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沂远博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经济开发区梅家埠街道办事处王家埠。
法定代表人陈功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为民，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公喜。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常州综研加热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横洛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姚慧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宗龙喜，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骏，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远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博化工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综研加热炉有限公司（综研加热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2015）武横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综研加热炉公司诉称，本公司与远博化工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综研加热炉公司按远博化工公司要求为其定作燃烟煤有机热载体加热炉一套。后本公司按约向远博化工公司交付了产品，但远博化工公司仍结欠本公司款项52900元，该款经本公司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远博化工公司立即支付价款529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2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远博化工公司辩称，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是质量保证金，因综研加热炉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本公司严重损失，故请求驳回综研加热炉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综研加热炉公司与远博化工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远博化工公司向综研加热炉公司定作燃烟煤有机热载体炉一套，单价约定为1058000元；质保期约定为正常操作情况下1年；结算方式约定为预付款30%，合同生效提货前付到95%，货物出厂，供方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给需方，余款5%出厂之日起1年内一次付清。合同签订后，综研加热炉公司于2013年2月24日将货物交付给远博化工公司，并于2013年4月1日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综研加热炉公司、远博化工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调试该设备结束，调试记录显示设备运行正常。远博化工公司支付了1005100元给综研加热炉公司，后双方又达成远博化工公司以煤斗抵款6000元的口头协议。故远博化工公司共计付款1011100元，尚欠综研加热炉公司款项46900元，该款经综研加热炉公司催要未果，遂起诉来院，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综研加热炉公司按照远博化工公司要求为其制作产品，双方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该院予以确认。综研加热炉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义务，远博化工公司理应履行相应付款义务。但远博化工公司并未支付全部款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研加热炉公司主张远博化工公司结欠金额52900元，应扣除庭审中综研加热炉公司自认的远博化工公司以煤斗抵款的6000元。故综研加热炉公司要求远博化工公司支付价款469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远博化工公司辩称综研加热炉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该院认为，远博化工公司并未提交充分依据证明综研加热炉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该院不予支持。综研加热炉公司主张远博化工公司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合同中对于付款期限有着明确约定，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远博化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综研加热炉公司人民币469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综研加热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元（已减半收取），由综研加热炉公司负担70元，远博化工公司负担510元（该款已由综研加热炉公司预交，由远博化工公司给付上述价款时一并给付综研加热炉公司）。
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纠纷应属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1、承揽合同中，双方当事人注重的是工作成果完成的条件，根据相关规定，承揽人必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完成工作或者工作主要部分。如果定作人所需要的标的物能够从市场上任意买到，定作人就不必通过订立承揽合同要求承揽人来完成。而，买卖合同中，卖方的生产过程不需买方制约，卖方可以将工作任务转交第三人完成，无需征得买方同意。2、承揽合同定作物特定化，承揽合同的标的物是严格按照定作人要求制作的，用以满足定作人的特殊要求，而且必须以定作人所具有的条件来完成，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可以是特定物，也可以是种类物。3、定作过程的特定化，多数情况下，承揽合同双方主要针对的是承揽人制作的过程，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并不是承揽人的主要义务，而是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后的一种附随义务，而买卖合同双方针对的标的是货物所有权，对于该货物的制作过程一般不是买方所关心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称谓、内容、条款都是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的内容和条款，产品也是面向市场销售的产品，不是承揽合同的内容和条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存在承揽合同显然没有证据。二、有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无法律依据。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经多方收集证据，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明显缺陷，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三、双方合同对质量要求的约定是按照国际标准执行，相应国家标准第6.4规定，链条炉排需要连续运转4800小时，就是连续运转6个多月。上诉人使用锅炉的最晚时间应该是从2013年8月12日起计算，2013年12月，有邮件往来说明炉排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就炉排质量问题也予以了回复；可以说明被上诉人认可炉排质量发现时间是2013年年底。从技术服务表上所载时间到炉排发生质量问题时间远远低于4800小时，从此可以说明质量是存在问题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辩称，1、本案应当属于定作合同纠纷，不应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是写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但是实际上双方发生的法律关系应该是定作法律关系。也就是由上诉人按照其特定的要求向被上诉人定作一套锅炉设备。被上诉人是根据与上诉人的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以后为上诉人进行定作。定作完成以后，再向上诉人交付定作物。所以说合同约定是合同成效后90天交货时间，这就是一个定作制作的过程。而且，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对双方之间发生的是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也予以了确认。故一审判决确认双方是定作合同法律关系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2、上诉人提出的所谓质量问题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在定作完成以后，对定作物通过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2年12月6日监督检验合格以后，才将定作物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在接受定作物并对定作物进行安装以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进行了调试服务以及对司炉工进行了进场培训，调试结束后，也有上诉人于2013年8月12日认可运行正常。所以说本案所涉的定作物没有任何的质量问题。3、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拖欠被上诉人货款不付。