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上华街道马鞍徐村。
诉讼代表人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李渔路162号兰溪市开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内。
负责人胡建其。
委托代理人郑剑锋、郭立成，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红有。
委托代理人王建平。
上诉人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俊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严红有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瑞俊公司诉称，严红有曾长期为瑞俊公司销售产品，截至2014年2月8日，经瑞俊公司、严红有对账，2013年度严红有名下积欠货款67214890元，严红有以借条形式承诺对货款的偿付责任。2014年年初，严红有指定瑞俊公司向其客户发货301120米，货款合计3171803元，收回货款8067326.25元（含税），尚欠货款1825966.525元。2014年6月19日，瑞俊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已由兰溪法院于（2014）金兰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破产重整，并于6月27日指定兰溪市开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担任破产管理人。此后，管理人考虑到瑞俊公司破产可能对严红有向其客户催收欠款带来实际困难，且严红有的相关欠款客观上涉及第三人责任，故管理人与严红有通过谈话方式确认，严红有应尽可能催收货款，确实不能及时收回的，应取得其客户的欠款对账凭证以便瑞俊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起诉催款，否则，仍应由严红有承担责任。但严红有至今仍未就其名下应收款提供客户信息及债权凭证。瑞俊公司认为，严红有虽以业务员身份代为销售瑞俊公司产品，但其实际销售的客户、受票单位及付款主体等均由严红有确定，瑞俊公司并不直接参与严红有、客户之间的货物买卖关系，也无法向客户主张债权，严红有出具的借条也表明其对于应收款的直接偿付责任。管理人在2014年9月26日与严红有的谈话笔录中虽允许其提供债权凭证后可由管理人自行起诉，但并未豁免严红有的偿付责任。综上，现向法院起诉，依法判令严红有偿付瑞俊公司货款计人民币1825966.52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时至计付利息。
原审被告严红有辩称，我与瑞俊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从事产品销售工作，工资是以销售的提成为工资，2012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对客户所欠的货款金额无异议，但62万元的税点应当在最后结算时扣除。本案借款不成立，没有实际款项的交付，被告主体应该是我名下的客户，我对借条的签字是在公司的要求下为了结算提成出具的，请求法院驳回瑞俊公司对严红有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严红有于2012年1月1日与瑞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二年，无工资和缴纳保险费的约定，其业务提成按销售货款回笼资金的千分之四结算。2014年2月8日，严红有向瑞俊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截止2014年2月8日，借到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人民币6721489元，一个月内归还，如不能按时归还从出具借条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借款人自愿承担”。期间，瑞俊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有关业务单位发货。瑞俊公司因严重资不抵债，于2014年6月19日立案进入破产程序。2014年9月26日，瑞俊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与严红有进行谈话，其主要内容为，严红有确认截止当天，严红有名下的应收款余额为1825966.525元。2014年11月20日，瑞俊公司对严红有名下的应收款作出了具体处理意见，包括质量异议、由严红有协助催收货款等。后因货款仍未及时收取，现瑞俊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解决。诉讼期间，严红有对部分货款进行了对账并将相关凭证向瑞俊公司进行了提供，瑞俊公司变更诉讼标的为货款人民币1036335.985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严红有提供的劳动合同及瑞俊公司、严红有的庭审陈述，该院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成立，严红有确认的应收款系其作为瑞俊公司业务员所经手的客户单位欠瑞俊公司的货款，有协助配合瑞俊公司收取货款的义务，但权利主体仍应为瑞俊公司、义务主体为拖欠货款的单位，严红有出具的借条内容，在对应收货款确认的同时，作出了对承担应付款义务的承诺，但严红有系本案权利义务主体的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不履行义务的，仍应由义务人对权利人承担责任，因此，对瑞俊公司要求严红有偿还货款和支付利息的请求，与法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要求严红有支付货款人民币1036335.98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17元（已减半收取），由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瑞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单纯的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具体如下：我们是为了替严红有代办社保而与其签订了所谓的“劳动合同”，且我们不承担向严红有支付“底薪”的义务。严红有自己掌握客户资源，我们按照其指示发货并开具发票，其自己向其客户催收货款。严红有出具的《借条》表明其系以“买断方式”代为销售瑞俊公司棉布，且自2010年开始为我们代销产品，每年均会出具“借条”，故其与我们之间发生代销关系，其与客户之间发生购销关系。