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婧，女，1975年7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永民（上诉人段婧之夫），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南华园四区28号。
法定代表人刘厚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少月，男，1982年6月7日出生。
上诉人段婧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怀房地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5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张海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婧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永民，被上诉人宏怀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少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婧在一审中起诉称：段婧于1996年7月20日与宏怀房地产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在宏怀房地产公司工作近20年，担任财务部主管会计职务。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因公司资金问题，宏怀房地产公司未向段婧支付工资报酬，也未能为段婧缴纳五险一金，致使段婧生活困难，看病无医保报销保障。在2011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宏怀房地产公司共拖欠段婧工资692500元，段婧于2015年7月至8月期间多次向宏怀房地产公司索要，宏怀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8月支付段婧10万元，剩余592500元无法支付。段婧认为，依法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起诉要求：1.宏怀房地产公司支付段婧2011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工资592500元；2.宏怀房地产公司为段婧补缴2011年11月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五险一金；3.宏怀房地产公司支付段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5948元；4.宏怀房地产公司支付段婧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
宏怀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宏怀房地产公司由于各种原因，在2011年11月开始停发段婧的工资，段婧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工资标准为每月4447.59元，2012年6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标准为6151.01元，其应得工资总额应为258720.5元。其中，段婧于2015年上半年累计领取25100元工资，并于2015年8月再次领取了10万元工资，这样扣除段婧已领取的工资，宏怀房地产公司最终应支付给段婧的工资为133620.5元。段婧提供的相关工资标准证据，仅为配合当时宏怀房地产公司与合作方进行尽职调查使用，笼统编制且不符合工资表，应该按照段婧的实际工资标准情况进行核算。认可在2011年11月之后未为段婧缴纳社会保险，但是对于住房公积金，宏怀房地产公司的自身经营状况困难，不能给予段婧相应补偿。段婧的第3、4项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段婧于1996年7月入职宏怀房地产公司，任职会计岗位，后于2015年6月底离职，未作离职手续。在职期间，宏怀房地产公司向段婧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至2011年10月。2015年9月29日，段婧向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怀柔仲裁委于2015年10月12日以超过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京怀劳人仲字（不）（2015）第1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5年10月15日，段婧持诉称请求及理由来院。一审庭审中，段婧为证明其欠付工资数额，向一审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2011年11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工资单证据，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厚成均在工资单上签署“同意”，上载明段婧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5月期间工资为186920元，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工资为145380元，2013年8月至11月期间工资为70264元；2.《关于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段婧工资等事宜》，上写明段婧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5月期间工资为186920元，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工资为145380元，2013年8月至11月期间工资为70264元，2013年12月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工资为289936元，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厚成签署“同意此方案，双方如产生争议，以怀柔劳动局仲裁为准，刘厚成，2015年6月30日。”经一审庭审质证，宏怀房地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上述工资单和书面文件是在宏怀房地产公司与其他公司谈合并事宜时，为安置稳定职工而做出的一个大概估算，不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宏怀房地产公司就其辩称意见向一审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2011年9月、10月工资表，证明段婧的工资标准为每月4000余元，经一审庭审质证，段婧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工资水平在之后进行了调整。2.2015年领取工资记录及支出凭单，证明宏怀房地产公司在2011年11月之后已支付段婧12.51万元工资。经一审庭审质证，段婧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称仅领取10万元工资，其余2.51万元是补助，并不是工资。关于2.51万元钱款的性质，段婧未向一审法庭提供证据。
经一审法庭询问，段婧称自2011年11月起一直担任宏怀房地产公司主管会计一职，未做过岗位调整。关于工资调整的原因，段婧称自2011年11月之后，宏怀房地产公司为留住人才而对段婧等人涨工资，段婧每月工资涨到1万多元，没有书面的调整工资文件，仅有法定代表人刘厚成本人签字确认的工资单为证，段婧认为刘厚成可以代表宏怀房地产公司意志。宏怀房地产公司对于段婧关于工资调整的说法不予认可，称段婧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5月期间为副科待遇，每月工资为4447.59元；2012年6月至2015年6月期间为正科级待遇，每月工资为6151.01元。段婧、宏怀房地产公司认可宏怀房地产公司因经营状况不好而于2011年11月起停发工资。