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价款并承担至2014年2月24日开始起算的银行贷款利息，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即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提供了一份电子邮件打印件（称系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工作人员向其公司发送）、有机热载体炉国家标准（GB／T17410-2008）、链条炉排技术条件（JB／T3271-2002），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炉排质量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以及连续运行最低时间的国家标准；邮件名称为“关于山东临沂远博大块炉排片损坏的分析报告”，内容为“远博在2013年12月5日发给我公司工程服务科四张损坏炉排片的照片，技术科派谢建华在2013年12月26日到现场查看了实际损坏状况及拍回的8张照片。公司召集了有关人员进行了分析认为：在一般情况下炉排片损坏的原因有1、烧正压，2、燃料有较严重的结焦，……，6、燃料（煤）里掺夹有腐蚀物，7、炉排片材质。……2013年12月25日的四张照片非常明显，炉排从8月运行到12月短短几个月损坏到这种程度，我公司还是首次遇到，通常情况下炉排通常情况下炉排着物粘结的且表明比较光洁，就是有开裂等浇注缺陷也是个别少数现象。针对远博的炉排片损坏的状况，我们认为：主要因素是燃料（煤）里有一定的腐蚀物造成的，是否在燃料（煤）掺夹了固态化工废物，这类废物在高温状态下会和可锻铸铁产生反应及腐蚀或使温度升高造成炉排片过烧（氧化）”。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对国家标准和技术标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公司交付给上诉人的锅炉设备是全部符合这两个标准的；对于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以认可，而且上诉人提供的分析报告排除了炉排片的制作质量问题，即使发生损坏，损坏的后果也应由上诉人承担，质保期一年的前提条件上正常操作情况下质保一年，而本案的损坏是上诉人自身操作过程中人为的损坏。因双方对有机热载体炉国家标准（GB／T17410-2008）、链条炉排技术条件（JB／T3271-2002）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合格链条炉排的连续运行时间不应低于4800小时予以确认；同时因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不认可上述电子邮件，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也未能举证该电子邮件的来源，故该电子邮件本院不采纳作为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案涉有机热载体加热炉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其中包括“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产品合格证”等，其中“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由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2012年12月6日出具，“产品合格证”由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出具，并由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监检人员确认；同时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还提供了一份其公司与临沂海纳新能源有限公司2012年10月18日签署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并称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即为原临沂海纳新能源有限公司。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质证认为，产品质量证明书交货时已经向其公司交付，但其公司与临沂海纳新能源有限公司并无关系。因双方对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于交货时已向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交付了产品质量证明书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因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并不认可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与临沂海纳新能源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签署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其附件，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临沂海纳新能源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之间的关系，故对该合同及其附件本院不采纳作为证据使用。
另外，二审中，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提交了一份鉴定申请，认为其公司经咨询质量技术监督检验管理部门，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中炉排不能达标，是不合格产品，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要求，请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交付给其公司的燃烟煤有机热载体加热炉中的炉排质量进行鉴定，以确认其为不合格产品。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同意。因为：1、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鉴定申请。2、本案鉴定也不具有可操作性和客观真实性。根据上诉人自己陈述，已经对被上诉人交付的锅炉设备中的炉排片进行了更换，也就是说炉排的现状已经被破坏，不再是原来的现状。炉排究竟从何而来，以及使用了多长时间，使用的条件等都无法确定，不能证明申请鉴定的炉排就是被上诉人所定作加热炉中所配套的炉排。3、被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交付时的加热炉的炉排是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国家标准规定，而且已经通过上诉人验收。上诉人已经进行了安装使用，也对加热炉进行了改造，现在再来申请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已经不符合鉴定的原始条件，故鉴定既不可行，也没有必要和价值。
一审中，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陈述因炉排出现问题，其公司进行了更换，2014年6月26日维修更换单位（临沂市罗庄区华源锅炉服务有限公司）也开具了71500元的炉排维修更换发票，但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维修更换炉排时曾通知了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另经查阅原审卷宗，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认可的已付款项中有30万元系由临沂海纳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交付。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合同性质问题。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与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所涉产品系燃烟煤有机热载体，双方于2013年8月12日形成的“技术服务表”中也显示产品数据有特定要求，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需按照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要求及现场情况进行生产进而安装调试，该产品安装后不具有一般商品的任意流通性，故双方合同性质应为《合同法》规定的承揽定作合同。2、关于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主张炉排存在质量问题是否能够成立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自述在2014年6月对设备所附炉排委托其他公司进行了更换，但更换时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并未通知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也未提出质量异议，现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申请对更换下的炉排进行质量鉴定缺乏条件，本院不予准许。2013年2月24日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将产品交付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2013年8月双方组织人员进行了安装调试，2013年8月12日的调试记录显示设备运行正常；现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提供的设备所附炉排未能连续运转4800小时，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不能提供自启用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提供的产品设备起至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满，其公司曾向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的相关证据，故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上诉称因被上诉人综研加热炉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余款的理由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元，由上诉人远博化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