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五终字第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相，男，汉族，1953年8月19日出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辛英民，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振凯，男，1963年9月1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恒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西四道街47号。
法定代表人单长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继业，吉林刘继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龙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街587号。
法定代表人李伟，总经理。
上诉人陈贵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恒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公司）、被上诉人吉林省龙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重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贵相及其委托代理人辛英民、徐振凯，被上诉人恒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继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龙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贵相原审诉称：陈贵相经人介绍于2012年2月26日到恒瑞公司养殖场负责饲养羊的工作，月薪2500元。恒瑞公司未与陈贵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因陈贵相于2012年12月被确诊患布氏杆菌病（职业病）不能继续饲养羊的工作，恒瑞公司自2013年3月份起不再支付陈贵相工资，并单方终止劳动关系。陈贵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陈贵相与恒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恒瑞公司向陈贵相支付12个月的双倍工资30000元；三、恒瑞公司向陈贵相支付一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3750元。
恒瑞公司原审辩称：陈贵相与恒瑞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应驳回陈贵相的诉讼请求。
龙兰公司未应诉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6日，陈贵相经人介绍到长春市长吉北线26公里处（兴隆山镇铁道南）养殖实训基地，从事饲养羊的工作。陈贵相于2012年12月12日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布氏杆菌病（该菌在接生羊羔时易得）。2013年12月10日，陈贵相向吉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于同日作出吉劳人仲字（2013）第7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2011年10月12日，吉林省金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恒瑞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不含养殖业。2011年4月，由股东吉林省金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李伟和王赞共同出资成立了龙兰公司。龙兰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经营期限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3年4月20日，经营范围：含家禽饲养及销售（凭相关资质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的存在是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前提。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由此，劳动关系产生的基本法律事实是用工，而非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订立是用人单位的义务，即使没有劳动合同存在，只要存在用工行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仍存在，劳动者就享有劳动法规定的各项权利。劳动者主张与其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举证证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责任。经审理查明的陈贵相从事饲养羊工作性质和2012年12月12日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断陈贵相患有：布氏杆菌病（该菌在接生羊羔时易得），结合长春农业学校出具的合作情况的说明，应确认陈贵相在长春市农业学校即原长春市长吉北线26公里处（兴隆山镇铁道南）的养殖实训基地从事饲养羊的工作。但陈贵相未举证证明其与恒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且经庭审释明，要求陈贵相变更用人单位主体，可是，陈贵相仍然坚持与恒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陈贵相主张其与恒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经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年第26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贵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贵相负担。
宣判后，陈贵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重审判决。依法改判：1.陈贵相与恒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恒瑞公司支付陈贵相12个月的双倍工资30000元；3.恒瑞公司支付陈贵相一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3750元；4.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恒瑞公司和龙兰公司负担。理由是：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且审判程序违法。原审没有查清养殖实训基地归属于哪个单位。上诉人一直在这个养殖基地工作，是由恒瑞公司的副总李艳给上诉人开支。但原审没有查明养殖基地的归属，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人马万宝的证言，证明是李艳给上诉人开支，李艳又是恒瑞公司的副总，足以证明上诉人是为恒瑞公司工作。原审没有查清事实，应当依法改判。
