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新钢，院长。
委托代理人薛鹏，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文华，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晓雯，女，197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宋甲武（系被上诉人齐晓雯之夫），男，197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西电济南变压器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董壮，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以下简称齐鲁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齐晓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民初字第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3日，齐晓雯因37＋4周妊娠入住齐鲁医院，初步诊断为重度子痫前期、妊娠期糖尿病，同日行腹膜外剖宫产术、清宫术，并于2011年5月4日行双侧子宫动脉上行支结扎＋子宫B-
Lynch缝合术。齐晓雯于2011年5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重度妊娠高血压综合征、妊娠合并糖尿病、产后出血、失血性休克、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出院医嘱中记载：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继续监测血压、血糖水平，定期复查肝肾功能，建议心内科及内分泌科门诊就诊。齐晓雯因该次住院花费医疗费46706.1元，通过医保报销32841.41元，个人实际支出13864.69元。
此外，齐晓雯提交齐鲁医院门诊收费专用票据25张，金额共计2127.10元；山东省立医院门诊收费专用票据13张，金额共计3403.58元；山东省警官总医院门诊收费专用票据3张，金额共计136.16元；漱玉平民大药房发票15张，金额共计1711.86元；立健大药房发票8张，金额共计477.50元。对于齐鲁医院、山东省立医院、山东省警官总医院的部分门诊收费专用票据，齐鲁医院认为因没有与之相对应的门诊病历，故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于漱玉平民大药房、立健大药房的药费发票，齐鲁医院认为无法证实该药物用于治疗齐晓雯患的席汉氏综合症，故对该发票的关联性有异议。
另查明，齐晓雯系城镇居民，其出生日期为1976年11月13日。齐晓雯为证实其误工情况，提交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两份，其中一份称齐晓雯自2011年8月4日至2014年2月28日因病不能上班，每月扣发工资2800元，共计扣发86800元；另一份证明称因企业清算退出，自2014年2月28日与齐晓雯解除合同。据此，齐晓雯主张2014年2月28日至定残日的误工费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
原告齐晓雯主张在其治疗疾病期间，由其父亲齐凤泰、母亲韩文兰护理。齐凤泰的出生日期为1943年7月23日，韩文兰的出生日期为1945年11月23日。齐晓雯的女儿宋妍橙系城镇居民，其出生日期为2011年5月3日。齐晓雯为证实其支出的交通费，提交公交公司出具的定额发票三张，金额共计80元。此外，齐晓雯主张其因患席汉氏综合症丧失泌乳功能，故要求齐鲁医院赔偿喂养孩子支出的奶粉费12000元。齐晓雯因在齐鲁医院复印病历，支出复印费58.65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齐晓雯的申请，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齐鲁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齐晓雯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出具编号为大舜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1号的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齐鲁医院对齐晓雯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席汉氏综合症）有因果关系，属临界关系，其责任参与度为45%-55%，参考均值为50%。另，原审法院根据齐晓雯的申请，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今后治疗费、检测费、康复费、营养费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编号为鲁金正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202号的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齐晓雯目前状况评定为十级伤残；今后治疗费、检测费建议按照实际发生后计算；今后不需要康复费用；营养期限为24个月，营养费数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对于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齐晓雯均无异议，齐鲁医院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齐晓雯因上述鉴定，预交鉴定费9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齐鲁医院提出的齐晓雯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2012年9月4日齐鲁医院的门诊病历的记载可以证实，齐晓雯所患的席汉氏综合症是该日才得到的确诊，而齐晓雯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7月11日，故齐晓雯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及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虽然齐鲁医院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对上述两份鉴定结论予以认定。根据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齐鲁医院的诊疗行为与齐晓雯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临界关系，其责任参与度为45%-55%。因此，原审法院酌定由齐鲁医院对齐晓雯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责任。
对齐晓雯因齐鲁医院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齐晓雯在齐鲁医院住院治疗，实际支出医疗费13864.69元。对于齐晓雯提交的齐鲁医院、山东省立医院、山东警官总医院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其中没有门诊病历相对应的发票均为检验费发票，而在齐鲁医院住院病历的出院医嘱中有“继续监测血压、血糖水平，定期复查肝肾功能，建议心内科及内分泌科门诊就诊”的记录，据此可以证实齐晓雯需要定期监测血压、血糖、复查肝肾功能，检验费是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齐晓雯提交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予以认定，上述门诊医疗费共计5666.84元。对于齐晓雯提交的漱玉平民大药房、立健大药房的购药发票，其中购买的兵兵退热贴（25.52元）、闪亮滴眼液（11.59元）、中西成药（57.6元）、藿香正气合剂（26.04元）、菊花（30.8元）无法证实与其患的席汉氏综合症的治疗有关，故该部分费用应予扣除。根据齐晓雯提交的齐鲁医院的门诊病历可以证实，漱玉平民大药房、立健大药房发票中记载的其他药物（金额共计2037.81元），齐鲁医院均为齐晓雯开具过，故该部分药费应为齐晓雯治疗席汉氏综合症所支出的，齐鲁医院应予赔偿。因此，上述住院医疗费、门诊医疗费、购药费用共计21569.34元，齐鲁医院按照50%的比例承担责任，即10784.67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齐晓雯住院共计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应为390元，齐鲁医院应当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195元。（三）护理费。因齐晓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需的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且其主张的护理人员在其住院治疗时即已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即使对其进行护理也不会产生误工损失，故对齐晓雯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误工费。齐晓雯为证实其误工时间及误工损失，仅提交了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未提交其与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明细等其他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为，齐晓雯仅以上述证据证明其2014年2月28日前的误工时间及误工损失，证据不足。对于2014年2月28日后的误工损失，因齐晓雯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后必要的误工时间，而其伤情仅构成十级伤残，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故齐晓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伤情会导致其持续误工至定残日前一天。综上，对齐晓雯主张的误工费，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五）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齐晓雯提交的交通费发票未记载时间，故无法证实该费用的支出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六）复印费。对于齐晓雯主张的复印费，该费用系齐晓雯履行举证责任所支出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七）营养费。