。原告同时主张涉案房屋正房的位置上现在没有其他设施，但是原来的整个院子基本上已经被楼房占据了。被告陈述其对具体现状不清楚，且被告没有占用原告的院子。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因涉案房屋已经湮灭不存在，已经无法看出涉案房屋的具体位置，没有到现场勘查的必要。另根据原告提交的该组照片可以看出，涉案房屋在原告提交的照片显示的时间内一直无人居住。
原告另主张涉案房屋倒塌的原因系被告非法侵占破坏，并提交原文登市泽头镇人民政府信访复字（2012）3号《关于反映北庄村委和开发商将你兄弟房子四周破坏一事的答复意见》文件予以佐证，载明：“董以宽，你于2012年3月27日到市信访局反映北庄村委和开发商将你兄弟董以海的院子用挖掘机挖下一米多深，经镇党委、政府调查，给予答复处理意见如下：2011年12月，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仲志东）在施工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董以海的院子内挖楼基，是一种过失行为，因房屋是在拆迁范围内，且房屋无其他物品，建议施工单位向董以海赔礼道歉。2012年4月10日”，原告之兄董以宽在信访人签字处书写“与事实不符不同意”内容。经质证，被告主张该份答复意见上被答复人的签字可以证实该份信访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告则认为当时系原告委托董以宽上访，董以宽所写“与事实不符”是指信访意见载明的“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挖楼基，是过失行为”这两句话与事实不符。
另，被告认可其在涉案房屋所在的北庄村征用土地用于建设居民小区，原告提交照片中的建设工地系被告的建设工地，该建设工程系被告及北庄村村民委员会两方开发的项目，该项目范围内的所有房屋拆迁、拆除工作由北庄村村民委员会负责。被告为此提交《文登市泽头镇北庄村南海太阳城开发建设项目合同》复印件一份，载明甲方（原文登市泽头镇人民政府）、乙方（文登市泽头镇北庄村）、丙方（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方就北庄村南海太阳城（位于北庄村）开发建设项目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其中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北庄村负责开发项目范围内的所有房屋拆迁拆除工作；第（三）条第二款约定：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组织工程建设，第三款约定：被告负责征用土地，第九款约定：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规划、建筑设计工作。经质证，原告主张该合同系复印件，且该合同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原告提交的信访复字（2012）3号文件已经载明了本案的侵权方就是本案被告。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涉案房屋现已不存在，原告明确要求被告将房屋和院子整体恢复到被侵权前的状态，被告主张如果要进行重建，需要取得行政机关的规划许可，况且根据目前的现状也不适宜再建房屋，现在建好的楼房已经分给北庄村村民进行居住。原审法院依职权到现场进行勘察并通知原告到现场对涉案房屋的具体位置及现场现状进行确认，原告表示不到勘察现场，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现场进行了勘察。经勘查，涉案房屋现场周围已建起居民小区，该小区内共有居民楼十余栋，每栋共有三个单元，每单元十二户，已有部分住户入住。原审法院另依职权对北庄村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邢某进行了调查，证人邢某证实原告原系北庄村村民，读书时就把户口迁出了北庄村，再没迁回村里，涉案房屋系原告的父母留给原告之房产，涉案房屋的具体位置应在现居民小区15号楼3单元的位置附件，该楼是2013年竣工的，竣工后就已经有人入住，现在已经对外销售了大约50％左右，居民小区的水、电、暖、天然气、闭路电视也都已经安装并投入使用。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向原告释明如涉案房屋不能恢复原状，原告可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并申请鉴定，原告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坚持要求恢复原状。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文登市泽头镇人民政府信访复字（2012）3号文件、照片，《文登市泽头镇北庄村南海太阳城开发建设项目合同》，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抡、破坏；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焦点一、二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利益。原告提交的信访复字（2012）3号文件系政府相关部门向信访人出具的正式文件，具有严肃性、客观性、权威性，该文件明确载明：“经镇党委、政府调查，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施工时，在董以海的院子内挖楼基”，二被告没有就该文件向有关部门提出行政复议或向法院提起诉讼，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抗辩，同时二被告提交的合同中明确载明现场工程施工由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结合原告提交的涉案房屋及建设工地的照片，对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原告房屋的院子处建设地基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根据原告提交的照片可以认定，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挖的地基距离原告房屋过近，地基积水致使涉案房屋倒塌。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专业房地产开发商，理应作出合理规划，但其在原告未同意拆迁涉案房屋的情况下即占用涉案房屋的院子开挖地基，并直接导致涉案房屋的倒塌，已经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为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不具有独立的法律地位，不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原告提交的文件中明确载明系被告富林公司占用原告院子开挖地基，故原告要求被告富林公司文登分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焦点二、被告富林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原院子处已经被新建楼房整体占用，且涉案房屋所处位置已建有居民楼，该居民楼已经销售了一半左右，已经有居民入住，且水、电等各项配套设施亦均已投入使用，如需将涉案房屋整体恢复原貌，必须将该居民楼整体拆除，已经入住的居民必须从该栋楼中迁出，寻觅并迁入新址，必然对已经购买及入住该居民楼的其他公民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及极大不便，且如果对涉案房屋恢复原貌亦将影响整个居民小区规划，对其他已经入住该居民小区的居民亦将造成不利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对上述法律规定应作出如下理解：首先，法律赋予了被侵权人多种选择以更好的保护被侵权人的权益，并非固定被侵权人只能行使其中一种权利，在其中一种权利行使不能的情况下，被侵权人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公民行使权利的前提是不能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对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造成损害。