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民申字第6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太希，男，汉族，1944年10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代理人：陈建新，福建中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龙其，福建中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孝莺，男，汉族，1959年6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任孝龙，男，汉族，1962年10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一审第三人：林华朝，男，汉族，1962年7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一审第三人：任孝明，男，汉族，1946年10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再审申请人王太希因与被申请人任孝莺及一审第三人任孝龙、林华朝、任孝明借款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终字第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太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与认定先后矛盾，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王太希是否存在现金支付问题。一审认定，“从审计报告可以看出王太希、任孝莺之间有较大额现金往来，单从王太希两笔投资款以汇款形式以此认定王太希、任孝莺之间的交易习惯系银行转账，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亦即一审认定王太希与任孝莺间现金交易是存在的。由此，王太希在本案中诉求主张的20万元是现金支付的事实是存在的，王太希也就无法提供20万元中每笔款项支付时的凭证。而二审又以王太希无法提供支付20万元其他证据佐证为由，认为王太希仅凭2007年6月27日《收到承包土建工程投资款》（以下简称讼争收条）而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并据此否认任孝莺收取了王太希以现金支付的20万元投资款之事实，显然没有依据。一、二审法院对王太希主张的20万元认定不一，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王太希的利益受损。2．关于20万元款项的用途问题。（1）王太希对款项用途的陈述不影响讼争20万元实际发生的事实。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太希与任孝莺均认可，工程开工前双方均在承包的工程所在地建瓯，期间任孝莺长期在工地，而王太希也多次往返工地。2007年1月5日王太希、任孝莺与福建省九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公司）签订《建瓯阳光假日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2007年7月3日接到开工通知书，7月5日正式开工。试想，在承包合同签订后到工程开工之前，如果没有场地平整、临时用水、用电的接入、施工人员的住宿简易工棚建造等前期工程的诸多准备工作，意味着王太希、任孝莺在承包工地无事可做，如果没有王太希所述的20万元款项的用途，王太希也就无需多次往返工地，任孝莺也无需在开工之前长期驻扎工地。因此，承包工程开工前双方当事人对工程开工前期的投资是实际发生的，而且在施工现场不具备开工条件的情况下发包方也不可能下达正式开工通知。（2）根据《建瓯阳光假日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第二条第一款关于承包范围之约定，合同双方对三通一平等工程开工前的相关准备工作是约定由承包方即王太希与任孝莺承担。（3）根据审计报告，任孝莺提供的记账凭证中有部分凭证仅有收款金额、收款人而没有具体日期等，且该审计报告中没有简易工棚所需费用的相关凭证。由此根据常识可知，任孝莺在全盘接手该承包工地后的所有账目均是由其自己记账，而是否记录王太希在工程开工前投放的费用以及用何种形式入账，完全属于任孝莺的可控范围。原审法院应就该事实要求任孝莺提供相应证据，而不应在已经查明双方之间存在现金往来的情况下，还要求王太希对20万元款项的用途提供其他凭证予以佐证，加重王太希的举证责任。（4）承包工程2007年7月5日开工，而王太希、任孝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的日期是2007年7月15日，王太希与任孝莺均确认合伙协议签订后四个合伙人最初的缴款时间是2007年7月26日，那么在开工之后至合伙人缴纳款项期间没有任何可用款项。如果工程开工之后临时设施才开始搭建，临时设施也就无法搭建，工程也就无法继续开工。据此，亦可证明工程开工之前相关临时设备已经完工，王太希投资的款项是事实存在的。（二）原审认定讼争收条上的落款时间系由王太希自行添加，没有事实依据。1．讼争收条中的款项与王太希2007年7月26日的投资款是否为同一笔借款，应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客观断定。（1）讼争收条明确写明“收到”，即可证明任孝莺在出具该收条时已经确认实际收到王太希给付的款项，并且任孝莺在收款人和责任人处均有签字，可以证实讼争20万元款项是现金支付的事实。（2）庭审中任孝莺对讼争收条的内容并无异议，而仅对落款时间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3）2007年7月26日收款收据上明确注明“原2007年7月26日任孝莺收据作废”，也可表明该作废的收据上有明确注明时间，而且讼争收条并非以“收据”形式为载体，亦可证实作废的“收据”并不是讼争收条。