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终字第00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仪征升力防排水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真州镇浦西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赵宝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俊，北京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宏华建设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屏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卢森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全生，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仪征升力防排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力公司）与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宏华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仪征市人民法院（2014）仪商初字第0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升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宝平、委托代理人钟俊，上诉人宏华公司委托代理人曾全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升力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11月18日，我公司与宏华公司下属的巴马垃圾场项目经理部签订了《加工定作专用合同》一份，约定由我公司向宏华公司供给土工材料，宏华公司先支付定金，收货后再分期付清货款，如逾期付款，则按合同总款的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土工材料价格包含运费、材料费、焊接缝合施工费，但不含税金及其他任何费用。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先后向宏华公司供应价值5225154.95元的货物，并缴纳货款总金额17%的增值税税金888355.4元，宏华公司收货后仅支付货款4390034.95元，也未支付我公司垫付的税金。请求判令宏华公司给付货款835120元，支付我公司已垫付的税款888355.4元，支付违约金328177.78元，赔偿损失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宏华公司辩称，对我公司下属的巴马垃圾场项目经理部与升力公司签订《加工定作专用合同》的事实没有异议，我公司也收到了升力公司所提供的货物，经我公司与升力公司的业务代表邓州结算，升力公司所供应货物不含税总价款为5228020元，扣减我公司代升力公司所支付的卸车费5888元，土工布缝合费81540元，防老化编织袋质量不合格损失3万元，我公司应给付升力公司货款5110592元，此款我公司先后以向升力公司职工李大勇付款435万元、借给升力公司职工王洪林40500元、向升力公司业务代表邓州支付72万元的方式，已支付了5110500元。本案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交纳税金是升力公司的义务，与我公司无关，合同中也未约定我公司有支付税金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升力公司曾要求此笔交易不开具税务发票，也曾把我公司先期支付到升力公司账户上的150万元货款退给我公司，再由我公司工作人员打入升力公司指定的工作人员私人账户，升力公司在本案中有避税的故意和事实。我公司未拖欠升力公司货款，故不应支付违约金，且升力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也无法律依据，即便存在违约，也应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请求驳回升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8日，升力公司出具《委托授权书》一份，授权邓州、黄永吉负责处理广西河池市巴马瑶族自治县生活垃圾填埋场业务接洽合同签署等相关事宜。
2010年11月18日，升力公司与宏华公司下属的巴马垃圾场项目经理部签订《加工定作专用合同》，约定升力公司按照图纸设计要求向宏华公司提供不同规格和不同单价的土工材料，用于广西巴马县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工程，单价含运费、材料费、焊接缝合施工费，不含税，不含其他任何费用。宏华公司预付总合同款的30%生产定金，升力公司供货，双方确定货物数量后付剩余货款60%，余款10%待竣工验收合格扣合同价款3%质保金后付清，质保金在质保期一年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定作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向供货方支付合同总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同时合同明确了升力公司的开户行和账号，并约定货款汇入合同中规定的账号、开户行，升力公司均予承认。合同签订后，升力公司向宏华公司提供了不同规格的土工材料，宏华公司也向升力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巴马瑶族自治县生活垃圾填埋场项目工程于2011年9月28日竣工验收。
2010年11月26日，升力公司与邓州、黄永吉签订《土工材料产品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升力公司（甲方）同意并确认邓州、黄永吉（乙方）为升力公司的合法代表，在广西河池市巴马瑶族自治县代表升力公司行使（代理）升力公司生产或提供的各种土工材料产品的购销、定作加工、施工安装等的投标、通过授权签订合同、货款催收等事宜和权力，同时作为代理经销商的身份参与升力公司和巴马县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工程项目产品购销、加工差价分成。升力公司与工程项目承包方每一次的产品销售货款结算，在收到货款当日内计算出应给付乙方的差价利润金额，全额汇入乙方唯一指定的银行个人账户。
2011年1月17日、1月25日、3月18日、3月29日、5月27日、7月4日，宏华公司以银行转帐方式分别向升力公司职工李大勇给付货款150万元、100万元、50万元、85万元、30万元、20万元，合计435万元。2011年7月14日，宏华公司向升力公司职工王宏林出借生活费40500元。2011年4月1日、7月22日、2012年1月18日、2013年1月29日，宏华公司分别向邓州支付款项8万元、22万元、30万元、12万元，合计72万元。2012年1月18日、2013年1月30日，邓州分别向升力公司职工李大勇汇付款项20万元、6万元，合计26万元。
2013年1月20日，邓州作为升力公司的代表与宏华公司进行了结算，确认升力公司供货的不含税总金额为5228020元，应扣除宏华公司代为支付的卸车费、机械费和人工费5888元、缝合费81540元、防老化编织袋质量不合格扣除3万元、质量保证金12万元。
2013年12月2日，升力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6113975.4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6张，其中货物价格共计为5225620元，税款金额为888355.40元，税率为17%，上述6张增值税发票宏华公司至今未接收。
