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吉01行赔初9号
原告吉林省宝澜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李波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建达，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福祉大路1259号。
法定代表人管树森，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恩文。
委托代理人王怀，吉林X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吉林省宝澜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澜公司）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净月管委会）土地行政拆迁及补偿一案，于2016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2016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宝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建达，被告净月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恩文、王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宝澜公司诉称，2013年1月28日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净月收储中心）依据被告净月管委会的相关规定，向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屋拆迁第一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一办）下达长净土储字[2013]25号文件，委托其对附件目录里用地范围内的房屋及青苗等地上物进行拆迁补偿，原告用地位于该文件附录里的37和38号地块。在拆迁一办与原告多次协商后，原告同意先行拆除地上物，当时对大部分地上物的拆迁补偿价格双方已经达成共识，只是原告饲养的19700瓶及8700盆蚕蛹虫草的价格双方未能达成共识。原告自行委托评估机构对其价格进行评估，吉林省蚕学会也出具了补偿建议，拆迁一办也委托了评估公司对地上物及虫草进行了评估，但直至起诉时止，被告在拆迁补偿款的给付问题上一拖再拖。原告认为被告下属单位净月收储中心委托拆迁一办实施的征地拆迁行为，没有相关审批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一种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对原告实施的拆迁行为违法；责令被告赔偿S1房屋附属物登记表中所有项目的损失9,154,565元，并按照3年期银行贷款浮动利率上浮80%的标准计算利息，给付原告补偿款利息损失3,075,435元。
原告宝澜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净月收储中心作出的《关于委托实施拆迁的函》（长净土储字[2013]25号），用以证明被告下属单位净月收储中心委托拆迁一办实施涉案土地拆迁行为，被告为本案适格被告；2.吉林省德信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吉林省德信房屋拆除有限公司受拆迁一办的委托，将原告的地上物实施了拆除行为，由此可见被告为本案适格被告；3.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就拆迁补偿事宜长期协商，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4.吉林中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用以证明以收益法评估的蚕蛹虫草损失价值；5.吉林新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吉新评咨报字（2013）第049-4号《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拟征收宝澜公司补偿项目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被拆除的物品种类及数量，其中蚕蛹虫草评估数额是按照搬迁损失进行的评估，评估的损失比例是42%，该份证据的原件保持在被告处；6.吉林省蚕学会对出具的《关于对宝澜公司拆迁造成蚕蛹虫草损失评估建议》，用以证明蚕蛹虫草不适合大范围搬迁，搬迁会造成产品质量严重下降，可致毁灭性损失，同时，该份证据用以证明原告蚕蛹虫草的可预计产量及蚕学会对以专业角度出具的蚕蛹虫草应补偿的价值数。
被告净月管委会辩称：一、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征收系执行长春市人民政府的决定。原告应以长春市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应予驳回。原告位于新立城镇十里堡村。2013年因开发建设需要，该区域的集体土地被列入征收计划并启动征地报批程序。同年5月27日，长春市人民政府发布了《长春市人民政府拟征地通知书》（长府拟征函[2013]35号），明确为实施长春市城市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市政府决定对新立城镇十里堡村部分集体土地实施征收，征收总面积约31.4公顷，具体范围是东至规划路，西至十里堡村耕地，南至丙二十五路，北至丁二十二路。6月2日该通知在长春日报第二版刊登公告。按照征收计划及工作程序，被告下属的拆迁一办于2013年3月15日对原告的企业房屋和附属物实施了调查登记，现场调查确认原告有蚕蛹虫草19700瓶和8700盆，原告在《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屋、附属物登记表》上签字确认。随后，为了保障开发速度，双方就房屋征收补偿事宜进行了协商。同年8月，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原告将企业房屋交付给拆迁一办，拆迁一办委托吉林省德信拆除有限责任公司予以拆除。综上，被告依据长春市人民政府发布的通知实施征收，并非被告违法拆迁，原告诉讼主体错误。根据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原告的诉权应自2013年8月原告的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计算，至今已经3年，超出了起诉期限。