2．一审法院依据讼争收条，释明本案为借款纠纷而非投资款纠纷，但又认为讼争收条的形式内容不符合借条的形式内容，且认为该笔款项若转为借款对王太希、任孝莺双方来说均是减少利益，而王太希、任孝莺均是正常理智的经商之人，通常不可能作出不利自己的决定。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属于不顾事实而滥用释明权的行为，严重侵害王太希的合法权益。3．在另案即（2013）××民初字第××号案件诉讼中，王太希已向法院提交2010年6月21日、2012年5月31日向任孝莺发出的《律师函》，在其中王太希明确要求对包含本案讼争20万元在内的款项进行结算，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太希从2007年6月至起诉之前没有证据证明主张讼争款项，并以王太希没有主张讼争款项不符合常理为由推断讼争收条上的落款时间系由王太希添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原审审理过程中王太希之所以确认讼争收条上的落款时间“07、6、27”是王太希书写的字迹，是因为收条中写到“借款一年，月息1.5％等”，而如果该收条没有落款时间是无法界定借款到期日的。5．2007年7月15日股东协议书里约定投资款的回收和利息的内容是“各股东投资的股金由交款之日计息，利息1.5％计取，本息在工程竣工后15日内还清”，亦即投资款的回收根据工程竣工时间计算。如果讼争收条中的款项是2007年7月26日的投资款，那么在已经签订股东协议书的情况下，王太希书写收条根本无需如此详细，任孝莺也不会在这样详细的收条上签字。而且，2007年7月26日收款收据上明确写明“原2007年7月26日任孝莺收据作废”字样，也表明作废的2007年7月26日收据是任孝莺本人书写的，而本案双方都确认讼争收条由王太希书写，并由任孝莺最后签字确定。因此，可以证实讼争收条上的20万元与2007年7月26日收据上的20万元不属于同一笔款项。（三）二审认定王太希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讼争收条上的20万元款项非2007年7月26日的投资款，加重了王太希的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原则。2007年6月26日王太希出具授权委托书后，由任孝莺全权负责工程所有事宜，此时合伙人只有王太希与任孝莺。本案审计所用的所有记账凭证均是2007年7月1日之后的凭证，且全部由任孝莺制作。另审计报告明确指出有大部分凭证仅有金额、收款人而没有具体日期等，一审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现金交易，结合工程实际、承包范围等情况可以知道工程开工前会有相关费用发生，而在王太希出具授权委托书后，任孝莺确定王太希投资款项也符合客观情况。因此，二审法院认定王太希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讼争收条上的20万元款项非2007年7月26日的投资款，明显加重了王太希的举证责任。（四）王太希主张的本案讼争20万元款项，不因案由问题而否认该款项的存在事实。1．讼争收条记载借款期限一年，月息1.5％，而2007年7月15日《股东协议书》没有约定还款时间，而仅约定在工程验收竣工后15日内还清。从两份证据关于款项的归还约定来看，讼争收条是明显的借款关系。2．2009年9月3日，王太希与任孝莺之间就合伙事宜双方已基本结清，但当时双方均未对本案讼争20万元投资款进行结算，亦即双方也认可该笔款项为借款，故不宜在合伙结算中一并结算。3．假设讼争收条中的20万元为投资款，现工程已完工，王太希不按投资款来收取利息和利润，而选择让任孝莺归还本金并按约定给付利息，属于王太希自由处分财产权利。因此，不能以王太希主张还款的理由来否定任孝莺收到王太希借款或投资款20万元的事实，在王太希对所提诉求也已依法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保护王太希向任孝莺主张返还该笔款项的权利。（五）原审认定事实没有依据，主观臆断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众所周知，工程开工前需要大量资金用于开支，而且双方当事人均为个人，不可能对工程开工前期所需的人工、设备等小部分资金进行精确的结算，故只能在运作过程中需要资金投入时，王太希分数次将20万元投放到工程前期中去，这也符合常理和工程前期运行的事实。本案原审法院没有根据事实及结合相关证据对争议的焦点予以认定，而是片面采取有利于任孝莺的证据，偏听偏信任孝莺的辩解，否定讼争20万元的事实存在，导致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既然认定讼争20万元不存在，却又未认定该款项与2007年7月26日的投资款为同一款项，而仅依据任孝莺的辩称不予采信王太希的主张，严重损害王太希的合法权益。综上，王太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任孝莺提交意见称：王太希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审查查明：任孝莺签名出具、落款时间为“07、6、27”的《收到承包土建工程投资款》即讼争收条内容为：“兹收到王太希工程投资款贰拾万元正，投资款还款期为壹年（12个月），月息1.5％计算，期满壹年本息还清。本息还清后，再按承包工程实际利润来分红，分红所得的利润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分给金额（21#、22#、23#、33#、34#、35#），以上约叁万平方米。”
