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河海科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国庆东路38号。
法定代表人俞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家庆，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峰。
委托代理人常建军，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河海科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海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忠峰追偿权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4）泰民初字第0035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河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1日，河海公司中标获得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一标段）项目，并与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之前名称为东台市海滨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价款为19718647元。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10天。发包人派驻的工程师何兴国，河海公司项目经理为王斌。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方式确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的50%，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支付至审定额的80%，竣工验收合格满二年后结清。双方补充条款还约定承包人不得将本项目转包或允许他人挂靠，一经发现，发包人有权终止合同，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工程款拨付必须通过中标单位基本账户非现金结算。合同签订后，河海公司在施工现场设立项目部，吴忠峰亦担任项目部的部分工作。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吴忠峰前后共为东台工程项目部代垫各类款项合计7862291.7元。后吴忠峰向河海公司主张返还代垫款，双方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就吴忠峰在东台方塘垦区围垦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垫资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一致同意在2013年11月1日前就乙方（吴忠峰）垫资数额对账完毕。二、对垫资款有争议的部分双方同意暂行搁置，待双方代理人到场共同处理。三、双方对账完毕后由甲方法定代表人、张杰、乙方三人在2013年12月1日前共同进行协商处理事宜。四、无论何种原因，乙方均不得在2013年12月1日前就其在上述工地的垫资款进行起诉。”后吴忠峰以河海公司久拖不决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河海公司返还垫付款并支付利息。审理中，吴忠峰自认曾从河海公司支付2000000元可从垫付款中冲减。
另查明，河海公司系股份制有限公司；吴忠峰系其下属子公司泰兴市围堤造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围堤造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围堤造地公司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
还查明，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一标段）项目发包方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将该工程的工程款均汇入河海公司银行账户。
审理中，原审法院到河海公司调取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项目账册，对吴忠峰提供的收据一一进行了核实，吴忠峰提供的收据在账册中均有对应的存根。
原审法院认为：（1）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分别为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和河海公司，河海公司作为承包方在该合同上盖章并由该公司委托代理人吴久武签字确认。河海公司并指派王斌担任了该项目经理。双方在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亦根据合同的约定将工程款汇入河海公司指定的公司账户。从合同签订的主体及合同双方资金的入账等细节可以确认河海公司系该合同的相对方。（2）河海公司称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围堤造地公司证据不充分。首先，根据该工程合同补充条款约定承包人不得将本项目转包或允许他人挂靠；其次，即使河海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将该工程转包给其子公司或允许其子公司挂靠，其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应当提供与其子公司签订的转包协议或挂靠协议来证明其转包或允许挂靠的事实。现其仅凭围堤造地公司的劳动合同信息报告表、职工工资明细、社会保险统计表，河海公司内部的账册以及无法确认真实性的证件借用登记表等证据来佐证围堤造地公司为实际施工人，证明力较低。围堤造地公司作为河海公司的子公司，相关人员受到河海公司指派在东台项目部担任相关工作亦很正常，不能因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项目部的部分人员在围堤造地公司担任职务或者该工程相关入账的凭证曾经由吴忠峰签字就推定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围堤造地公司。（3）双方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内容也已经就吴忠峰在东台市方塘垦区围垦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垫资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河海公司当时并未提出主体异议，只是双方对垫资的数额需要进行最终对账确认。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河海公司系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的承包人，吴忠峰向其主张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垫付的款项，河海公司主体适格。