关于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段婧称刚开始签过书面劳动合同，但自2011年11月之后就不签了，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宏怀房地产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宏怀房地产公司公章于2011年7月1日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扣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现宏怀房地产公司自2011年11月之后陷入经营困难，段婧称其工资在2011年11月之后涨到1万多元，就其欠付工资的主张仅向一审法庭提交了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书面工资单证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鉴于段婧对于宏怀房地产公司提交的2011年9、10月份工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于宏怀房地产公司所述段婧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并据以计算宏怀房地产公司欠付段婧的工资数额。现宏怀房地产公司提出在2011年11月之后已支付段婧12.51万元，并向一审法庭出示证据，段婧认可收到上述钱款，但主张其中2.51万元不是工资，就其主张未向一审法庭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应从段婧2011年11月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累计工资数额中将已支付的12.51万元予以扣除。经一审法院计算，宏怀房地产公司欠付段婧工资数额为133620.5元。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已于2011年7月1日起施行，段婧主张2011年11月之后的社会保险，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可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利。段婧要求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自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算。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段婧、宏怀房地产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宏怀房地产公司提出时效抗辩，因段婧自2015年9月29日提出仲裁申请，往前计算一年为2014年9月29日，故宏怀房地产公司应支付段婧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4年9月29日至2015年6月30日，以月工资数额6151.01元为标准经一审法院计算为55359.09元。因宏怀房地产公司确实存在拖欠支付段婧2011年10月之后工资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对于段婧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月工资数额6151.01元为标准经一审法院计算为116869.19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宏怀房地产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段婧2011年11月至2015年6月期间欠付工资133620.5元。二、宏怀房地产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段婧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359.09元。三、宏怀房地产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段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6869.19元。四、驳回段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宏怀房地产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段婧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段婧主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应当按照段婧提供的工资表及工资证明所列标准及数额支付。首先，段婧一审当中提供的工资表、工资证明的真实性实际上已经查明，并得到确认。1.一审当中宏怀房地产公司已经认可了段婧提供的载有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工资表及工资证明的真实性。2.宏怀房地产公司亦提供了更为详实的工资表，且其提供的工资表恰恰能与段婧一审当中提供的工资表相对应。其次，关于段婧一审当中提供的工资表，工资证明的效力问题。段婧认为工资表及工资证明是有效的或者说是能够对宏怀房地产公司产生约束力的。1.工资表及工资证明上均载有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所谓法定代表人即能够代表法人的自然人，其在与公司经营相关的文件上的签字并非其作为自然人个人的意思表示，而是其所代表的法人的意思表示。2.2011年7月1日宏怀房地产公司的公章即被查封，故段婧讨要工资过程中客观上不可能取得加盖有公司公章的工资表及工资证明。3.载有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厚成签字的工资表均已作为应付账款计入宏怀房地产公司的正式会计账目，而账目中记载的当然应当是真实收入和支出。综上段婧认为在没有证据证明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只约束其自己的情况下，就应当认定其签字是其所代表的宏怀房地产公司的意思表示，其签字亦会对其所代表的宏怀房地产公司产生约束力。另外载有刘厚成签字的工资表已经计入公司账目的事实，也印证了工资表、工资证明的真实性和约束力。另，从宏怀房地产公司在庭审中对段婧提供的工资表及工资证明真实性的认可及以下陈述“我方当时要把大部分股权转让出去，如果转让出去了就同意此方案，但是在2015年8月份这个还是没有谈成”及“我方要准备和别的公司合并，为了尽职调查使用作出的工资表就是进行了一个大概的估算，为了安置稳定员工，给别的公司一个总数，后来合并的事儿并没有谈成”可证明，宏怀房地产公司自2011年11月开始确实对员工工资有所调整，并且这种调整除了法定代表人知晓、同意外，公司其他股东及员工全部知晓和同意，故一审以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为由不予采信段婧的证据和主张本身就是与能够查明的客观事实相悖。同时段婧认为无论何种原因调整的工资，实际上并不影响调整工资事实的存在，而在能够认定确实有调整工资事实的情况下，宏怀房地产公司应当对其提出的调整工资是附有股权转让条件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一审当中宏怀房地产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怀民初字第0587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段婧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怀房地产公司承担。
宏怀房地产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同在一审中陈述的答辩意见。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书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段婧的月工资标准。关于段婧提出其月工资标准应以载有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工资表及工资证明为准一节。本院认为，首先，对宏怀房地产公司自2011年11月之后陷入经营困难段婧予以认可，在公司经营发生困难之后员工工资却发生大幅增长于常理不合；其次，段婧提供的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工资表及工资证明与此前宏怀房地产公司正常发放工资时制作的工资表不一致，不符合常规工资制作格式；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员工工资大幅增长属于劳动报酬发生重大变化，宏怀房地产公司对此并未履行相关程序。综上仅以宏怀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书面工资单作为提薪证据效力偏弱。另，鉴于段婧对于宏怀房地产公司提交的2011年9、10月份工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一审法院采信宏怀房地产公司所述段婧的工资标准，并据以作为计算宏怀房地产公司欠付段婧的工资数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以及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依据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关于宏怀房地产公司应付段婧相应款项数额计算无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已于2011年7月1日起施行，段婧主张2011年11之后的社会保险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可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利。段婧要求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段婧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