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提字第12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夏天勤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永纪，宁夏三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信雅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
法定代表人：耿俊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新华，山东省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少奇，山东省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宁夏天勤工贸有限公司（简称天勤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浙江信雅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信雅达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银民商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宁民申字第327号民事裁定，驳回天勤公司的再审申请。天勤公司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宁检民（行）监（2014）640000000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10日作出（2015）宁民抗字第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晓娟、代理检察员朱智巧出庭。申诉人天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永纪，被申诉人信雅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新华、闫少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2月21日，一审原告天勤公司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6月信雅达公司为获得国电宝鸡第二发电厂2×600mw项目合同（简称宝鸡二电项目），委托天勤公司居间服务。经充分协商，双方就权利义务达成一致。2009年7月7日，信雅达公司原任经理乔某某专程从浙江杭州到宁夏银川，再次审查了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后，在位于银川市金凤区长城花园18号的天勤公司办公室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天勤公司帮助信雅达公司获得宝鸡二电项目后，信雅达公司支付天勤公司128万元咨询费。随后天勤公司帮助信雅达公司获得该项目，信雅达公司也于2009年10月获得业主支付的第一笔预付款。天勤公司依照约定向信雅达公司开出居间服务发票，向信雅达公司收取协议约定的服务费，信雅达公司相关人员签署付款意见后，却推诿支付。天勤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天勤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信雅达公司支付天勤公司居间服务费128万元，利息217643元（2009年10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利率为年息10.56%）；信雅达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被告信雅达公司辩称，天勤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即：（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基本原则，即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损害了招标人和其他竞标人的利益，合同应属无效。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7月7日，天勤公司与信雅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合作内容为天勤公司帮助信雅达公司获得宝鸡二电项目扩建工程的电除尘器合同。协议约定信雅达公司负责该项目招标前期的技术交流、投标以及中标后的设备生产、安装调试、技术培训服务等工作。天勤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商务运作，提供该项目的基本信息、决策人信息，负责运作与该项目业主及决策方的关系，以确保中标该项目。双方互不承担对方在各自分工负责范围内产生的各类费用。天勤公司帮助信雅达公司获得该项目合同后，信雅达公司需支付天勤公司咨询费128万元，并在业主支付预付款后一周内一次性支付。后信雅达公司中标该项目，中标价为5760万元。信雅达公司于2009年9月17日与宝鸡二电项目筹建处签订了《国电宝鸡第二发电厂2×600mw项目扩建工程电除尘器设备合同》。2009年9月底宝鸡二电项目筹建处向信雅达公司支付10％的预付款。天勤公司于2009年10月6日向信雅达公司出具了128万元的咨询费发票，信雅达公司未能按期支付该笔咨询费，故引起诉讼。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天勤公司与信雅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天勤公司按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并促使信雅达公司在宝鸡二电项目扩建工程中中标该项目，与之签订了电除尘器设备合同。信雅达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天勤公司咨询费128万元，其未能按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天勤公司咨询费128万元的民事责任，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信雅达公司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及天勤公司的居间服务行为损害了招标人和其他竞标人的利益，合同应属无效的辩护意见，因其出示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上述观点，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天勤公司诉讼请求中关于利息217643元的请求，其利率计算标准过高，可酌情予以调整，参照2010年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一至三年基准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2011）金民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信雅达公司支付天勤公司咨询费128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07120元（128万元×5.85%÷360×515天），合计1387120元。案件受理费18279元，天勤公司负担1349元，下余1693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信雅达公司负担。
信雅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对天勤公司如何履行居间义务未做调查，却认定天勤公司按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合作协议书》约定，天勤公司负责运作与该项目业主及决策方的关系，以确保中标该项目，其实质无非是干预影响评标的过程和结果。天勤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中清楚地反映天勤公司所谓的“居间活动”其实就是在底下做了很多工作并付出了费用。因此，天勤公司的所谓居间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相关规定。信雅达公司与天勤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本质是工程招投标领域内的违法乱纪行为，请二审法院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天勤公司的全部诉请。
