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雁菁，女，汉族，1964年1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容，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女，汉族，1986年12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ＸＸ，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晓园数码摄影器材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车站路89号011栋2楼。
法定代表人：谭学红，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戴皓明，男，汉族，1973年2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上诉人姜雁菁因与被上诉人刘辉、原审被告湖南晓园数码摄影器材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园公司）、戴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雁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谭六容，被上诉人刘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ＸＸ，原审被告晓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学红，原审被告戴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雁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辉对姜雁菁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刘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缺乏对本案关键证据的调取，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1.刘辉不是涉案借贷关系的真正主体，涉案借贷关系的主体实际为晓园公司和宁乡县银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华小贷公司）。姜雁菁并不认识刘辉，涉案借款实际上发生于晓园公司与湖南银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太集团）控制之下的银华小贷公司之间。姜雁菁在一审期间，申请法院调查刘辉出借给晓园公司的6000万元借款的来源和去向，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本案中，出借人刘辉是银华小贷公司的员工，银华小贷公司是银太集团的控股公司，现借款人与出借人均为银太集团控制下的公司。本案是出借人与借款人为同一主体控制下的虚假诉讼。2.刘辉与晓园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涉案的借款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在先前的晓园公司与廖勇的借贷合同中，银华小贷公司在本金支付中扣留了1350万元保证金和利息，为了合法化这一扣留行为，银华小贷公司安排刘辉出借款项清偿晓园公司对廖勇的欠款。银华小贷公司出借大额款项违反了关于“同一借款人的贷款余额不得超过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本的5%，向同一借款人发放的单笔贷款不得超过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本的1%的规定”。银华小贷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1000万元。而银华小贷公司以廖勇的名义出借的款项是7000万元，以刘辉的名义出借的款项是6000万元，均超过了法律允许的范围，且均是高息出借，违反了相关规定。3.姜雁菁的担保责任依法不能成立，对涉案借款姜雁菁无须承担任何还款责任。主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当然无效。4.本案是银太集团为侵吞晓园公司资产而炮制的虚假诉讼。在刘辉诉晓园公司案件立案后，银太集团接管了晓园公司，实际为银太集团自己对自己的诉讼。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严重侵害当事人权利，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无故拖延审限，2014年5月立案，2016年4月才收到判决书。2.一审法院传票送达违法，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姜雁菁、晓园公司、戴皓明送达传票，剥夺了晓园公司的诉讼参与权。起诉状副本应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送达晓园公司，而却在五个月后才将开庭传票送达给姜雁菁，致使姜雁菁、戴皓明对诉讼不知情的情形下将晓园公司控制权转移给了银晟公司。3.一审法院对姜雁菁申请调查刘辉的借款来源不予接受错误，剥夺了姜雁菁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权利，使得本案关键事实没有查证，没有认定该案为虚假诉讼，导致判决有误。
刘辉辩称：本案事实是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借贷关系、借款合同、银行流水、担保函都在一审中予以质证，债权债务明确，合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姜雁菁上诉的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晓园公司未陈述意见。戴皓明未陈述意见。
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晓园公司返还刘辉借款本金6000万元，支付律师费68万元，并以月利率2%支付利息和每逾期一日，按未还款额2‰赔偿刘辉经济损失，直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截至起诉日合计324万元，三项共计6392万元;2.依法判决姜雁菁、戴皓明承担连带偿付责任;3.晓园公司、姜雁菁、戴皓明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6日，晓园公司（借款人）与刘辉（贷款人）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6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从2014年2月27日起至2014年4月26日止，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每月27日前结算当月利息，到期一次还本)。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本合同项下的月利率=年利率/12，日利率=年利率/360）。借款人违反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的，除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外，每逾期一日，按未还款额的2‰赔偿出借人经济损失，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借款人承担本合同项下有关费用的支出，包括但不限于用于公证、鉴定、评估、登记、拍卖、律师服务等事项的费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戴皓明、姜雁菁向刘辉出具了一份《担保函》，承诺为上述《借款合同》中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全部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自担保函发出之日起两年或至借款人履行完毕还款义务止。