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临夏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市刑初字第108号
公诉机关临夏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桑奋晟，无前科。2014年10月1日因涉嫌虐待被监管人罪被临夏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经临夏州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临夏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书彬，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牟进贤，临夏州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满某，汉族，无前科。2014年12月16日因涉嫌虐待被监管人罪被临夏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高毓智，临夏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无前科。2014年10月1因涉嫌虐待被监管人罪被临夏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经临夏州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5年2月15日被临夏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孟军，临夏华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某甲，无前科。2014年12月16日因涉嫌虐待被监管人罪被临夏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孟宪学，临夏华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某,无前科。2014年12月16日因涉嫌被虐待监管人罪被临夏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映德，临夏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夏市人民检察院以临市检诉（2015）第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桑奋晟、满某、杨某甲、李某某、张某犯虐待被监管人罪，于2015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临夏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扈胜华、赵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桑奋晟、满某、杨某甲、李某某、张某和辩护人杨书彬、牟进贤、高毓智、孟军、孟宪学、李映德及鉴定人王永强、吴瑞生，专家证人闫宜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夏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桑奋晟、满某、杨某甲、李某某、张某的行为构成虐待被监管人罪，应依法追究责任。
被告人桑奋晟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自己对被害人没有使用橡胶棒，自己没有犯罪的动机、目的和行为的故意。其之所以将被害人带到网络谈话室,是为了隔离。因为当时现场气氛相当紧张,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着;并且应当关注被害人被隔离的全部连续状态，而不应仅仅关注视频录像的最初部分，即自己将被害人拉向网络谈话室的部分；检察机关依据职务高低决定起诉的名次，缺乏法律依据。其辩护人杨书彬认为，本案鉴定结论明显错误；被害人杨某乙的死亡应当认为意外事件，并非刑事案件；受害人不服从管理、闹监，妨碍执行公务，被告人依法进行紧急管理，措施合法，被告人履行职务造成被害人一定的外伤，不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如果构成犯罪，也应当认为情节显著轻微，依法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或者免于追究刑事责任。其辩护人牟进贤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宜以虐待监管人员罪论处。被害人属于省级顽劣犯，对其进行管理教育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件，处理相关责任人应当予以客观评判；被告人将受害人带到网络谈话室属于正常程序，不存在违法行为；监控录像显示统计表明被告人并未逗留在办公室，也没有拿电警棍进入办公室套件，因此不可能实施暴力虐待行为；被告人时时以被害人安全、监区稳定为重，不存在虐待体罚行为，应列为第五被告人，而不是第一被告人；案发之时，被告人不再是狱政科代理科长职务；被害人的死亡鉴定结论缺乏科学性和准确性，应重新鉴定。
被告人满某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自己对被害人没有使用橡胶棒：一、本人没有犯罪的故意和准备，没有犯罪动机；二、本人及监区民警当天的执法行为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目的是为了制止罪犯杨某乙严重违犯监规纪律、暴力反抗民警执法和自伤自残行为，而不是为了虐待罪犯杨某乙；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罪犯必须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和监规纪律，服从管理，接受教育，参加生产劳动。”；四、本人对当天发生的事不负领导责任。本人在临夏监狱工作至今，一直在罪犯管教一线工作，没有收到过针对本人在日常罪犯管理过程中有殴打、虐待罪犯的投诉或情况反映，因工作表现突出，本人曾荣立三等功两次，被评为省级狱政管理技术标兵一次，被监狱表彰为优秀公务员、优秀共产党员，被临夏监狱评为监狱级心理矫治教育改造专家，个别教育能手。