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吴忠峰在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中垫付各类款项合计7862291.7元，有相关收据为凭，河海公司应当及时返还垫付款，吴忠峰要求河海公司返还垫付款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至于吴忠峰自认已从河海公司支付的2000000元，应从返还的垫付款中予以扣除。对于吴忠峰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主张从2013年4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请求，因为双方曾就该垫付款达成和解协议，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吴忠峰权利主张之日（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送达河海公司的2014年3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江苏河海科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吴忠峰垫付款人民币5862291.7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50元，由河海公司负担。
上诉人河海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东台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项目，虽以上诉人的名义与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但上诉人并未实际施工，也未成立项目部，而是由围堤造地公司施工。按照合同约定王斌是项目经理，但王斌并未在施工现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件借用表，证明2012年3月2日围堤造地公司向上诉人借用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信用手册及王斌、李建军的建造师证，说明围堤造地公司是借用上诉人的资质进行投标并实际施工。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没有一份是以项目部的名义出具的，全部是围堤造地公司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并非一审认定的担任项目部的部分工作，而是作为围堤造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工地全权负责，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围堤造地公司的部分记账凭证及附件，证明工地上的开支都是吴忠峰批准支出，上诉人提交的公司其他分包合同及记账凭证，足以证明如是上诉人项目部施工，财务开支须有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签字。东台工程开支由吴忠峰审批，足以证明该工程不是上诉人施工。2013年9月22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是因被上诉人向围堤造地公司主张权利，吴忠峰本人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自己跟自己不好对账，上诉人作为围堤造地公司投资人出面帮助对账，该协议不能证明吴忠峰是为上诉人垫付款项，更不能证明上诉人认可吴忠峰为其垫付款项。2、上诉人在收到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后，随即转给了实际施工人围堤造地公司，上诉人并未得到东台工程的工程款。3、一审法院调取的是围堤造地公司的账册而不是上诉人的账册，吴忠峰持有的收据在围堤造地公司账册中有存根，不是在上诉人的账册中有存根。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为围堤造地公司是上诉人的子公司，上诉人就是东台公司的承包人错误。上诉人与围堤造地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挂靠关系中实际承包人与施工企业间的债权债务应参照挂靠协议处理，施工企业取得的工程款应归实际承包人所有，施工企业为实际承包人支出的费用应由实际承包人承担。围堤造地公司在东台工程中所支出的费用应由围堤造地公司承担，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围堤造地公司虽是上诉人的子公司，但该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吴忠峰提供的收据都是围堤造地公司出具的，故其应与围堤造地公司结账，由围堤造地公司偿还。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忠峰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不仅是东台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也是该工程的实际履行主体。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施工现场设立项目部，实际上，上诉人确实在施工现场设立了河海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东台方塘垦区匡围工程项目部，并以该项目部的名义进行现场管理、施工和对外发生往来，上诉人否认实际成立项目部，不符合行业规定，且与其自身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2、围堤造地公司不是东台方塘垦区匡围工程的施工主体，也不是借用上诉人资质的工程承包人，围堤造地公司系上诉人的全资子公司，受上诉人管理和控制，围堤造地公司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相关工作人员在案涉工程中协助上诉人进行施工，是受上诉人委派和指挥，上诉人以此推定围堤造地公司是实际施工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虽是围堤造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东台工程中工作并不代表围堤造地公司，其是受上诉人的委派担任项目部的部分工作，被上诉人在项目部的部分签单是履行项目部工作职责的表现。4、2013年9月22日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已经在形式和内容上，明确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东台工程垫付款项的事实。如被上诉人是为围堤造地公司垫付款项，无需与上诉人签订该协议或双方可在协议中明确垫付对象为围堤造地公司。5、原审法院从工程合同的签订、工程款的给付、和解协议的内容等证据综合判断，确认上诉人是东台方塘垦区匡围工程的承包人，被上诉人向其主张垫付款，主体适格，符合客观事实。