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梅花，女，1970年12月14日出生，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住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4号3号楼2508室。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林，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住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4号3号楼2508室。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襄汾县邓庄镇小韩村。
法定代表人：杨梅花，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飒，北京市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梅生，男，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解放东路**号南院*号楼***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发，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乡宁县台头镇裴家河村村民，个体，现住临汾市尧都区警苑小区。
委托代理人：马琳，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梅花、张玉林、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长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梅花、张玉林、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飒、杨梅生，被上诉人王长发委托代理人马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顺泰公司与山西贾罕世纪洗煤有限公司从2004年起，多年来存在业务往来，至2014年7月1日经双方结算顺泰公司共欠山西贾罕世纪洗煤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058万元。2014年7月1日山西贾罕世纪洗煤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了王长发，并于当日王长发与顺泰公司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从2014年7月1日起按1058万元作为本金，按年息15％计息，此债权债务全部转入王长发名下，此前所有债权债务均结清。并由双方签字盖章。顺泰公司称山西贾罕世纪洗煤有限公司与顺泰公司对于1058万元的债权没有确认过，2014年7月1日顺泰公司与王长发所签协议是因公司内部因更换过几任财务部长，管理混乱而签订。
另查明，庭审中，王长发提供2004年11月15日，王长发与山西临汾玉华贸易有限公司签定的协议，协议约定，山西临汾玉华贸易有限公司暂借王长发款50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王长发还提供有2012年3月1日，王长发与顺泰公司签定的协议，协议约定，将顺泰公司与山西临汾玉华贸易有限公司的所有个人及所属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转入王长发名下，从2012年3月1日起按860万元作为本金，按年息18％计息。此前王长发与顺泰公司及山西临汾玉华贸易有限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结清。王长发提供该两份协议复印件用以证实王长发与顺泰公司于2014年7月1日所签本金为1058万元的协议的演变过程，并称提供两份协议复印件是因2014年7月1日最终结算，而由顺泰公司将前两份协议原件取走。
还查明，本案中，从顺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顺泰公司于2006年进行过增资，其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150万元增至4200万元。在此次增资中除有部分货币．出资外，其余2700万元为实物出资，其中，股东张玉林用实物出资额为1025万元，杨梅花用实物出资额为1675万元。双方庭审中对于顺泰公司的股东杨梅花、张玉林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各执已见，以上为本案之事实。
原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顺泰公司是否应支付王长发货款1058万元及利息（包括利息年利率15％）。2.杨梅花、张玉林是否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顺泰公司欠王长发款本金1058万元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王长发与顺泰公司所签定的2014年7月1日的协议为凭，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顺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本金及利息归还该款。对于杨梅花、张玉林是否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2006年顺泰公司曾进行过增资，其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150万元增至4200万元。在此次增资中除有部分货币出资外，其余2700万元为实物出资，而张玉林、杨梅花以实物出资为铁路专用线以及站台。依据相关规定，铁路专用线和站台只能由企业法人投资建设。故本案铁路专用线与站台的投资建设者、所有者应为顺泰公司而非张玉林、杨梅花个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杨梅花、张玉林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公司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法人财产具有独立性，公司法人与公司股东之间的财产必须清晰明确并彼此独立。