晓园公司向刘辉出具一份《付款委托书》，要求刘辉将6000万元借款本金付至指定的姜雁菁的账户（户名：姜雁菁，开户行：长沙交通银行五一东路支行，账号：62×××66）。2014年3月3日，刘辉通过宁乡农商银行向晓园公司指定的姜雁菁的账户内转账6000万元借款本金，晓园公司向刘辉出具了一份《借款借据》，确认收到6000万元借款本金。2014年3月21日，晓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姜雁菁向刘辉还款180万元后，晓园公司未再向刘辉偿还借款本息，戴皓明、姜雁菁也未向刘辉履行保证义务，刘辉遂诉至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另查明，刘辉委托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尚未支付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刘辉与晓园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姜雁菁、戴皓明向刘辉出具的《担保函》，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刘辉已经向晓园公司履行了提供6000万元借款本金的义务，但晓园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仅姜雁菁于2014年3月21日向刘辉偿还了180万元，晓园公司、姜雁菁、戴皓明应当继续履行向刘辉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为2%未超过法律规定，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晓园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向刘辉偿还的180万元，应当先偿还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3月26日的借款利息1200000元(60000000×6%×4÷12×1)，剩余600000元应当视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故截至2014年3月26日，晓园公司尚欠刘辉借款本金59400000元（60000000-600000），刘辉起诉请求晓园公司在向其偿还借款本金6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在5940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晓园公司未按约定向刘辉偿还借款本息，还应当向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2‰/天的损失实际属于逾期还款违约金，该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其调整为月利率2%。故晓园公司应当向刘辉支付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本金594000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4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刘辉还请求晓园公司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但该费用数额并不确定，且未实际发生，待实际产生后，刘辉可另行主张。故对刘辉的该项诉讼请求，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姜雁菁、戴皓明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应当对晓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姜雁菁所称刘辉的资金来源及晓园公司已被案外人托管等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南晓园数码摄影器材城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辉借款本金594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本金59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4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姜雁菁、戴皓明对湖南晓园数码摄影器材城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姜雁菁、戴皓明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湖南晓园数码摄影器材城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1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66400元，由湖南晓园数码摄影器材城有限公司、姜雁菁、戴皓明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姜雁菁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证据1.晓园公司与谭风利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晓园公司分别与廖勇、彭立明、肖赛的《借款合同》。拟证明：1.谭风利（谭凤利的签名均不一样）与晓园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在为晓园公司提供1亿元借款本金的同时，还要以委托代理费的名目变相收取每月1.5%的额外利息，并以保证金的名义侵吞晓园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使得晓园公司实际借款金额低于1亿元；2.以谭风利名义收取的保证金实质为预付利息，是银太集团利用谭风利的名义侵吞晓园公司借款本金，晓园公司实际借款金额应当扣除以谭风利名义收取的保证金数额。
证据2.晓园公司出具给廖勇、彭立明、肖赛的付款委托书；晓园公司出具给廖勇的借款凭证；廖勇、彭立明、肖赛出具的利息收条。拟证明：廖勇、彭立明、肖赛将1亿元款项转入姜雁菁账户后，2013年4月23日即预收取了总计200万元的利息款，晓园公司实际借款金额应当扣除该三人预先收取了200万元利息。
证据3.银晟公司向芙蓉区法院提交的证据二目录；谭风利出具的保证金收条及委托代理费收条；1000万元保证金及350万元利息转账凭证。拟证明：1.廖勇、彭立明、肖赛将合计1亿元款项支付给晓园公司后，银太集团以谭风利名义收取了1000万元保证金及以150万元的委托代理费（实质为附加利息），晓园公司实际借款金额应当为8650万元，谭风利每月收取的委托代理费应当冲抵借款本金；2.晓园公司支付给廖勇、彭立明、肖赛的利息200万元及谭风利的代理费150万元全部一次性付给银太集团的会计舒惠芳的账户，说明谭风利与廖勇、彭立明、肖赛一样，均受银太集团控制，150万代理费的性质就是附加在借款合同名义利息之外的高利息，晓园公司实际支付的借款利息已经超过四分（350/8650=4.046%）。
