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坚平，男，195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地上海市黄浦区。
负责人：方志男，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皓，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坚平因与被上诉人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友邦上海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1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坚平，被上诉人友邦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小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坚平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恢复其与友邦上海分公司签订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事实和理由：1.姚坚平并不知晓友邦上海分公司关于《友邦保险营销员奖金津贴及考核晋级制度》2015财年调整方案(以下简称“2015调整方案”)。友邦上海分公司只通过公司内网公布2015调整方案，并未依照《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的约定书面通知其本人；2.不认可2015调整方案提高营销员考核标准的依据。该调整违背公平合理的合同法原则，针对包括姚坚平在内的低层级营销员的考核调整标准不合理；3.多年来友邦上海分公司从未向姚坚平书面通知过营销员考核标准变化，此次考核标准调整，共有337人未达标，但只有部分人员因此被解除合同，友邦上海分公司称剩余未解除合同人员存在重大理由，明显违背合同公平原则；4.姚坚平与友邦上海分公司签订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一基本条款(三)约定，公司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或公司业务操作的需要，有权随时修订《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该条约定明显不公，姚坚平系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该合同；5.姚坚平与友邦上海分公司的签订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名为保险代理关系，但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友邦上海分公司对营销员有考核、考勤，应参照劳动法规，应认定友邦上海分公司以末位淘汰为由解除合同系违法。
友邦上海分公司辩称：1.友邦上海分公司与姚坚平签订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系保险代理合同，双方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规调整。在委托代理关系中，友邦上海分公司作为委托人对作为受托人的姚坚平进行保险代理业务规定考核标准，系保险行业惯例，合法有效。2.友邦上海分公司已经将2015调整方案公布在公司内网上，该行为应认定为以书面形式向营销员通知。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是不定期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友邦上海分公司对营销员的考核标准视情况加以调整，并且每年都会向营销员公布、反复宣传考核标准，姚坚平20年来都一直参加营销员的考核，对此应该明确知悉。3.调整考核标准系结合友邦上海分公司业务状况的合理调整，而且该考核标准在保险行业内也属较低水平。4.关于有337人未考核达标，只有部分人被解除合同，系存在生病等重大事由，故并未违背公平原则。5.合同解除的异议期为三个月，姚坚平提起诉讼的日期已超过异议期。综上请求驳回姚坚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姚坚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友邦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解除其与姚坚平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行为无效，恢复姚坚平所有客户;2.友邦上海分公司应按每月人民币5,511.8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标准，赔偿姚坚平自2015年12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9月1日，姚坚平、友邦上海分公司签订了《保险营销员合同书》，合同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基本条款、约定事项和所附的《保险营销员招募责任及收取单证保证金相关事宜》及《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达成如下协议：友邦上海分公司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或公司业务操作的需要，有权随时以书面通知修订《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保险营销员于该表修订后新招揽的保险业务，均按修订后的内容计付报酬。本合同书终止时，所附的《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内所应赋予保险营销员的一切权利和报酬均同时终止，并视为永久取消。保险营销员未达到友邦上海分公司制定的训练课程、业绩、续保率，友邦上海分公司可随时终止合同书。保险营销员未能达到友邦上海分公司所要求的最基本考核要求，合同即行终止。合同书所附《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约定全体保险营销员应在任一财政季度内(分别为12/1/2月、3/4/5月、6/7/8月、9/10/11月)个人FYC未能达成1,200元，友邦上海分公司即终止与其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2.2014年12月23日，友邦上海分公司制定了《友邦中国保险营销员奖金津贴及考核晋级制度(2015年新版)》。其中，对于全体营销员考核要求变更为财政季度内个人FYC达成1,500元。未通过考核者，友邦上海分公司将于考核期后次月第二个工作日予以解约，考核结果追溯期将在考核期后次月第五个工作日截止。友邦上海分公司将修订后的制度通过公司内网进行了公示。3.根据友邦上海分公司提供的材料显示，2015年，人身险公司首年规模保费、首年年化标准保费、新保单实收件数、人均FYC等指标较2014年同期提升明显。友邦上海分公司公司全年人均FYC比2012年增长超过40%。在此基础上，友邦上海分公司将代理人考核标准从每季度FYC1,200元调整为1,500元。4.友邦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向姚坚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姚坚平于2015年12月10日、1月13日向友邦上海分公司提出复效申请。并于2016年5月23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解除行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1.姚坚平、友邦上海分公司签订了《保险营销员合同书》，姚坚平称该合同书是其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署的，应为无效合同。所谓胁迫是指合同一方以将来要发生的损害或以直接施加损害相威胁，使对方产生恐惧并因此而订立合同。