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容梅，该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大有酱园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木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当利，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姣，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润万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大有酱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有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4日，大有公司、华润公司签订了一份《华润万家自由品牌协议书》，约定大有公司根据华润公司的规格要求生产包装由华润公司享有自有品牌的蜜饯并交付华润公司销售，合同就产品规格、商标、产品配方、价格和付款方式、质量控制、标签、订单、税金、违约责任等作了详细地约定。其中，关于质量双方约定：大有公司要为华润公司提供产品配方、成分原料表、产品样品和包装赝品各一个，并提供每次生产产品的成分和特性；华润公司有权根据合理判断以决定是否接受该产品，对于还没有得到批准的产品大有公司不可生产；大有公司生产和供应的每个产品（包括但不限于产品的成分、品质外观、商标、指导书、包装、质检报告等）要完全与大有公司首先交于华润公司并得到书面确认的样品或原型保持一致；没有得到华润公司的书面通知，大有公司的产品生产要求以样品和原型为依据，不得虽以改变；如大有公司提供的产品（包括但不限于质量、包装、外观等）与样品或原型不一致，华润公司有权对大有公司处以至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0元每次的违约处罚；大有公司对以下情况负全责：确保产品质量、包装和标识符合本协议附件中对产品的要求，并于国家的法律、法规、规章、规定及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相符；大有公司要在交货前检验商品质量，保证商品质量符合要求，并保证产品得到恰当的包装以避免运输过程中的损坏。关于订单，双方约定当华润公司希望购买产品时，将发出一张经过授权人签名确认的书面订单货有效的电子定单，订单中必须具体指明订购的数量，价格和交货时间。发出订单所列价格之外，公司不在接受由于生产成本提高，任何法律上或其他原因导致的交货成本增加。大有公司必须在收到订单后二个工作日内给华润公司发出书面确认已经收到订单。符合协议书条款要求的订单，大有公司应接受，同时交货要求与订单相符。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当出现召回的情况，大有公司应当向华润公司支付违约金，具体标准以至少召回商品金额的20%计算；由于大有公司不履行义务或不完全履行协议书上的义务，华润公司有权终止商品订单或部分订单；在出现延期交货、所交货有不良品或不完全符合协议书或订单要求或不能按华润公司要求为未来产品的提供保障的情况下，华润公司有权终止订单；由于以上所列的原因导致订单取消，华润公司不负担因取消订单所导致大有公司损失，大有公司要对因此给华润公司造成的损失负责，即向华润公司支付本次订单供货总额15%的违约金，按此标准计算低于5万元的以5万元计，同时华润公司有权单方面提前终止本协议等。合同附件1还约定付款方式为购销45天，物流费直通服务费／DC服务费5%（按实际结算额5%），销售返利1%，新品／新店首单折扣5%。附件2约定了产品名称、执行标准及单价。上述合同签订后，大有公司根据华润公司的订单进行生产供货，双方2012年4月之前的供货均已依照合同结算完毕，但双方对自2012年4月1日起的供、退货的货款及相关费用结算产生争议，大有公司并于2012年5月3日停止向华润公司供货。但双方最终未能就上述货款及费用的结算达成一致，大有公司催款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
依据大有公司提交的验收清单及合同附件2所列产品单价，2012年4月1日起大有公司共计向华润公司供货76956.6元。关于退货，华润公司提交了委托出清函和退货清单。对委托出清函大有公司予以确认，依照合同附件2的单价，该函共涉及退货金额114.36元。对于退货清单，大有公司称没有收到相关退货，对在退货清单上签字的人，华润公司不能证明其为大有公司员工或取得大有公司的授权，因此对上述退货清单涉及的退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2011年12月对华润公司的店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工业大道店的商品进行质量监测，结果为大有公司生产的润之家正宗姜汁陈皮配料表未标注苯甲酸，但检出，为不合格商品。
在大有公司提交的2012年4月3日商品验收单上显示姜汁陈皮订货数量2200，雪花应子订货数量340，但验收数量均为0。2012年5月2日的商品验收单上显示姜汁陈皮订货数量2300，雪花应子订货数量820，但验收数量均为0。
大有公司、华润公司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确立的结算流程为大有公司登录华润公司开发的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将对帐数据发送华润公司，华润公司经对帐确认付款金额后大有公司根据华润公司确认的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华润公司收到发票后付款。
一审庭审中华润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向华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
大有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1、华润公司立即向大有公司支付货款73399.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73399.1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6月16日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5月19日止为8802.39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华润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大有公司、华润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货款问题，焦点在于大有公司、华润公司在合同附件中约定的各种收费条款是否合理。虽然大有公司在合同及相关附件等文书上均有签章，但对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不宜简单地以合同有约定为由全部认可。华润公司作为一家国内知名的大型零售连锁企业，在与供应商的关系中处于优势地位，双方在订约过程中华润公司可以更多地照顾自身的利益而较少考虑大有公司的利益，华润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收费条款大部分有害公平交易秩序，最终将损害的是广大消费者的利益，因此对有违公平交易的费用，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具体如下：1、在双方签订的附件1中，华润公司要求大有公司支付销售返利1%和新品／新店首单折扣5%属于无条件的销售返利，为不合理收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润公司对上述费用的主张。2、华润公司可向大有公司扣取的费用为DC服务费5%计（76956.6－114.36）×5%＝3842.11元。3、华润公司辩称应当扣取其他宣传活动服务费2800元，但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对此有约定或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华润公司辩称大有公司有延期交货和供应货物质量不合格等违约行为，应当扣取违约金13391元。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大有公司应确保产品质量、包装和标识符合本协议附件中对产品的要求，并与国家的法律、法规、规章、规定及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相符；对华润公司符合协议的订单大有公司应当接受，但大有公司提供了包装不合格的产品，且在2012年4月3日和5月2日的供货中未能按订单供货，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大有公司认为华润公司要求其承担违约金13391元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请求降低。由于华润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大有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故原审法院将违约金酌情降低为5000元。
