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华，男，1966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菊琴，女，1964年8月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英，南通市狼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志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辉，江苏大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华、高菊琴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区总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华、高菊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王志华、高菊琴并未对开发区总公司产生妨害，即使开发区总公司基于合同权利，请求履行案涉搬迁补偿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王志华、高菊琴，而是南通市崇川永胜织布厂（以下简称永胜织布厂），一审审理与立案案由相互脱节。王志华、高菊琴一直居住于永胜织布厂内，而不是在开发区总公司与永胜织布厂签订案涉搬迁补偿合同后才搬进永胜织布厂，对王志华、高菊琴主张搬迁的权利主体应为永胜织布厂而非开发区总公司。王志华、高菊琴是永胜织布厂的真正主人（实际经营者、股东），王兆祥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从2009年起，永胜织布厂的法定代表人王兆祥就因年迈体弱将公章交给了大儿子王志华，永胜织布厂分给两个儿子经营，王志华、高菊琴居住在自己的厂房内没有妨害他人。一审认定开发区总公司与永胜织布厂签订的案涉搬迁补偿合同有效并已经取得了织布厂的搬迁房屋处置权和所有权均不属实，案涉搬迁补偿合同是附条件的协议，虽然王兆祥已经签字，但王兆祥表明其系以个人身份签字，仅代表同意小儿子的意见，案涉搬迁补偿合同应当经过大儿子王志华同意并加盖公章后才生效，现王志华并未同意。案涉搬迁补偿合同是开发区总公司用欺骗手段骗取王兆祥签名，是一份无效协议。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双方所争议的土地使用权仍属永胜织布厂，并非开发区总公司，所谓的交付并未实施。开发区总公司在2017年11月底到12月上旬，因拆除永胜织布厂东片而损坏了兄弟俩之间总体的围墙，永胜织布厂在2017年12月29日向开发区总公司提出了异议。
被上诉人开发区总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志华、高菊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兆祥作为永胜织布厂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案涉搬迁补偿合同上签字代表了永胜织布厂，合同约定双方签字也可使合同发生效力，王志华、高菊琴所谓的附条件并无确切的证据证明，案涉搬迁补偿合同合法有效。开发区总公司取得拆迁房屋的处置权和所有权是基于合同第十五条第1项的约定，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开发区总公司与永胜织布厂签订的是协议搬迁补偿合同，双方签约行为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国家法律法规针对政府拆迁项目的征收和补偿的程序及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只要王志华、高菊琴居住在开发区总公司已取得物权的永胜织布厂内就已构成非法侵占，开发区总公司为实现物权有权排除妨害。根据永胜织布厂与开发区总公司签订的案涉搬迁补偿合同第五条第2项的约定，永胜织布厂应在2017年7月31日前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书交给开发区总公司，依照开发区总公司的要求办理注销等相关手续。根据该约定，永胜织布厂负有将相关权证交给开发区总公司并予以注销的后续义务。永胜织布厂持有相关权证证明其目前处于违约状态，不能说明永胜织布厂还拥有相关物权。永胜织布厂是否违约，是其与开发区总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至于围墙损坏，一审中王志华、高菊琴也提过，但此事由与本案无关联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开发区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志华、高菊琴立即停止侵占并搬离永胜织布厂的房屋、场地；2.诉讼费用由王志华、高菊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兆祥系永胜织布厂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10日，开发区总公司（甲方）与永胜织布厂（乙方）签订非居住房屋协议搬迁补偿合同，约定因城市建设和本协议各方生产经营的需要，乙方自愿就非住宅房屋先予搬迁，甲方同意给予乙方补偿。合同主要内容包括：1.搬迁范围，乙方位于南通市开发区兴富路西民营经济园区A区内土地及建筑物、构筑物等。土地面积约8789.04平方米，乙方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新开民营经济园区A区内编号为通开国有（2011）第0302025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乙方在厂区内有各项建筑物，已领取房屋权属证书的房屋建筑面积为4944.29平方米，另有部分未经批准的房屋。2.