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祥云。
委托代理人彭龙，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章。
上诉人高祥云与被上诉人朱金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孟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高祥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高祥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彭龙、被上诉人朱金章到庭参加了庭审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朱金章诉称，2013年2月4日，高祥云向本人借款3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确认了该借款事实。嗣后，高祥云未履行任何还款义务。经多次催要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高祥云立即支付本人借款本金3万元，并自2013年2月4日起按照月息1分半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4月3日为117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高祥云承担。
高祥云辩称，对向朱金章借款3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是，本人已归还了全部本金及利息，故请求驳回朱金章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4日，高祥云向朱金章借款3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款朱金章现金30000元正（叁万元正），按每月月息壹分半计算为准，借款为一年，借款人：高祥云，2013.2.4。”嗣后，高祥云仅支付了第一年的利息5400元，本金及其他利息未予支付。经多次催要未果，朱金章遂起诉来院，要求处理。庭审中，朱金章自认高祥云已支付了第一年的利息5400元，并将利息的时间起算点调整为2014年2月4日。
原审另查明，高祥云为证明其已全部归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申请了赵某甲、赵某乙出庭作证，赵某甲与赵某乙系兄妹关系，与朱金章、高祥云均系朋友关系，且赵某甲系朱金章、高祥云借款的中间人；证人赵某甲与赵某乙均陈述称，2014年春节前，高祥云在赵某甲家的厨房里向赵某乙借款3万元，后至赵某甲家的客厅里将钱归还给了朱金章，且高祥云当场另行支付了利息5400元，赵某乙见到高祥云将钱还给朱金章后，没有在赵某甲家吃饭就离开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高祥云未能及时还清全部借款，朱金章要求其归还借款本金3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利息问题，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第一年的利息5400元已支付完毕，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朱金章主张自2014年2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标准为月息1分半，经审查，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高祥云主张本息已全部归还完毕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第一，高祥云陈述的还款经过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庭审中，高祥云陈述称，还款时，朱金章没有带借条，也没有让其出具收条。该陈述与一般的交易习惯相悖，即使朱金章当时确实没有带借条，高祥云也完全可以要求朱金章出具收条；第二，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高祥云已归还全部借款的事实。证人赵某乙系高祥云的债权人，证人赵某甲系高祥云的朋友，且系本案所涉债务的中间人，该两人均与高祥云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宜单独作为认定案件关键事实的依据；故高祥云的该抗辩意见依据不足，理由不够充分，法院不予采纳。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高祥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朱金章借款本金3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2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标准为月息壹分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2元，由高祥云负担（该款朱金章已预交，朱金章同意由高祥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高祥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错误。上诉人已经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庭审中，就借款是否归还是争议焦点，就该争议焦点，法庭征询双方是否同意测谎，当事人双方均表示同意，但截至本案判决，原审法院均未启动测谎程序，上诉人认为，为查明案件事实，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测谎的前提下，原审法院理应启动测谎程序。现原审法院未经该程序即草率判决，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为证明还款事实，向法庭提供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存在两次借款，且两次借款的中间人均为证人赵某甲，借款、还款均在赵某甲见证下完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证人相识多年，在还款时被上诉人未带借条原件及借款金额较小的情况下，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销毁或交予中间人赵某甲，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定将借条自行销毁。两位证人均与上诉人、被上诉人无利害关系，对于还款的陈述客观真实，法庭应予采信。2、反观被上诉人陈述，其陈述前后不一，且矛盾重重。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金章口头辩称，两名证人中的赵某甲是被上诉人的朋友，上诉人是通过他向被上诉人借钱的。第一次是在2012年1、2月份，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借过1万元钱的，当时约定的利息是一分，在2012年农历年底归还了。过了年后，大概在2013年的2月又向被上诉人借钱，借条上写的是一年归还，一年后都没有归还，过了一年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款，上诉人就说这个钱已经还给被上诉人了。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收到钱，钱并没有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高祥云与被上诉人朱金章陈述，在本案借款之前，双方亦曾发生过一次借贷关系，2013年年初已以现金形式归还，归还借款时被上诉人朱金章向上诉人高祥云归还了借条；被上诉人朱金章陈述其收取案涉借款第一年利息5400元时未向上诉人高祥云出具收据。