而杨梅花与张玉林作为顺泰公司股东以顺泰公司的铁路专用线作为实物出资，使得公司与股东个人之间的财产，不再清晰明确。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杨梅花与张玉林的行为实施了损害公司财产独立性，造成公司与股东之间财产不清的结果，其结果势必会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其目的是为逃避债务。故杨梅花与张玉林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王长发欠款1058万元以及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年利率15％计算）；二、由杨梅花、张玉林对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杨梅花、张玉林、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判决认定合同实际交易和债权债务转让主体不清。本案中认定债权债务转让的证据包括：2014年7月l日王长发与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同日由顺泰公司向王长发开具的1058万元收据；2015年5月7日由山西贾罕世纪洗煤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
本案的基本事实是：（1）顺泰公司于2007年与王长发所有的贾罕新世纪洗煤厂建立长期合同关系，经查明贾罕新世纪洗煤厂并未在相关工商局注册登记，使得顺泰公司一直追索发票未果。这一过程中顺泰公司是同新世纪洗煤厂发生的合同关系，与山西贾罕世纪洗煤有限公司无关。故世纪洗煤公司不是与顺泰公司的合同债权人或债务人，本案确认债权或债务转让的民事法律主体不清；（2）顺泰公司向王长发开具的1058万元收据和协议，双方即未出具收付款相关凭据，亦未有相关账务核对记录，仅以协议及收据确定金额证据不足。
关于顺泰签1058万元收据的缘由：王长发利用顺泰公司资金紧张，且急缺生产原料洗精煤，王长发许诺以自己为股东的山西荣昌达贸易有限公司与顺泰签订精煤合同为由，与顺泰实业双方盖章签订了供货合同，此合同约定先供煤5000吨，并要求1058万收据写好交付后，王长发承诺立刻供煤。但是双方互相交付的只是合同和收据。并无货物交付。
由于王长发所要求的利滚利的利息中，包含有以国税和基金作为本金以谋求高利贷收益的部分。所以，1058万的收据不妥。数额不实，需要对账核实。顺泰多次催讨王长发开具国税和基金未果，由于数额巨大，性质恶劣。申请法院以不损失国家利益为先，核查、认定并追讨此流失的金额为4336059．05元（肆佰叁拾叁万陆仟零伍拾玖元零伍分）国有资产。由于王长发将贾罕新世纪洗煤厂偷漏的国税3144573．95元，贾罕新世纪洗煤厂偷漏的山西省煤炭基金：1191485．10元也作为本金，并且有此产生的利滚利的利息为（8071692．74）元，由此产生的本息合计为11705426．22元，若按照王长发约定的利率及时间期限计算，王长发应欠顺泰公司1827751．79元。
由于与顺泰多年有业务往来的贾罕新世纪洗煤厂在工商局没有注册登已。而在工商局登记注册的乡宁县贾罕新世纪洗煤厂，虽然有三字之别，已经可以推知，王长发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法人，有涉嫌欺诈、恶意偷漏国税、地税、以及山西省煤炭基金的行为。并且，乡宁县贾罕新世纪洗煤厂己于2008年吊销，2009年2月27日在工商局注销。已经失去追偿时效。而由王长发提供的证据之一，即由王长发为法定代表人的股份有限公司山西贾罕世纪洗煤有限公司和顺泰实业并无业务往来。且该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未被三方认定，应为无效。
2.债权债务转让事实不清。首先，2014年7月1日王长发与顺泰公司的《协议》中，王长发是债权或债务的受让人，没有载明任何债权人或债务人和进行让与债权或债务的意思表示。更重要的是《协议》载明“此债权债务全部转入王长发名下，此前所有债权债务均结清”的表述，不能确定王长发受让的是“债权”还是“债务”，也不能确定顺泰公司是“债务人”或是“债权人”。
其次，合同债权或债务的转让行为的基础是在转让之前即存在与合同有关债权或债务关系，在《协议》当天显然不能形成真实的与债权或债务有关的支付、交付等交易行为，故记载有与《协议》相同余额和同日出具的收据，不能证明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的形成。另外，2015年7月5日由世纪洗煤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作为原告证据以证明世纪洗煤公司为原债权人及债权存在和转让的真实性，形成于一审起诉之后，法庭审理之前。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至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合同债权或债务的转让应由让与人和受让人先达成一致，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否则不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债务人转让合同义务的应经债权人同意。债权转让的通知或债务转让征得债权人的同意为三方法律行为，均应形成于债权或债务转让的同时。本案中世纪洗煤公司的证明形成于诉讼开始后，由世纪洗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故不产生对顺泰公司通知效力。在《协议》不能明确转让债权或债务的情况下，也不能证明世纪洗煤公司就是合同原债权人。
