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再终字第00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光校。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花。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增林。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乃强，宿迁市宿豫区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西水。
委托代理人张莉，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因与被上诉人吴西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西水原审诉称：2010年4月8日，史光校、王学花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吴西水借款100万元，月利率3.5%，由张增林提供担保。该借款原定于2010年10月8日之前归还，但后因史光校、王学花资金紧张，推迟至2011年底还清，张增林自愿继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至还款结束，并约定如逾期还款则自愿承担主张权利所支付的律师费用。但还款期限届满后，史光校、王学花只偿还了部分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尚欠吴西水121万元本金及利息。因史光校、王学花拒不承担还款责任，张增林拒不承担保证责任，现请求判令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2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21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并承担吴西水已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及案件受理费用。
史光校、王学花原审辩称：一、对双方之间形成的借款关系、担保关系均无异议，但该笔借款是吴西水分两次交付给张增林使用的。因吴西水与张增林之间并不熟悉，吴西水要求史光校、王学花向其出具借条，并由张增林提供担保后，吴西水才愿向张增林出借款项。二、吴西水主张的律师费用在张增林担保的范围之内。三、涉案借款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张增林原审辩称：从借据载明的内容可以确定张增林在本案中提供的担保属于一般担保。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间已超过六个月，且主债务也已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本案于2014年3月5日立案受理，即使借款合同有效，也应免除保证人张增林的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8日，史光校、王学花向吴西水借款1000000元，并由张增林提供担保，三方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载明：“贷款方：吴西水借款方：史光校、王学花担保方：张增林一、借款用途：工程资金周转；二、借款人史光校、王学花于2010年4月8日向吴西水借现金121万元（￥1210000元），使用期为陆个月，还款日期为2010年10月8日；三、……；四、为了使双方能长期了解，借款方必须每个月向贷款人付35000元利息，直到合同结束，还清所有借款为止；五、……；六、……；七、如果借款人到期不能还款，由担保人负责还清所有借款的全部责任，签约各方对本合同含义认识一致，并表示任何时候不得提出异议（本合同附借据一张）。八、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双方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同意提交宿豫区法院，履行及争议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借款人：史光校、王学花（签字捺印）担保人：张增林2010年4月8日”。合同所附借据内容为：“借款日期：2010年4月8日借款人：史光校、王学花用途：工程资金周转人民币：壹佰贰拾壹万元整￥1210000备注：约定2010年10月8日归还借款人：史光校、王学花担保人：张增林”。吴西水分别于2010年4月8日、于2010年4月8日向史光校、王学花支付现金50万元。涉案借条载明的21万元，系为双方约定的前六个月的利息。
2011年4月8日，张增林分别在上述借款合同书及借据上书写“该借款于2011年还清张增林2011年4月8日”的字样。2011年12月15日，张增林在借款合同书上书写“因借款人未如期还款，该借款没有还清，故该担保致还款结束！2011年12月15日”。史光校、王学花已还款合计715000元，剩余款项经吴西水多次索要未果，因而成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吴西水曾于2013年12月13日向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就涉案债务提起诉讼。吴西水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出庭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吴西水与史光校、王学花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故对吴西水要求史光校、王学花偿还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借款合同中关于担保的约定，可以认定张增林对本案债务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保证。对于张增林辩称本案债务已过保证期间的答辩意见，因张增林于2011年12月15日在借条上书写“……该担保致还款结束”内容，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吴西水就本案债务已于2013年12月13日提起诉讼，结合录音证据，应认定本案债务未过保证期间，故对张增林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史光校、王学花辩称本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根据吴西水提供录音等证据，可以证实吴西水曾在2012年8月2日向史光校、王学花索要借款，且在本案债务进入诉讼程序后双方仍在协商还款事宜，同时史光校、王学花在借款到期后多次还款已达715000元，吴西水收款后向史光校、王学花出具的收条，史光校、王学花未向法庭提供。综上，应认定本案债务未过诉讼时效，故对史光校、王学花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吴西水关于律师费10000元的主张，系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对于吴西水要求的121万元借款利息的主张，诉前史光校、王学花已给付715000元，因史光校、王学花拒不提供收条，无法确定还款日期及相应还款数额，且还款时双方也未明确是偿还本金或者利息，故已还款项应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经计算：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5.76%）四倍计算至2013年5月15日的利息为714880元。故涉案借款利息应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5.76%）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并扣除120元。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史光校、王学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西水人民币10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扣除120元）；二、张增林就上述款项向吴西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吴西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吴西水负担2780元，由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负担13000元。
2015年4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宿豫民监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以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的再审申请符合再审立案条件为由，决定予以再审。
吴西水再审诉称与原审诉称一致。
