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中民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拴锁，男，194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肃省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南建平，庆阳市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第五村民小组，住所地：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
负责人米兴奎，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孝明，男，汉族，1965年4月4日出生，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组人，住本村，该村民小组原任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方星麟，庆阳市西峰区北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曹拴锁与上诉人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村民小组）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均不服庆阳市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拴锁及其委托代理人南建平与上诉人村民小组的�责人米兴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孝民、方星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曹拴锁系村民小组成员。双方于1986年11月18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内容为：一、曹拴锁承包生产队果园76棵，每年向生产队交纳承包费160元整，承包期间自1987年元月至1989年12月底；二、若遇有特大自然灾害的年份，生产队应酌情处理；三、若遇无收成的年份，承包人不向生产队承交承包费；四、承包人必须护理好果树，不得私自砍伐；五、果树管理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合同履行期满后，又于1989年12月16日第二次签订《苹果园承包合同书》。内容为：甲方（村民小组，下同）有果园8亩，承包给乙方曹拴锁。一、承包期限十七年，自1989年开始至2005年12月30日至；二、承包费2800元，1989年1月25日交纳2300元，1989年12月交纳300元，1990年3月30日交纳200元。1988年拖欠的承包费100元赶1990年10月交清。三、苹果园承包人在承包期间，收入归承包人所有，费用由承包人自负，甲方不负担任何费用；四、苹果园承包人在承包期间，死亡树木由承包人处理，补植苹果树苗款自付，甲方不付任何费用，承包期满后所有树木归集体所有，苹果树补植齐全；五、承包人在承包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出卖或收回；六、以上各条甲乙双方共同遵守，违犯者按合同法有关规定处理；七、不许在苹果园内修庄建房。该合同履行期满后，曹拴锁与村民小组时任队长李进昌口头约定，按第二份合同继续履行，曹拴锁遂向李进昌共交纳承包费2800元，但至今未签定书面合同。在曹拴锁承包期间，村民小组及其村民对曹拴锁的承包经营权均未提出异议。曹拴锁承包经营该果园期间对病害果树进行了补植，并新栽植苹果树及其他树木（具体数额不详），建造果园看护房1间。2012年10月因“宁南煤炭物流园建设项目”建设的需要，该果园被依法征收，果园的土地补偿金、安置补助费，村民小组已分配完毕。因果树的征收补偿费金额问题，曹拴锁与宁县国土资源管理局虽数次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宁县国土资源管理局将该果园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63200元汇入村民小组账户。曹拴锁因此款的分配与村民小组协商无果，后经宁县新庄镇人民政府多次主持调解亦未能达成协议，曹拴锁遂提起诉讼。经曹拴锁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4年12月10日依法对村民小组在甘肃农业合作银行宁县新华支行的上述补偿费采取了冻结措施。
另查明：宁县国土局征收涉诉果园时，未清点果园中的果树数量，故该数量不清，以每亩36棵树为标准，按面积每亩补偿20400元，8亩共计补偿1632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曹拴锁与村民小组是否成立第三次承包合同的事实；2、涉诉果园中的苹果树76棵以外的果树的所有权归属；3、果树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如何分配。
关于曹拴锁与村民小组是否成立第三次承包合同的问题：村民小组主张第三份合同不存在，但时任队长李进昌的证言证实，其当时与曹拴锁口头约定了继续按第二份合同履行，并收取了曹拴锁17年的承包费2800元；现任队长黄孝民亦证实其知道李进昌收取了曹拴锁2800元承包费的事实；且在第三次合同履行期间，村民小组对曹拴锁的承包经营从未提出收回经营权或者催要承包费或其他异议，足以证明口头合同是存在的，村民小组对这一合同也是默认并接受的。该合同系家庭承包以外的以其他方式承包经营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系有效合同。且在果园补偿数额协商过程中，宁县国土资源局亦是与曹拴锁在协商赔偿事宜，同时印证曹拴锁与村民小组第三份合同确实存在的客观实际。因此，村民小组主张第三次承包合同不存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果树所有权的界定：曹拴锁第一次承包时原有的76棵果树合同约定的权属清楚，所有权应归村民小组，而曹拴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另行栽种的果树，因曹拴锁是投入人，且第一、二份合同签订时的经手人文春芳、米山升均证实，合同中“所有树木”是指“曹拴锁开始承包时的76棵果树以外的果树归曹拴锁所有，除这76棵外，曹拴锁栽的其他果树归曹拴锁。”而且，曹拴锁、村民小组的承包合同中约定，合同期满后，果树的所有权才归村民小组所有。但行政征收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原有76棵以外果树的所有权仍未转移，其仍归曹拴锁所有。
