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国君，现住葫芦岛市。
委托代理人杨晓侠（系刘国君妻子），现住葫芦岛市。
委托代理人付秋涛，系辽宁秋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养林，现住锦州市。
委托代理人穆海成，系辽宁永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君与被上诉人张养林股东出资纠纷一案，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凌海民二初字第01237号民事判决，刘国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2012）锦民一终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月21日，本院以（2014）锦审二民监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4年6月23日，本院以（2014）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25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4年11月27日，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凌海民一初字第01518号民事判决，刘国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国君的委托代理人杨晓侠、付秋涛，被上诉人张养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穆海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4）凌海民一初字第01518号民事判决查明，2008年2月原审被告刘国君在凌海市三台子镇筹建铁矿，并投入一部分设备和建造一部分厂房。2008年6月10日原审被告刘国君在已投入设备、厂房的基础上，吸收原审原告张养林入股。与原审原告张养林拟开办一个包括采矿、选矿项目的矿业有限公司，并于当天签订了《关于合作开发锦州鑫发矿业有限公司协议书》，约定原审被告刘国君投资份额占51%，原审原告张养林投资份额占49%。因原审被告刘国君提前介入办厂事宜并有部分投资，原审原告张养林于2008年8月15日前将所欠投资份额补齐，即支付100万元，固定资产归原审原、被告双方所有，利益分配为原审被告刘国君按41%占有份额取得分配权，原审原告张养林按40%占有份额取得分配权，其余19%的份额由凌海市三台子镇金银堡子村赵国友分得分配权。如果项目出现亏损，原审被告刘国君按51%的份额、原审原告张养林按49%的份额承担风险，赵国友不承担风险。协议还约定了组织机构和内部分工、章程制度等内容。协议生效后原审原、被告双方开始履行出资义务，原审原告张养林以资金和实物等合计出资380万元，其中100万元资金交予原审被告刘国君支配。原审被告刘国君对原审原告张养林出资的数额表示认可，于2008年9月26日在原审原告张养林提供的交接资产费用表上签字。原审被告刘国君以实物和建厂所需费用投资，于2008年12月23日向财会报称投资费用额470万元，后更正为471.6万元，其中含原审原告张养林交付的资金100万元。原审被告刘国君实际报称的投资费用额为371.6万元，并在自己提供的交接资产明细表上签字，当时原审原告张养林向原审被告刘国君索要支出的票据和相关的账目，原审被告刘国君答应日后给补上，但一直没有补，所以原审原告张养林一直未在原审被告刘国君提供的交接资产明细表上签字。双方共同投资的铁矿场开工经营不足一个月便停产。2009年6月6日原审原、被告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了《股份转让协议书》，双方在设定每人投资400万元的基础上略高一点给付原审被告刘国君股份转让金450万元，约定于2009年6月20日付定金150万元、2009年8月10日前付定金150万元，如期履行定金300万元可冲抵股份转让金，2009年9月20日前付150万元。原审原告张养林于2009年6月至2010年4月先后给原审被告刘国君汇去转让款194万元。2010年5月原审原告张养林以原审被告刘国君在投资报价上采取欺诈行为，投资的报价数额高于实际价格为由，起诉至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股份转让协议书》，返还原审原告给付的转让款及利息。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7日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于2009年6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驳回了原审原告张养林的诉讼请求，原审原告张养林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又撤诉。关于原审原告张养林提出原审被告刘国君在投资的报价上采取欺诈行为，虚报投资数额问题，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则是出资阶段的问题，涉及到被告刘国君是否虚报了约定的出资额，即是否按约定额缴纳出资的问题，与本案是否应撤销《股份转让协议书》的争执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本院受理此案后，原审原告张养林提出了对原审被告刘国君投资报价的设备及土建进行评估的申请。案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锦州正大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作出锦正评报字（2011）第36号《关于凌海市鑫发选矿厂涉案的价值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经评估确认参评资产的价值为1703952.16元”。评估费3万元。与原审被告刘国君自报投资数额371.6万元相差2012047.84元。因原审原、被告双方协商未果，原审原告张养林诉至本院，要求原审被告刘国君因虚报投资额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194万元，在诉讼中原审原告张养林增加诉讼请求1070275元，合计3010275元，但未缴纳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的诉讼费。