二、原告与被告就房屋及其附属物补偿达成协议，被告要求赔偿1,223万元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1.对原告房屋实施拆除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蛹虫草的灭失并非被告单方所致，原告要求被告全额赔偿没有依据。2013年8原告与被告就房屋及附属物的搬迁补偿协商一致，原告同意被告提出的补偿方案并将房屋等附着物交付给被告拆除。其中，双方议定蚕蛹虫草的补偿由被告按照征收补偿政策进行适当补偿，但未明确具体数额。而根据征收补偿政策，或瓶装或盆装的蛹虫草为可移动物，被告应该按照搬迁价格给予补偿。双方达成补偿协议后，原告对蚕蛹虫草等可搬迁物品疏于管理，在房屋交付给被告拆除时，也没有作出明示。综上，原告与被告就征收补偿已达成补偿协议，不存在原告的损失赔偿的问题，双方发生争议的地方集中在蛹虫草灭失造成的损失。蛹虫草作为原告赔偿的高价值的生物，对蚕蛹虫草的搬迁和保护理应尽到管理和注意义务。蚕蛹虫草的灭失系由被告委托的拆迁公司和原告疏于管理且放任损害结果扩大造成的，并非被告单方面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要求被告给予其1,223万元损失赔偿，该损失不属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应当对其财产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在起诉状中承认对房屋及其他附属物的补偿没有异议，只是要求给予蚕蛹虫草1,223万元的经济赔偿。双方在踏查登记时，仅对蚕蛹虫草的数量和栽培方式进行了初步登记，没有对具体株数、大小、规格、成分等要素进行采样，现实物已灭失，原告提出的赔偿数额没有科学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而吉林省蚕学会在《关于宝澜公司拆迁造成蚕蛹草损失的评估建议》中，评估价格系在对逾期产值、成品的市场价格等因素的估算，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科学性，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赔偿原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净月收储中心不是征收主体，该函系单位内部行为，对征收事项进行了沟通，不能产生委托征收的法律效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证人王某某；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系原告自己出具的说明，该份证据没有被告或下属单位的盖章确认，即使其上存在拆迁办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也属个人行为；对证据4与本案的关联性有意义，评估单位系原告自行委托，评估结论不具有客观性、科学性，不能作为补偿的依据；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评估报告属于复印件，亦不是由被告委托评估公司出具的，吉林省蚕学会的评估建议没有进行现场查勘，只是比照冬虫夏草的市场价格作出的建议，该评估结论是对蚕蛹虫草栽培株数和预期产量作出的预期估算，不能代表蚕蛹虫草本身的价值，新华资产评估公司对该建议价格按42%估算确定最后的搬迁补偿价格，也没有经过论证测算，不能作为补偿依据。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净月管委会系具体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其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该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09年9月，宝澜公司成立的时间为2009年12月，该协议系法定代表人李波峰在公司成立阶段尚未取得营业执照和公章的情况下，其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协议，故被告拆除的地上物系原告公司的财产；对证据4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且该份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2能够说明净月管委会为本案适格被告，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3能够认定其在地上物被拆除后，长期向被告主张补偿，能够认定本案为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4的评估结论，系由原告自行委托评估单位对其地上物进行评估，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5能够证明净月管委会委托吉林新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宝澜公司的房屋及地上物的价值进行评估，但其结论有待复核，本院现不予采纳；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2，因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1、3，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4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3日原告宝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波峰通过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立城镇十里堡村村民王成海签订《转包协议》，将王成海承包的鱼池转包给李波峰使用，后该处土地由原告宝澜公司实际使用。2013年1月28日净月管委会下属的净月收储中心作出长净土储字[2013]25号《关于委托实施拆迁的函》，委托拆迁一办对十里堡村等区域内的房屋、青苗等地上物实施拆迁补偿。原告宝澜公司使用的土地在该拆迁范围内。2013年3月15日拆迁一办委托吉林省德信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对原告宝澜公司的企业房屋、附属物和蚕蛹虫草等进行了调查登记并制作了S1《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屋、附属物登记表》，原告宝澜公司在该表上盖章确认。2013年5月27日长春市人民政府发布长府拟征函[2013]35号《长春市人民政府拟征地通知书》，内容为：“为实施长春市城市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长春市人民政府决定对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立城镇十里堡村部分集体土地实施征收，征收总面积约31.4公顷。具体范围是东至规划路、西至十里堡村耕地、南至丙二十五路、北至丁二十二路。”2013年6月2日长春市人民政府对该通知书在《长春日报》上进行公告。