恒瑞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贵相的上诉，维持原判。
龙兰公司二审未应诉答辩。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外，另查明，恒瑞公司原为吉林省金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0月12日，吉林省金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恒瑞公司。经营范围除工业、民用建筑与公共建筑工程、道路、桥梁、市政建设、装饰装璜工程外，增加了旅游资源投资开发、绿色生态产品投资开发、矿产资源开发、房地产项目投资开发、农业信息咨询、劳务派遣等。恒瑞公司的执行董事为王春志，监事为李艳、李伟。李艳与王春志为夫妻关系。龙兰公司的股东是吉林省金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为80%）、李伟（持股比例15%）、王赞（持股比例5%）。李伟为龙兰公司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龙兰公司与长春市农业学校合作，在长春市长吉北线26公里处（兴隆山镇铁道南）开办养殖实训基地。2015年7月6日，长春市农业学校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吉林省龙兰科技有限公司与长春市农业学校于2011年进行合作，由农业学校提供场所和设施，龙兰公司负责猪场生产经营，用于学生实习实训，双方商定主要内容：龙兰公司自负盈亏，保证学生实习实训任务，并承担在生产经营期间的一切安全问题。至于猪场在合作中是否有养羊行为，我校不清楚……”
2012年2月26日，上诉人陈贵相到长春市长吉北线26公里处的养殖实训基地做饲养羊的工作，月薪2500元。陈贵相自述，其是经养殖基地的兽医谢树清介绍去的，养殖基地并没有挂牌子，但介绍人说是为恒瑞公司工作，负责管理的人员是恒瑞公司的肖凤祥，他是养殖场场长，负责开支的人是恒瑞公司的李艳。2012年7月份，上诉人患布氏杆菌病，上诉人一直带病上班到2012年11月26日。2012年12月12日，经吉大一院诊断为布氏杆菌病，该病系职业病，在接生羊羔时容易感染。上诉人自述，上诉人的工资开到2013年2月份，治疗期间，恒瑞公司给报销医疗费1万多元，是在恒瑞公司的办公场所深圳街587号，李艳的办公室，李艳向上诉人支付的。之后因相关医疗费及工资发生争议，恒瑞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刘树元与上诉人进行商谈，因最终恒瑞公司不再为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并于2013年3月起停发了上诉人工资，上诉人遂申请仲裁。
对上诉人所述刘树元的身份，恒瑞公司称不清楚是否是公司工作人员。工商部门核发恒瑞公司营业执照登记情况显示，刘树元是恒瑞公司经办人员。对养殖场场厂肖凤祥的身份，恒瑞公司在历次庭审中均否认是其公司工作人员。恒瑞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公司人员花名册中，并没有刘树元、肖凤祥的名字。本次审理过程中，本院向社保部门调取了恒瑞公司的社保账户人员名单，经核实，恒瑞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与社保账户人员名单并不一致。肖凤祥、李伟均在恒瑞公司社保账户人员名单中。
证人马万宝在一、二审庭审中均出庭作证，证人证实：证人与上诉人一起在恒瑞公司的养殖场养羊，证人的妻子也一起养羊，后来证人与妻子都得了布氏杆菌病。养殖场场长是肖凤祥，李艳负责给他们开支，李艳是恒瑞公司主管财务的，李伟经常去养殖场监督检查工作。
本院认为，恒瑞公司是龙兰公司的控股股东，恒瑞公司的监事李伟，同时也是龙兰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恒瑞公司与龙兰公司是存在高度关联关系的企业。根据陈贵相陈述的工作场所、工作内容，医大一院对陈贵相所患职业病的诊断，及长春市农业学校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陈贵相是在龙兰公司开办的养殖场从事饲养羊的工作，并因此感染布氏杆菌病。陈贵相主张，其是受恒瑞公司雇佣，到该养殖场工作。证人马万宝亦证实，证人和陈贵相受恒瑞公司雇佣在养殖场从事饲养羊的工作，工作期间是恒瑞公司的李艳负责为其发放工资，并证实养殖场的场长是肖凤祥。关于养殖场的管理人员，恒瑞公司在历次庭审中均称不清楚，亦否认肖凤祥是恒瑞公司的工作人员，而龙兰公司在一、二审均拒不到庭应诉。根据法院依法调取的恒瑞公司社保账户人员明细，肖凤祥系恒瑞公司工作人员，龙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亦在恒瑞公司参加社会保险。龙兰公司的养殖场经营期间，恒瑞公司的工作人员肖凤祥负责管理，恒瑞公司的监事李艳负责为养殖场工作人员发放工资，可见，龙兰公司的养殖场的工作人员实际是由恒瑞公司雇佣和管理，两个公司作为关联企业，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况。陈贵相自述的工资发放情况及患职业病后恒瑞公司报销医疗费的过程、及发生争议后与恒瑞公司办公室主任刘树元的商谈过程，亦与证人证言及两公司混同用工的情况相吻合。用工过程中，用人单位居于优势地位，一旦发生争议，劳动者的举证能力明显会弱于用人单位。而恒瑞公司在历次庭审中对肖凤祥身份均作出不实陈述，向法院亦提供了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公司人员花名册，龙兰公司一、二审均不出庭应诉，对其所开办的养殖场的经营用工情况均不履行如实陈述及举证义务。故本院对陈贵相陈述的用工过程及所提供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恒瑞公司与龙兰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应共同对陈贵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陈贵相仅向恒瑞公司主张权利，恒瑞公司应当对陈贵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陈贵相请求确认与恒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因恒瑞公司未依法与陈贵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陈贵相11个月的二倍工资27500元。陈贵相自2012年2月到养殖场工作，至2012年11月26日因患职业病不能上班，恒瑞公司对陈贵相支付工资至2013年2月。恒瑞公司停发工资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但恒瑞公司未依法支付陈贵相经济补偿金，应支付陈贵相经济补偿金2500元（2500元×1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重字第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贵相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恒瑞集团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被上诉人吉林省恒瑞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上诉人陈贵相二倍工资27500元，经济补偿金25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陈贵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省恒瑞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审 判 员 高 心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