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仓头村民小组。
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仓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仓头村）、肖成龙与被上诉人王桂及原审原告肖枫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桂、肖成龙、肖枫在仓头村出生、长大，户口至今依法登记在仓头处。王桂于1985年12月嫁给文昌市铺前镇美港村的肖明兴，2015年3月2日登记结婚。1998年1月1日，仓头村将2.8亩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王桂的母亲郑和香。王桂在仓头村参加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和农村合作医疗。肖成龙在海口市塔市供销社工作，自2009年12月开始就通过所在单位办理五项社会保险。肖枫原为代课老师，2012年通过竞岗考上教师，现在琼海市潭门中心小学任教。2014年仓头村的集体土地被政府征用，于2014年6月9日进行分配公告，同年7月2日向该村农业户口成员发放征地补偿款每人13500元，但仓头村以王桂已外嫁，属外嫁女，未向王桂、肖成龙、肖枫分配该征地补偿款。王桂、肖成龙、肖枫认为仓头村侵犯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遂于2015年4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王桂、肖成龙、肖枫具有仓头村集体成员资格；2、仓头村向王桂、肖成龙、肖枫支付征地补偿款4.05万元（按每人13500元分配）；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仓头村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仓头村与王桂的母亲郑和香于1998年1月1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王桂婚后户口仍留在原籍，在原籍参加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和农村合作医疗，且在嫁入地没有享受到土地分配等待遇，应认定其具有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仓头村主张王桂不具有仓头村民小组的集体成员资格，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桂已经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在其他地方享有社会福利保障，对仓头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应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王桂在确定分配方案之前已具有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仓头村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依法应向其足额支付补偿款，仓头村拒绝向其发放土地补偿款，侵犯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其要求仓头村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肖成龙、肖枫业已成年，且有了工作单位，通过所在单位办理五项社会保险，纳入城镇居民保障体系，不再具有仓头村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仓头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桂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13500元；二、驳回肖成龙、肖枫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25元由肖成龙、肖枫负担270.75元；由仓头村负担135.5元。
上诉人仓头村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王桂不具有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获得仓头村集体征地补偿款。（一）王桂在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没有承包经营土地。王桂出嫁的时间是1985年12月，而其娘家人承包土地的时间是1998年。1998年，王桂娘家居住在村里的人只有王桂的母亲郑和香、弟弟王平、王春、妹妹王丽。因此，土地承包证上共有人一栏并没有王桂的名字，也没有肖成龙、肖枫的名字。后来王丽出嫁多年后，不想承包经营村里土地，即由仓头村将王丽的名字去掉并盖章确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共有人一栏内，王桂的名字明显是其自行添加，并非仓头村添加，仓头村不予认可。（二）王桂及其孩子并未在仓头村居住、生活，也未以仓头村的土地为主要生活来源。王桂19**年出嫁后，早已经随夫肖明兴在外生活多年。王桂出嫁后从未在仓头村从事农业生产，也未在仓头村从事其他政治与经济活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特别是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王桂不具备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获得仓头村的征地补偿款。
文昌市铺前镇美港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书》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1、根据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王桂提供的《证明书》只有单位印章，而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2、文昌市铺前镇美港村民委员会无权出具该《证明书》。从两张证明书的内容看，一张说肖明兴“户口己落户五指山市”，一张说“婚后一直居住生活在塔市村委会仓头村”，也就是说美港村民委员会既不是肖明兴的户口所在地，也不是肖明兴的经常居住地。因此，美港村民委员会无权出具该《证明书》。
三、原审法院仅凭王桂的农村合作医疗和养老保险即认定其具备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一）根据《海口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实施办法（试行）》第四条及《海口市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暂行办法》第四条的规定，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以及养老保险是以户为单位办理的，也就是依据户籍即可办理。因此，王桂能参加合作医疗和养老保险，仅能说明其户口在仓头村，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具有仓头村集体成员资格。（二）从肖成龙和肖枫既有合作医疗，又有城镇社会保险来看，王桂刻意在仓头村办理合作医疗和养老显然是为了骗取仓头村的集体征地补偿款。
四、原审判决仓头村向王桂支付土地款13500元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一）土地款是失地农民的生活保障，作用在于解决依靠土地生活的农民失去土地后生存的费用。王桂不具有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再依靠土地生产生活而无权享受土地款。（二）退一万步，即使王桂有资格，但1728000元的集体资金总额不变，如果加上王桂，则总人数将超过原来公示的128人，这样每人可得的土地款将少于13500元。由此，原审判决仓头村向王桂支付土地款13500元从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
综上所述，仓头村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王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桂负担。
被上诉人王桂答辩称：一、王桂出生后就在村里生活和生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桂出生后就享有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王桂出嫁后并没有把户口迁出去，而是在村里还是以村集体成员的身份进行参保。三、王桂在丈夫家并没有享受到任何的土地分配款或被纳入城镇保障体系。四、本案并不存在王桂丧失集体经济组织资格成员资格的情形。至于仓头村称王桂涂改土地承包证的问题，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是王桂所涂改，仓头村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肖成龙述称：其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肖枫未陈述意见。
