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新01民终15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市长荣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北站东路262号07右门面房。法定代表人：孟保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涛，新疆普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华恒成套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五一路439号银兔大厦第10层D1005号。法定代表人：陈继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新疆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乌鲁木齐市长荣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华恒成套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4民初5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涛、被上诉人华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继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荣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华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双方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未签书面合同，也未就钢材买卖达成口头协议，双方从未有业务往来，未形成买卖合同合意。华恒公司应案外人乌鲁木齐华宇盛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的要求，向我公司支付款项。我公司依据案外第三人指定函向华恒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华恒公司在付款当日未收到任何货物，与市场交易习惯相悖。华恒公司付款后，在向公安机关报案中称是付款错误，并未称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恒公司诉讼请求。华恒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华宇公司有过业务往来，对其比较信任，由于华宇公司的介绍，我公司向长荣公司汇款101万元，长荣公司也开具了正规的增值税发票，双方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是长荣公司未供货，应当退还货款。关于报案的问题，公安机关经审查后认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诉至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长荣公司返还货款101万元；支付货款利息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华恒公司向长荣公司汇款101万元欲购买镀锌卷铁板，汇款业务单上明确备注为“购材料”。同日，长荣公司向华恒公司开具了等额的增值税抵扣发票。长荣公司提供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屠建坤的证言,“我认识一个华恒公司叫胡建有的人，他指挥华恒公司把钱打到我公司的。因为胡建有是华恒公司的人，欠我的钱，去年支付过我80万元，后面再也没有付款了。6月24日，胡建有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发票，我说要先付钱才能开发票。然后胡建有就说可以让公司的人给我打钱，过了几分钟尾号为112的人就给我打电话问我钱要打到哪个账户，我就直接让他打到长荣公司了，然后让长荣公司出具发票。”华恒公司对屠建坤陈述的上述事实均不予认可，并表示系通过屠建坤介绍购买长荣公司材料的，屠建坤对此不予认可。2016年5月30日，长荣公司与华宇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华宇公司向长荣公司购买镀锌卷板，供货金额1,051,173.30元，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屠建坤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屠建坤陈述华恒公司的胡建有欠其货款，但未提供证据，华恒公司对此事实未予认可，表示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华恒公司作为买受人已履行付款义务，在付款时已经通过汇款备注为“购材料”，说明汇款的意思表示就是购买长荣公司销售的材料，长荣公司在收款时亦应当注意备注留言，同时，长荣公司在收到汇款后，同日便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根据国务院关于增值税发票开具的若干规定，增值税抵扣发票与增值税普通发票属于两种不同的核销凭证，根据国家税收法律法规及增值税相关规定制定的纳税申报表及相关规定进行申报，一般纳税企业必须对申报内容的真实性、可靠性、完整性负有法律责任。也就是说，一般纳税人在开具增值税抵扣发票时必须保证存在真实、可靠、完整的交易，否则即违反了税法的强制性规定。在华恒公司作出了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欲购买材料后，长荣公司亦收到了货款，开具了发票。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长荣公司提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货款系华宇公司指示华恒公司支付的，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长荣公司与华宇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的纠纷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难以一并进行处理，且庭审中，华宇公司屠建坤为何要求华恒公司指示向长荣公司付款的事实，陈述牵扯到其与华恒公司胡建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从本案角度而言，此种法律关系与本案亦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难以一并处理。与此同时，询问华恒公司为何向长荣公司付款的事实时其与屠建坤陈述均不相一致。长荣公司作为反驳举证一方当事人，就该事实，其提供的屠建坤的证词陈述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在双方当事人陈述不尽一致，且反驳一方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前提下，对此事实不予认定。综合而言，因本案涉及不同诉讼主体之间的多层法律关系，在本案中难以一并进行处理，且华恒公司证据指向的均系长荣公司，本案处理后，长荣公司亦可另行向华宇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从厘清事实，合乎逻辑关系，有针对性的处理合同相对人之间债权债务的诉讼角度来说，长荣公司负有向华恒公司返还货款的法定义务。遂判决：一、长荣公司返还华恒公司货款101万元；二、长荣公司支付华恒公司利息8000元。本案二审期间，长荣公司提交华宇公司的屠建坤与胡建有的通话录音，华宇公司开具给华恒公司的增值税发票9份，胡建有向屠建坤付款的银行凭证、华恒公司向华宇公司付款的银行凭证、华宇公司的出库单16份、对账单一份、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报案材料。长荣公司用以证明屠建坤与华恒公司的胡建有业务往来，胡建有欠屠建坤货款，胡建有指示华恒公司向长荣公司付款，长荣公司向华恒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华恒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长荣公司提交的华恒公司曾经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及询问笔录，本院认为，华恒公司的报案陈述及询问笔录均反映了单方的意见，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由于胡建有未能出庭接受质询，无法确认录音证据、对账单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的一致外，还查明：华恒公司的股东胡建有与屠建坤之间有资金等业务往来。华恒公司曾向华宇公司账户付款80万元，华宇公司向华恒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另查，长荣公司开具给华恒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记载货物名称为卷板，记载单价为2974.36元、2905.98元两种，无货物规格、型号的记载。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增值税发票本身非买卖合同，现实钢材交易中也存在发票与实际交易分离的现象，如代开、虚开发票等。不论买受人将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还是买受人持有发票，都不能充分且唯一的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样，一方向另一方支付款项，也无法直接、全面的证明付款方与收款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华恒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负有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义务。华恒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及长荣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仅证明付款事实及开具税票的事实。而买卖合同的成立，需证明双方对合同主要内容，如标的物的规格、型号等容意思表示一致，合同才成立、有效，对双方才具有约束力。一审庭审笔录询问记载，“当时镀锌卷铁板单价是如何约定的？当时华恒公司为何把钱打给长荣公司？洽谈业务的时候是否见到长荣公司的人？”华恒公司陈述，“口头约定1.1的镀锌板是3480元，1.35的是3400元。我们原来找屠建坤联系，是先打款后发货，问款打到哪儿，屠建坤把长荣公司信息发给我，我就把钱打到长荣公司了。没有（见到长荣公司的人），当时是和屠建坤电话联系洽谈的业务。”由华恒公司的上述陈述可见，华恒公司对所主张的买卖关系与长荣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无直接的商洽、协商。二审中，华恒公司在法庭限定的时间内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与长荣公司工作人员商洽、协商确定合同关系的事实。另，在长荣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中货品单价的记载，与长荣公司一审所述的货品单价也不一致。可见增值税票上记载的内容并不能反映真实交易单价或合同内容。长荣公司与华恒公司之前并无业务往来，并无相应的交易默契或交易习惯。华恒公司也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交易方式，仅以一方付款及另一方开具税票的行为，无法确认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双方之间支付款项、开具发票可能是买卖合同关系，但也可能是屠建坤所陈述的代付款、代开发票的其他行为。华恒公司并未能充分证明与长荣公司之间系唯一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华恒公司依据付款及持有长荣公司开具的税票证明买卖合同关系，以长荣公司未履行买卖合同的供货义务为由，要求返还已付货款及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华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长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4民初5853号民事判决。驳回新疆华恒成套电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2元（华恒公司预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2元（长荣公司预付），由华恒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建国代理审判员  谢 鹏代理审判员  化 豫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彭德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