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再审辩称：2010年4月8日的借款合同没有成立，合同中只有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的签字，吴西水并未签字。2010年4月8日，史光校、王学花虽出具了涉案121万元借款，但吴西水仅出借100万元，双方对该100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故借款利息只能自吴西水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该100万元借款，史光校、王学花已经偿还93.5万元，其中于2010年7月19日归还1万元、2010年8月20日归还1万元、2011年5月13日归还50万元，其余还款未找到收条及汇款单。上述还款应先归还本金后还利息。张增林对本案借款提供的担保应为一般担保，且已过担保期间，故担保人张增林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史光校、王学花已归还的71.5万元中，包含2010年7月19日归还的1万元、2010年8月20日归还的1万元及2011年5月13日归还的50万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双方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吴西水虽未在合同上签名，但自吴西水向史光校、王学花实际交付借款时，该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即告成立及生效，对三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借款金额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违反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的禁止性规定，对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不予保护。由于合同对担保的方式约定不明确，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据是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组成部分，借据上记载的内容同样对当事人三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保证人于主债务还款期满后在合同上书写“因借款人未如期还款，该借款没有还清，故该担保致还款结束！”，该内容是对原合同中保证期间的变更及延展；因该内容对保证期间未作出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二年，此时主债务履行期也已变更且处于不明确状态，但至少应从保证人作出该意思表示时即2011年12月15日起算；又因吴西水就本案债务曾于2013年12月13日提起诉讼；故认定本案债务未过保证期间。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结合史光校、王学花还款情况和吴西水曾提起诉讼并提供录音证据证实索要借款的事实，认定本案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吴西水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因该部分费用属于当事人自愿约定内容，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起止时间问题：在史光校、王学花已还的71.5万元中，仅能确定三笔归还的金额和时间；2010年7月19日归还的1万元和2010年8月20日归还的1万元，均发生在借款期限内，故该两笔还款应为支付利息；2011年5月13日归还的50万元，应先还息后付本，因此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四倍计算产生的利息为231292元，扣除上述已付两笔利息20000元，本次归还的50万元中有211292元用于支付利息，268708元用于归还本金；此后产生的利息应以731292为本金进行计算，而史光校、王学花另行归还的19.5万元因无法确定还款日期，依照先付息后还本的方法，将此还款从后续产生的利息中予以扣除。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民初字第0677号民事判决；二、史光校、王学花于判决生效立即偿还吴西水吴西水借款本金731292元及利息（以731292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扣除已付的19.5万元）和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三、张增林对史光校、王学花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吴西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吴西水负担6192元，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负担9588元（吴西水已预付，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待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
再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吴西水与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之间不存在121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因吴西水提供的涉案121万元借款合同中仅有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的签名，而吴西水并未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名，且吴西水也未向史光校、王学花交付121万元借款，故史光校、王学花于2010年4月8日签订的121万元的借款合同并未成立，故原审法院依据该借款合同判决史光校、王学花支付借款本息有误。二、吴西水与史光校另行口头协商借款100万元，王学花、张增林对此均不知情。因该债务属于史光校个人债务，王学花对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且张增林对此也未提供担保，故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而史光校对于上述100万元借款，已向吴西水还款共计93.5万元。三、张增林在涉案借款合同中提供的担保应属于一般担保，且担保期限早已届满。吴西水主张张增林的担保期间应从2011年12月15日起开始计算且其已于2013年12月13日起诉张增林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吴西水答辩称：一、2010年4月8日，史光校、王学花向吴西水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由张增林提供担保，该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数额中包含了6个月的借款利息。吴西水虽未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名，但其向史光校、王学花交付100万元借款时，该借款合同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张增林分别于2011年4月8日、2011年12月15日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担保，结合吴西水于2013年12月13日起诉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的事实，故本案债务并未超过担保期间，张增林应承担担保责任。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及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原告吴西水诉被告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宿城民初字第2449号〕，后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发生争议时由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管辖，故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已成立，如成立，则史光校、王学花应还款数额如何确定；2.张增林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史光校、王学花应向吴西水承担还款责任。史光校、王学花辩称因吴西水未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名确认，故该借款合同未成立，但涉案借款合同已载明贷款方为吴西水，且该借款合同中并未留有出借人签名处，结合史光校、王学花于同日出具的借据一直由吴西水持有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已就借款事宜达成合意，涉案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并于吴西水交付出借款项时生效。史光校、王学花上诉称吴西水与史光校之间另存在100万元借款关系，与本案121万元借款合同及借据无关，应由史光校独自向吴西水承担还款责任。因史光校、王学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史光校、王学花在原审时亦认可涉案121万元借款合同及借据载明的借款数额中包含预扣的21万元利息，故对于史光校、王学花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史光校、王学花上诉称其已还款共计93.5万元，但因吴西水仅认可其收到史光校还款共计71.5万元，而史光校、王学花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吴西水偿还了剩余的22万元借款，故史光校、王学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史光校、王学花还款时间及金额，按照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的方式，计算其尚欠吴西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因涉案借款还款期限届满后，保证人张增林于2011年12月15日在涉案借款合同上注明“因借款人未如期还款，该借款没有还清，故该担保致还款结束”的行为，应认定为张增林自愿对涉案债务继续提供保证担保，且属于保证内容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自2011年12月15日起计算两年，故吴西水于2013年12月13日以诉讼方式向张增林主张权利时，涉案债务保证期间并未届满，张增林应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张增林上诉称其在涉案借款中提供的保证为一般保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借款合同中未约定保证方式，故张增林对于涉案债务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于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上诉人史光校、王学花、张增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芳远
代理审判员 王冬冬
代理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法官 助理 孙 笑
书 记 员 张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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