肖成龙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肖成龙在海口市塔市就通过所在单位办理五项社会保险”。但肖成龙在原审时已提交由供销社出示的证明，证明肖成龙并非为其单位职工，参加社保为个人出资，挂靠其单位缴交而已，肖成龙从未在供销社或其他单位上过一天班，也没有领过工资或其他福利待遇，与供销社根本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或人身依附关系。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事实，武断认定肖成龙在供销社工作，纳入城镇居民保障体系，不再具有仓头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二）从肖成龙挂靠供销社缴交社保的缴费记录可以看出，从2009年12月起，截止在2014年3月，肖成龙已经没有再继续为自己通过挂靠单位缴交社保，此时社保关系已终止。仓头村于2014年6月9日对分配土地款进行公告，此时，肖成龙系仓头村的村民，并未被纳入城镇居民保障体系，因此，仍然具有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从权利本源来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自出生到死亡时止”。肖成龙自小在仓头村生活、成长，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肖成龙可以对属于自己的权利作出选择，即接受或放弃。现肖成龙通过司法途径主张土地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支持。
二、本案并没有肖成龙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发生。根据人人享有基本生活保障的原则，肖成龙一直在村里生长，生活，没有工作，土地保障是其唯一的生活保障，其合法权益不能被非法剥夺。肖成龙在仓头村参加医疗参保等情况均表明肖成龙与仓头村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肖成龙应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权利，即应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同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故肖成龙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仓头村向肖成龙支付土地补偿款13500元；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仓头村承担。
仓头村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于肖成龙而言，其所在单位为其办理五项保险的前提就是肖成龙系其单位职工，现肖成龙称其并非供销社的职工，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王桂述称：同意肖成龙的上诉意见。
肖枫未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王桂向本院提交了其丈夫肖明兴的户口本。经质证，仓头村、肖成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肖枫未发表质证意见。
肖成龙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份证据：1、海口市塔市供销社出具的《职工花名册》，证明花名册里面并没有肖成龙的署名。肖成龙实际上就是以个人的名义挂靠供销社，参加社保，并不是供销社的员工，没有领过工资。2、海口市塔市供销社出具的《证明书》，证明肖成龙是以自己出资的形式挂靠供销社，让该社为其缴纳社保。经质证，仓头村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公章是否真实也无法确认。而《证明书》的内容也是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因为一个单位要为相关人员缴纳社保的前提是该人员是单位的职工，这是《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的，因此，本案不能仅凭一份《证明书》就认定肖成龙并非海口市塔市供销社的职员。王桂对肖成龙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证明力均无异议。肖枫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王桂向本院提交了其丈夫肖明兴的户口本，该户口本系原件，且仓头村、肖成龙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肖成龙向本院提交的海口市塔市供销社出具的《职工花名册》、《证明书》均系原件，仓头村虽然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因该两份证据系原件，而仓头村也没有证据反驳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王桂的肖明兴的户口本记载，肖明兴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住址于1989年4月27日由艺术馆迁入海南省五指山市海榆南路面粉厂职工宿舍。仓头村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将村集体土地发包给王桂的母亲郑和香，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列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郑和香、王平、王春、王丽（该名字被横线删除）、王桂。仓头村主张王丽的名字系由仓头村删除，删除后已经加盖公章确认，而在排列在王丽后面的王桂的名字系王桂后来自行添加，因此仓头村不予认可。王桂则主张其并没有自行添加自己的名字。
另查明：2015年7月，海口市塔市供销社盖章确认的《职工花名册》中并无肖成龙的名字。2015年7月12日，海口市塔市供销社出具一份《证明书》，内容为：兹证明本单位所有工作人员中均没有肖成龙，本单位与其没有建立任何劳动用工关系或雇佣关系，肖成龙以个人出资的形式挂靠本单位为自己缴纳社保。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肖成龙《养老保险历年实际缴费工资清单》以及《医疗个人账户清单》载明2009年12月至2014年3月，海口市塔市供销社为肖成龙缴纳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2014年4月至2015年11月13日期间未有缴费记录。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仓头村是否应当向王桂支付土地补偿款的问题。根据王桂的户口薄记载，其从出生就落户在演丰镇塔市村委会仓头村，期间并无迁移，故其从出生就取得了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1985年，王桂嫁给城镇居民肖明兴，但直至2015年3月2日，双方才办理登记结婚手续。婚后，王桂的户口仍登记在仓头村，并未迁入城镇，本案也未有证据证明王桂已经取得稳定的社会保障，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因此，王桂并没有因嫁入城镇而丧失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王桂请求仓头村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13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仓头村是否应当向肖成龙支付土地补偿款的问题。根据肖成龙的户口薄记载，其1985年11月28日出生，其从出生就随母亲落户在演丰镇塔市村委会仓头村，期间并未将户籍迁出仓头村，因此，从出生就取得了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现本案虽有证据证明肖成龙缴纳了2009年12月至2014年3月的养老、医疗保险，但肖成龙缴纳养老、医疗保险的年限尚未达到能够获得养老保障的15年最低缴费年限，而且缴费单位海口市塔市供销社已经出具《证明书》证明肖成龙与其并没有建立任何劳动用工关系或雇佣关系，并说明肖成龙系以个人出资的形式挂靠海口市塔市供销社缴纳社保。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肖成龙已经取得稳定的社会保障，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因此，肖成龙作为仓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请求仓头村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13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限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仓头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成龙支付征地补偿款13500元。
驳回肖枫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6.25元，由肖枫负担135.45元；由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仓头村民小组负担27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塔市村委会仓头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玲
审判员 李家林
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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