根据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齐晓雯的营养期限为24个月，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计算，营养费为21900元，齐鲁医院应当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10950元。（八）奶粉费。因齐晓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产后丧失了泌乳功能，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泌乳功能的丧失与席汉氏综合症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九）残疾赔偿金。根据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齐晓雯目前状况评定为十级伤残，因齐晓雯系城镇居民，故其残疾赔偿金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计算，应为58444元（29222×20×10%），齐鲁医院应当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29222元。（十）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齐晓雯的伤情仅构成十级伤残，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完全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故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一）鉴定费。齐晓雯因本案司法鉴定共预交鉴定费9500元，齐鲁医院应当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4750元。（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齐鲁医院的部分过错，导致齐晓雯构成十级伤残，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故原审法院酌定齐鲁医院支付齐晓雯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晓雯医疗费10784.67元；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晓雯住院伙食补助费195元；三、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晓雯营养费10950元；四、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晓雯残疾赔偿金29222元；五、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晓雯鉴定费4750元；六、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晓雯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七、驳回齐晓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齐晓雯负担3920元，由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1220元。
上诉人齐鲁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临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齐鲁医院在异议期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异议，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齐鲁医院提出的异议，错误的采信了该鉴定意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齐晓雯在上诉人齐鲁医院及其他医疗机构实施的诊疗行为均系对其自身疾病的必要措施，其医疗花费均系治疗其自身疾病的必要花费，并非其损失。因此，被上诉人齐晓雯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由上诉人齐鲁医院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齐鲁医院承担上述费用于法无据。三、营养费是对受害人本人需要加强营养所产生的实际花费的补偿，本案中虽有鉴定意见，但被上诉人齐晓雯并没有提供相关的票据和支付依据证明其确实存在营养费的损失，因此其营养费不应得到支持。四、被上诉人齐晓雯的伤残等级系其疾病发生、发展的自然转归，与上诉人齐鲁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法律责任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齐晓雯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五、鉴定费是被上诉人齐晓雯为完成举证责任而支出的花费，与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齐晓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齐晓雯承担。
被上诉人齐晓雯答辩称：一、一审诉讼中上诉人齐鲁医院就两份鉴定意见均提出了书面异议，但是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采信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二、上诉人齐鲁医院因对被上诉人齐晓雯的治疗存在医疗过错，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理应按照过错比例对其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赔偿。由于上诉人齐鲁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被上诉人齐晓雯的医疗费增加，住院时间延长，因而导致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增加，医院的过错行为是导致这两项费用增加的致害因素，一审法院的判决于法有据。三、营养费是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结论结合被上诉人齐晓雯患病的事实，按照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酌定为每天30元，已经是最低标准了，被上诉人齐晓雯的营养费诉求应当得到支持。四、如不是因上诉人齐鲁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被上诉人齐晓雯不会导致目前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并不是由其自发疾病自然转归的结果，因此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理应获得支持。五、一审法院判决鉴定费由上诉人齐鲁医院按其过错比例和被上诉人齐晓雯分担是正确的，因为鉴定费是为了证明上诉人齐鲁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的必要开支。综上所述，上诉人齐鲁医院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上诉人齐鲁医院申请重新鉴定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上诉人齐晓雯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被上诉人齐晓雯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
以上事实，有本院的调查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上诉人齐鲁医院对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临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其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证明该鉴定意见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规定的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对上诉人齐鲁医院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根据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临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齐鲁医院对被上诉人齐晓雯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被上诉人齐晓雯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上诉人齐鲁医院上诉称被上诉人齐晓雯的伤残等级系其疾病发生、发展的自然转归，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于被上诉人齐晓雯因治疗席汉氏综合症所花费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因此造成十级伤残而产生的残疾赔偿金，上诉人齐鲁医院应按照其过错比例向被上诉人齐晓雯赔偿。
关于营养费，根据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临鉴字第0202号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齐晓雯的营养期限为24个月。据此，被上诉人齐晓雯确需加强营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齐鲁医院赔偿营养费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上诉人齐鲁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被上诉人齐晓雯构成十级伤残，并给被上诉人齐晓雯造成了精神痛苦，原审判决上诉人齐鲁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
关于鉴定费，系被上诉人齐晓雯为证实自己的损失而支出的合理花费，上诉人齐鲁医院应按其过错比例进行赔偿。
综上，上诉人齐鲁医院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济民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王周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