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创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梁健松。
委托代理人汤奇斌，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伟灿，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莹，女，汉族，1984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灿盈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何伟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何惠仪，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广裔，男，汉族，1982年9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松伟，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宇嘉，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区贻干，男，汉族，1983年2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被告吴秋连，女，汉族，1984年2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创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伟灿、李健莹、佛山市顺德区灿盈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盈公司）、何广裔，原审被告区贻干、吴秋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区贻干、吴秋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创信公司财产损失5499978.3元，并自2015年1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二、驳回创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50299.8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5299.84元（创信公司已预交），由区贻干、吴秋连负担。
上诉人创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在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货款的过程中不构成共同侵权或对侵权存在过错、没有直接从中获取利益，从而判决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一、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期间，区贻干在向创信公司的客户林某某、周某某、罗某某、欧某某、曾某某等收取货款后，将货款部分交回创信公司，部分占为己有或转给何伟灿、何广裔，合计侵占创信公司货款7499978.3元。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顺法刑初字第3600号刑事判决已就该侵占事实予以认定。区贻干侵占的货款属于赃款，任何收取赃款的行为均无法律依据，应向作为被害人的创信公司退还。1.区贻干为了达到侵占目的，将向创信公司的客户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收取的编号为＊＊374、金额为347993.9元的支票交由何伟灿以灿盈公司的名义入账；将向创信公司的客户广东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收取的编号为＊＊797、金额为1280873.8元的支票交由何伟灿以灿盈公司的名义入账。在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陈村派出所于2014年10月10日对何伟灿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何伟灿确认了上述事实，并陈述其于2014年6月3日将第一次入账的347993.9元转账给区贻干，于2014年7月11日将第二次入账的1280873.8元中的872005.3元转账给区贻干，将剩余的408868.5元存入李健莹的账户，还明确表示愿意将408868.5元赃款退还。2.何广裔与区贻干为朋友关系，区贻干向创信公司的客户收取款项后，立即分多次向何广裔的银行账户转款，根据银行流水显示，区贻干转给何广裔的款项就是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的货款。鉴于创信公司无法取得何广裔及区贻干的银行流水，创信公司已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刑事案件材料中的银行流水，但原审法院只调取了区贻干的基本身份资料及侵占货款的基本事实资料，却没有调取银行流水这一关键证据，存在故意偏帮的可能。为此，创信公司明确表示要求原审法院责令何广裔及区贻干提供银行流水，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该意见，再次错过了取得关键证据的机会，最终导致何广裔不承担责任的明显不公判决。
二、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在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的货款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为区贻干侵占实施了帮助、协助行为。
（一）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在区贻干实施侵占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依法应将收取的赃款退回。1.何伟灿、灿盈公司帮助区贻干将侵占的向创信公司客户收取的支票进行兑现，未尽审查支票来源及真实性的义务。《询问笔录》中记载何伟灿陈述为：区贻干到何伟灿的公司，称支票是做钢材的工程款，因为支票是公司对公支票，金额超过50000元，个人无法提出来，就让何伟灿帮忙变现后再将钱转回，何伟灿因与区贻干是好朋友就同意了，让财务到顺德农村商业银行陈村支行以灿盈公司的名义兑现。该份材料证明灿盈公司与区贻干没有真实的交易关系，且何伟灿与区贻干为好朋友，何伟灿应当知道作为打工族的区贻干并非是要求兑现支票的权利人，说明何伟灿、灿盈公司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客观上帮助了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的货款。2.何伟灿利用其银行账户于2014年6月3日向区贻干收取200000元赃款，该赃款来源于2014年6月3日区贻干向林某某收取的创信公司的货款。3.何伟灿帮助区贻干兑现1280873.8元支票后，截留了408868.5元，且将该款项全额存入李健莹的账户，更足以印证何伟灿知道该款项来源不合法，属于赃款。在经过民警告知利害关系后，何伟灿愿意将截留的408868.5元款项退回。