结合以上所述，原告要求将涉案房屋整体恢复原貌的请求违反了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不予支持。经向原告释明，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选择其他方式即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但原告坚持其恢复原貌的诉讼请求，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在原告不变更诉讼请求的前提下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认错误、赔礼道歉，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需在相关刊物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
焦点三、原告主张精神补偿费10000元的问题。被告富林公司在将原告的院子挖成楼基后，在明知原告不同意拆迁的情况下继续施工，对政府机构要求其赔礼道歉的文件拒不执行，且在原告已经就相关事实起诉到法院的情况下仍旧继续施工，施工过程中未对涉案房屋采取相关措施予以保护，导致本案开庭审理时原告的房屋已经湮灭，致使原告维权成本加大，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伤害，且涉案房屋系原告祖传房屋，对原告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综合考虑被告的主观过错及侵权行为，仅采用公开赔礼道歉的方式并不足以弥补原告所受伤害，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威海晚报》、《威海日报》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向原告董以海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的内容须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将在以上媒体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以海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l0000元；三、驳回原告董以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董以海负担10元，由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元。
上诉人董以海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工程没有合法审批手续，其未经上诉人董以海同意擅自挖土导致涉案房屋损毁，构成侵权，且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在具备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情况下，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仍继续施工持续侵权，造成损失进一步扩大，故上诉人董以海的房屋损失均系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致，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房屋毁损的原因系因暴雨而倒塌，并非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为，故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赔礼道歉及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的意见同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董以海在二审中提交泽头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17日向董以宽出具的《关于反映泽头镇北庄村违法拆迁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载明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的涉案房屋院子挖了一尺多深，后未征得上诉人董以海同意继续挖深至七尺，2012年夏季大雨过后涉案房屋倒塌，2013年10月开发商将涉案房屋推平。北庄村村委会并未参与上述事宜。该答复意见同时对上诉人董以海反映的拆迁不合理及村支书的问题一并进行了答复。经质证，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载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主张上诉人董以海的房屋损失与其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原系上诉人董以海的合法财产，依法应予保护。根据泽头镇人民政府向上诉人董以海出具的信访答复意见，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未征得上诉人董以海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涉案房屋周边进行挖土，进而导致涉案房屋遭暴雨倒塌，可以认定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为与上诉人董以海的房屋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主张其并非侵权人，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其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现已倒塌，原址上已建成回迁楼房且村民也已入住使用，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董以海要求在原址上将涉案房屋重建，显然需要更大的社会成本与代价，造成损失进一步扩大，故涉案房屋重建不宜作为弥补上诉人董以海房屋损失的合理方式，上诉人董以海可以通过主张折价赔偿损失等方式另行主张权利，其要求将涉案房屋原址重建之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董以海负担50元，上诉人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蒋 涛
代理审判员 郭林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孟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