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刑初字第1120号
公诉机关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某，男，1955年11月26日生于贵州省贵阳市，汉族，大学本科文化，中共党员，原系中共贵阳市苗圃管理所支部委员会书记、贵阳市苗圃管理所主任（正科级），户籍住址贵阳市云岩区北新区路98号4单元9号，现住贵阳市云岩区圣泉流云花园观云邸2栋9楼1号。2014年6月10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彭剑鸣，贵州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以（2014）南检公诉刑诉10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助理检察员陈娜娜、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彭剑鸣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某于1995年8月由中共贵阳市园林局任命为中共贵阳市苗圃管理所支部委员会书记，贵阳市苗圃管理所（以下简称苗圃所）主任。刘某某作为苗圃所主任主持苗圃所工作，分管办公室、财务等工作。
2011年，刘某某在担任苗圃所主任期间，为了给单位职工办理集资房产权手续，违规安排苗圃所工作人员周某（因涉嫌贪污犯罪被立案）从苗圃所财务以借支公款形式领取公款去为职工个人办理产权手续。周某为了借机套取苗圃所资金，对刘某某谎称产权处只收取现金。刘某某在未核实周某所说是否属实的情况下，依然违规个人要求财务人员文某为周某开具现金支票，在文某明确告知其大额款项只能使用转账支票，不能使用现金的情况下，刘某某仍然固执要求文某为周某开具现金支票。在2011年1月至2012年7月期间，周某经刘某某签字同意先后分43次从苗圃所借支4，855，225.6元，在2012年刘某某被处分期间分12次经龙某某单独或与刘某某共同签字借支715，336元，共计借支5，570，561.6元。在此期间，周某分34笔冲账335，987.72元，为职工个人办理产权手续上交129，583元，至今尚有5，104，990.88元被周某占用。在周某借款期间，苗圃所财务人员文某曾多次告知刘某某周某尚有大额借款未冲账，刘某某未采取有效措施督促周某还款，且在明知周某有大额借款未冲账的情况下，继续签字同意周某从苗圃所借支，因其签字借支致使苗圃所4，389，654.88元公款被周某占用，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
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某某身为贵阳市苗圃所主任，在履职过程中玩忽职守，不认真履行其工作职责，致使公共财产损失达人民币4，389，654.88元，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但被告人刘某某有自首情节，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对其定罪并罚。
被告人刘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称自己是为了“维稳”，解决职工群体上访问题才让周某为职工办理集资建房产权证的。周某在办证过程中见利忘义趁机侵吞公款，而自己确蒙在鼓里，自己对周某没有丝毫的放任之心和纵容之意，没有不负责任的行为，其只是急于解决职工利益造成的工作失误，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刘某某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犯罪主体的要求。贵阳市苗圃所是事业单位不是国家机关，故刘某某不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刘某某并未实施对外管理职能，也未代表贵阳市绿化局对外从事管理活动，故刘某某也不属于相关解释中确定的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2、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不符合玩忽职守罪主客观构成要件的要求，其行为只是工作失误。客观上，被告人刘某某选择安排周某采用现金的方式办理产权证是在职工上访屡次发生，为了“维稳”的情况下选择的结果，而不是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事实上被告人刘某某认真履行了自己的工作职责，对周某每一次借钱办理哪户职工的产权证进行了审查，且在发现周某的问题后立即向上级部门进行了报告，有效的进行了监管。主观上，被告人刘某某对于危害结果的发生并没有故意或过失；被告人刘某某要求周某的借钱事由与产权证的逐一办理要相对应，其已经尽可能按照管理制度控制周某，尽到了其可能尽到的管理责任，对于周某贪污并造成损失的后果其主观上没有追求或放任的故意，也没有过于自信或疏忽大意的过失。其只是在推动工作中出现了失误。3、本案侦查程序违法，取得的材料的合法性不当，不具备证据的证明力。综上，被告人刘某某不构成犯罪。就上述意见，辩护人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贵阳市苗圃所组织机构代码证；贵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发的《关于贵阳市苗圃所机构编制等事项的批复》；关于贵阳市苗圃所集资建房住户多次信访的情况说明；中共贵阳市生态文明建设委员会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刘某某同志的情况说明。
