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5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庚，下岗工人。
委托代理人葛宜兵，江苏苏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经济开发区上海路2号。
法定代表人孙秀林，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杨镇，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曹后军，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敦智，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庚与被上诉人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3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荣庚及其委托代理人葛宜兵，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曹后军、齐敦智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大公司原审诉称：一、新大公司与张荣庚自2010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30日（新大公司被裁定宣告破产）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荣庚原为新大公司职工，其因病请假时间比较长，一直没有正常工作。2009年12月31日，新大公司通知张荣庚到人力资源部报到上班，逾期不到将按旷工处理，但张荣庚一直没有按照要求报到，连续旷工超过15日。新大公司依法作出《关于给予张荣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同时要求其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但张荣庚拒绝签收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只是将养老保险手册领走。之后张荣庚多次要求回公司上班，但公司没有同意其请求，双方劳动关系已自2010年1月19日依法解除。自2010年1月19日后，张荣庚就不再是公司职工，不再接受公司的管理，没有在公司任何工作岗位提供任何有偿劳动，公司也没有向其发放任何劳动报酬，没有为其缴纳任何社会保险费，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兼具人身性和财产性的劳动关系。二、张荣庚主张与新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没有提供包括工资发放记录、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等任何可以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依法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三、张荣庚寻求法律救济超过法定时效期间。如张荣庚在仲裁申请书所述，其自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多次找领导协商，要求工作但被拒绝，此后就没再参加工作，没有领取工资。自2010年1月起，张荣庚即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社会保险费，由此可以证明张荣庚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是明知的。若其认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严重违法，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则应在一年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其直至2014年5月29日才提起仲裁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其请求依法不应获得支持。现新大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双方自2010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张荣庚原审辩称：一、新大公司诉称张荣庚自2009年12月31日起连续旷工15天无事实依据，实际情况是张荣庚当时作为公司高管，已经向董事长请假，且已履行请假手续，并获得批准。张荣庚于2009年10月8日发短信给公司的董事长谢宏要求安排工作，谢宏回复要求休整一段时间再说，同时谢宏同办公室主任协商安排张荣庚工作。后因张荣庚需要二次治疗，时间为2010年11月24日，此段时间以前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张荣庚的二次治疗期间也履行了相应的请假手续。二、新大公司于2010年1月19日所作出的解除决定程序违法，没有通过工会，也没有送达给张荣庚本人。综上，请求依法判决撤销新纸人字（2010）第2号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并确认双方自2010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审理查明：新沂县造纸厂成立于1967年10月，1990年8月更名为江苏省造纸厂，1998年6月再次更名为江苏新大纸业集团公司，2003年进行国有企业改制并更名为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张荣庚于1992年进入原江苏省造纸厂从事销售工作，后担任新大公司文化纸事业部总经理。张荣庚在新大公司处工作期间，双方于2008年8月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书一份。2009年7月，张荣庚因身体原因请病假治疗，假期至2009年10月10日。2009年10月8日，张荣庚向新大公司负责人发送短信，以身体恢复、病假即将到期要求回公司上班。同日，新大公司负责人回复张荣庚，建议张荣庚继续休整一段时间并考虑确定工作岗位。2011年11月24日，张荣庚再次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天。
2010年1月19日，新大公司作出新纸人字（2010）2号《关于给予张荣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载明：新大公司通知张荣庚于2009年12月31日到人力资源部报到上班，逾期不到将按旷工处理，但张荣庚未按通知报到，已连续旷工超过15天。认定张荣庚违反公司考勤制度，根据劳动合同书约定解除与张荣庚的劳动合同。自2010年1月起，新大公司停发张荣庚工资，停缴张荣庚养老保险，张荣庚亦未再到新大公司处上班。2010年4月30日，张荣庚将组织关系从新大纸业党委转到河南省驻马店市工委。2010年11月，张荣庚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了2010年度的养老保险，于2012年1月以个体身份缴纳了2011年度的养老保险。2014年1月30日，新大公司被原审法院裁定宣告破产。
因新大公司公示的职工内债表中没有张荣庚的名单，张荣庚为此向新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撤销新纸人字（2010）2号《关于给予张荣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补发2010年2月至2014年6月的生活费41600元，并补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至2014年6月。