该胁迫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导致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本案中，友邦上海分公司并未实施上述违法胁迫行为。姚坚平是在考虑到其多年从事营销员工作，累积了大量的优质准客户，继续担任营销员工作可有稳定收入的情况下，签订了前述合同书，该签约行为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根据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因此，即使如姚坚平所述其是受胁迫而签订的合同，姚坚平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也已消灭。综上，耀坚平、友邦上海分公司之间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系有效合同，原、友邦上海分公司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2.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及《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的约定，姚坚平、友邦上海分公司之间属于代理合同关系，姚坚平要求参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调整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约定友邦上海分公司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或公司业务操作的需要，有权随时以书面通知修订《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保险营销员于该表修订后新招揽的保险业务，均按修订后的内容给付报酬。本案系争合同属于不定期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保险公司会对险种、费率等进行调整，市场需求也会发生变化，故首年保费金额可能产生较大波动，合同中约定友邦上海分公司可对营销员佣金及考核标准作出调整，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姚坚平称，上述条款仅规定友邦上海分公司有权修改报酬的支付方式，友邦上海分公司无权修改考核标准。当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等确定条款真实意思。系争条款明确约定友邦上海分公司可修订《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考核标准显然包括在前述表格中。由于营销员的报酬包括首年佣金及续保佣金，为了避免对于成立在《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修订前，续费在修订后的保险合同的报酬支付标准产生争议，故在《保险营销员合同书》中对于该支付标准予以了明确，但并不能由此而推定友邦上海分公司放弃修订考核标准的权利。综上，《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约定友邦上海分公司有权以书面形式修订考核标准。3.姚坚平称友邦上海分公司未与所有未通过考核的代理人解除合同，所以其无权要求姚坚平遵守合同。首先，友邦上海分公司已做出解释称部分营销员属于新签约营销员或存在其他重大事由，故友邦上海分公司未予以解除合同。其次，友邦上海分公司是否遵守其与他人的合同并不能影响姚坚平、友邦上海分公司之间的合同效力。因此，姚坚平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未约定异议期的，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不予支持。姚坚平起诉时已过异议期。综上，姚坚平要求确认友邦上海分公司解除行为无效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姚坚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40.15元，由姚坚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友邦上海分公司与姚坚平签订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是否为代理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是否适用劳动法规调整。保险代理人系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根据《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约定的营销员招揽和服务的内容、考核、支付报酬等，均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性质，并且该合同书还约定：“本合同书和其它文件的任何内容，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公司与保险营销员之间存在雇主与雇员关系”。姚坚平虽称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应参照适用劳动法规调整，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2.友邦上海分公司是否书面通知姚坚平2015调整方案。在现代网络信息技术环境下，电子数据方式传输信息已成为通用的信息公布方式之一，书面方式已经从狭义的纸面形式扩展到数据电文形式。从常理推断，保险公司在公司内网公布营销员考核调整方案，并未有违法之处。退一步来讲，即使该通知方式有瑕疵，姚坚平没有通过公司内网知晓该2015调整方案，但其未达到2015年考核标准为客观事实，友邦上海分公司是否以书面形式通知姚坚平2015调整方案并非合同解除的前提条件，并且友邦上海分公司向姚坚平书面送达了合同解除通知书。姚坚平若对友邦上海分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提出异议，亦应在合同约定或者法定的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申请，而本案中，显然姚坚平已超过合同解除的异议期。3.友邦上海分公司调整2015年考核标准是否合理，部分解除未达标营销员的保险代理合同是否有悖合同公平原则。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的约定，友邦上海分公司有权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或公司业务操作的需要，随时调整佣金、奖金、考核及晋级表。《保险营销员合同书》为不定期合同，友邦上海分公司根据其公司经营状况等调整营销员的考核标准未有不当之处。友邦上海分公司解除与姚坚平的《保险营销员合同》的依据是其未达到2015年考核标准，该解除条件系合同约定，于法不悖。姚坚平上诉称友邦上海分公司区别对待全部未达到2015年考核标准的营销员，只解除了一部分营销员的合同，显示公平，其并未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另外姚坚平诉称其乃受胁迫签订《保险营销员合同书》，其对此亦未提出证据证明。
综上所述，上诉人姚坚平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姚坚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杨晖
审判长 王承晔
审判员 周 菁
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蓓蕾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
保险代理机构包括专门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保险专业代理机构和兼营保险代理业务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
第四百零一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