证据4.银太集团组织架构图；银太集团及银华小贷公司企业信用信息；银华小贷公司职工养老保险缴纳记录。拟证明：1.实际控制晓园公司的银晟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戴耘是银太集团的自然人股东；2.银华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维新是银太集团的法定代表人，银太集团外的最大股东，黄维新直接控制着银华小贷公司和银太集团；彭立明在2014年12月8日之前是银太集团股东；4.银华小贷公司的两位大股东中，炎陵银太纺织有限公司是银太集团绝对控制的子公司，湖南华良电器有限公司则作为担保人为银晟公司接管晓园公司的行为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银华小贷公司与接管晓园公司的银晟公司为关联公司；5.参与和晓园公司借款关系的廖勇、肖赛、刘辉均为银华小贷公司职工。本案是以黄维新为首的银太集团为规避法律而以“借新还旧”为名来侵吞晓园公司借款本金、获取非法高额利息、并控制借款人的虚假诉讼。
证据5.钟兆敏收取姜雁菁交通银行的尾号为5466的银行卡的收条；任婷收取晓园公司十份付款委托书的收条及任婷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1.2013年11月7日，姜雁菁账号为62×××66的交通银行卡已经移交银太集团指定人员钟兆敏管理，2014年3月3日银太集团未经晓园公司同意，擅自将刘辉转给晓园公司的款项转入廖勇账户，由刘辉账户转入廖勇账户实际上就是银太集团内部的资金关系；2.银太集团通过内部职工这种转移，以抽取高额利息，获取非法利益。
证据6.谭风利因涉案借款与晓园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刘辉与晓园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拟证明：晓园公司向谭风利缴纳借款总额10%（即600万）的保证金并按月1.5%向谭风利支付委托代理费；2.晓园公司每月按所借金额的1.5%向刘辉支付委托代理费。3.刘辉不仅帮助银太集团收取高利息，还帮助银太集团规避法律、以名义上的“借新还旧”行侵吞晓园公司借款本金，进一步证明本案是虚假诉讼。
证据7.抵押物清单；不动产登记情况表。此证据是晓园公司原抵押在刘辉名下的房产已经被解除抵押，并又重新抵押登记在望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拟证明刘辉名下的贷款要么已经被清偿，要么刘辉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借款人，与接管晓园公司的银晟公司受同一人（公司）控制，恶意串通企图通过借款侵吞晓园公司资产。
证据8.晓园公司与刘辉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权合同》。拟证明：晓园公司及姜雁菁、戴皓明对刘辉已起诉的事实知情，2014年5月27日，晓园公司还与刘辉签订了《最高额抵押权合同》。
证据9.《和解协议》。潇湘晨报关于晓园公司朝阳市场开业的报道。拟证明：1.银太集团才是真正的借款主体；2.银太集团法定代表人黄维新实际掌管着晓园公司，本案实质上是银太集团自己对自己的诉讼。
刘辉经质证认为：证据1-9均不是新证据，只做证据说明。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保留，但没有关联性，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借款合同主体与本案不一致。证据2，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证明目的所指的银太集团以谭风利名义收取保证金及委托代理费不是事实，与银太集团没有任何关联。其证据材料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4，认可其真实性。但是资金方组成贷款公司，贷款模式优先公司先做，公司不做的业务由股东个人做，与公司无关。证据5，证据的三性都不予确认。所涉人员均与刘辉无关联，证据6，只确认谭风利作为中介人，至于收取的费用是其与晓园公司的内部约定，刘辉不知情。第二份委托代理合同是应晓园公司的要求所做的一笔业务，不是虚假诉讼。证据7，对三性予以确认，债权人刘辉委托解除了抵押。证据8和证据9，对三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戴皓明对证据1-10没有异议。
刘辉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于证据1、2、3，均是晓园公司与其他出借人之间的约定，与本案无关联；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只能证明银太公司的股东信息和刘辉为银华小贷公司的员工，不能达到证明本案是虚假诉讼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证据结合庭审中姜雁菁关于6000万元是实行双控（姜雁菁持有密码，而钟兆敏持有卡）的陈述，证明6000万元并非完全由案外人控制，也并非完全由姜雁菁控制。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委托代理合同》中没有谭风利的签字，甲方乙方均只有晓园公司的公章；对于证据7予以认可。对于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9，调解协议未达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另外，本院依姜雁菁的申请，调取了刘辉在宁乡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80×××11关于6000万元的来源与去向情况的银行凭证，该凭证显示，2014年3月3日，银华小贷公司的会计舒惠方从廖勇和舒惠方自己的账户上分别取出3000万元存入刘辉的账户，然后再将6000万元转到姜雁菁的账户，该业务办理均由舒惠方完成。双方对此证据进行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于该证据的关联性，在下文阐述。本院依姜雁菁的申请还调取了晓园公司于2016年4月向湖南望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梓坡支行（现更名为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麓支行）的贷款资料，分别是《最高额借款合同》2份、《最高额抵押权合同》2份和《房地产抵押评估报告》。《房地产抵押评估报告》说明了晓园公司位于长沙市××车站路××层部分房地产（纳入评估范围的建筑面积为10999.36平方米）抵押价值估价为133980000元。该抵押物与抵押给刘辉的抵押物相同。经双方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本案相关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晓园公司提供的房产抵押在本案一审期间被刘辉解除，抵押权被解除发生在晓园公司被托管后。债权人刘辉解除债务人晓园公司的抵押时，未通知保证人姜雁菁、戴皓明。晓园公司在刘辉解除抵押权后，以该抵押物向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麓支行贷款8000万元。在贷款该笔款项时，被托管后的晓园公司委托湖南友谊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对该抵押物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为133980000元。
另查明，刘辉出借的6000万元来源于银华小贷公司的员工账户，并由银华小贷公司的员工办理转款至姜雁菁的账户。
姜雁菁交通银行卡62×××66账户于2013年11月即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就由钟兆敏持有。在借款合同履行后，该账户6000万元由姜雁菁和钟兆敏双方控制，即银行卡由钟兆敏持有，密码由姜雁菁本人持有。
