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三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秦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禄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志勇，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良云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富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鸿钧。
委托代理人：刘小春。
上诉人德阳市秦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良云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2015）旌民初字第2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良云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09年3月13日、6月20日、8月24日先后签订三份《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加工定作“内端盖上半、大衬套、套筒、滚轮”产品。加工定作产品经被告验收合格如数交付被告，合计加工费（含税）242857元。原告按规定依法纳税并出具了242857元的增值税发票。到本案起诉之日止，被告共计支付加工费215617元，尚欠27240元至今未付。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加工费（含税）27240元。
被告秦康公司辩称，对基本事实无异议，但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判认定：原、被告于2009年3月13日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加工内端盖上半，含税价为68352元。原告分别于2009年4月22日、5月9日交货给被告。被告于2009年3月18日付款20000元，5月25日付款48352元。2009年6月20日，双方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加工大衬套、套筒，含税价为105873元。原告于同年6月15日陆续供货，7月22日完成交货。被告7月6日支付货款56029元。2009年8月24日，双方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加工滚轮，含税价为57240元。原告于9月12日交货。被告于同年8月26日付预付款30000元，8月28日付款61235.2元。另，2009年7月22日，秦康公司另收到良云公司发来的内端盖上半2件，价值11392元。基于以上几笔业务往来，原告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为242857元（含7月22日内端盖上半2件）。上述3份合同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均约定：预付30%预付款，付款提货。被告总共支付215617元，尚余27240元货款未付。
原判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良云公司请求秦康公司支付加工费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此案系合同纠纷案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良云公司请求保护其民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三份加工定作合同均约定“预付30%预付款，付款提货”，根据该条约定，秦康公司应先支付30%的预付款，良云公司收到尾款后发货。从双方的合同履行来看，2009年6月20日签订合同至2009年7月22日良云公司最后发货，秦康公司尚有尾款46844元未支付，即良云公司收到预付款便向秦康公司发了货。2009年8月24日签订合同至2009年9月12日良云公司发货，秦康公司先后支付30000元的预付款及61235.20元的货款，共计91235.20元，超出了该次合同总标的额57240元，对于该61235.20元是优先支付本次合同的尾款还是2009年6月20日合同的尾款，双方并无约定，致使本次合同的履行方式无法确定。由于2009年3月13日签订的合同已履行完毕，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从该次合同履行过程可以看出，双方的履行方式为秦康公司先行支付预付款，收到货物后向良云公司支付尾款。该履行方式与合同约定不符，即双方的实际履行方式对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基于此，良云公司发货后，秦康公司应支付尾款的时间，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也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亦无法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该规定，良云公司可以随时要求秦康公司履行支付尾款义务，秦康公司也可以随时履行，相应地，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从良云公司要求秦康公司支付尾款遭到拒绝时起算。秦康公司虽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但未就其拒绝支付尾款导致诉讼时效起算并已过诉讼时效的相关事实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良云公司请求秦康公司支付货款2724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德阳市秦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乐山市良云铸业有限公司支付加工费人民币2724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德阳市秦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不服，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为由提起上诉，并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裁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截止2009年9月22日，良云公司向秦康公司开具了共计金额为242857元的增值税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2009年底已将三份合同的所有增值税发票开具给上诉人，在开票时就应当收款，但并未收到全款，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最迟应在2011年底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在2015年才向人民法院起诉，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预付30%预付款，付款提货。”对于该条约定，双方当事人一致认为，应该先由需方预付30%款项，后付完全款后提货。被上诉人于2009年9月12日已将货物全部交付完毕，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已经知晓欠款未在提货前全部支付，此时已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应从2009年9月12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虽然被上诉人抗辩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和发货条款在实际履行中发生变更，本案所涉债权变更为无履行期限的债权，但是合同条款的变更属重大事项，应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且被上诉人未要求上诉人付完全款则发货应属其放弃发货前收款的期限利益，不能理解为履行期限条款的变更，被上诉人依然可以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付款。实际上，被上诉人2009年9月22日向上诉人开具了共计金额为242857元增值税发票，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蕴含向上诉人收款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的规定，2009年9月22日，本案债权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在2011年9月22日前要求上诉人还款。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过了2年诉讼时效，故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乐山市良云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26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乐山市良云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减半征收的案件受理费2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0元，均由被上诉人乐山市良云铸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元汉
审 判 员 江 黔
代理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