2014年8月4日，新沂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4）第207号仲裁裁决，撤销了新纸人字（2010）2号《关于给予张荣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驳回了张荣庚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新大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自2010年1月起，新大公司停发张荣庚工资，停缴其社会保险，不再安排其工作，张荣庚在此情况下将组织关系从新大公司处转出并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2010、2011年度养老保险费，双方均不再履行劳动法上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处于长期两不找的状态，应视为从张荣庚不提供劳动之日起，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新大公司自2010年1月起停发张荣庚的工资、停缴张荣庚的社会保险、不再安排张荣庚工作，之后张荣庚将组织关系转出、自行缴纳养老保险费，张荣庚作为新大公司公司原高管，其对于新大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处于明知状态，双方的劳动争议此时已经发生，张荣庚应在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张荣庚于2014年方提出仲裁申请，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故张荣庚要求撤销新纸人字（2010）2号《关于给予张荣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及补发生活费41600元的请求应予驳回。由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新大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后不再负有为张荣庚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故张荣庚要求新大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亦不能成立。综上，遂判决：驳回张荣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荣庚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仲裁时效并未超出法定期限，被上诉人称已经将解除通知告知了上诉人，并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2、被上诉人称解除通知中要求上诉人于2009年12月31日到人力资源部报到上班，其也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3、被上诉人长期欠发员工工资，所有职工的社保一直处于迟交缓交状态，其自2010年1月起停发上诉人的工资以及停缴社保，并不能据此去推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从2010年1月起解除。4、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严重违法，其在一审期间所举的证据无真实性和合法性。
被上诉人新大公司辩称：1、该案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2010年1月19日，被上诉人依法作出“关于给予张荣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已经与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并且停发上诉人工资，停缴其养老保险。自此后，上诉人没有在公司的任何工作岗位提供任何有偿劳动。2010年4月30日，上诉人将组织关系从公司党委转往河南省驻马店市工委。2010年11月上诉人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当年度养老保险，2012年1月以个体身份缴纳2011年度养老保险。上诉人作为公司高管，上述行为表明其已经明知劳动合同被解除。上诉人若认为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应当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提起仲裁申请，上诉人在2014年5月29日才提起仲裁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2、被上诉人自2012年4月才逐步停产，而非上诉人所主张自2008年起即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被上诉人与其他职工劳动关系依然存续，社会保险关系统一管理，而非如上诉人一样转出另行缴纳。3、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依据公司考勤制度和劳动合同书中相关条款规定，经人力资源部拟办、工会核稿、法定代表人签发等一系列程序，依法作出。上诉人转移养老保险关系，且未到公司工作等事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告知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审理焦点为：1、该案是否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
本院认为：一、关于该案是否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0年1月19日依法作出“关于给予张荣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已经与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并且停发上诉人工资，停缴其养老保险，至此上诉人应当知晓劳动关系已经被解除，故上诉人于2014年5月29日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解除影响劳动者的重大权益，必须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送达给劳动者，现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送达给上诉人，故不能推定上诉人已经知晓劳动合同关系被解除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破产清算时，发现职工内债名册中未有其名字，据此提起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二、关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双方于2008年8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经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19日作出的“关于给予张荣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该解除通知未向上诉人进行送达，因此该解除通知未发生法律效力。但是，从2010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30日被上诉人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时，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发放劳动报酬等，也未依法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处于“长期两不找”的状态，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止履行期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计算本单位工作年限。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发2010年2月至2014年6月的生活费41600元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缴养老、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之2014年6月的请求，因补缴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故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3190号民事判决。
二、张荣庚与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之间从2010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张荣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国渠
审 判 员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