（二）何广裔收取区贻干的银行转款行为，客观上诱发、促使了区贻干不断地侵占创信公司的货款。1.何广裔利用银行账户多次向区贻干收取了1930000元，该款项来源于区贻干分别向创信公司的客户林某某、曾表、周某某收取的货款，是一一对应关系，有银行转账流水证明，该款项已查明属于区贻干侵占的赃款。2.何广裔不能证明区贻干欠其大额借款，何广裔没有提供与区贻干之间的全部银行流水来证实双方真实的借款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何广裔向区贻干收取款项缺乏合法依据，不是善意收款人。
另外，区贻干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货款后，在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将大量款项流向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的账户。区贻干收取创信公司客户的款项已被界定为赃款，在公安机关对何伟灿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公安机关明确告知何伟灿该款项是赃款，而何伟灿也答应退回给创信公司，如果何伟灿拒不退回，其行为则属于犯罪行为。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判令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向创信公司在608868.5元及从2015年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范围内，与区贻干、吴秋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何广裔向创信公司在1930000元及从2015年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范围内，与区贻干、吴秋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区贻干、吴秋连承担。
被上诉人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共同答辩称：
一、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与区贻干不属于共同侵权，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没有审核支票合法性的法律义务。区贻干持两张出票人分别为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广东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一栏均为空白的转账支票，向何伟灿宣称其与上述两家公司有业务往来，支票是两家公司向其支付的钢材款，由于转账支票金额超过20000元，其无法向银行提取，故要求何伟灿通过灿盈公司的账户将支票金额取现，其中部分用于归还所欠何伟灿的款项。上述两张支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为有效票据，而且，为了便于企业结算，以单位账户将对公支票取现的模式普遍存在于企业之间，何伟灿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区怡干侵占了创信公司的货款，也没有能力对区贻干持有票据的合法性、区贻干与出票人的具体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等进行严格审查。2.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对区贻干的侵权行为毫不知情。根据何伟灿在公安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原审法院对区贻干所作的笔录，可以证实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对区贻干实施的侵权行为毫不知情。而且，创信公司与其员工区贻干之间的货款结算属于创信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无从知晓。3.创信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对创信公司的财产损失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创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没有实施帮助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货款的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的规定，帮助行为认定为共同侵权有一个前提条件，即帮助人具有帮助的主观意图，帮助人在主观上必须与侵权人有共同的致人损害的意思联络，能够意识到其作出的帮助行为所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否则，不应认定为共同侵权。如前所述，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对区贻干的侵权行为既不知情，也没有与区贻干共同预谋及策划，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帮助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货款的侵权行为，不应对创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另外，公安机关对何伟灿进行询问时提出如果408868.5元属于赃款何伟灿是否同意退还，何伟灿称如果是赃款同意退还，即退还的前提是该款项是赃款。货币在法律上属于非特定物，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的货款属于赃款，但区贻干将货币通过清偿债务的方式支付给何伟灿后，该货币就不属于赃款的性质。况且，该款项如果属于赃款，公安机关应该会进行追缴，但实际上公安机关并没有对该款项进行追缴，可见该款项不属于赃款，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也不需要向创信公司退赔。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何广裔答辩称：坚持一审时的答辩意见，针对创信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
一、创信公司认为“区贻干侵占的货款属于赃款，任何收取赃款的行为均无法律依据，应向作为被害人的创信公司退还”。创信公司对赃款的法律理解不准确，推理过程明显错误。钱币在法律上属于种类物，占有即所有，本身并没有“赃”与“不赃”的区分。“赃款”的概念是相对而非绝对的，并且可以在交易流通过程中被“漂白”，不再具有“赃”性。区贻干侵占的货款可能在其占有的某个时间段里曾经属于赃款，但在其用于消费及还债，第三方合理、善意占有后，即不再具有“赃”性。否则，按照创信公司“赃款永远是赃款”的思维逻辑，不断追根溯源，刨根究底，市场交易秩序与交易安全将无从谈起。民法上的善意取得制度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可以证明创信公司所称的“任何收取赃款的行为均无法律依据，应向作为被害人的创信公司退还”推理过程存在明显错误。另外，何广裔已最大限度的提供了自2008年来以的银行流水以及2014年3月1日区贻干出具给何广裔的《借据》，足以证明何广裔与区贻干之间长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区贻干对此事实也予以承认。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根据举证规则，应由创信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创信公司在未能证明刑事卷宗存在其所称的银行流水的前提下，要求原审法院调取及责令何广裔提供所谓的银行流水的行为根本是无理取闹，恶意转嫁法定的应由创信公司自行完成的举证责任给他人。