双方共同选择由具有房地产评估资质的江苏中莲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对其搬迁区域内的非居住房屋及附属物等财产进行价值评估。乙方在充分了解其厂区搬迁涉及的全部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有形财产权利、停产停业损失、过渡补偿等，同意中莲评估机构出具的苏莲估字[2017]中创区第D-001号评估报告，并对评估范围、内容、程序、结果无异议。3.双方协商采用货币补偿方式，基于本协议乙方提供的有效材料或证明，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商定搬迁补偿对价计人民币壹仟陆佰伍拾陆万陆仟陆佰陆拾柒元整（小写：16566667元）。上述搬迁补偿对价涵盖了搬迁区域内的全部不动产（土地、建筑物、构筑物等）、不可移动或搬迁的动产（如设备设施等）、可移动动产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偿、企业停产停业损失、装修补偿、绿化补偿、其他补偿费等，但不包括依本协议约定另行给予的先予搬迁奖励费。4.付款方式及期限，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计人民币陆佰万元，在乙方交付被搬迁房屋并依甲方要求对已领取的不动产权属证明进行处分（如注销）后一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566667元。甲方委托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中心发放。5.乙方应在2017年7月31日前将搬迁区域内所有土地、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不可搬迁设备设施等移交甲方。6.约定搬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不可搬迁设备设施归甲方所有。7.本协议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开发区总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王兆祥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王志培在授权代表人处签字。此后王兆祥、王志培签署了拆迁旧房交接单。
另查明，2017年6月8日，江苏中莲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对永胜织布厂的房屋补偿、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土地补偿等进行评估，补偿总额为16031787.94元。后附永胜织布厂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所载使用权面积8789.0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所载建筑面积4944.29平方米。同日，江苏中莲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出具补充1，载明“经双方协商，并经相关部门同意对南通市崇川永胜织布厂停产停业增加一次性补偿534879.2元。”补充2，载明“1、在2017年6月10日之前签订协议给予先予搬迁签约奖1988000元；2、在2017年8月15日之前交房给予先予搬迁交房奖1325333.33元。”
2017年8月4日，王兆祥、王志培申请预付300万元，作为拆迁补偿预付定金，用于再生产投入资金，同时是拆迁补偿总额中预付款。2017年8月18日，王兆祥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永胜织布厂申请拆迁补偿款预付定金叁佰万元整，由于公章不在我处，该叁佰万元请打到法定代表人王兆祥农行个人账户，由此产生一切纠纷和法律后果由永胜织布厂和我承担。”同日，王兆祥领取金额为300万元的转账支票，此后又领取600万元。2017年8月21日，南通开发区房屋征收中心汇入永胜织布厂300万元，同年8月24日，永胜织布厂将该300万元退还南通开发区房屋征收中心。现永胜织布厂已经拆除部分，王志华、高菊琴仍然居住在永胜织布厂内未拆除部分的厂房内。2017年12月29日，永胜织布厂向开发区总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将所拆围墙和厂房恢复原状。2018年2月28日，永胜织布厂出具声明，载明本单位并未与任何单位及个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也未接受任何形式的款项，更未进行房屋交接手续。
还查明，2006年12月8日永胜织布厂股东王兆祥、王志华、王志培通过了永胜织布厂章程，章程中约定经企业登记机关核准后，执行董事为本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行使下列职权：（三）代表企业签署文件。2016年11月28日，永胜织布厂修改章程，将企业营业期限予以变更，并通过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志华、高菊琴的行为是否影响了开发区总公司行使其合法权益。根据前述论述，开发区总公司与永胜织布厂签订了协议搬迁补偿合同，永胜织布厂已经签署了拆迁旧房交接单，开发区总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部分搬迁补偿对价，合同已经在履行过程中。按照合同约定，开发区总公司一方面负有支付搬迁补偿对价的义务，另一方面享有搬迁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不可搬迁设备设施的处置权。永胜织布厂一方面享有获得搬迁补偿对价的权利，另一方面负有将搬迁区域范围内的设施设备搬迁完毕的义务。