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一终字第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炳河，男。
委托代理人：刘忠，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通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志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连合，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河口区六合建筑安装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平先，经理。
上诉人崔炳河因与被上诉人胜利通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海公司）、东营市河口区六合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六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3）河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炳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忠，被上诉人通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连合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六合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炳河原审诉称，1996年崔炳河承建了通海公司三木分公司的餐厅工程，该餐厅已竣工并交付使用。该工程经胜利石油管理局河口采油厂审计科审计，审定值为312502.56元。通海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尚欠125502.56元。故诉请法院依法判令：一、通海公司支付崔炳河工程款125502.56元并支付工程款利息134676.8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1997年12月6日开始计算），共计260179.3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通海公司原审辩称，一、崔炳河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崔炳河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工程由六合公司承建且通海公司已将工程款183067.25元支付该公司。应驳回崔炳河的诉讼请求。
六合公司原审辩称，崔炳河挂靠六合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六合公司未参与该工程建设，亦未进行工程结算和领取工程款。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崔炳河借用六合公司的名义承建了通海公司下属三木公司的九间平房工程，该工程包含九间平房的土建和装饰工程。该工程于1996年3月份开工，于1996年5月份竣工并交付使用。工程完工后，通海公司向崔炳河支付工程款183067.25元。崔炳河、通海公司分别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由胜利石油管理局河口采油厂审计科出具的工程预（结）算书一份。崔炳河提交的结算书出具时间为1997年12月6日，由六合公司签章。通海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出具时间为1997年12月9日，由通海公司、六合公司双方共同签章。崔炳河以通海公司提供结算书与涉案工程无关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东营鼎元芳华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通海公司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与崔炳河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均为涉案工程。崔炳河于2014年5月23日申请对1998年4月20日的收款收据中的“崔炳河”签名予以鉴定，于2014年8月28日向才审法院撤回了该申请。
证人栾某某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崔炳河提交的预（结）算书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通海公司提交的预（结）算书是原三木公司为套取涉案工程的装修工程而编造的。崔炳河在向栾某某出具预（结）算书之时，因栾某某已将涉案工程款187000元交付崔炳河，剩余工程款由赞助单位支付，与原三木公司无关，故栾某某未对该预（结）算书签字确认。在栾某某从三木公司离职前，崔炳河未向栾某某主张该工程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东营市河口区六合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曾用名河口区六合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栾某某于2004年6月份从通海公司离职。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崔炳河是否有权主张涉案工程款问题。崔炳河主张其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通海公司应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通海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由六合公司承建，且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六合公司，崔炳河无权主张工程款。六合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由崔炳河借用其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六合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和结算，亦未领取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崔炳河提交的证人顾某某、栾某某证言，通海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转账凭证，六合公司的陈述能够证明崔炳河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崔炳河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利用六合公司的资质承建了原三木公司的餐厅工程，双方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崔炳河虽无施工资质，但该工程通海公司已于1996年使用且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对该工程质量的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崔炳河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通海公司支付工程款。
关于崔炳河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崔炳河主张涉案工程款结算值为312502.56元，并提交预（结）算书一份。通海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为183067.25元且已支付。原审法院认为，崔炳河提交的结算书仅由六合公司签章，通海公司未签章且不予认可，该结算书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崔炳河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不予认定。经鉴定通海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与涉案工程一致且经通海公司、六合公司签章确认，在崔炳河无反证的情况下，应当作为涉案工程结算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予以认可。栾某某陈述通海公司提交的预（结）算书是编造的，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栾某某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即使该预（结）算书为编造的，六合公司亦无权利依照编造的结算书领取涉案工程款，但崔炳河在庭审中认可通海公司于1998年支付的部分工程款属于涉案工程款。崔炳河该自认亦与栾某某陈述的其在1997年12月份前已将工程款187000元支付崔炳河相矛盾。在庭审中，崔炳河主张栾某某私自领取涉案工程款39000元，栾某某虽未认可，但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栾某某与崔炳河具有利益关系，在通海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栾某某证言不能单独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183067.25元。崔炳河在（2013）河民初字第184号、（2013）东民一终字第143号案件中自认通海公司已向其支付工程款187000元，以上事实足以认定涉案工程款已向崔炳河支付完毕。故，崔炳河主张通海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崔炳河应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时主张权利。在原审庭审中，栾某某陈述在崔炳河出具预（结）算书（1997年12月6日出具）之前三木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款187000元交付崔炳河，剩余工程款与三木公司无关，故其未在预（结）算书签字确认。后崔炳河在栾某某离职前即2004年6份前未向其主张该工程款。崔炳河虽亦申请张某某、谢某某、顾某某出庭证明其向通海公司主张过工程款，但上述证人证言与栾某某证人证言相矛盾，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即使栾某某陈述事实属实，但崔炳河自1997年12月份至2004年6月份一直未向其主张权利，崔炳河亦没有证据证明其一直向通海公司主张权利，故应当认定崔炳河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崔炳河丧失胜诉权。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炳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24元，由崔炳河负担。