二、何广裔对区贻干职务侵占一事并不知情，没有为其提供任何帮助、协助行为，在本案中更不存在任何过错。何广裔事前根本不知道区贻干侵占一事，直至案发后才知情，何广裔已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侦查工作。何广裔收取区贻干的银行转款是基于双方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且根据何广裔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何广裔早在2008年时就已经通过这种银行转款的方式，持续、长期地与区贻干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故创信公司所称的“何广裔收取区贻干的银行转款行为，客观上诱发、促使了区贻干不断地侵占创信公司的货款”根本就是毫无事实与法律根据的主观臆断与无稽之谈。
何广裔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创信公司却申请法院查封了何广裔名下的房产，使何广裔至今无法处分该房产。何广裔之前已经多次要求创信公司申请解除查封，现何广裔再次要求创信公司立即解除对何广裔名下财产的查封，且何广裔将保留追究创信公司错误查封行为给何广裔带来经济损失的责任的权利。
综上，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驳回创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区贻干、吴秋连均没有作出陈述。
二审期间，上诉人创信公司向本院提交区贻干分别在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开设的个人账户的交易明细查询，拟证明区贻干从向创信公司的客户收取货款后到向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转款前，区贻干的账户没有其他款项，因此所转的款项与货款是一一对应的，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收取该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故应将该款项退回给创信公司。被上诉人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区贻干与何伟灿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区贻干将收到的货款用于偿还所欠何伟灿的债务并无不当之处，何伟灿接受区贻干支付的款项并不能证明何伟灿对区贻干获得的货款来源非法是明知的，也不能证明何伟灿对创信公司的财产损失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从证据中可以看出，创信公司货款的转款对象并非只有何伟灿和何广裔，创信公司只要求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承担清偿责任没有合法依据。被上诉人何广裔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区贻干与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而无法证明创信公司所称的何广裔收取款项与区贻干侵占的货款存在对应关系。何广裔在东莞开办企业，长期不在佛山市，一般情况下区贻干还款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何广裔没有识别区贻干所还款项的来源的能力和必要。何广裔对区贻干与创信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何广裔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原审被告区贻干、吴秋连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创信公司所主张的内容，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及原审被告区贻干、吴秋连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对创信公司所主张的财产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区贻干在担任创信公司业务员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将收取的创信公司的货款用于个人还债及消费，损害了创信公司的利益。由此可见，创信公司的相关损失是因区贻干的犯罪行为直接导致，依法应由区贻干承担赔偿责任。创信公司上诉主张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对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货款实施了帮助、协助的行为，但首先，创信公司未能举证证实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与区贻干有共同侵占创信公司货款的故意，或者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明知区贻干的资金来源非法仍为其提供转移资金的渠道；其次，根据区贻干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反映，区贻干的相关银行账户长期以来均有较为频繁的、数额较大的资金流动，其中区贻干与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存在明显异常的情况，同时何伟灿、何广裔均提供了证据证明两人与区贻干存在业务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故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收取区贻干的款项并不能确认为协助区贻干侵占创信公司货款的行为。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对造成创信公司的损失存在过错，创信公司请求何伟灿、李健莹、灿盈公司、何广裔与区贻干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1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创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代理审判员 谭允仪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