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龙海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强东路87-97号镇南实业大楼东四楼。
法定代表人：冯宪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钜、金贵，温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贞。
委托代理人：孙善金，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瞿祥三。
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强大道4318号。
代表人：黄建斌，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邵和畴、郑忠朝，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龙海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王翠贞是永中环卫所的环卫工人。涉案垃圾压缩机属永中环卫所所有，平时均由王翠贞负责操作。瞿祥三是龙海物业公司清洁工，平时负责罗东花园的卫生，不具备操作涉案垃圾压缩机的资质。2014年1月19日7时许，瞿祥三在永中街道沙门头垃圾中转站倒垃圾，见原告王翠贞不在，便自行操作垃圾压缩机，将垃圾倒进翻斗里面。当日7时34分左右，瞿祥三将第二批垃圾放到翻斗里，操作垃圾压缩机，不慎将正在翻斗下面清理垃圾的王翠贞压伤。王翠贞受伤后被送到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诊断为T12／T1骨折脱位伴截瘫等。2014年3月14日出院。2014年8月21日，温州中西医结合医院出具医疗证明书：患者（原告）脊椎损伤，损伤平面位于胸10，伴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大肠，二便不能自理，长期卧床。依王翠贞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8月25日对其伤残等级及因果关系、护理依赖等级、“三期”、后续治疗费及劳动能力丧失程度等进行了鉴定，评定：王翠贞构成二级伤残；二级护理依赖；误工、护理均为长期，营养期10个月（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后续治疗费20000元／年，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王翠贞为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3080元、出诊费300元。
经龙海物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对王翠贞伤残等级（人体损伤）及因果关系评定、“三期”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12月9日出具温律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863号鉴定意见书，评定：王翠贞损伤及后遗症与本次外伤存在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为二级；误工、护理期限均为受伤之日起至首次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为300日。龙海物业公司为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960元。
经永中环卫所申请，温州市龙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温龙人社工认（2014）C-7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王翠贞受伤属工伤。2014年12月30日，温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温劳鉴工（2014）2926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评定王翠贞因工致残等级为二级，大部分护理依赖，可配置轮椅（编号：3001）。2015年2月12日，温州市龙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定王翠贞工伤护理费1386.40元／月。
另查明，2014年度浙江省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8372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393元／年。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瞿祥三不具备操作涉案垃圾压缩机资质，擅自操作垃圾压缩机将王翠贞压伤，应承担赔偿责任。瞿祥三作为龙海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其进入涉案垃圾中转站处理操作垃圾压缩机，与职务行为存在关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应由龙海物业公司应对王翠贞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涉案垃圾压缩机系由王翠贞夫妇负责操作，其对垃圾压缩机疏于管理，任由瞿祥三操作，且未注意自身安全，对其自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故由其对自身损失承担30%责任。永中街道办事处并非本案侵权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其主体资格不适格，王翠贞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系侵权纠纷，龙海物业公司、永中街道办事处主张本案应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的辩称意见没有依据，不予采纳。
王翠贞的损失项目及金额，依法确认如下：1.残疾赔偿金：王翠贞虽为农业户口，事故发生前受雇于永中环卫所，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故应适用城镇标准，为681318元（37851元／年×20年×90%）。2.后续治疗费：结合鉴定结论，后续治疗费可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待其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3.误工费：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至首次定残日前一天，王翠贞主张216天，依法可予认定；王翠贞试用期月工资为1600元，其主张月正式工资2500元，现按照80元／天计算误工费，与其从事的行业收入水平比较相符，故误工费为17280元。4.护理费：王翠贞主张鉴定前护理费26784元（124元／天×216天），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认定。定残后长期护理费，二级依赖护理，王翠贞主张每天按124元计算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认定，即633640元（124元／天×20年×365天／年×70%）。因王翠贞已经社保部门核定每月工伤护理费1386.40元，该部分金额应在长期护理期限中予以扣除，即300904元（633640元-1386.4元／月×12月×20年）。以上护理费合计32768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王翠贞主张6300元（30元／天×210天），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认定。6.营养费9000元（30元／天×300天）。7.交通费：酌定2100元。8.鉴定费：王翠贞主张3000元，未超出实际支付金额，予以认定；本案重新鉴定的结论与王翠贞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相差不大，故龙海物业公司支付的鉴定费由其自行负担。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046686元。9.精神抚慰金：按照侵权人过错程度并结合受害人伤情，酌定31500元。综上，龙海物业公司应赔偿王翠贞764180.20元（1046686元×70%＋315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州龙海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翠贞764180.2元；二、驳回原告王翠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6元，由原告王翠贞负担5510元，由被告温州龙海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896元。
一审宣判后，温州龙海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损害后果应由王翠贞和瞿祥三按比例分担，原判认定瞿祥三擅自操作垃圾压缩机行为与职务有关错误。瞿祥三是上诉人雇员，其职责是将小区清扫的垃圾集中运输到垃圾中转站，而操作垃圾压缩机并不属于其职务范围，故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由瞿祥三承担。王翠贞作为环卫工人，应当明知垃圾压缩机操作流程，在翻倒垃圾时，翻斗下严禁站人或清扫垃圾，故其对自身损害负有主要过错。2、原判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王翠贞属农村户口，仅有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期间在温州居住的证明，虽然有劳动合同证明其2013年3月起在温州工作，但并不能证明其在温州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且其属临时工，月工资仅为1600元，低于温州地区平均生活支出，其收入情况根本无法满足城镇标准，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翠贞辩称：上诉人承认瞿祥三是其雇员，故雇员在履行职务中造成第三人伤害的，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从当地派出所调查证据看，瞿祥三操作垃圾压缩机，目的是为了清倒垃圾，与职务行为存在关联，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并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原判按城镇标准认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责任已经偏重，但被上诉人生活困难，为了尽快获取赔偿款项，无奈接受了原审判决。此外，原判在认定护理费时已经按70%责任比例确定，但在计算总赔偿金额时，按70%责任比例予以重复扣减，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瞿祥三没有进行答辩。
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辩称：涉案事故发生后，永中环卫所作为用人单位已经履行了全部法律责任，其不属于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瞿祥三在事发时使用垃圾压缩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之焦点问题，瞿祥三作为龙海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其职责是清扫、运输垃圾。其事发后在当地派出所自述“在每天7时至8时都是由清洁工操作垃圾压缩机”、“当时只想着早点把垃圾倒了，再去小区运垃圾”，而上诉人温州龙海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亦承认将垃圾运送至中转站并倒入垃圾压缩机翻斗属于清洁工工作内容。可见，瞿祥三当时使用压缩机的目的和行为，与其履行职务存在紧密关联，原判认定其属职务行为，符合法律规定。龙海物业公司上诉主张瞿祥三倾倒垃圾和使用压缩机属于个人行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瞿祥三作为侵权行为的实施人，其疏忽大意是造成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而王翠贞因未注意自身安全防范，其主观过错程度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明显较小。原判综合双方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定王翠贞对其自身损害承担30%民事责任，不无不当。龙海物业公司主张王翠贞应当负主要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中，王翠贞提供的暂住证、劳动合同、工作牌等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务工并连续居住一年的事实，故原判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龙海物业公司主张应当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原判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并结合受害人伤残等级，酌定按70%计算定残后的护理费正确。王翠贞提出原判将护理费按责任比例重复折算，应予纠正的意见不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龙海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6元，由上诉人温州龙海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