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双商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双鸭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庆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新旭，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男，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马永林，系黑龙江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鸭山方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志荣，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双，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杜玉珍，该公司法律事务部科员。
原审被告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龙煤公司）
负责人李庆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新旭，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双矿集团为与被上诉人张敏、方圆公司及原审被告龙煤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岭东区人民法院（2014）岭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矿集团和原审被告龙煤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曲新旭，被上诉人张敏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永林，被上诉人方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双、杜玉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双鸭山矿务局拖欠双鸭山市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1993年至1994年度水资源费155万元，1994年至1995年度的“两费一金”43万元，1996年3月21日、4月21日双鸭山矿务局、第一建安公司与水务局【当时称水利农电局（简称为水电局），1995年11月更名为水利局，2000年4月5日更名为水务局】签订了两份协议，双鸭山矿务局同意以3800.00元的吨价共计521吨钢材抵付拖欠水务局的水资源费及“两费一金”款计198万元，此批钢材由双鸭山矿务局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建安公司）提供。水务局在此以物抵债协议未履行的情况下，于1998年6月17日与原告张敏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在原告张敏以房屋、车辆等物抵付转让价款后将该笔债权转让于原告张敏。双鸭山矿务局于2001年1月10日改制为双矿集团，双矿集团系国有独资企业，由黑龙江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为国资委）出资。2005年年初国资委将双矿集团的部分资产（几个矿、选煤厂、电务厂等）剥离出来后，连同鸡西矿业集团、鹤岗矿业集团、七台河矿业集团的部分资产成立了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企业法人，本案被告龙煤公司是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设的分公司之一，成立日期为2005年3月24日。双矿集团系第一建安公司资产的所有者和上级主管部门，其批准第一建安公司改制为方圆公司（2001年1月10日方圆公司设立），并将第一建安公司的资产3530.24万元以自己的名义投入方圆公司作为国有法人股，占方圆公司总股额的70.6%，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年7月17日作出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第一建安公司的债务依法应由双矿集团承担。原告与水务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原告张敏向方圆公司送达了盖有水务局公章的债权转让通知书，2011年10月14日方圆公司办公室签收了该通知书。2011年12月27日原告张敏以水务局的名义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申请行政非诉执行，要求双矿集团给付水资源费及“两费一金”计198万元，后水务局撤回行政非诉执行申请，但此笔欠费双矿集团一直未付。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方圆公司给付欠款198万元，给付欠款利息66.88万元，被告双矿集团、被告龙煤公司负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水务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在履行其行政职责时是特定的行政主体，但并不排除其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水务局依其行政职责确定了双鸭山矿务局欠缴的1993年至1995年的水资源费及“两费一金”数额，双鸭山矿务局对此无异议，之后双方连同第一建安公司三方达成了还款协议，在还款协议未得到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水务局与原告张敏达成协议后将该笔欠款转让给原告，其行为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了限制债权转让的三种情形，此行政收费未在限制性规定之中，故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本案的行政权利即专属于行政机关（水务局）自身的从权利，故水务局转让的权利只能是欠款数额，而其自身的行政行为权利除外。被告双矿集团、龙煤公司主张的本案债权转让后仍然应适用行政程序而非民事程序的观点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债权转让给原告后，原告将加盖水务局公章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被告方圆公司，且经方圆公司办公室签收，该通知行为应视为原债权人水务局履行的债权转让告之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让与通知原则。法律没有规定债权转让通知的限制时间，从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起，债权即移转于受让人，即本案债权自2011年10月14日方圆公司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起移转于原告张敏。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债务人虽然是原双鸭山矿务局，但履行债务人是原第一建安公司，而原第一建安公司后改制为被告方圆公司，债权受让人即本案原告按照债权人水务局被告方圆公司是原第一建安公司的债务承担人的观点而把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给被告方圆公司，该通知行为可以认定是对本案债务人履行的通知告之行为。故被告双矿集团、龙煤公司称从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行为对双矿集团、龙煤公司不生效的观点不予支持，本院依法确认原告与水务局的债权转让行为有效。被告双矿集团虽提供了其已为该笔行政征收费用支付了200万元（采购了200万元的钢材存放于第一建安公司）的票据，但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原告、或水务局、亦或是第一建安公司收到了其价值200万元的钢材，故双矿集团已履行完付款义务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水务局申请的行政非诉执行案件虽然撤诉但并不代表双方的纠纷已经结束。被告双矿集团没能提供涉案的费用已付清的相关证据，其辩称此案已经结案，不能再提起民事诉讼的观点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的问题，因水务局下发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不仅有债权转让给原告的通知内容，还有要求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的内容，且被告方圆公司已签收，视为水务局对以上两笔费用一直在催收，直至2011年10月14日。