经宏华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升力公司于2013年12月填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该表载明升力公司当月应税货物销售额为17820653.31元，销项税额为3029511.08元、进项税额为2768351.97元，应抵扣税额为2768351.91元，实际抵扣税额为2768351.91元，应纳税额为261159.11元。
原审争议焦点：一、宏华公司所欠升力公司货款金额是多少？二、宏华公司是否应向升力公司给付税款？三、升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应如何计算？
对于争议焦点一，在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本案所涉货物不含税总货款金额为5225154.95元。宏华公司在收到升力公司供应的土工材料后，陆续通过不同方式向升力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对于其中向升力公司职工李大勇付款和向王宏林出借款共计4390500元，双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宏华公司认为除上述款项外，还多次向升力公司的业务代表邓州支付款项共计72万元，此款应视为向升力公司所支付的货款，而升力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升力公司并未授予邓州代为收取货款的权限，即便宏华公司向邓州支付了款项，也不能认定为是向升力公司支付的货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11月18日所签订的合同中虽明确了升力公司接收款项的开户行和帐号，但从宏华公司汇付升力公司款项的明细来看，升力公司均通过职工个人银行卡接收款项，双方已实际对约定的汇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升力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出具了委托授权书，授权邓州负责处理广西河池市涉案业务接洽合同签署等相关事宜。2011年11月26日，升力公司与邓州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中也注明升力公司同意并确认邓州为升力公司的合法代表，在广西河池市代表升力公司行使各种土工材料产品的购销、定作加工、施工安装的投标、签订合同、货款催收等权力。2013年1月20日，邓州代表升力公司与宏华公司进行了结算，不仅确认了升力公司供货的总金额，还扣除了宏华公司代为支付的卸车费、机械费和质量保证金等费用。据此，升力公司对于邓州的授权是明确的，结合升力公司对邓州结账行为的认可和升力公司与宏华公司业已变更汇款方式的基本事实，邓州接收宏华公司款项的行为为有权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升力公司承担。邓州代表升力公司与宏华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的结算单上所确定的应付款总金额及所应扣减的部分款项应当作为结算依据。宏华公司应给付升力公司的总货款为5225154.95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应为5107726.95元（5225154.95元-5888元-81540元-3万元），质量保证金因质保期已满不应扣除，再减去宏华公司已给付升力公司职工李大勇和王宏林的4390500元及邓州收取的72万元，宏华公司所应给付升力公司的货款已付清，不应再向升力公司支付货款。
对于争议焦点二，升力公司认为，其公司提供的开具给宏华公司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的税款888355.4元，其公司已向税务部门缴纳了税款888355.4元，该税款应由宏华公司全额负担。宏华公司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缴纳税金是升力公司的义务，且加工合同并未约定税金由宏华公司承担，由宏华公司承担税款并不公平。据增值税条例相关规定，升力公司实际负担的增值税税款数额为销项税扣减进项税，升力公司所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税款金额为销项税，升力公司还应提供证据证明其进项税抵扣情况，以便计算出升力公司为本案诉争的买卖业务实际缴纳的税款数额。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单价不含税，未约定升力公司就此笔交易不开具增值税发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宏华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产品具体明确的含税价格，根据我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升力公司作为卖方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后必须要向税务机关交纳增值税，并向宏华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该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是按照销售额和条例规定的税率计算并向购买方收取的增值税额，故该部分增值税额应由买方即宏华公司承担，现升力公司已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交纳了增值税，对升力公司要求宏华公司给付垫付税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升力公司向宏华公司提供的货物总额为5225154.95元，因升力公司系一般纳税人，根据销项税额计算公式，宏华公司应给付升力公司的税款为888276.34元（5225154.95元×17%）。
对于争议焦点三，宏华公司虽已付清货款，但在付款过程中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给付所欠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就逾期付款部分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定作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向供货方支付合同总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升力公司主张以合同总价款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违约金，宏华公司认为仍然过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宏华公司应于竣工验收合格后扣除质保金给付余款，质保金于一年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现宏华公司未能按约足额给付余款和质保金，其应承担的违约金应当分段计算，升力公司主张以合同总价款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违约金并不过高，截至工程竣工之日即2011年9月28日，被告已付款项共计4690500元，根据合同约定扣除质保金12万元后宏华公司应付的款项数额为4987726.95元（5225154.95元-5888元-81540元-3万元-12万元），宏华公司欠付款项数额为292726.95元（4987726.95元-4690500元），该部分的违约金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后的次日即2011年9月29日起至宏华公司向邓州付款30万元的截止之日即2012年1月1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4倍计算，为21661.79元（292726.95元×111天×6%÷360×4）；质保金12万元部分的违约金应当自质保期满一个月后即2012年10月29日开始计算，同样计算至宏华公司向邓州支付12万元之日止即2013年1月2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4倍计算，为7360元（12万元×92天×6%÷360×4），宏华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共计29021.79元。
