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九中民二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小勇。
委托代理人：徐斌，江西开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兴钢管租赁行。
经营者姓名：任河江。
委托代理人：汤靖，九江市浔阳区金鸡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吴桀，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如贵。
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兴钢管租赁行（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租赁行）、邬如贵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浔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小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晏纯贵、郑敏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斌，被上诉人租赁行的委托代理人汤靖、吴桀，被上诉人邬如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7日，原告租赁行与被告邬如贵签订《钢管扣件脚手架租赁合同》1份，合同约定：承租时间为2013年3月至2014年6月；实际承租数量以双方工作人员签字发货单据为准；同时对租金的计收标准、租金的计算方式、租金支付期限和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承租方每月三日前向出租方付清上月租金，如未按时付清租金，按实际承租租赁物全部租金之和的5%向出租方承担违约金，另按拖欠租金金额每日千分之四向出租方承担逾期付款滞纳金。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房建工程五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对上述合同盖章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邬如贵提供了钢管、套头、扣件等租赁物，但被告邬如贵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租金。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邬如贵支付租金及归还全部租赁物，经双方对账，2015年3月1日被告邬如贵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认可截止同日欠原告租赁款403,699元，租赁物折价共计102,602.50元（钢管77,634元、扣件23,241.50元、顶托363元、套头1364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邬如贵已认可承租方系其本人，其合同上的签名属疏忽误写在委托代表人处，担保方系项目部，被告邬如贵对合同租赁关系亦无异议。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邬如贵提供租赁物，且已实际交付使用，双方经结算，被告邬如贵向原告出具了欠条，证实尚欠原告租金及租赁物，且双方已确定未返还租赁物品的折价款为102,602.5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邬如贵支付租金及赔偿未返还租赁物的折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双方对逾期支付租金有约定，但其约定高于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在合同履行完毕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未对担保范围进行约定，第二被告抗辩其担保系对租赁物不外流的担保，因无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项目部系未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对外担保的行为，应由该分支机构的法人即被告二建公司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二建公司对被告邬如贵所欠租金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邬如贵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兴钢管租赁行支付租金403,699元，并承担自2014年7月至租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原告未归还租赁物折款102,602元；二、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二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项目部对上述合同盖章担保，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项目部盖章只是担保租赁物不外流，并不是对欠款担保。2、项目部虽然在租赁合同上盖章，但该印章系技术专用章，对外没有任何法律效力。3、租赁行与被上诉人邬如贵之间确实有脚手架租赁的事实，上诉人二建公司项目部的脚手架工程亦发包给了被上诉人邬如贵。被上诉人邬如贵同时还在其他工地承揽脚手架工程，从租赁行租赁来的脚手架未全部用在二建公司的项目上，故不能排除2被上诉人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只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担保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的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认为，项目部系未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对外担保的行为，应由该分支机构的法人即被告二建公司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租赁行辩称，上诉人对租赁合同整体担保，并不仅仅只对租赁物不外流担保。项目部在合同处签章的行为视为对租赁合同的认可和所做担保。租赁合同的履约期限是已经履行完毕后才出具的租赁物不外流的承诺书，且承诺书的签字人邬如贵也在庭审中否认了其真实性；2、建设工程合作中，项目部负责项目管理的权能来自其单位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作为分支机构的项目部对外的保证行为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知道脚手架工程所需的钢管等五十租赁使用的但其从未对外明确说明项目部章不可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签约相当人由理由相信持有项目部印章的人系该二建公司的职务人员，其行为系二建公司的职务行为及已授权的行为。公章上的印文是公司的名称，盖章则代表公司的正式署名，起着形式上代表公司意志的作用。因此，可以依据盖章认定合同等文件的效力并确定有关权利义务归属，将实施民事行为的主体推定为加盖公章的合同，即可推定已受到盖章公司的认可。项目部使用技术专用章行担保之责，是二建公司与项目部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合同签约人。3、上诉人称，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无法律和事实依据。