综合以上几点，本人认为自己没有犯罪的故意和准备，没有犯罪动机，依法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目的是为了制止罪犯杨某乙严重违犯监规纪律、暴力反抗民警执法和暴力自伤自残行为，是为了维护监管秩序，避免发生管教事故，而不是虐待罪犯杨某乙，不具有社会危害性，并没有侵犯被监管人员的人身权利和监狱机关的正常管理，因此根本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认为，一、对被告人满某以虐待被监管人罪定性起诉是不合适的，是定性不准确，满某的行为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应将该案交由其工作单位处理为宜；二、对本案的判处应以本案实际出发，从本案发生的深层次做综合参考。
被告人张某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自己对被害人没有使用电警棍。认为自己对于上级的命令应当服从，给被害人戴手铐的行为是符合规定的。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没有具体的体罚、虐待被监管人的犯罪事实，不应受到刑事处罚；被告人当时的行为只是执行领导的指令，是为了制服犯人不服从监管民警的反抗行为。在制服犯人后没有再进行体罚，其行为正当、合理、合法，不应认定为犯罪；被害人的一贯表现说明监管民警对其采取程度较大的防卫和强制措施完全正当、合理；被害人的死因已做鉴定，且鉴定结论存在重大瑕疵。总之，被告人的行为为正当履行职务行为，如果有过错，也是违反监规的轻微违纪行为，不是犯罪行为。
被告人杨某甲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自己对被害人没有使用橡胶棒和电警棍。在整个事件中没有虐待行为。主观上，没有将被害人制服的想法，当时被害人有严重的自残、自伤行为，如果我们不予制止，是失职行为。监狱管理工作有特殊性，对不服从管教的被监管人可以采取一定的措施。其辩护人认为：一、被告人虽然参与本案，但并未达到构成虐待被监管人罪的严重程度，其行为、犯罪情节显著轻微且危害不大，可以不认为犯罪；二、被告人不应对本案承担领导责任；三、被告人存在自首的情节，案发后，被告人及时向有关部门写材料说明情况，属于典型的自首行为。据上意见，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未达到虐待被监管人罪的严重程度。其行为情节显著轻微、且危害不大。希望法庭对被告人不按犯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某某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自己对被害人没有使用橡胶棒和电警棍。9月25日，我在家休息，监区领导满某打来电话让我来监区。在12：30分，我拿着电警棍进入了网络谈话室，但是从我拿着电警棍进入到出来，就两分半时间，我没有殴打被害人。在此期间，殴打被监管人与否，我认为都不应该以虐待被监管人罪论处。其辩护人认为，本案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指控其犯有虐待被监管人罪的罪名不成立，不符合《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一、李某某的工作分工是主管生产，不分管被监管人的教育改造，案发起因与李某某无任何关系；二、李某某持警具的行为，是依法看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三、李某某主观上没有虐待和违反监狱管理法律法规的故意，客观上其行为是依法管教的行为；四、李某某没有殴打过被害人，因为工作到了现场，身陷其中，情节显著轻微；五、李某某平时表现优秀，是一个合格的人民警察；六、建议对李某某宣告无罪或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5日9时许，被告人杨某甲将不服管教的监区服刑人员杨某乙带至七分监区民警生活室，陆续叫来被告人满某、张某及李荣国、陆磊等人对其谈话教育，杨某乙拒不配合，遂将其双手反铐。10时许，被告人桑奋晟接到满某汇报后赶到现场，在说服教育中因杨某乙顶撞，遂揪住其衣领拉向网络谈话室，后在其他人协助下强行将其拉进了网络谈话室。在网络谈话室内,被告人桑奋晟、杨某甲、满某、张某、李某某及陆磊、李荣国等人对杨某乙持橡皮棒击打、用电警棍电击。期间，被害人杨某乙一直戴着手铐。14时许，杨某乙反映肚子胀，临夏监狱医务所医生进行触诊，诊断为其生命体征平稳。16时许，杨某乙病危，医务所医生进行抢救，并送往临夏州医院救治。16时30分，临夏州医院诊断杨某乙为院外死亡。临夏州公安局法医鉴定，杨某乙体表损伤为他人外力所致。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认为，杨某乙系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加之存在心、肺及胰腺等疾病，终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案发后，甘肃省临夏监狱与被害人杨某乙的亲属达成了善后处理协议书。杨某乙之母罗桂兰和其子杨弘博对五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对五被告人从轻处理或免于刑事责任。
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物证电警棍、橡胶棒，证明其为被告人桑奋晟、满某、张某、杨某甲、李某某使用的作案工具。
2、被告人桑奋晟的供述与辩解，证明被告人桑奋晟、满某、张某、杨某甲对被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
3、被告人满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被告人李某某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证明被告人张某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橡胶棒。