崔炳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付上诉人工程款125502.56元，并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134676.8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1997年12月计算至2012年12月26日起诉之日）；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以通海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涉案工程款为183067.25元没有事实依据。1、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是涉案工程真实的结算书。该结算书有施工单位六合公司的盖章，并经胜利石油管理局河口采油厂审计科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计并盖章确认。涉案工程当时的审计，均是由胜利石油管理局河口采油厂审计科盖章即作为结算依据，河口采油厂审计科的审计实际上是胜利石油管理局专门进行工程审计的部门，其审计结果具有法律效力。审计科对上诉人提交的结算书进行了审减，也符合审计的一般情形。而通海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只有报送值而没有审计值；同时，对一项建设工程所作出的结算书，是对整个工程造价进行的结算审计，不会对甲方供材在结算书中予以扣除；而通海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却在结算值扣除甲方供材，根本不符合结算书是对整个工程造价进行结算审计的目的和形式。虽然盖有通海公司的公章，但三木公司负责人栾某某出庭作证，证明了通海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仅仅是涉案工程内部装饰的结算书，并非涉案工程的结算书。2、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并没有认定通海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与涉案工程一致，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自身存在诸多矛盾。该报告书中没有对通海公司提供的（预）结算书是本案餐厅工程作出任何分析说明，没有提供可以得出该结论的任何事实资料。该报告“二、鉴定结论”第一项与第三项是相互矛盾的。根据该报告书“二、鉴定结论”第三项的结论，完全可以得出被上诉人的结算书与三木商品房的实物现状不相符合，通海公司的结算书不是涉案工程的结算。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并丧失胜诉权，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证人张某某、谢某某、顾某某出庭证明了上诉人一直向通海公司主张工程款，每年都到三木公司要求其支付剩余工程款。栾某某陈述自1997年12月份至2004年6月份未向其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在栾某某任职期间，上诉人一直向栾某某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在栾某某出国之后，因客观原因无法与栾某某联系，上诉人也一直向通海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没有届满。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通海公司当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六合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1、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25502.56元并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134676.8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6日，被上诉人的名称由山东胜利通海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胜利通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原审中，上诉人认可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已支付上诉人涉案工程款的部分收款收据的时间分别为1998年6月3日、7月17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针对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对于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别提交了工程预（结）算书一份，两份工程预（结）算书的形成时间相差三天，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的工程价款为312502.56元，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工程价款为183067.25元（不包括甲供材）。原审中，原审法院依上诉人的申请依法委托中介机构对两份工程预（结）算书是否为同一工程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两份工程预（结）算书均为本案的餐厅工程。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上仅有施工单位和胜利石油管理局河口采油厂审计科的公章，没有建设单位的公章，被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上施工单位、建设单位和审计单位的公章均齐全。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作为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从东鼎造鉴字（2014）001号三木商品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鉴定结论的第4条可知，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结算值应为：270357.73元（183067.25元＋87290.48元）。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结算值为312502.56元，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结算值为183067.25元（不包括甲供材）。因涉案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庭审中，上诉人陈述涉案工程为包工包料，涉案工程所用的所有材料均由上诉人购买；且在原审庭审中建设单位三木公司的负责人栾某某出庭作证也证明涉案工程为包工包料。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有甲供材，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应提交甲供材的清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现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采信涉案工程为包工包料，被上诉人应将鉴定报告上载明的材料款87290.48元支付上诉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超过87290.48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因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诉人自认当初施工涉案工程时未约定利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134676.8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被上诉人使用多年，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款。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认可的支付工程款的凭证有1998年的，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能够认定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款，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六合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3）河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胜利通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崔炳河工程款87290.48元。
三、驳回上诉人崔炳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24元，由上诉人崔炳河承担3804元，被上诉人胜利通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24元，由上诉人崔炳河承担3804元，被上诉人胜利通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云
审 判 员 王梓臣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谭春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