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少民终字第05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查某甲。
委托代理人姚湛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查某乙。
委托代理人姚湛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甲。
委托代理人刘红，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渝，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
委托代理人刘红，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渝，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郑某甲、陈某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少民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日，原告郑某甲、陈某乙之女郑某在郑某甲的陪同下与某艺术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培训中心）签订了《某艺术培训中心辅导协议》、《学生安全协议书》以及《画室学生规章制度》，约定：郑某甲委托培训中心为郑某进行美术高考培训，培训时间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培训中心对学生进行吃、住、学一体的半封闭式管理；培训中心承担学生在校期间的安全教育和管理；并约定了培训费用、学生纪律等内容。随后，原告支付了培训费16800元、住宿费2400元，郑某从当日开始在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富力城某区某某别墅区的画室上课。
2014年9月4日下午6时许，在培训中心放学后，除郑某和同学王某外，老师和其他同学都离开了画室。下午6时20分许，王某看见郑某边看手机边走向窗边，后听见踏上窗边矮桌的声音，扭头看过去时，没看见郑某，跑到窗前也没看见郑某，王某就冲出画室呼叫尚未走远的老师。老师和同学立即赶到画室窗外的一楼人行道，将受伤躺在地上的郑某送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2014年9月5日，郑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发后，公安机关到现场进行了勘验、调查，法医对郑某进行了尸表检验。勘验发现：培训中心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富力城某区二楼，在底层人行道上有一处血迹，血迹上方有遮雨平台，血迹距离遮雨平台水平距离1.55米，垂直高度5.37米，培训中心内靠西墙的一张矮桌上有大量的画纸，靠墙边的画纸上有一枚灰层鞋印，该鞋印对应上方窗户呈开启状态，窗台高1米，窗户外侧的遮雨平台（宽1.2米左右）上有一枚鞋印，该鞋印与画纸上鞋印为同类鞋印。2014年9月9日，法医出具检验意见认为：郑某高坠致多器官损伤死亡，排除刑事案件可能。
郑某在医院抢救产生医疗费63824.77元，由被告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垫付。原告郑某甲、陈某乙因处理郑某坠楼后的相关事宜，共产生住宿费3988元，由被告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垫付2600元，原告郑某甲、陈某乙自行支付138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被告均认可公安机关现场勘验发现的鞋印为郑某所留。郑某出生于1997年6月18日。培训中心未经教育、工商等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由被告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实际经营、任教，但三被告无教师从业资质。2014年9月4日下午6时21分，郑某坠楼发生前回复母亲短信问候的内容为，“刚刚下课，这几天感觉没好累啊”。
审理中，原告郑某甲、陈某乙坚持认为：郑某是意外坠楼，被告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医疗费和部分住宿费被告已自愿承担。被告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则认为：证明郑某是意外坠楼的证据不足，被告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如判决被告有责任，则要求以被告垫付的费用冲抵。由于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证明、独身子女证、《某艺术培训中心辅导协议》、《学生安全协议书》、《画室学生规章制度》、《某艺术培训中心收费标准》、宣传册、收据、公安机关对王某、姚某、查某甲所做询问笔录三份、事发前郑某与陈某乙的短信记录、坠楼现场照片7张、《死亡记录》、火化通知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居民死亡殡葬证、火化证、住宿费票据，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刑事技术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刑事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美术培训应属教育范畴，培训机构未取得开办资格而招生培训，学员在培训期间发生安全事故的，应按照双方对安全管理的约定确定责任，约定不明的，可参照法律关于教育机构的职责规定确定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举示的证据虽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但已基本达到“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郑某系意外坠楼；郑某自身危险行为是发生坠楼事故的主要原因，培训中心安全教育、管理的疏漏是次要原因，故郑某坠楼死亡造成的损失，培训中心应承担30%。由于培训中心未经教育、工商等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其应承担的责任应由经营者（被告）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承担，且三人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郑某坠楼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680448.77元，被告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应承担其中30%，即204134.63元，扣除垫付款66424.77元，尚余137709.86元，由被告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各自赔偿原告郑某甲、陈某乙45903.29元，三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查某甲赔偿原告郑某甲、陈某乙损失45903.29元。上述款项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由被告查某乙赔偿原告郑某甲、陈某乙损失45903.29元。上述款项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三、由被告陈某甲赔偿原告郑某甲、陈某乙损失45903.29元。上述款项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四、以上一、二、三项被告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郑某甲、陈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7元（原告已预交1631元），由原告郑某甲、陈某乙负担2057元，被告查某甲负担400元，被告查某乙负担400元，被告陈某甲负担400元。
上诉人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提出：郑某并非意外死亡，而系自杀；上诉人教育管理并无疏漏与失职之处；一审判决主张精神损失费不符合规定。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某甲、陈某乙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本院所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郑某坠楼死亡事件经公安机关调查后已排除刑事案件可能，而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认定其系自杀的证据不足，该事故发生前其与亲人联系的短信以及同学的证言均证明郑某情绪稳定、正常，并未流露出轻生的意图。本院亦同意原审法院关于郑某系意外坠楼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所涉“某艺术培训中心”虽未经教育、工商等管理部门注册登记，但事实上在从事教育培训职能，亦应适用该法律规定。因该培训中心未经办学许可登记，其教学场所的安全标准是否符合办学要求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验。郑某坠楼前所翻越的窗台仅高1米，且无遮挡防护设施，作为未成年人亦易于翻越；窗外又有一较宽的平台供立足，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上诉人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对学生进行半封闭式培训期间对学生作了安全方面的提示与教育。因此，上诉人设立培训中心，进行教育培训活动，在履行其教育、管理职责时存在疏漏，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郑涵伊作为接近成年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后果及危险场所应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其主动翻越窗台到窗外平台，导致意外事故的发生，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且系主要责任，可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划分恰当，本院予以确认。郑某的死亡确给身为其父母的被上诉人带来精神上的痛苦，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损害后果及双方各自过错程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7元，由上诉人查某甲、查某乙、陈某甲各负担12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力
代理审判员 欧明艳
代理审判员 黄灵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曾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