基于永胜织布厂的法定代表人王兆祥与王志华、高菊琴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永胜织布厂不可能要求王志华、高菊琴搬出，从而履行开发区总公司与永胜织布厂之间的合同，故王志华、高菊琴居住在永胜织布厂内的行为，实质上妨害了开发区总公司对永胜织布厂内的房屋、场地等的占有，损害了开发区总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权益。故开发区总公司要求王志华、高菊琴搬离永胜织布厂的房屋、场地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一审判决：王志华、高菊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从位于南通市开发区新开民营经济园区内的南通市崇川永胜织布厂内搬离。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志华、高菊琴负担（王志华、高菊琴负担部分开发区总公司已垫付，由王志华、高菊琴在履行时给付开发区总公司）。
二审中，王志华、高菊琴提供永胜织布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以证明永胜织布厂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权属仍归永胜织布厂所有，开发区总公司并未取得永胜织布厂的物权。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案涉搬迁补偿合同未生效。证人刘某陈述，其与王志华、高菊琴系朋友关系，跟随王志培做瓦工。王兆祥签订案涉搬迁补偿合同时其在场，王兆祥当时说小儿子王志培那一半他签不算数的，要等大儿子盖了公章才生效。开发区总公司质证称，对永胜织布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无异议，但根据案涉搬迁补偿合同第十五条第一项，开发区总公司已取得永胜织布厂的物权；证人刘某与上诉人王志华、高菊琴是朋友，存在利害关系，且其陈述的王兆祥说的内容与王兆祥一审中说的内容不一致，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永胜织布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某所述“王兆祥当时说小儿子王志培那一半他签不算数的”与王兆祥一审中作为证人所述其签字只能代表小儿子的说法存在矛盾，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6月10日，王兆祥作为永胜织布厂法定代表人在案涉搬迁补偿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可以代表永胜织布厂，王志华、高菊琴辩称王兆祥仅代表其个人，与王兆祥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不符，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王志华、高菊琴称案涉搬迁补偿合同系附生效条件合同、需加盖公章才生效，但案涉搬迁补偿合同中并无此约定，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王兆祥向开发区总公司作出该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签字或盖章即生效，故永胜织布厂法定代表人王兆祥签字符合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该合同即已生效。同时，合同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王兆祥与其儿子家庭内部的析产行为不能对抗开发区总公司。王志华、高菊琴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搬迁补偿合同是开发区总公司骗取王兆祥签名，其关于案涉搬迁补偿合同为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合同约定，案涉搬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不可搬迁设备设施归甲方（开发区总公司）所有，且永胜织布厂应在2017年7月31日前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书交给开发区总公司，并依照开发区总公司要求办理注销等相关手续。故开发区总公司在协议生效后即取得上述资产的处置权，成为永胜织布厂厂区财产的处分权人，有权对妨害其处分权的人提起排除妨害之诉。王志华、高菊琴虽一直居住于永胜织布厂厂区内，但在开发区总公司已取得永胜织布厂资产的处置权后，其占有居住行为已不能对抗开发区总公司的处置权，其行为已构成侵权，一审判决其搬离永胜织布厂并无不当。虽然王志华、高菊琴二审举证永胜织布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以证明永胜织布厂的土地及厂房权属仍归永胜织布厂所有，但永胜织布厂仍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的行为违反案涉合同约定，不能否定开发区总公司对永胜织布厂财产的处分权。
案涉搬迁补偿合同系开发区总公司与永胜织布厂两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是双方基于平等自愿原则的民事行为，双方关于搬迁对价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亦合法有效。本案开发区总公司对王志华、高菊琴提起的排除妨害之诉亦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王志华、高菊琴主张“先补偿后搬迁”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志华、高菊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志华、高菊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