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工程款的事实，依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法律关系明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以工程挂靠的关系来质疑原审法律适用，没有事实基础。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与围堤造地公司之间的挂靠协议或承包协议，上诉人的法律要求无事实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河海公司提供：1、2010年12月30日承包协议，证明造地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承包关系，造地公司自负盈亏。2、围堤造地公司与上诉人关于东台工程的对账单，证明东台工程是围堤造地公司实际施工，围堤造地公司的账目是独立的。3、记账凭证，证明东台工程是由围堤造地公司和杨某出资投标，而不是上诉人出资投标，围堤造地公司支出了1万元的标书制作费，如是上诉人施工，不会收取围堤造地公司1万元，进一步证明该工程不是上诉人施工。4、围堤造地公司记账凭证，证明东台工程的施工支出是以围堤造地公司的名义支出。5、吴忠峰与围堤造地公司往来账及相关记账凭证，证明根据围堤造地公司反映，围堤造地公司在东台工程上欠吴忠峰4354612.1元，上述债务是准确的，并非一审认定的5862291.7元。上诉人河海公司同时申请证人杨某到庭作证，证人杨某称其与被上诉人吴忠峰合作东台工程，工程投标所需投标保证金30万元，其中20万元由其从卡上直接打给河海公司，10万元从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至河海公司账户。后由其挑选了工程其中一段，按照中标价格施工，不需要其缴纳管理费，东台工程实际是由吴忠峰负责，王斌并不在现场，所有票据都要吴忠峰签字才能拿钱。其认为自己施工的工程应该与造地公司结算，与上诉人无关，目前其施工的工程尚未完全结算。
被上诉人吴忠峰质证认为，1、对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并没有在2010年12月30日代表围堤造地公司与上诉人签订该承包合同。合同上吴忠峰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该合同系伪造。合同显示当时围堤造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忠峰，实际上，根据围堤造地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1年5月20日，围堤造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由李耀泉变更为吴忠峰。围堤造地公司系上诉人的全资子公司，其人员管理和财务被上诉人完全控制，上诉人根本无需与围堤造地公司签订固定上缴承包费的承包合同。2、对围堤造地公司与上诉人就东台工程的对账单不予认可。原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该证据，明显系上诉人利用其与围堤造地公司之间的管理和控制关系单方面形成，且未经被上诉人确认，无证明效力。3、记账凭证，部分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对银行资金进出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与个人或单位有资金进出，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4、对围堤造地公司记账凭证不予认可，发票显示围堤造地公司支付的是酒、茶叶、办公用品及网络费用等，无法看出与东台工程有任何关系。5、对吴忠峰与围堤造地公司往来账及相关记账凭证，不予认可。上诉人擅自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的款项转移登记至围堤造地公司名下，未经被上诉人认可，无证明效力。6、对证人杨某的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证言无任何依据。该工程实际由河海公司委托其多个下属子公司参与建设，由总公司设立东台方塘匡围1标项目部，王斌担任项目经理，调度安排相关子公司及其人员分阶段参与建设，围堤造地公司相关人员均是拿项目部固定工资，不存在挂靠施工的情况。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吴忠峰应向上诉人河海公司还是应向围堤造地公司主张返还垫付款？东台市方塘垦区滩涂匡围工程的中标单位为上诉人河海公司，河海公司与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签订了涉案工程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亦将工程款支付至河海公司账户，足以证明河海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在吴忠峰为涉案工程垫付款项后，河海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与吴忠峰就垫付款问题亦达成了和解协议，上诉人河海公司主张该协议系其作为围堤造地公司的投资人出面帮助围堤造地公司与吴忠峰对账而订立，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协议主体明确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亦与上诉人的该主张不符，故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中上诉人河海公司提供了围堤造地公司资质证件借用登记表、围堤造地公司工作人员劳动合同信息报告表、职工工资明细及公司账册等，二审中，上诉人河海公司补充提供其与造地公司的承包合同、其与造地公司的相关账册及凭据、杨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明涉案工程系围堤造地公司借用其资质进行投标，在招投标过程中，上诉人收取过1万元的标书制作费，主张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围堤造地公司。本院认为，上诉人河海公司与盐城市兴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补充条款已经约定涉案工程不得转包或者挂靠，上诉人河海公司提供的其与围堤造地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吴忠峰不予认可，协议亦未涉及具体工程，无法据此认定涉案工程已转包给围堤造地公司施工。上诉人河海公司与围堤造地公司虽为独立法人，但围堤造地公司系上诉人河海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双方存在关联性，仅凭上诉人及围堤造地公司的相关财务凭证及杨某的证人证言亦无法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围堤造地公司。
因被上诉人吴忠峰实际为涉案工程垫付了工程款，上诉人河海公司作为承包人负有返还义务，原审据此判决上诉人河海公司返还被上诉人吴忠峰垫付款5862291.7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50元，由上诉人江苏河海科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珏
代理审判员 顾春旺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