2014年7月9日，晓园公司和长沙银晟投资有限公司、湖南华良电器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企业经营托管协议书》。该托管协议约定了以“零转让”形式，将晓园公司股东姜雁菁、戴皓明100%的股权转让给托管公司指定的自然人，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原晓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雁菁和股东戴皓明不再是现晓园公司的股东。2016年4月28日，晓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雁菁和股东戴皓明拟终止该托管协议，向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诉讼请求是解除托管协议，将股权恢复登记至原股东名下，该案正在审理中。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本案是否系虚假诉讼；2.姜雁菁是否需要承担担保责任；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姜雁菁主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且是出借人与借款人为同一主体控制下的虚假诉讼。本院认为，第一，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首先，从合同的成立来说，刘辉与晓园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对借款事项进行了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晓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姜雁菁。姜雁菁、戴皓明向出借人刘辉出具了《担保函》，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和《担保函》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刘辉有转款至借款人晓园公司指定的姜雁菁62×××66交通银行的账户6000万元的凭证和晓园公司收到6000万元款项的《借款借据》，出借方刘辉已实际履行其出借款项的义务。虽然姜雁菁的银行卡由他人持有，但是姜雁菁表示当时作为晓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的签订、将银行卡交由他人持有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姜雁菁主张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一般而言，虚假诉讼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双方当事人对事实无争议，是双方串通的虚假诉讼，还有一种是双方对事实有争议，是一方欺诈另一方的虚假诉讼。在欺诈的虚假诉讼中，欺诈的一方当事人虚构民事法律关系和案件事实，提供虚假证据，将被害人作为被诉对象，骗取法院裁判文书，系以合法形式从被诉对象处获取本属于被诉对象权益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一是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二是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三是虚构事实；四是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五是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从本案来看，一方面，双方的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转款凭证真实合法，涉案借款6000万元的确汇入到了晓园公司指定的账户，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有欺诈事实。另一方面，虽然刘辉出借6000万元与其自身经济状况不符，刘辉也自认此笔借款来源于案外人，但出借人款项的来源并不能作为虚假诉讼定性的因素。关于姜雁菁主张该案出借人与借款人为同一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签订于晓园公司被托管之前，借款人与出借人并非同一主体。因此，姜雁菁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刘辉和姜雁菁、戴皓明签订的《担保函》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但姜雁菁关于其不需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应予支持。根据刘辉和姜雁菁的陈述以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刘辉已解除晓园公司对本案债务提供的抵押担保。债权人刘辉解除抵押，其行为是放弃抵押权，而担保人姜雁菁在刘辉解除抵押权后没有承诺仍然提供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设定抵押，抵押权人放弃该抵押权、抵押权顺位或者变更抵押权的，其他担保人在抵押权人丧失优先受偿权益的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但其他担保人承诺仍然提供担保的除外”，因此，担保人姜雁菁在刘辉解除抵押权的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至于免除保证责任的范围，根据刘辉和晓园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抵押物暂作人民币伍仟万元整，其最终价值以抵押权实现时实际处理抵押物的净收入为准”。虽双方约定抵押物的暂作价为5000万元，但从该约定的文义表示来说，只是在抵押合同签订时，约定了抵押物的暂时作价，其真正的价值实现应待处理抵押物时确定。刘辉在解除抵押时，没有和晓园公司对抵押物进行实际作价处理。但是，在刘辉解除抵押权后，晓园公司对该抵押物进行了评估，其评估价为133980000元。在刘辉没有其它证据证明其抵押物实际价值时，可以认定解除的抵押物价值超过了姜雁菁应承担的6000万元保证债务，因此，姜雁菁的担保责任应当免除。
关于焦点三，一是关于超审限的问题。经核查，一审审理期间，采用了公告送达的方式，并且当事人双方申请了庭外和解。根据相关规定，公告送达期间和庭外和解期间均不计入审限，因此，一审审理并未超过法定审限。二是关于一审送达的问题。一审法院向晓园公司、姜雁菁、戴皓明送达起诉状副本、证据副本、开庭传票等时，采用邮寄送达未成功被退回。后来送达成功，姜雁菁也参加了庭审，一审的送达程序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姜雁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原审被告戴皓明对原审被告湖南晓园数码摄影器材城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戴皓明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湖南晓园数码摄影器材城有限公司追偿;
三、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61400元，由上诉人姜雁菁负担180700元，被上诉人刘辉负担180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杨
代理审判员 陈盎然
代理审判员 陈梦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申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