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02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续芬。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守彦。
上诉人孙续芬、李大德因与被上诉人曹勇、曹守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5）赣城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续芬、李大德，被上诉人曹勇、曹守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孙续芬、李大德诉称，2012年11月6日下午，二人正在承包地里种麦子，曹勇、曹守彦与本村的干部来到其承包地后，曹守彦二话没讲就用铁锨击打李大德的腿部和胳膊，孙续芬前往制止，曹守彦又持铁锨对孙续芬后腰部拍打了好几下，致使孙续芬倒地，当孙续芬爬起来后，曹勇又上来将孙续芬摔倒在地。后经法医鉴定，孙续芬构成轻伤，李大德构成轻微伤，曹勇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原赣榆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孙续芬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3945.6元、营养费1878元、护理费2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误工费4013元、法医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3779.4元，精神损害5000元，共计54190元；李大德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39.45元、营养费350元、交通费398.4元、误工费3000元，共计3987元。请求判令曹勇、曹守彦赔偿孙续芬、李大德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817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勇、曹守彦承担。
一审曹勇辩称，责任不能全怪答辩人，孙续芬、李大德将村里修好的生产路给挖了，答辩人作为村干部去制止，而且是孙续芬、李大德先动手打人的，当时孙续芬、李大德要求我坐牢，不要求赔偿，现在答辩人刑满又要赔偿。
一审曹守彦辩称，答辩人没有殴打二人，其损失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6日下午14时许，在赣榆区城头镇官路村东西中心街西头，曹勇因村里修路占地补偿问题与孙续芬发生纠纷，后曹勇在与孙续芬抢夺铁锨过程中致孙续芬倒地，造成孙续芬腰椎右侧横突骨折，经法医鉴定构成轻伤。曹勇因涉嫌故意伤害，被依法提起公诉，经该院审理，判决曹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纠纷发生后，李大德也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包括右上臂12CM×12CM青紫肿胀，右大腿外侧有7CM×4CM和6CM×5CM两处青紫肿胀，经公安机关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鉴定构成轻微伤，建议休息治疗两周。孙续芬受伤后在原赣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75天，支付医疗费用共计33806.01元。2013年2月26日，孙续芬的伤情经连云港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腰椎2、3、4右侧横突骨折，治疗时限（包括休息期）自伤起120日，住院期间予以护理、营养，后续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孙续芬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300元。李大德在伤后于2012年11月9日发生医药费215元，李大德另提交2013年6月30日、2013年7月17日两张医疗费票据，共计239.45元。
对侵权经过，孙续芬、李大德诉称是曹守彦先用铁锨打了李大德胳膊和腿，后又打了孙续芬的后腰，将孙续芬打倒在地，在孙续芬起来后又被曹勇摔倒在地。曹勇只认可将孙续芬拉倒，不认可打了李大德。曹守彦也不认可殴打了孙续芬、李大德。在案件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对曹守彦是否存在殴打孙续芬、李大德的行为未作出认定，一审庭审中，孙续芬、李大德为证明遭到曹守彦殴打的事实，申请证人曹某出庭作证，曹某称2012年11月6日下午，孙续芬、李大德在平地，曹守彦用铁锨打了李大德，后又打了李大德的家属。当时曹勇也在场，但没有打人，只把李大德家属拉倒了。打架时还有其他村干部在场，当时其在距离现场20米处，但没有被其他人发现。曹勇、曹守彦对曹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质证称证人事发时根本就不在场，而是事后才到现场的，其证言不可信。另外，孙续芬、李大德提交事发后，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与曹守彦的多份录音及其与多名案外人的录音，以证明曹守彦曾认可殴打了二人的事实。曹守彦对孙续芬、李大德与其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均是事发后，代表其弟弟曹勇与孙续芬、李大德协商赔偿事宜，而不是认可殴打孙续芬、李大德。经播放多份录音中均没有曹守彦明确承认其殴打了孙续芬、李大德的内容。对案外人的录音，曹守彦辩称该几份录音均不真实，是被录音人被孙续芬、李大德收买后所录的。经释明，孙续芬、李大德表示被录音人不能出庭接受质证。
另查明，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人口人均可支配收入14958元，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820元。
