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2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冈县支行，住所地黑龙江省青冈县青冈镇富强街342号。
负责人：张军，职务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凤领，男，1975年9月2日出生，汉族，该农行职工，现住黑龙江省青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双楠，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该行职工，现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春，男，197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干部，现住青冈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7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干部，现住青冈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亮，黑龙Ｘ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冈县支行（以下简称“青冈农行”）因与被上诉人吕春、李萍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冈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凤领、孙双楠，被上诉人吕春、李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冈农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抵押关系有效，并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有误，且适用法律不当。原判认定上诉人青冈农行享有的抵押权已消灭错误。事实上，青冈农行与被上诉人的抵押权没有消灭，更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借款人张洪伟于2004年12月13日至2015年12月12日在青冈农行贷款150000元，并用被上诉人吕春、李萍共有的商服楼在房产部门设定抵押登记。借款人张洪伟于2006年8月14日偿还贷款本金5000元、利息13272.19元。青冈农行于2007年5月3日向借款人张洪伟发出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由债务人张洪伟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此笔债务按照《民法通则》、《物权法》、《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至2009年5月2日。2008年根据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的规定，2008年12月31日，包括本案的债权和有争议的抵押权等一并剥离处置给国家财政部。上诉人又依据[财金（2012）12号]文件规定，于2011年9月1日在黑龙江日报进行了债权催收公告，又于2013年9月7日和2015年7月7日在黑龙江法制报进行了债权催收公告。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及最高法院（2002）3号函的规定，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专门对农业银行下达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经公告催收应追溯到2008年12月31日。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了本案主债权及抵押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所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
被上诉人吕春、李萍辩称：1.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向借款人张洪伟发出的债务催收通知书，没有张洪伟本人出庭确认是由其本人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2.本案上诉人不具备发布公告催收的法定条件，公告送达需要的前提条件是被公告人下落不明，而本案借款人及担保人均不属于下落不明，所以，上诉人发布公告催收因不具备法定条件，起不到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3.即使上诉人发出的逾期催收通知书以及催收公告具有法律效力，但自上诉人2007年5月3日最后一次向债务人张洪伟发出通知书，到2011年9月1日发出催收公告间隔已经超过四年，也远远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和抵押期间。综上，由于上诉人主张的催款通知以及催收公告均不成立，所以起不到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即使成立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和抵押期间，所以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吕春、李萍一审时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的抵押权消灭，被告将抵押的房屋产权证返还给二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债务人张洪伟在2004年12月13日向青冈农行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并于当日与青冈农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吕春、李萍于当日用自有的商服楼为上述贷款进行了抵押担保，同时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抵押合同是否超出抵押期限及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房屋产权证照。从被告提交的证据看，被告在庭审时提交的2011年9月1日在黑龙江日报发布的债权催收公告、2013年7月9日在黑龙江法制报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2015年7月7日在黑龙江法制报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从法律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中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可见，只有国有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债权时发布的催收公告或通知以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向债务人发布的催收公告或通知，可以中断诉讼时效，除此之外，采取公告方式主张权利不能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2008年11月20日农业银行将不良资产剥离国家财政部，后财政部委托各级农业银行处置清收，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理由是：第一，在转让债权时应向债务人发布催收公告或通知，而2011年9月1日第一次在黑龙江日报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显然已超过时限。第二，应是接收债权人对已承接的债权向债务人发布催收公告，农业银行以其名义向债务人和抵押人发布的催收公告，对债务人和抵押人进行公告催收是被告单方行为，该意思表示没有到达特定相对人，不能认定借款人和抵押人已接收催款通知，该行为程序违法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综上所述，由于诉讼时效届满后，银行贷款变成了自然债，被告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未行使抵押权，原告与被告订立的抵押合同已超过诉讼时效，抵押权已消灭，抵押人的还款义务取得法院强制执行的豁免，银行贷款丧失了法律保护，其权利不能得到法律保护。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房屋产权证照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冈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吕春、李萍的房屋产权证照。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04年12月13日，张洪伟在青冈农行借款150000元，双方当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05年12月12日。同日，吕春、李萍夫妻二人同青冈农行签订了抵押担保协议，协议约定吕春、李萍二人用自有的258.48平方米的商服楼为张洪伟的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同日将抵押房产在房产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到期后，张洪伟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2006年8月14日，张洪伟向青冈农行偿还借款本金5000元，偿还借款利息13272.19元，剩余本金145000元及利息再未偿还。2007年5月3日，青冈农行向张洪伟催收贷款，张洪伟未偿还贷款本息，但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确认。2008年12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股份制改革过程中产生的不良资产剥离国家财政部（其中包括青冈农行申报的张洪伟的贷款），同时国家财政部授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剥离给财政部的不良资产进行管理和处置（张洪伟的贷款仍归青冈农行继续管理和处置）。2011年9月1日，青冈农行在黑龙江日报上发布了对债务人张洪伟，抵押人吕春、李萍的债权催收公告。2013年7月9日，青冈农行在黑龙江法制报上发布了对债务人张洪伟，抵押人吕春、李萍的债权催收公告。2015年7月7日，青冈农行在黑龙江法制报上发布了对债务人张洪伟，抵押人吕春、李萍的债权催收公告。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青冈农行对吕春、李萍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享有的抵押权是否超过抵押担保期间的问题。2004年12月13日，青冈农行与吕春、李萍签订的抵押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抵押协议签订后，作为抵押物的房屋在房产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青冈农行依法取得了抵押房屋的抵押权，成为抵押权人。在200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未实施之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在200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后，将抵押权的期间修改为：“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主债务借款合同的签订及抵押权的设立等行为均发生在2004年12月13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之前，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主合同即青冈农行与张洪伟的借款合同到期日是2005年12月12日，此时青冈农行行使担保物权的期间为2005年12月12日至2009年12月12日。2006年8月14日，张洪伟向青冈农行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开始重新计算。2007年5月3日，青冈农行向张洪伟催收贷款，张洪伟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再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再次开始重新计算。2008年12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股份制改革过程中产生的不良资产剥离国家财政部（其中包括青冈农行申报的张洪伟的贷款），同时国家财政部授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剥离给财政部的不良资产进行管理和处置（张洪伟的贷款仍归青冈农行继续管理和处置）。截止此时，案涉借款的主债权仍然未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09年5月3日）。2011年9月1日、2013年7月9日、2015年7月7日，青冈农行三次在黑龙江日报和黑龙江法制报上发布对债务人张洪伟，抵押人吕春、李萍的债权催收公告。上述三次发布催收公告的时间间隔均不超过两年。问题在于2008年12月31日至2011年9月1日这个期间诉讼时效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的意见，即“依据我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第一项，即：“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依据以上规定，本案的主债权在2008年12月31日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不良资产剥离给国家财政部至2011年9月1日青冈农行在黑龙江日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这段期间，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期间。因此，本案案涉的主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青冈农行对吕春、李萍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屋享有的抵押权并未消灭。关于被上诉人吕春、李萍所提出的对于张洪伟在催款通知单上的签字不能确认是张洪伟本人所签的主张。因一审时，青冈农行已经申请证人王力出庭对催缴贷款一事及张洪伟本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这一事实进行了证明。吕华、李萍虽然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故对其该主张不予以支持。另，吕春、李萍所提出的其他抗辩主张及理由亦均不成立，不予支持。青冈农行二审提出的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抵押关系有效，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因青冈农行的该项请求属于二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对于青冈农行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应当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青冈农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事实部分未予认定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吕春、李萍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吕春、李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成林
审判员 王春光
审判员 朱 丽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康亚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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