经审理查明，1995年8月，被告人刘某某被中共贵阳市园林管理局任命为中共贵阳市苗圃管理所支部委员会书记、贵阳市苗圃管理所主任。贵阳市苗圃所是正科级差额拨款事业单位，2001年前隶属于原贵阳市园林管理局，2001年后隶属于原贵阳市林业绿化局，2012年11月后，隶属于贵阳市生态文明建设委员会。其宗旨是：管理国有苗圃，促进林业发展。刘某某作为苗圃所主任，其工作职责是：主持苗圃所行政工作、处理日常行政事务；分管办公室、财务股、销售股，并负责指挥、调度、监督上述三个工作部门履行职责；执行局党委和行政的各项工作安排。
2011年，刘某某在担任苗圃所主任期间，为了“维稳”，避免单位职工由于不能办理集资房产权手续进行集体上访，违规安排苗圃所工作人员周某（因涉嫌贪污犯罪被立案）从苗圃所财务以借支公款的形式领取公款去为职工个人办理产权手续。周某为了借机套取苗圃所资金，对刘某某谎称产权处不收转账支票只收取现金。刘某某在未核实周某所说是否属实的情况下，依然违反《苗圃所现金使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个人要求财务人员文某为周某开具现金支票，在文某明确告知其大额款项只能使用转账支票，不能使用现金的情况下，刘某某仍然固执要求文某为周某开具现金支票。在2011年1月至2012年7月期间，周某通过打借条的形式，以为职工个人办理产权手续的名义，以需补交土地收益金、补交超面积款、垫付手续费、付办证手续费等名目，经刘某某签字同意先后分43次从苗圃所借支现金人民币4，855，225.6元。2012年刘某某被处分期间，周某又先后分12次经龙某某（苗圃所党支部委员会书记，刘某某被处分期间由其主持苗圃所工作）单独或与刘某某共同签字借支人民币715，336元，以上共计借支人民币5，570，561.6元。在此期间，周某分34笔冲账人民币335，987.72元，为职工个人办理产权手续上交129，583元，至今尚有5，104，990.88元被周某占用。另外在周某借款期间，苗圃所财务人员文某曾多次向刘某某汇报周某尚有大额借款未冲账，刘某某未审查周某每办理一户产权手续需要借支多少公款，也未采取有效措施督促周某还款，且违反本单位账目应当“日清月结、财款相符”的规定，在明知周某有大额借款未冲账的情况下，继续签字同意周某从苗圃所借支，因其个人签字同意借支致使被周某占用的苗圃所公款高达人民币4，389，654.88元，给国家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
2014年6月9日，被告人刘某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上述罪行。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告人刘某某的户籍证明，证明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的年龄。
二、干部任免审批表和任职情况文件、贵阳市园林管理局、林业绿化局、苗圃所的相关文件以及贵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的批复，证明如下事实：1、1995年8月，被告人刘某某被中共贵阳市园林管理局任命为中共贵阳市苗圃管理所支部委员会书记、贵阳市苗圃管理所主任。2、贵阳市苗圃所是正科级差额拨款事业单位，先后隶属于原贵阳市园林局、原贵阳市林业绿化局及贵阳市生态文明建设委员会。其宗旨是：管理国有苗圃，促进林业发展。3、刘某某作为苗圃所主任的工作职责范围。
三、贵阳市生态文明建设委员会出具的关于被告人刘某某单位表现的情况说明及苗圃所职工请求对刘某某从宽处理的报告，证明鉴于被告人刘某某在单位工作一贯表现良好，且目前存在身体状况较差的情况，单位及职工均恳请司法机关对其从轻处罚。
四、苗圃所资金管理办法，证明如下事实：1、单位现金结算的范围。2、单位支付现金，可以从本单位库存现金限额中支付或从开户银行提取，但不得从本单位的现金收入中直接支付。3、单位财务制度规定应当建立健全现金账目，逐笔记载现金支付。账目应当“日清月结、账款相符”。
五、借款情况查账说明、周某借支明细表、缴款结算汇总表、借款凭证等，证明2011年1月至2012年7月期间，周某通过打借条的形式，经刘某某签字同意先后分43次从苗圃所借支现金人民币4，855，225.6元。2012年刘某某被处分期间，周某又先后分12次经龙某某单独或与刘某某共同签字借支人民币715，336元，以上共计借支人民币5，570，561.6元。在此期间，周某分34笔冲账人民币335，987.72元，为职工个人办理产权手续上交129，583元，至今尚有5，104，990.88元被周某占用。因被告人刘某某个人签字同意借支致使被周某占用的苗圃所公款为人民币4，389，654.88元。
六、证人文某的证言，证明如下事实：1、在其明确告知被告人刘某某大额款项只能使用转账支票，不能使用现金的情况下，刘某某依然违反《苗圃所现金使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个人固执要求其为周某开具现金支票。2、在周某借款期间，其曾多次向刘某某汇报周某尚有大额借款未冲账，刘某某未采取有效措施督促周某还款，而是违反本单位账目应当“日清月结、财款相符”的规定，继续签字同意周某从苗圃所借支，并向其表示违反财务制度他会负责。
七、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如下事实：1、被告人刘某某安排会计文某为其开具现金支票，但文某说大额的现金支票是违反相关规定和纪律的，后来经刘某某给文某做工作，文某还是同意了给其开具现金支票。2、其打借条从财务上借钱均是经过刘某某签字同意的。3、其只拿了几十万元的票据去报账，剩下的几百万元既没有归还也没有拿票据去冲账，全部挂在了自己的名下。4、其没有及时归还借款或报账的事刘某某都是知道的，因为归还借款和报账都要经过刘某某签字。但刘某某从未催过自己归还借款或报账。
八、证人龙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刘某某被处分期间，其单独为周某借支签字4次，为周某借支与刘某某共同签字8次的事实。