关于果树补偿费的分配：《中�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用，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曹拴锁作为果园的承包人，有权要求作为发包方的村民小组给付果树补偿费。所谓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是对被征收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如房屋、水井、道路、管线等的拆迁和恢复费用，以及被征收土地上林木的补偿或者砍伐费用等；�对被征地农户的财产的补偿费用；是对承包人的可得利益减少的补偿。故曹拴锁作为果树的所有人，果园的承包人，有权依法取得涉诉果园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村民小组以村民会议决定为由，拒不给付曹拴锁补偿费无法律依据。故除合同约定的76棵果树外，其余果树补偿款应归曹拴锁所有。
由于国土局征收时，未对果树进行清点，全案证据又无法证实征收时果园中的果树实际数量。承包合同证明村民小组发包时只有76棵树，而无证据证明除此76棵外实有果树的具体数量，可根据国土局每亩地最多36棵标准计算，8亩果园应认定共有288棵果树。共补偿163200元，288棵果树每棵对应的补偿费应为566.67元，村民小组的76棵果树的补偿费应为43066.92元，补偿费归村民小组所有，曹拴锁所有的212棵苹果树补偿费为120133.40元，应归曹拴锁所有。
村民小组要求追究�拴锁承包地缺少1.98亩的责任，因该请求属另一种法律关系，可依据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程序及方式另行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8亩果园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63200元，由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第五村民小组给付曹拴锁120133.08元。上述给付金钱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564元，由曹拴锁承担940元，由村民小组承担2624元。
曹拴锁与村民小组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曹拴锁上诉称：1986年开始，上诉人承包了被上诉人8亩果园，前两次承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又向时任队长李�昌交纳了承包费，继续按第二次合同经营至2012年。1986年至2012年的26年时间里，米家沟五组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果园一直由上诉人经营。2012年，建物流园时进行土地征收，果园地上附着物核定补偿款163200元。上诉人作为土地承包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归上诉人所有，一审判决76棵果树补偿款归集体所有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63200元；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村民小组上诉称：1986年11月18日，经群众大会讨论，将本村一处果园对外承包经营，本村村民曹拴锁与上诉人签订了承包果园合同，承包期限至1989年12月底；承包到期之后，经村民大会讨论，上诉人又与被上诉人续签了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至2005年12月30日，承包费17年共�2800元。第二次承包合同到期之后，被上诉人再未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2007年，建设物流园需征用该果园时，被上诉人才找时任队长续签承包合同，队长黄孝明没有同意，被上诉人又找村委会，村干部也无一人同意。被上诉人便自己拟定一份虚假合同，队长签名也系被上诉人所签，而且只有签名没有双方印章，鉴证单位村委会也未加盖印章。村民对此议论纷纷之后，被上诉人又在该合同上加盖原队长李进昌的私章，并加盖被上诉人儿子曹强的印章，村委会仍没有加盖印章，仍然没有村主任及村支书的签名按印。承包人是被上诉人，就应加盖被上诉人的印章，加盖其儿子的印章显然不能成立，李进昌更不知道这一情况。一审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两份收据，亦系被上诉人自己书写，属伪证。虚假合同及收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作为定案依据的李进昌的谈话笔录，真实性无法考证，从笔录反映，果园承包期满后，李进昌对如何承包，承包期限，承包费用均不清楚，故该笔录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起诉时称其承包的系沙地，被上诉人在该沙地上所栽树木的种类及棵数均无事实依据。集体果园被征用前，宁县国土局和上诉人商谈征补协议，也证明该果园属集体所有。2012年建设物流园征用该果园，果园树木补偿款163200元，承包期满后，所有土地及果树归集体所有，163200元果树补偿款应属集体所有。一审计算分配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完全是估算，为被上诉人计算果园补偿款120133.40元不当。上诉请求：1、撤销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果园树木征补款163200元归集体所有；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双方均未答辩。
二审经审查，曹拴锁在一审中为支持自己的主�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曹拴锁身份事项。
2、1986年11月18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1989年12月16日第二次签订《苹果园承包合同书》、第三次承包合同《小沟队上河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费收据2张，用以证明其与村民小组土地承包关系的事实。
村民小组在一审中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庭后向法庭提交了村民会议记录1份，用以证明全体村民不愿将果树补偿费支付给曹拴锁的事实。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