2007年7月15日，王太希与任孝莺、一审第三人林华朝、任孝明签订的《投资承包建瓯阳关假日城工程项目股东协议书》，其中约定：“1、各股东投资的股金由交款之日起计息金，利息按月1.5％计取，本息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5日内还清。2、结算分红分配，由第一期5座合同工程竣工验收后为一次结算及分红分配，分红利润是由工程造价除去工程所有的材料费、工人工资、管理人员工资等后进行按成分红，以后续建工程按本协议执行（如有股东自愿退股财产设备折旧计算）。……5、各股东的投资金额应在07年9月20日前全数交齐，如有股东中延迟交款者，不能参加分红分配，已交的股金也不能参加分红分配，只能计取息金，利息按每月1.5％计算，本息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5日内退还。”
2007年9月5日，任孝莺向王太希出具两份收款收据，其中一份载明日期为2007年7月26日，内容为：“建瓯阳光假日城工地股东投资款月息1.5分，20万元正，原07年7月26日任孝莺收据作废。”
本院询问期间，就讼争收条项下20万元争议款项使用情况问题，王太希陈述称：“这20万元不是2007年6月27日一起交给对方，而是在2007年1月至2007年6月工程前期准备中的零星花费，后统一结算出具的这个收条。”而对于该主张的原审举证依据问题，王太希陈述称：“一是2007年6月27日的收条，因为产生花费才有收条，二是九建公司在原审当中先后出具的两份证明，一份是王太希提交的2014年5月6日证明，一份是任孝莺提交的2014年4月21日证明。虽然内容表面意思不一致，但是实际意思是一致的。我们出具的九建公司的证明就能够证明我们在2007年1月至2007年6月工程前期准备中的零星花费，即‘施工队自己的生产用水用电及临时设施由施工队自行安装施工，该费用由施工队负责’。这两份看起来矛盾，一份说明施工队承担，一份说明是房地产承担，王太希提供的证明特别说明，‘在施工场地内由开发商指定的总配电箱及自来水总水表之后由施工队自行解决’，这与任孝莺提供的证明是不矛盾的”、“还有当事人陈述，以原审记录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王太希系依据任孝莺签名出具、落款时间为“07、6、27”的《收到承包土建工程投资款》等诉请判令任孝莺偿还该份讼争收条项下20万元款项本金及利息。从该份讼争收条记载看，其中关于20万元“工程投资款”按月1.5％计息、投资款“本息还清后，再按承包工程实际利润来分红，分红所得的利润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分给金额”等内容，与2007年7月15日《投资承包建瓯阳光假日工程项目股东协议书》项下关于股东投资款的计息标准、投资款可以回收本息以及投资款回收本息之外的工程利润分配原则等约定实质相符，且讼争收条前述内容中的款项性质、款项金额及计息标准亦与任孝莺2007年9月5日出具的2007年7月26日收款收据之记载内容完全一致，另鉴于讼争收条中的落款时间“07、6、27”并非由该收条出具人任孝莺书写而由该收条的持有人王太希自行书写也不符合常理，故讼争收条的内容及其中20万元款项是否实际发生存疑，王太希需对其已向任孝莺实际给付该款之主张继续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审查期间，王太希确认其另依据原审期间任孝莺、王太希先后提交的九建公司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6日出具的两份《证明》，证实“2007年1月5日承揽工程到工程开工的半年时间内，王太希因工程开工前期所需用款累计投入20余万元”以及之后任孝莺于2007年6月27日就上述累计投入的20万元款项出具讼争收条。从该两份《证明》内容看，其中均已载明涉案工程的三通一平、桩基项目前期工程系由九建公司负责施工，所有费用则由永欣达房地产公司承担，且该工程系于2007年7月3日之后移交王太希、任孝莺施工队负责施工。而王太希提交的2014年5月6日《证明》虽然记载“在施工场地内由开发商指定的总配电箱及自来水总水表之后由施工队自行解决，施工队自己的生产用水用电及临时设施由施工队自行安装施工，该费用由施工队负责”，但其中并未提及施工队自行负责的相关费用的发生时间，且作为2007年1月5日《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共同签约人及涉案工程实际承建人之一的王太希在原审期间也未能提交2007年7月3日工程移交之前施工队曾经实际支出任何一笔工程“前期”费用的书面凭证，因此，王太希主张讼争借条项下20万元投资款系其在2007年6月27日之前投入的工程“前期”用款累计结算形成以及王太希已向任孝莺实际给付讼争20万元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另据任孝莺2007年9月5日出具的2007年7月26日收款收据项下“原07年7月26日任孝莺收据作废”之记载，可以表明该份被注明作废的“原07年7月26日任孝莺收据”原由任孝莺在2007年7月26日出具并由王太希持有，且该份旧收据在2007年9月5日置换为新收据之后并未被任孝莺收回。而在新旧两份收据同时指向2007年7月26日王太希支付的20万元投资款、王太希提交由其持有的旧收据即可将该投资款与2007年6月27日讼争收条项下20万元投资款明显区分之情形下，王太希理应保留并提交该份旧收据用以支持其诉讼主张，但王太希未能在原审期间提交。因此，综合上述讼争借条内容存疑及王太希并无证据证明讼争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之分析意见，可以认定任孝莺2007年9月5日出具的2007年7月26日收款收据中注明作废的“原07年7月26日任孝莺收据”即为王太希据以起诉的本案讼争收条。据此，原审判决驳回王太希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王太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太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蔡毅明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宝妹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