天勤公司辩称，其已完全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了居间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宝鸡二电项目工程系国电宝鸡第二发电厂根据法律规定以招投标方式进行了发包。《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三十七条第五款规定：“评标委员会成员的名单在中标结果确定前应当保密。”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影响评标的过程和结果。”但天勤公司与信雅达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却约定由天勤公司负责提供项目的决策人信息，负责运作与该项目业主及决策方的关系，以确保中标，该约定明显违反了招投标活动中要求遵循的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损害了其他参与招投标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天勤公司与信雅达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居间活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此均负有过错。综上，信雅达公司关于其与天勤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协议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2012）银民商终字第19号判决：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1）金民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二、信雅达公司与天勤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天勤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79元，由天勤公司负担9139.50元，信雅达公司负担9139.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天勤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9元，由天勤公司负担。
天勤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宁民申字第327号民事裁定，驳回天勤公司的再审申请。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确立了居间合同法律制度。招标公告虽然为公开事项，但并非公开的事项就众所周知，因此，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也可以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进行，但此种居间行为应以“不破坏正常的经济秩序，严格遵守招投标活动中的公开、公正、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为前提条件。本案所涉及的宝鸡二电项目扩建工程系国电宝鸡第二发电厂根据法律规定以招投标方式进行发包。天勤公司与信雅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天勤公司帮助信雅达公司获得宝鸡二电项目扩建工程的电除尘器合同。其中天勤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商务运作，包括但不限于提供该项目的基本信息、决策人信息，负责运作与该项目业主及决策方的关系，以确保中标该项目。”该约定明确了天勤公司作为居间人履行义务的具体内容，是为委托人信雅达公司与第三人国电宝鸡第二发电厂缔约居中斡旋，传达双方意思，起搭桥、牵线的作用。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招标投标活动中要求遵循的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亦未损害其他参与招投标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法院庭审时，信雅达公司不但没有提交天勤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存在以不正当手段促成中标的证据，而且也认为此次中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相关规定，未违反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这恰恰证明天勤公司如约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因此，二审民事判决仅凭《合作协议书》的内容，认定天勤公司的居间活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从而认定《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天勤公司称本案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天勤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将《合作协议书》所称的业主及决策人理解为评标委员会成员，进而错误适用了《招标投标法》有关法律规定。
被申诉人信雅达公司辩称，1.从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没有证据证明天勤公司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信雅达公司属于最低价中标，与天勤公司没有关系。2.从涉案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合同内容违反了招投标法，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合同。
本院再审期间，天勤公司向法庭递交了一份证据，证据名称为《国电宝鸡二电厂2×600mw机组EP项目投标与合同评审表》，上有信雅达公司领导以及财务部门人员的签字，其中L分项载明是咨询费用，欲证明该咨询费即是本案所涉居间费用，是经过信雅达公司评审认可的，该证据为复印件。信雅达公司对该份证据质证认为，信雅达公司的人员没有见过该评审表，在公司正常的招投标过程中不需要制作相关的评审表，也不需要经过董事会层面的审批，该表本身就是复印件，具有可变造性，不具有质证的条件，不认可其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该份证据形式上系复印件，且信雅达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认定天勤公司与信雅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居间合同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天勤公司使用其人脉等关系进行活动，在招标方国电宝鸡第二发电厂与投标方信雅达公司之间建立联系，为信雅达公司在投标中获取优势，确保招投标双方签订承包合同，为此天勤公司履行合同后可获得一定的经济效益。天勤公司主张其已履行合同并要求依法判令信雅达公司支付咨询费等相关费用，但天勤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明其已履行合同及为履行合同所花费的咨询服务劳务等相关费用的证据。同时，本案所涉宝鸡二电项目是国电宝鸡第二发电厂以招投标方式进行发包、属于公开招标的项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条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影响评标的过程和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禁止招标人与投标人串通投标。”根据上述规定，公开招标过程中，除招投标正常程序外，并不允许招标人与投标人进行私下接触、串通等行为。天勤公司与信雅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关于天勤公司向信雅达公司提供投标方国电宝鸡第二发电厂2×600mw项目决策人信息、负责运作与该项目业主及决策方的关系，以确保中标等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不符，也与招投标活动应遵循的“公开、公平、公正”原则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银民商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银民商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军
审 判 员 梁益谦
代理审判员 张崇辉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艳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