1、曹拴锁、米小明、范宁锋、米西海、黄孝民、曹佰锁、计小丽、黄军权之妻、黄孝忠、米山升、文春芳、米兴奎、李进昌、胡军锋调查笔录共16份。共同证实：涉诉果园从1987年开始一直由曹拴锁承包，村民小组及村民未提出过异议。米山升、文春芳证实合同中“所有树木”是指开始承包时的76棵果树，曹拴锁必须始终保持不少于76棵树木，死一棵补一棵，死十棵补十棵，除这76棵外，曹拴锁栽的其他果树归曹拴锁。”计小丽、米西海、米山升、米兴奎、胡军锋证实征地时，果园中苹果树的数量不清楚，未统计。黄孝民、李进昌共同证实第三次承包合同的承包费2800元村民小组已收取。李进昌又证实在协商第三次承包时与曹拴锁约定按第二份合同内容继续履行，是否签定书面合同及书写承包费收条均记不清。
2、庆阳市国土资源局庆市国土资发（2007）194号文件表5，与胡军锋证言证实涉诉果园以盛果期果树补偿标准25500元，按80%挂果率计算，每亩20400元，面积8亩，金额共163200元。
3、宁南煤炭物流园建设项目征地青苗补偿费核算表，宁南煤炭物流园建设项目征地地面附着物核算表，证实果园中的果园看护房及其他树木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国土局已经直接划拨到曹拴锁账户中，不包括在163200元的补偿费中。
上述证据，一审认证意见为：村民小组对曹拴锁的证据1、证据2中的前两份合同予以认可，予以采信；对第三份合同及承包费收据提出异议，证人李某某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曹拴锁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村民小组的证据系庭后提交，且其决议不具有合法性，不予采信。
二审中，曹拴锁未提交证据。
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有：1、村民会议记录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全体村民不愿将果树补偿费支付给曹拴锁的事实；2、果园现状照片4张，光盘1张，用以证明2005年，村民小组与曹拴锁的承包合同到期后，无任何人承包该果园的事实；3、承包合同复印件26份，用以证明1992年12月20日至2006年10月份，李进昌任队长期间，村民小组签订的所有合同中无2005年12月30�曹拴锁与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的事实。
经质证，曹拴锁对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1、2、3均提出异议；认为证据1系自我证明，不具有证据的客观形式，且该证据产生在补偿款分配纠纷之后，时间上存在问题；证据2不能显示当时的状态，果园被征用后，2012年10月至今，果园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中为什么没有曹拴锁的承包合同，其已不得而知。
本院认证认为，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1，曹拴锁提出异议，且参会人员均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决议关于补偿费分配的内容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及相关法律相悖，且会议对承包合同的否认系双方因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发生之后，并非在曹拴锁承包经营期间，村民小组或村民提出的异议，故不予采信；证据2无法持续还原果园征用前后的状态，对其证明目�不予采信；证据3，曹拴锁亦提出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曹拴锁与村民小组之间第二次果园承包合同期满后，曹拴锁与时任队长李进昌协商了继续承包事宜，李进昌称继续按原合同履行，李进昌已收取了承包费，原任队长黄孝民在一审的两份调查笔录中均提及其知道李进昌收取曹拴锁承包费的事实，经二审庭审询问，其亦承认调查笔录系其签字确认，故村民小组辩称黄孝民未讲过其对曹拴锁缴纳承包费一事知情的理由与事实不符。第二次承包合同期满后至果园被征收前，该果园一直由曹拴锁经营管理亦属客观事实，无证据证实在此期间村民小组及村民曾提出异议，曹拴锁与村民小组已经形成承包关系，该承包方式系家庭承包以外的以其他方式承包经营的承包。
曹拴锁与村民小组�订第一份承包合同时对于果园原有的76棵果树，权属约定清楚，所有权应归村民小组，而曹拴锁在20多年的承包经营过程中另行栽种的果树，因曹拴锁是投入人，且第一、二份合同签订时的经手人均证实，合同中“所有树木”是指“曹拴锁开始承包时的76棵果树，除这76棵外，曹拴锁栽的其他果树归曹拴锁。”同时，曹拴锁与村民小组的承包合同中约定，合同期满后，果树的所有权才转移归村民小组所有。但行政征收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原有76棵以外的果树所有权仍未转移，其仍归曹拴锁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承包地被依法征用，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之规定，76棵果树之外的补偿费用应归曹拴锁所有，村民小组以村民会议的形式表决一致不同意将补偿款分配给曹拴锁的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曹拴锁上诉要求将所有果树补偿款判归其所有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一审将76棵果树之外的补偿款即120133.08元判归曹拴锁所有并无不当。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曹拴锁、上诉人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第五村民小组分别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共计7128元，决定收取3564元，由曹拴锁与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第五村民小组各负担1782元；分别退还曹拴锁、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第五村民小组各1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彦高
审 判 员 常雪峰
代理审判员 卢小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