以上事实有赣榆区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鉴定书、赔偿明细、赣榆区人民医院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费票据、证人曹某的证言、录音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宗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曹勇因村里修路占地补偿问题与孙续芬发生纠纷，在与孙续芬抢夺铁锨过程中致孙续芬倒地，造成孙续芬受伤，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勇虽已受到刑事处罚，但不影响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孙续芬未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了民事赔偿诉讼，依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孙续芬因与村里在修路占地补偿问题上存在争议，其应通过正当途径解决，不应通过挖路的方式解决问题。曹勇作为村干部，对原告的不当行为应主要通过说服教育方式处理，不应采取强行手段解决问题。孙续芬虽然行为不当，但对其自身所遭受的伤害并无过错，曹勇应承担其全部损失。孙续芬的物质损失包括医疗费33806.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75天×20元）、鉴定费1300元、误工费4917.6元（14958元÷365日×120日）、护理费3073.6元（14958元÷365日×75日）、营养费2428.8元（11820元÷365日×75日）、交通费酌情为1000元，共计48026元。孙续芬的伤情经鉴定不构成伤残，且精神损害赔偿不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因此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孙续芬、李大德均诉称还遭到了曹守彦的殴打，但由于案发后，公安机关对曹守彦是否存在殴打二人的行为未作出认定，因此孙续芬、李大德应提供证据证明殴打事实的存在。孙续芬、李大德申请了证人曹某出庭作证和提交了其与曹守彦及部分案外人的录音予以证明。曹某虽证明称其在事发现场看到曹守彦用铁锨殴打了孙续芬、李大德，但其自称当时是在案发现场20米处，且没有其他人看到他。曹勇、曹守彦均称曹某事发时根本不在现场，而是事发后来才到现场的。对此曹某又未向法庭证明其事发时就在现场，故其证言的可信度较低。另外，孙续芬、李大德提交的与曹守彦的录音中没有曹守彦直接的、正面的认可殴打二人的内容，孙续芬、李大德与案外人的录音因被录音人均未能到庭接受质证，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因此，孙续芬、李大德主张遭受曹守彦殴打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人对曹守彦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曹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续芬损失48026元；二、驳回孙续芬、李大德对曹守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曹勇负担。
孙续芬、李大德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曹守彦与曹勇共同赔偿孙续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54190元，李大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4302.85元，以及起诉费4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孙续芬、李大德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曹守彦二话没讲就用铁锨打上诉人李大德的腿部和胳膊，上诉人孙续芬前往制止，才被被上诉人曹守彦用铁锨拍打孙续芬的后腰，致使孙续芬倒地，在一审审理中有现场证人曹某，还有李大德、孙续芬提交的录音证明，一审未按确凿的证据判决曹守彦的刑事及刑事附带民事责任。上诉人李大德构成轻微伤，一审没有判决李大德的损失即三张单据记载的医疗费、营养费350元、误工费3000元，共计4302.85元，曹守彦应当承担两上诉人的损失。二、一审法院明显包庇被上诉人。表现在：1、一审法院不让放曹守彦在法庭门口阻挡干扰孙续芬、李大德起诉药费的录音；2、一审法官播放的李大德与曹守彦的录音，曹守彦都认可，但判决说成是案外人的录音；3、一审判决称“被告称被录音人是原告收买后所录音”，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拿出证据证明；4、一审没有判决曹守彦承担责任；5、一审不让上诉人播放录音；6、法官不去调查案发现场内部村干部的录音。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没有按照证据和事实判决，曹守彦在一审法庭门口强行阻拦、殴打、辱骂、砸摩托车，一审没有追查他的责任。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均不适用本案，因本案涉及的刑事情节、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有关案情均未弄清，所以适用法律不当。四、发生纠纷是因为曹守彦在当村支书时抢了我家的人口田，没有给上诉人赔偿，用铁锨将我们夫妻打伤，一审判决遗漏了曹守彦应该承担我们医药费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曹勇答辩称：我应该承担责任，但不是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曹守彦答辩称：我没有参与打上诉人，不承担医药费。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孙续芬、李大德应得赔偿金额应该是58892元还是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二、曹守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上诉人李大德申请调取2013年赣刑初字第369号刑事卷宗中相关笔录，认为相关笔录中反映曹守彦打人的事实，并认为刑事案件没有将曹守彦列为被告，系人情案，并称公安机关的笔录记录有错误，系伪证，本院向其释明，本案系处理孙续芬、李大德诉曹勇、曹守彦健康权纠纷案件，不处理其反映的伪证、刑事案件漏列被告问题。