该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条规定“合伙协议依法由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以书面形式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人可以用货币、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或者其他财产权利出资，也可以用劳务出资”。本案原审原告张养林与原审被告刘国君双方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出资份额，其合伙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条规定“订立合伙协议，设立合伙企业，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以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或者其他财产权利出资，需要评估作价的，可以由全体合伙人协商确定，也可以由全体合伙人委托法定评估机构评估”。原审原告张养林对原审被告刘国君的合伙出资数额提出质疑，申请法院进行评估，符合法律规定。锦州正大资产评估事务所所作出的评估结论数额与原审被告刘国君自报的出资数额相差甚远，原审被告刘国君的行为违反了平等、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人违反合伙协议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有限合伙人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足额缴纳出资；未按期足额缴纳的，应当承担补缴义务，并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虚假出资本身即是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表现之一，因此应承担补缴责任及违约责任。本案原审被告刘国君未按双方约定的出资数额出资，其自报的出资数额371.6万元，经评估出资数额为1703952.16元，相差2012047.84元，其行为违反了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给原审原告张养林造成了损失，原审被告刘国君按照法律规定应予补足。原审原告张养林诉求的损失金额194万元，低于不足出资2012047.84元的数额，属当事人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应以诉讼请求的数额确定不足的数额，即194万元，评估费3万元是原审原告张养林的合理支出，应由原审被告刘国君承担。原审原告张养林在诉讼中增加1070275元的损失费用，因为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原告张养林未缴纳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的诉讼费用，属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故本院不再调整。原审被告刘国君辩称，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的一切行为都是知道的，不存在虚报的情况，因原审被告刘国君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辩解，故原审被告刘国君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一、原审被告刘国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审原告张养林补足投资款194万元；二、原审被告刘国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审原告张养林评估费3万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张养林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此有相关证据材料载卷并经庭审质证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然在2008年6月10日签订了《关于合作开发锦州鑫发矿业有限公司协议书》，但该协议同时约定两项内容：一项是合作开发锦州鑫发矿业有限公司；二是在凌海市三台子镇金银堡子村建一铁选厂。而事实上，双方约定的合作开发锦州鑫发矿业有限公司并未实际开办，而约定的铁选厂则经凌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于2008年6月16日成立，该厂企业名称为凌海市鑫发选矿厂，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刘国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刘国君可依法对其企业财产依法进行转让。但从本案的事实看，双方当事人在2008年6月10日签订《关于合作开发锦州鑫发矿业有限公司协议书》后，原审被上诉人张养林根据该《协议书》第一条第一款的约定进行了投资，故凌海市鑫发选矿厂名为刘国君个人独资企业，实为刘国君与张养林合伙。又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不符合合伙企业的法定形式，则刘国君与张养林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个人合伙关系。两人共同出资形成的凌海市鑫发选矿厂的财产应为双方当事人合伙财产。在双方当事人因退伙产生争议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条款予以处理。原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共同出资设立合伙企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刘国君补足投资款不当，应予以纠正。
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养林是在上诉人刘国君已在投资建厂过程中自愿入伙，且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合作开发锦州鑫发矿业有限公司协议书》中记载的“因甲方（刘国君）提前介入办厂事宜，并有部分投资，乙方（张养林）在2008年8月15日前将所欠投资份额补齐”条款看，被上诉人张养林是在认可上诉人刘国君投资份额的基础上，承诺补足所欠投资份额，而非张养林所主张的合伙伊始即不认可刘国君的出资而未在刘国君自报的投资数额表上签字。且从双方当事人在协商投资份额转让过程中，亦不难看出，双方当事人之所以确定转让款为520万元，也是在张养林认可刘国君投资数额的基础上确定的，故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投资份额转让协议，此事实亦为本院（2010）锦民一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就本案的事实而言，应考虑到双方协议转让的价格也是双方充分协商，并考虑到市场因素，并非严格的清产核资而确定，所报投入有可能与实际投入出现偏差，不能由此认定为虚报或者欺诈，现张养林主张刘国君虚报投资额并以此为由要求补足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4）凌海民一初字第015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养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30元、评估费3万元，由被上诉人张养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帆
代理审判员 范 玲
代理审判员 李锦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