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5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亚太路9号9幢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3204677181。
法定代表人：王忠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均，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斌，男，198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兆峰，重庆礼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7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均、被上诉人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兆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79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考勤卡式报表》，被上诉人在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没有提供正常劳动，不应享受该期间的劳动报酬，而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该期间的工资9779元，明显错误。2、2014年11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培训费150000元，与双方同日签订的《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中约定的培训费150000元，从时间、内容、金额、支付方式上二者均系指向同一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只是明确承诺了上诉人一定会为被上诉人安排培训和学习，并非是给付被上诉人现金150000元，也非被上诉人所称的给付的安置费。然而一审法院认定《欠条》系指“培训费”与《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中所约定的“培训费”并非同一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
吴斌辩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6年5月14日，在之前被上诉人一直在上诉人公司工作，并提供劳动，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合理合法。同时，劳动合同除必备条款外，双方可以约定福利待遇和其他事项，上诉人承诺向被上诉人支付培训费150000元作为入职条件，不违反法律规定，《欠条》中的培训费和《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中约定的培训费，并非同一事实，而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欠条》中培训费的实质为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承诺入职时的安置费，属福利待遇性质，上诉人应该按照约定给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吴斌与神龙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2.神龙公司向吴斌支付拖欠的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工资12413元；3.神龙公司支付吴斌差欠培训费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5日，神龙公司与吴斌签订《劳动合同书》和《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11月25日起至2029年11月25日止、工作岗位为直升机机械师、工作时间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月工资3500元于每月10日以货币形式发放；神龙公司承诺为吴斌提供专门性技术培训，吴斌参加培训后，应保证在神龙公司继续工作三年以上；培训费用项目包括学杂费、教材费、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员工工资、接待教授人员交通费等，总计壹拾伍万元整。同日，神龙公司又向吴斌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吴斌培训费壹拾伍万元整，壹年内付清”。2015年1月6日，神龙公司与案外人云南凤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翔公司”）签订《培训委托协议》，约定神龙公司委托凤翔公司代其培训AS350B3E直升机机务放行人员两员，培训费合计240000元，上述培训费用可在双方合作项目作业款当中进行抵充。随后，神龙公司指派吴斌与另一名工作人员俞强鹿参加培训并获得合格证书。2016年5月10日，应吴斌委托重庆礼澜律师事务所向神龙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吴斌于2016年4月14日（劳动关系存续期内）向贵司提出书面辞职通知书，辞职通知书于2016年4月15日已送达贵司并由贵司签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吴斌与贵司的劳动合同将于2016年5月14日解除”。2016年5月11日，神龙公司就本案诉争事由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6年10月8日出具《终止案件审理通知书》后起诉至人民法院。
另查明，神龙公司向吴斌支付工资情况如下：2015年3月工资7985.39元、2015年4月工资7715.39元、2015年5月工资7715.39元、2015年6月工资7696.39元、2015年7月工资7616.70元、2015年8月工资7669.84元、2015年9月工资7683.27元、2015年10月工资7788.27元、2015年11月工资7908.27元、2015年12月工资7683.27元、2016年1月工资5500元、2016年2月工资4345元、2016年3月工资4500元，之后未继续支付。
庭审中，关于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解除方式分歧较大。吴斌诉称，其曾在2016年4月14日向神龙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神龙公司没有同意，故又继续工作至2016年5月12日并第二次以《律师函》的形式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其对于第一次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神龙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辩称其从未收到第一份书面辞职通知书。并主张吴斌在2016年4月1日之后就没有再上班，神龙公司发现后要求若不愿继续工作应当退还全部培训费用，但双方未能就此协商一致。随后，神龙公司就收到了吴斌代理人邮寄送达的《律师函》。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据吴斌陈述以及《律师函》载明的内容，其第一次书面辞职通知书仅系履行法律要求“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之形式要求，虽无相应证据能够对该事实予以证明，但并不影响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意思表示之法律效力。吴斌在《律师函》中已明确要求于2016年5月14日解除劳动合同，现神龙公司也表示同意，应当视为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后，吴斌再以拖欠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已无必要，应当以解除行为生效在先者为准。此外，神龙公司还举示了《考勤卡式报表》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吴斌自2016年4月1日起没有到岗上班。吴斌认为该证据系神龙公司单方制作，且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认为，神龙公司对吴斌适用的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根据该工时制度的特殊性和以往考勤记录，并不能以某一具体时间未打卡作为吴斌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依据，故对神龙公司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吴斌在《律师函》中明确表示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将于2016年5月14日解除，神龙公司亦对此表示同意，故对此予以确认。
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将工资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神龙公司在劳动合同解除前依法应当负有对吴斌的工资续付义务。现神龙公司对吴斌的工资只支付至2016年3月，故对吴斌要求神龙公司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2日工资的主张予以支持。因吴斌的工资数额与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标准不同，按照其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实际发放的平均工资＝（7715.39元+7715.39元+7696.39元+7616.70元+7669.84元+7683.27元+7788.27元+7908.27元+7683.27元+5500元+4345元+4500元）÷12个月＝6985元/月计算本人工资，神龙公司应当支付吴斌拖欠工资＝6985元+（6985元/月÷30天/月）×12天＝9779元。
关于吴斌要求神龙公司支付安家补偿15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除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签订当日，神龙公司承诺向吴斌在一年期限内支付培训费15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神龙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支付，故对吴斌要求神龙公司支付拖欠培训费15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反之，对于神龙公司辩称该款所指即是双方在《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中约定的培训费，一审法院认为，神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承诺向吴斌提供专业技术培训，已经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达到目的。无须再以《欠条》形式，向吴斌确认金钱债务并承诺一年之内付清。此外，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如果该款系指为《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中所涉款项，神龙公司在安排吴斌进行专业技术培训时，也应当将《欠条》收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欠条》系指“培训费”与《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中所约定的“培训费”并非同一事实，故对神龙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5月14日解除；二、被告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支付原告吴斌拖欠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9779元；三、被告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支付原告吴斌差欠的培训费150000元；四、驳回原告吴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决定予以免收。
二审中，被上诉人举示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6）渝0108民初字第1803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6年5月14日，并判决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服务期违约金87901元。上诉人质证后，对被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9779元；2、上诉人应否支付差欠被上诉人的培训费150000元。现就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1、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9779元问题。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度，且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举示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5月14日解除，同时也对上诉人举示的《考勤卡式报表》作出了不予采信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该期间的工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2、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差欠被上诉人的培训费150000元问题。
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差欠的培训费150000元，主要依据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欠到被上诉人培训费150000元。由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和《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约定，上诉人应承担的培训费用总计为150000元，并且上诉人附有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约定范围内的各项培训费用的义务。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和出具上述《劳动合同书》、《员工培训服务期协议》和《欠条》后，上诉人已安排被上诉人前往云南凤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进行了培训，并支付了相应的培训费用，并不存在差欠被上诉人培训费的事实。被上诉人在案件审理中认为《欠条》中欠付的“培训费”实质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安置费”，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向其出具的《欠条》中所载明的“培训费”即为“安置费”的证据。鉴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出具的《欠条》支付培训费150000元，缺乏合法依据，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字第179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字第179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吴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神龙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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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苏 渝
审判员 韩 艳
审判员 张泽兵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