本院根据调取的刑事案件卷宗及公安机关对曹守彦的调查笔录，能够认定2012年11月6日下午，曹守彦因制止孙续芬、李大德挖路，夺李大德手中的铁锨，与李大德产生身体接触，曹守彦手受伤，后因李大德用手机照相，曹守彦追李大德，李大德跑离现场，之后公安机关出警人员到现场。在此过程中，并无他人与李大德发生肢体接触。在此过程中，曹勇夺孙续芬铁锨，曹守彦并未与孙续芬发生肢体接触。
李大德2012年11月9日到赣榆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215.6元。2012年11月12日，根据城头派出所的委托，原赣榆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赣）公（法）鉴（临）字（2012）127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李大德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建议休息治疗贰周。
在二审过程中，李大德、孙续芬申请证人曹某、李某出庭证明曹守彦参与殴打孙续芬，但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不予认可，称该两名证人在事发时不在现场，证言虚假。本院经审核，该两名证人中，曹某的证词与一审作证有出入，且该两名证人的证词与一审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孙续芬系曹勇致伤的事实相矛盾，故本院对该两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孙续芬、李大德起诉主张曹勇、曹守彦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8177元，其上诉请求判令曹勇、曹守彦赔偿其各项损失58892元，明显不符合民事诉讼制度的规定，本院仅在其一审主张的请求范围内处理。一审法院根据孙续芬提供的证据，认定孙续芬医疗费33806.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鉴定费1300元、误工费4917.6元、护理费3073.6元、营养费2428.8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48026元并无不当，孙续芬上诉主张的赔偿数额不能得到支持。李大德一审主张医疗费239.45元，根据公安机关（赣）公（法）鉴（临）字（2012）127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李大德为轻微伤，建议休息治疗贰周，在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2013年6月30日、2013年7月17日的医疗费票据距本案纠纷发生时间太久，与本案无关联性；2012年11月9日的医疗费票据215.6元，与其提供的病历相符，能够予以认定；李大德一审主张营养费350元，因其为轻微伤，其主张营养费无事实依据；李大德一审主张的交通费395.4元，根据其到赣榆县医院治疗的实际情况以及做法医鉴定的需要，酌定为100元；李大德一审主张的误工损失3000元，根据其休息贰周的鉴定意见，本院认定为573.73元（14958元÷365日×14日），综上，本院认定李大德的损失为889.33元。
关于曹守彦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事实来看，曹守彦作为村干部制止李大德挖路，曹守彦与李大德在夺铁锨时发生身体接触，导致李大德轻微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村里修路占用了李大德的承包地，并且对补偿问题没有达成协议，但在道路已经修成的情况下，李大德没有采取适当的途径解决问题，而是采取挖路的方式主张权利，其行为也有不当之处，对于纠纷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应当适当减轻曹守彦的赔偿责任，本院确认曹守彦赔偿李大德损失的百分之七十即622.53元。对于孙续芬的损伤，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确认是曹勇所为，并确认由曹勇对孙续芬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其要求曹守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李大德的损失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予处理不当。孙续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李大德的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5）赣城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5）赣城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曹守彦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大德损失622.53元；
四、驳回上诉人孙续芬、李大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孙续芬、李大德已预交），由曹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孙续芬、李大德已预交），由孙续芬、李大德承担200元，曹守彦承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刚
代理审判员 陈其庆
代理审判员 刘井鑫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勇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条二人以上事实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