为了分担严红有部分货款风险，我们才有条件地同意直接以瑞俊公司名义向客户诉讼催款，而根本不是原判决所称的要求“被告（严红有）协助催收货款”。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关系，完全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交易关系，而不具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管理、被管理的关系或人身隶属关系。二、原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有误。即使按照原判决的逻辑，严红有作为“第三方”也是自己承诺承担货款责任，这是典型的“债务加入”或“第三方自愿承担债务”，不能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严红有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我不认同自己是债务加入，我与瑞俊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是公司供销业务员，在民事法律上是代理行为，由此产生的货款不能收回的责任应该由瑞俊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是实事求是的。即使我方确实和其他单位有往来，也只是违反了竞业禁止的有关规定，并不改变双方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该是货款关系，我认为客户是债务人，业务员不应该是本案的债务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瑞俊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严红有2014年自报客户清单，严红有客户诚中乐、付庭俊、雪进明细（送货单、银行回单、专用发票、承兑汇票等）共计84页，证明严红有自己掌握的客户资源，且付款主体与其自报的客户都不一致，其自报客户名下存在多家付款主体的情形。2、银行流水明细1页，证明严红有以自己名义将货款直接支付至吴相宜账户中（系瑞俊公司使用的账户），货款是我公司与严红有之间结算，双方并不是员工关系，实际上是代销关系。3、瑞俊公司评估报告（节选）3页，证明瑞俊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经第三方机构评估，确认严红有名下应收货款为1045512.22元，双方之间进行结算。4、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与严红有身份等同的吴建军经法院确认与瑞俊公司成立买卖关系，并以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判决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同时，瑞俊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61号案件的庭审录音，证明严红有认为自己是瑞俊公司业务员，又在出庭作证时承认瑞俊公司不掌握其名下客户，货款由其催收。
严红有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反映是瑞俊公司财务原始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送货单下方有写“供方业务员严红有”，证明了严红有系公司业务员。对证据2，上面虽有严红有的名字，但是无法反映严红有与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商业往来中，实践中存在对方单位直接将货款打给业务员，再由业务员打款给公司的情况。对证据3，评估报告是瑞俊公司单方委托第三方评估的，第三方也是确认严红有名下，每个业务员名下都有销售额指标，只是确认严红有作为业务员名下的业绩账单，并不能证明严红有自己销售。评估报告中确认的数额与瑞俊公司起诉时主张的金额不一致，与一审法院对账后确定的金额也不一致，因此怀疑其真实性。对证据4，该判决与本案性质不同，法律事实不一样，与本案无关联性。另，在（2016）浙0781民初61号案件庭审中，严红有的陈述内容与2014年9月26日谈话是一致的。
严红有向本院提供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1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系公司员工。瑞俊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在表面上确实存在员工关系，是因为严红有将其社保挂靠在瑞俊公司，双方在实际履行有关产品销售过程中，是平等主体的交易关系。
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双方提交证据的争议焦点为瑞俊公司与严红有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结合一审在卷的相关证据，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严红有系瑞俊公司的员工。本院对瑞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对严红有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作为瑞俊公司业务员严红有向客户催讨货款系其职责范围，故瑞俊公司申请调取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61号案件庭审录音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在卷的个人社会保险参保信息、银行工资明细以及严红有二审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等证据，足以认定瑞俊公司与严红有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瑞俊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严红有作为瑞俊公司的业务员，由其经手而尚未收回的货款，其有义务协助瑞俊公司收回，但严红有并非涉案应收货款的义务承担人，亦无代为偿还涉案应收货款之义务。严红有虽曾向瑞俊公司出具过涉案借条，但在2014年9月26日的谈话笔录中，瑞俊公司明确表示将由其通过起诉方式主张债权，结合谈话笔录中的其他相关内容，不能认定瑞俊公司与严红有达成了债务转移的合意。综上，瑞俊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34元，由上诉人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