综上，华润公司还应支付大有公司的货款数额为68000.13元（76956.6－114.36－3842.11－5000）。此外，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购销45天，本案中，大有公司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2年5月2日，故原审法院认定华润公司欠款最迟应于2012年6月17日前支付，华润公司至今未付，应当赔偿因延期付款给大有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大有公司请求华润公司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虽然大有公司并未就欠款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是仅凭未收到发票不成为拒绝付款的理由，且未开具发票是由于双方未完成对帐，大有公司在庭审中也表示愿意向华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华润公司请求扣减税金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有公司支付货款68000.1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6月17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大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8元，由大有公司负担68元，华润公司负担860元。
上诉人华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大有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大有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大有公司。一审认定华润公司与大有公司签订了《供应商基本资料》、《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使用协议》、《华润万家自由品牌协议书》、《华润万家供应商／合作伙伴行为守则》，均为华润公司与大有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没有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华润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关约定扣减费用是履行合同维护自身合同权益的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却不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审理本案的依据，严重违背了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干涉合同的实际履行．且对于相关事实的认定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明显的偏袒大有公司。二、一审严重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审理的范围超出了大有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为货款纠纷，应审理的是是否存在货款未结清的事实以及对双方主张的具体的金额是否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予以确认的问题。一审却无视双方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将审理的重点放在合同约定的费用是否公平合理？该审理严重的超出了大有公司的诉讼请求，严重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审理原则，且严重侵犯了华润公司的合同权益。
被上诉人大有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华润公司与大有公司签订的协议虽然是买卖协议，实际上是承揽合同关系。所以，华润公司主张要扣广告费、物流费是没有依据的。大有公司送货是直接送到华润公司的仓库，不存在物流费用。产品的品牌属于华润公司，故大有公司也没有义务承担广告宣传费用。华润公司提供给大有公司签订的所有的合同和附件都属于合同的格式条款，华润公司因为店大而使用格式条款，明显增加大有公司的费用，这些条款是无效的条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华润公司与被上诉人大有公司签订《华润万家自由品牌协议书》，约定大有公司根据华润公司的规格要求生产包装由华润公司享有自有品牌的蜜饯并交付华润公司销售，合同就产品的规格、配方、报酬、质量控制、标签、履行方式等作了详细地约定，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润公司关于扣除销售返利683.8元、其他宣传服务费2800元及退货6670.74元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销售返利，华润公司根据《华润万家自由品牌协议书》附件1约定要求大有公司支付销售返利1%。本院认为，大有公司作为华润公司的承揽方，根据华润公司的要求生产包装由华润公司享有自有品牌的蜜饯并交付华润公司即完成其承揽义务，大有公司有权要求华润公司支付相应的报酬。华润公司接受大有公司的加工产品后以其自己名义对外销售属其自身经营行为，其要求大有公司支付1%销售返利实质上加重了承揽方大有公司的责任，为不合理收费，原审不予支持华润公司对该项费用的主张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宣传服务费，华润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该项费用有约定，故华润公司主张应当扣除宣传服务费2800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退货问题，华润公司主张向大有公司退货6670.74元，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本院认为华润公司提交的退货清单系其单方制作，华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退货清单上签字的人系大有公司工作人员，大有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故华润公司主张应从货款中扣除该部分退货款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虽有不妥，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6元，由上诉人华润万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