九、被告人刘某某的供述，证明以下事实：1、其明知公款不能私用，但还是违规的安排周某用公款为职工个人办理产权证。2、由于周某称产权处不收支票只收现金，其明知1，000元以上的大额借支只能用转账支票，不能用现金支票，但仍违规同意周某借支现金为职工办理产权证，并说服了认为开现金支票不符合财务制度的会计文某，最后文某同意了为周某开具现金支票。3、2011年至2012年期间，会计文某多次提醒自己周某这种借现金出去但没有票据的行为是不正确的，自己明知单位财务制度必须是“日清月结”，但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督促周某还款，且在明知周某有大额借款未冲账的情况下，仍然继续签字同意周某从财务借支。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刘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某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犯罪主体的要求。贵阳市苗圃所是事业单位不是国家机关，刘某某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且刘某某并未实施对外管理职能，也未代表贵阳市绿化局对外从事管理活动，其也不属于相关解释中确定的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辩护意见，经查，贵阳市苗圃是正科级差额拨款事业单位，其先后隶属于原市园林管理局、原市林业绿化局、贵阳市生态文明建设委员会等国家机关。刘某某作为苗圃所主任主持苗圃所行政工作，分管办公室、财务股、销售股，执行局党委和行政的各项工作安排。其是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即其是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符合渎职犯罪的主体要件。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主观上刘某某对周某贪污并造成损失的后果没有追求和放任的故意，也没有过于自信和疏忽大意的过失；客观上刘某某认真的履行了自己的工作职责，且在发现周某的问题后有效的进行了监管，刘某某的行为只是工作失误，不构成犯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某让周某以借支公款的形式为职工个人办理产权违反了公款不能私用的规章制度；在周某谎称产权处只收取现金的情况下，其明知大额款项只能用转账支票不能用现金的财经制度仍然违规同意为周某开具现金支票，且在财务人员文某多次告知其周某尚有大额借款未冲账的情况下，未审查周某每办理一户产权手续需要借支多少公款，也未采取有效措施督促周某还款，无视单位账目应当“日清月结、账款相符”的规定，继续签字同意周某借支现金，其行为致使周某占用公款人民币高达4，389，654.88元，给国家造成了重大损失。由此可见，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并非认真履行自己职责后的工作失误。工作失误是在积极认真工作中发生错误，造成损失的行为；而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是违反法定办事程序行使职权，违法处理公务的滥用职权行为。至于其在发现周某的行为造成巨额现金亏空的情况下向上级部门报告的行为并非是有效的监管，而是事后为推卸责任的一种补救措施，不影响其滥用职权罪的构成。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作为受委托行使行政管理职权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其违反公款不能私用、大额款项只能用转账支票不能用现金的规章制度和财经纪律，滥用职权同意周某以借支公款的形式领取现金为其单位职工个人办理产权手续，致使周某占用公款高达人民币4，389，654.88元，给国家财产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且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某构成玩忽职守罪，因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不是不履行职责或不认真履行职责的玩忽职守行为，而是违反法定办事程序行使职权，违法处理公务的滥用职权行为，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某构成玩忽职守罪不当，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将其变更为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刘某某具备判处缓刑或其它从轻处罚的条件，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侦查程序违法，取得的材料的合法性不当，不具备证据证明力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其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某不构成犯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刘某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对其减轻处罚。且其在单位一贯表现良好，其所在的社区亦出具调查评估意见书，愿意对其进行社区矫正，综合其犯罪情节及犯罪后的表现，可对其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周 叶
审判员 石钰燕
审判员 鲁 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田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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