在组织实施拆迁的过程中，净月管委会委托吉林新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宝澜公司的房屋及地上物的价值进行评估，但净月管委会未向原告转交评估报告。净月管委会与宝澜公司对S1《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屋、附属物登记表》中涉及的房屋、附属物等的补偿问题进行了协调，但未达成一致，净月管委会亦未对宝澜公司的房屋、附属物等作出补偿决定。在此情况下，2013年8月净月管委会拆迁一办委托吉林省德信房屋拆除有限公司对宝澜公司的房屋及地上物进行拆除，在房屋拆除的过程中，房屋及花窖中的蚕蛹虫草一并拆除。房屋拆除后，双方对补偿问题一直协商，但仍未达成一致，故宝澜公司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净月管委会的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相应损失及利息。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宝澜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原告宝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波峰以个人的名义与十里堡村民王成海签订《转包协议》，承租涉案土地，但实际利用土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并在该地建设房屋及附属物的是原告宝澜公司，且经审查，原告宝澜公司与李波峰之间对房屋和附属物的权属并无争议，故宝澜公司作为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及地上附属物的所有者提起行政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告净月管委会关于原告宝澜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净月管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2013年1月28日净月收储中心作出长净土储字[2013]25号《关于委托实施拆迁的函》能够认定，拆迁一办受净月收储中心的委托对原告宝澜公司的地上物等进行拆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即“土地权利人认为土地储备机构作出的行为侵犯其依法享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的，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以土地储备机构所隶属的土地管理部门为被告。”的规定，原告宝澜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应以实施拆除行为的净月收储中心所隶属的主管部门为被告，即净月管委会为适格被告。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2013年8月拆迁一办对原告的房屋及地上物等进行拆除，拆除后宝澜公司与净月管委会对补偿问题一直在协调中，该协调期限属上述条款规定的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的时间。据此，宝澜公司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四、关于净月管委会的拆除行为是否违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即“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的规定，对集体土地征收，应当依法给予补偿。据此，净月管委会应对被征收房屋和附属物的补偿问题与宝澜公司进行协商并达成补偿协议，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应及时作出安置补偿决定，确定补偿数额后再依法对宝澜公司实施拆除行为。但本案中，净月管委会在补偿存在争议的前提下，即对宝澜公司的房屋和附属物等实施了拆除行为，属程序违法。
五、关于宝澜公司主张对其房屋、地上物及蚕蛹虫草赔偿问题。虽然宝澜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净月管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但实质上净月管委会应当承担的是征收补偿责任。根据《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十五条，即“因未按照依法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补偿、安置引发争议的，由市、县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裁决。”的规定，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案件中，补偿争议需先由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裁决，在行政机关未作出裁决之前，本院不能对补偿问题直接作出裁判。据此，宝澜公司应当就其与净月管委会之间的补偿争议申请协调，协调不成的情况下，通过裁决程序确定补偿数额。对裁决不服，宝澜公司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综上所述，净月管委会对宝澜公司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宝澜公司应当通过协调、裁决程序确定对其补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原告吉林省宝澜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吉林省宝澜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其经济损失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婧明
代理审判员 姜 楠
代理审判员 于佳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贾丽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