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专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升力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宏华公司迟延给付货款及未给付升力公司已缴纳的税金，故对升力公司要求宏华公司承担垫付税款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宏华公司已足额给付货款，故对升力公司要求宏华公司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升力公司要求宏华公司赔偿损失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宏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升力公司税款888276.34元。二、宏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升力公司违约金29021.79元。三、驳回升力公司要求宏华公司给付货款835120元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1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613元，由升力公司负担12151元，由宏华公司负担16462元。
上诉人升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我公司对邓州的授权是明确的，邓州接受宏华公司款项的行为为有权代理，该认定错误。我公司未授权邓州向宏华公司收取款项，邓州收款的行为不能代表我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宏华公司支付货款834654.95元；维持原审判决其余部分。2、上诉费由宏华公司承担。
上诉人宏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判令我公司承担税款，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升力公司作为出卖方，是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无将增值税税金负担转移给我公司的特别约定。假如我公司知道需要在价外另行全额承担税款，我公司就不会选择与升力公司签订本案合同，完全可以选择其他交易对象。案涉工程于2011年9月即已竣工验收，货款于2013年1月即已付清，升力公司于2013年6月起诉要求我公司给付增值税税金，增值税发票于2013年12月才开具，此时我公司无法抵扣，也不能纳入成本。升力公司要求我公司承担税金缺乏依据。2、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承担违约金。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明显偏高且无依据。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升力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升力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宏华公司认可，本案所涉合同履行期间，该公司纳税方式为缴纳营业税而非增值税。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邓州代表升力公司进行结账以及收取宏华公司货款的行为是否应由升力公司承担责任？二、升力公司所开具的发票中包含的税金888355.4元是否应由宏华公司承担？三、宏华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如构成违约，违约金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邓州代表升力公司进行结账以及收取宏华公司货款的行为应由升力公司承担责任。理由是：升力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出具的《委托授权书》载明，由邓州负责处理广西河池市涉案业务接洽合同签署等相关事宜；升力公司与邓州于2011年11月2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升力公司同意并确认邓州为升力公司的合法代表，在广西河池市代表升力公司行使各种土工材料产品的购销、定作加工、施工安装的投标、签订合同、货款催收等权力。因此，邓州于2013年1月20日代表升力公司与宏华公司进行结算的行为，以及邓州收取宏华公司货款的行为，均未超出升力公司授权范围，应由升力公司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升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的税款888276.34元应由宏华公司承担。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纳税人销售或者进口货物，除本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外，税率为17%。第五条规定：纳税人销售货物或应税劳务，按照销售额和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并向购买方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销项税额计算公式：销项税额=销售额×税率。综上，因该批货物产生的销项税额888276.34元应由购买方宏华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三，宏华公司虽已付清货款，但在付款过程中未能按约及时足额给付所欠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就逾期付款部分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定作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向供货方支付合同总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升力公司主张以合同总价款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违约金，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按逾期付款的时间分段计算违约金为29021.79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升力公司与宏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13元，由上诉人升力公司、宏华公司各负担1180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少君
审 判 员 王 晗
代理审判员 席典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尤 丽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