本案有两个事实可以确定，1、双方当事人三方签订的钢管租赁合同客观存在，2、江西二建确实将脚手架工程发包给了邬如贵。项目部是上诉人为项目施工专门设立的机构，有能力有条件监督邬如贵的租赁建材的使用、归还和租金的支付可以进行监管控制的，上诉人加盖项目部公章的事实使得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与邬如贵能够将租赁物如数归还，并交纳租金，答辩人基于该事实才向邬如贵出租租赁物。上诉人对答辩人造成的信赖利益损失应当进行赔偿，所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都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邬如贵辩称，一、2013年3月，本人接受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房建工程五标段楼房脚手架工程，本人与永兴租赁行签订1份《钢管扣件脚手架租赁合同》，一定要提供担保，保证租赁款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限及时支付。刘志国看了租赁合同后统一担保，便要求同样也是项目部负责人郭晓明在合同担保人处签字并加盖公章，保证人是对所签合同内容予以担保。二建公司工作人员在工地数年，并知道租赁事实，他们始终说项目部是他们的机构，有什么事情找项目部谈，二建公司对项目部对租赁钢管担保也是知道的。二、2015年2月16日即春节前，二建项目部未支付脚手架工程款，本人无法支付工资，农民工怨声载道，情绪激动，聚集在一起讨要工资，经市政府疏导并制定由当地派出所处理，为缓解农民工情绪，项目部负责人刘志国承诺一定会把工程款给我，但要求本人先写书面材料。《承诺书》的内容是虚假，不真实的。1、“刘志国担保钢管不外流的合同交付给刘志国”，实际上根本没有此合同存在；2、“所有债务、数量与刘志国无关”，刘志国未提供证据证实项目部不欠本人工程款；3、“但刘志国必须按合同结算”，是明确刘志国应按三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各自承担各自的义务。项目部负责人刘志国提交的证据，不真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三、租赁物有出入库书面凭证，有双方指派的专人签字接收。工程完工后，双方对账，最后确认欠款数额等项。对账凭证，一审已经质证，本人认可对账凭证及欠款欠条。四、上诉人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还原了本诉的真实经过，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间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申请证人丁春龙出庭作证，对证人丁春龙提供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邬如贵申请证人李坤发出庭作证，对证人李坤发提供的证人证言，上诉人二建公司不予认可。证人丁春龙、李坤发提供的证人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项目（经理）部是施工企业为某一特定工程项目施工生产需要，以其企业名称冠名设立的，往往随工程的接收而成立，随工程的完工而完成使命被解散或者撤销，不具有法人资格，无独立民事行为能力。关于项目（经理）部的法律性质和法律地位，我国法律法规无明文规定。项目（经理）部与施工企业职能部门，均隶属于施工企业，但二者相比较，前者具有下列明显特征：首先，项目（经理）部具有较为独立的经济地位；其次，项目（经理）部的人员匹配更为齐整，组织架构更加完善；第三，项目（经理）部的全体工作人员，均在项目经理的领导下，代表施工企业对工程项目行使管理职能，监控建筑产品质量，并负责建筑材料的采购等。可见，项目（经理）部与施工企业的职能部门不同，其具备更强的独立性，在一定程度上类似于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实践中，建筑企业往往同时施工的工程项目众多、分布广，且经常出现工程项目所在地与建筑企业住所地不在同一个地区的情况，为了方便经营，项目印章便得到了广泛的应用。上诉人二建公司对其项目部在被上诉人永兴租赁行、邬如贵之间签订的《钢管扣件脚手架租赁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印章，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规定，具有代为清偿债务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者公民，可以作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和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担保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在本案一、二审举证期间内，被上诉人永兴租赁行、邬如贵均未提供证据证实，项目部已经上诉人二建公司授权提供担保，故上诉人二建公司与被上诉人租赁行之间的成立的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担保法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让你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本案中，导致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均有过错。因项目部未依法领取营业执照，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对外担保的法律后果行为，应由设立该项目部的法人即上诉人二建公司承担责任。故，上诉人二建公司应承担不超过债务人即被上诉人邬如贵不能清偿部分的1/2的民事责任。上诉人称，项目部担保的范围为：担保租赁物不外流。一审判决已对此作出正确处理，本院在此不再重述。被上诉人租赁行认为，上诉人与项目部之间成立表见代理关系或职务关系。被上诉人租赁行的该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超出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称，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同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5）浔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邬如贵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兴钢管租赁行支付租金403,699元，并承担自2014年7月至租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原告未归还租赁物折款102,602元；
二、撤销维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5）浔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被上诉人邬如贵不能清偿部分的1/2的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兴钢管租赁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3元，由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558.5元；被上诉人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兴钢管租赁行6,865元；被上诉人邬如贵承担6,9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江
审判员 晏纯贵
审判员 郑敏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