上诉人高祥云申请对双方当事人进行测谎，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本院予以准许；同时双方均同意以测谎结论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并同意由败诉方承担相应费用。2016年1月15日双方当事人及原审中的证人赵某甲在受委托测试单位江苏警官学院侦查系进行了测谎测试，该单位在分析本案案情后归纳了具体事实争执焦点：（1）2014年1月29日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归还了本金3万元整？（2）2014年1月29日还款现场是否有赵某甲的妹妹赵某乙在场？经该单位测试，测试结论如下：1、被上诉人朱金章对目标问题“2014年1月29日你是否拿了高祥云归还的借款，本息合计35400元？”其否定回答的分数为＋3分，同时系统综合评分其诚实的概率为54.89%，因此结论为无结论；对目标问题“2014年1月29日还款时是不是赵某甲妹妹赵某乙在场？”其否定回答的分数为-1分，同时系统综合评分其诚实的概率为49.91%，因此结论为无结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朱金章在还款问题上的陈述无法判断（不能判定2014年1月29日朱金章是否拿了高祥云354**元本息以及是否有赵某乙在现场）。2、被上诉人高祥云对目标问题“2014年1月29日你是不是归还了朱金章本息合计35400元整？”其肯定回答的分数为＋9分，同时系统综合评分其诚实的概率为85.82%，因此结论为诚实；对目标问题“2014年1月29日还款时是不是有赵某乙在场？”其肯定回答的分数为＋7分，同时系统综合评分其诚实概率为81.34%，因此结论为诚实；综上所述，高祥云在还款金额问题上的陈述诚实可信。3、证人赵某甲对目标问题“2014年1月29日你是否亲眼看见高祥云归还了朱金章本息合计35400元整？”其肯定回答的分数为＋7分，同时系统综合评分其诚实的概率为82.12%，因此结论为诚实；对目标问题“2014年1月29日还款时是不是你妹妹赵某乙在场？”其肯定回答的分数为＋12分，同时系统综合评分其诚实概率为98.85%，因此结论为诚实；综上所述，赵某甲在还款问题上的陈述诚实可信。上诉人高祥云对测试结论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被上诉人朱金章认为测试结论不准确。
另外，上诉人高祥云为进行测谎，向测试单位缴纳了9000元的测谎服务费用。
另经查阅原审卷宗，原审第一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朱金章陈述“高祥云陈述不属实，高祥云没有归还借款，高祥云当时说买了一辆汽车，资金周转不过来，所以2014年1月29日没有归还给我借款，2014年1月29日我没有和高祥云见过面”；但第二次庭审时被上诉人朱金章又陈述“（利息）给我过的，5400元，是第一年的利息，我是收到了，是在2014年春节的时候……2014年春节前，高祥云送来给我的，是在赵某甲家里，是第一年的利息”。上诉人高祥云则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归还本息时）没有写收条，也没有收回借条原件，当时朱金章说没有带借条，赵某甲说让朱金章事后将借条原件撕掉，借款本息确实全部归还了，我后来一直以为他将借条撕掉了”。
以上事实由江苏警官学院侦查系作出的三份心理测试档案（测谎测试报告书）、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春节前上诉人高祥云是否向被上诉人朱金章归还了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虽被上诉人朱金章仍持有被上诉人高祥云出具的借条，但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上诉人高祥云已归还了案涉借款。理由如下：1、因上诉人高祥云就借款一事无异议，故上诉人高祥云应就其主张的已归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高祥云提供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两名证人所作证言可以证明上诉人高祥云已于2014年1月底向被上诉人朱金章归还了案涉借款本金3万元及一年利息5400元，两名证人就还款过程及款项的来源等情况所作陈述亦基本一致；且根据江苏警官学院侦查系的测谎结论，证人赵某甲就还款问题的陈述诚实可信，故两名证人于原审庭审时所作证言应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高祥云陈述还款时未要求被上诉人朱金章出具收条，被上诉人朱金章亦陈述收取5400元利息时并未出具收条，而利息5400元的数额对于借款本金3万元来说数目亦为较大，且此前双方发生的借贷关系在还款时也只是退回了借条，故上诉人高祥云在归还本息时未要求被上诉人朱金章出具收条并不明显违反其二人之间的习惯。3、双方当事人在测谎程序进行前均认可将测谎结论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现测谎结论明确上诉人高祥云对于已归还本息的陈述诚实可信，而对被上诉人朱金章的陈述无法作出结论，结合测谎鉴定机构对于证人赵某甲的测试结论，上诉人高祥云关于已归还借款本息的陈述应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高祥云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朱金章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4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4元、测谎服务费9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朱金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审 判 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