4、被告人张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被告人李某某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证明被告人桑奋晟、满某、张某、杨某甲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橡胶棒。
5、被告人杨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明被告人桑奋晟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证明被告人满某、张某、杨某甲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橡胶棒。
6、证人陆磊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桑奋晟、满某、张某、杨某甲、李某某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证明被告人桑奋晟、满某、张某、杨某甲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橡胶棒。
7、证人邹德强的证言，证明桑奋晟、杨某甲、李某某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
8、证人李荣国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桑奋晟、满某、张某、杨某甲、李某某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证明被告人桑奋晟、满某、张某、杨某甲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橡胶棒。
9、证人张永强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桑奋晟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橡胶棒。
10、证人方军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满某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证明被告人满某、杨某甲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橡胶棒。
11、证人赵健的证言，证明李某某对受害人杨某乙使用了电警棍。
12、现场照片，证明在寝室房门外墙角上、寝室门框上、卫生间门外墙面上，即网络谈话室门口，有工具划痕。
13、物证手铐、庭审笔录、视频资料，证明在持橡皮棒击打、用电警棍电击被害人杨某乙期间，被害人杨某乙一直戴着手铐。
14、甘中科【2014】司鉴字第4193号鉴定意见，证明杨某乙系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加之存在心、肺及胰腺等疾病，终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15、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体表大面积淤青及受害人体表受伤情况。
16、证人罗世平、左永亮的证言，临夏州公安局法医鉴定，甘中科【2014】司鉴字第4193号鉴定意见，证明杨某乙体表损伤为他人外力所致。
17、2012年12月19日的甘肃省康泰医院出院诊断，证明杨某乙为偏执型精神病；2012年12月19日的甘肃省临夏监狱犯罪心理档案，证明杨某乙为一般心理问题。
18、杨某乙善后处理协议书和杨某乙亲属的申请，证明被害人家属对涉案民警的行为，表示谅解并申请对涉案民警从轻处理或免于刑事责任。
19、杨某乙在天水、平凉、临夏监狱的改造情况，顽危犯确定审批表，罪犯严管集训审批表，罪犯禁闭审批表，使用戒具审批表，证明被害人不接守教育改造，经常违反规定，为顽危犯。
20、五被告人的各项荣誉证书，证明五被告人平时工作认真，表现优秀。
21、甘肃省临夏监狱关于桑奋晟、肖进荣二同志代理职务的通知，证明徐万阔同志因病休假，案发时桑奋晟为代理狱政管理科科长。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间相互关联，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合议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桑奋晟、满某、张某、杨某甲、李某某作为监狱的监管人员，对已上手铐的被监管人杨某乙，用橡皮棒击打、用电警棍电击，情节严重。但根据甘中科【2014】司鉴字第4193号鉴定意见和对该鉴定意见的庭审质证，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与急性胰腺炎均可单独导致被害人杨某乙死亡。而该鉴定意见不能明确到底是哪个原因导致的死亡，也不能明确两个原因的参与度孰大孰小，各是多少，并且无证据证明五被告人在被害人头部实施了击打行为。所以，缺乏证据证明五被告人实施的虐待行为与被害人杨某乙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五被告的行为均构成虐待被监管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合被害人亲属对五被告人的行为表示了谅解，被害人平时表现顽危，五被告平时工作认真、表现良好等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桑奋晟犯虐待被监管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满某犯虐待被监管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张某犯虐待被监管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杨某甲犯虐待被监管人罪，免于刑事处罚。
五、被告人李某某犯虐待被监管人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永平
审判员 马桂兰
审判员 舍伟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高江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