3.一审判决认定的企业增加注册资本和股东未尽出资义务事实不清。注册资本是企业法人管理的财产或所有财产的货币表现，其增加并不必然来源于股东新的投资，一审法院混淆了公司以新增自有财产增加注册资本，和公司股东追加新的投资增加注册资本的两种与增加注册资本有关的不同事实和法律要求。顺泰公司通过经营中实现的盈利，申请建设铁路专用线及附属设施等不动产，为提高公司的信誉或为反映公司真实的资本状况，通过实物折价为货币增加了顺泰公司的注册资本，在公司股东人数、出资比例均无变化的情况下，在资产评估、验资和最终变更工商登记等法定程序后，最终显示为股东的部分实物出资，注册资本增加前后的财产所有权始终山公司享有，是公司财产和股东资本同时增加的正常反映，这一过程中没有股东以自有财产继续出资的法律义务，不会产生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或股东有限责任、继而影响公司债权人权利的法律后果。而股东追加投资虽也可能使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但股东应以合法财产承担最终向公司的出资义务，否则即可能滥用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继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顺泰公司盈利后以享有合法所有权的铁路专用线等不动产增加注册资本，使张玉林、杨梅花的股东出资形态和金额相应发生变化，不属于股东追加投资，不产生新的股东投资义务，不产生可能滥用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事实，更不会因此产生对公司的债权人的权利损害。
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2.对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3.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长发答辩称，1.2004年被上诉人王长发投资设立的“贾罕公司”与上诉人张玉林、杨梅花投资设立的“玉华公司”先后有数次经济往来，2004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王长发代表“贾罕公司”与“玉华公司”对账目进行了核对，并签订了《协议》，协议明确记载：债权金额为500万元；还款期限为一年；利率为年利息90万元（年利率18%）；逾期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五。但是，“玉华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如数归还，2012年3月1日，双方根据债务归还情况，再次对债务数额进行了核对，经核对债权债务数额为860万元。当日，即2012年3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顺泰公司”承受“玉华公司”的上述债务；王长发受让了“贾罕公司”的上述债权；债务本金为860万元，年利率为18%，王长发委托其副总罗文生代理自己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然而，协议签订后近两年时间，顺泰公司只归还了部分欠款。2014年7月1日王长发与“顺泰公司”再次核对了账目，经核对顺泰公司共欠王长发1058万元。账目核对后王长发与“顺泰公司”第三次签订了协议一份，明确了以下内容:第一、本金为1058万元；第二、利率由原来的年利率18%，调整为年利率15%。
上述事实不仅清楚地证明了本案所涉债权债务的产生、发展过程，而且从其产生、发展过程可以清楚地看到本案当事人双方对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是经过多次认真核对，并形成书面核对结论的，所以说本案上诉人对本上诉人存在未履行的到期债务，具体债务数额明确具体，双方签章确认，即为1058万元。
２.本案涉诉增资并非公司用盈余公积金或未分配利润向股东转增注册资本，而登记的却是股东用自有资产出资。之所以说，是因为公司以盈余公积金或未分配利润转增注册资本与股东以自有资本新增注册资本有诸多不同之处。上诉人张玉林、杨梅花对用于出资的资产必须有完全的所有权，而作为股东的张玉林、杨梅花对其用于出资的资产并不享所有权。而上诉人张玉林、杨梅花仅2006年的一次增资中，不仅存在虚假出资2700万元，而且更值得一提的是，将公司的财产作为自己的资产，并用于出资，其行为显然已经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且数额特大严重侵害了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上诉人张玉林、杨梅花的行为属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依法应与上诉人顺泰公司连带清偿本案所涉债务。
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长发是否对顺泰公司享有债权，享有多少债权；2.股东杨梅花、张玉林应否对顺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王长发对顺泰公司享有1058万元债权。理由是：王长发投资设立的贾罕公司与杨梅花、张玉林投资设立的玉华公司先后有数次经济往来，2004年11月15日，王长发代表贾罕公司与玉华公司进行了账目核对，明确贾罕公司对玉华公司享有500万元债权，并约定了利息；2012年3月1日，顺泰公司承受了玉华公司的债务，王长发受让了贾罕公司的债权，王长发与顺泰公司进行了债权债务核对，明确王长发对顺泰公司享有860万元债权，并约定了利息；2014年7月1日，经王长发与顺泰公司友好协商，明确从即日起按1058万元作为本金，按年息15%计息，此债权债务全部转入王长发名下。综观2004年协议与2012年协议，能确定2014年协议中王长发受让的债权债务为债权，即王长发对顺泰公司享有1058万元债权，并且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5%。上诉人顺泰公司述称的债权债务转让主体不清、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涉嫌偷税漏税，其可向税务机关举报，由税务机关处理，与本民事案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
关于焦点二，本案涉诉增资并非公司用盈余公积金或未分配利润向股东转增注册资本，因为其有严格的程序要件，并且从工商登记资料可以清楚地看出，公司增资是公司股东用自有资产出资增资的。本案中杨梅花、张玉林对用于出资的铁路专用线及附属设施并不享有所有权，而是顺泰公司的资产。公司股东杨梅花、张玉林将公司的财产作为自己的财产用于出资，其行为已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85280元，由杨梅花、张玉林、临汾顺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捷慧
审 判 员 成 堃
代理审判员 文 劼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