此后此笔债权移转于原告张敏，原告张敏的诉讼时效期从2011年10月14日起，至2013年8月16日诉讼到法院不足两年，故原告的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的规定，原告在取得此笔债权的同时即取得了催要此债权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称其为利息不确切）的从权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计算标准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但原告同意以低于计算时间内平均年利率的标准即6%的年利率进行计算，违约金的给付时间应从1996年3月21日（43万元）及1996年4月21日（155万元）开始起算，计算终止日应到判决给付之日，但原告要求从1998年6月17日计算到2013年8月16日诉讼之日，且数额减至66.88万元，原告以上请求不损害被告利益，法院予以支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第一建安公司的债务依法应由双矿集团承担，本院对上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予以采信，此案债务应由被告双矿集团承担，被告方圆公司辩称此案与其无关的辩解意见法院予以采信，故原告要求被告方圆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龙煤公司作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由于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部分设立资产是从双矿集团剥离出来的，而从双矿集团剥离出来的矿山、选煤厂、电务厂等正由被告龙煤公司经营，故被告龙煤公司辩称双矿集团的债务与其无关的辩解意见不成立，被告龙煤公司对双矿集团所负债务依法应负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龙煤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此案系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案件，不存在本院对此案无管辖权问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双鸭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张敏债权转让款人民币198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80.15万元（198万元×6%÷365天×5535天）的其中一部分即66.88万元，合计264.88万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对给付以上转让款本息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双鸭山方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案债务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90.40元，由被告双鸭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连带负担。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它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双矿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案由错误，应为行政案件，水务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两费一金及水资源费属于行政权，而非民事权，不能依据合同法规定进行转让；双矿集团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转让行为无效；利息计算错误，因转让行为一直未对双矿集团生效，所以不存在利息；双矿集团的行政缴费义务已消灭。该案所涉行政征收已由中级法院执行并以和解方式结案；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请求：撤销双鸭山市岭东区人民法院（2014）岭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敏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张敏负担。
被上诉人张敏当庭口头答辩称，水务局征收两费一金本身属于行政权，但在给付方式上具有债的性质，本案转让的不是行政权利本身，所以债权转让有效；张敏在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故转让行为生效；因两费一金已转化为民事之债，故可以适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水务局没有履行磨账协议给付钢材，则张敏只能主张金钱义务；行政和解只是撤回申请执行的理由，上诉人未履行给付义务时，债未消灭，上诉人仍负有给付义务；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时计算，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被上诉人方圆公司当庭口头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称缴费义务消灭不能成立，上诉人并没有履行给付两费一金的义务，上诉人不能以签订三方磨账协议而免除自己的给付义务；上诉人行政征收因和解已执行完毕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执行案件和解的相关材料。本案系一建公司的债务，与方圆公司无关，方圆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被告龙煤公司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转让的标的系双鸭山矿务局欠缴的两费一金，数额是经双鸭山矿务局认可的，没有争议，在此前提下，由水务局、双鸭山矿务局、第一建安公司三方达成了还款协议，之后由水务局与张敏达成协议后将该笔欠款转让给原告，其行为既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也没有损害还款义务人双鸭山矿务局及第一建安公司的利益，是各方主体对行政权利中剥离出来的民事权利的一种确认，并未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债权转让的限制性规定，故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债权转让给原告后，张敏将加盖水务局公章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被告方圆公司，该通知行为应视为原债权人水务局履行的债权转让告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让与通知原则。法律没有规定债权转让通知的限制时间，从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起，债权即移转于受让人，即本案债权自2011年10月14日方圆公司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起移转于原告张敏，债权转让行为生效。方圆公司系原第一建安公司改制而成，在第一建安公司代双鸭山矿务局履行，而第一建安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双矿集团的给付责任不能免除，故送达债权转让通知给方圆公司的行为效力及于双矿集团，故双矿集团仍负有继续履行义务。上诉人双矿集团称其已履行完毕给付责任，但没有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双矿集团称水务局申请的行政非诉执行案件以和解之由撤诉结案，但双矿集团未提交和解的相关资料，不能确定其履行完毕给付义务。关于张敏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水务局下发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不仅有债权转让给原告的通知内容，还有要求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的内容，且被告方圆公司已签收，视为水务局对以上两笔费用一直在催收，直至2011年10月14日。债权转让协议对债务人生效，原告张敏的诉讼时效期从2011年10月14日起，至2013年8月16日诉讼到法院不足两年，故张敏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原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批复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90.40元由上诉人双鸭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晓琪
审判员 刘国玉
审判员 王爱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乔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