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翠萍。
委托代理人吴胜安，江苏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丰市阜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阜丰村村部。
法定代表人何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俐，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翠萍因与被上诉人大丰市阜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阜丰物业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5）大商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丰物业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由大丰市大中镇阜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阜丰村）设立。2011年12月1日，阜丰村（甲方）与顾翠萍（乙方）签订物业管理承包协议一份，约定阜丰物业公司由乙方承包经营；承包期三年；第一年承包费1.5万元，第二年承包费2万元，第三年承包费2.5万元；乙方经营中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等。此后，顾翠萍实际承包经营至2013年8月底停业。顾翠萍承包期间，聘用方云高、王益平、樊天余等人从事物业管理服务工作，但未能向其支付加班工资。方云高、王益平、樊天余三人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判决阜丰物业公司向方云高支付加班工资14084元、经济补偿金3000元，向王益平支付加班工资12810元、经济补偿金2400元，向樊天余支付加班工资14084元、经济补偿金1800元。三份判决生效后，我公司在法院执行中向方云高支付加班工资14000元，向王益平支付加班工资12810元及经济补偿金2400元，向樊天余支付加班工资14000元，合计支付43210元。该43210元为顾翠萍承包期间应支付的工人加班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我公司属于代为垫付，现请求法院判决顾翠萍偿还我公司代为垫付款43210元。
顾翠萍一审辩称：阜丰物业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主体不适格，顾翠萍是与阜丰村签订的物业管理承包协议，阜丰物业公司非承包协议的当事人，不享有依据承包协议向顾翠萍行使追偿权的资格。阜丰村于2013年底将其在阜丰物业公司的股权进行了转让，方云高等三名劳动者的加班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发生的时间段为2013年8月底前，阜丰物业公司应依照股权转让合同向相对方主张权利。2013年6月，阜丰村通知顾翠萍称准备向他人转让阜丰物业公司经营权，顾翠萍实际承包期间为2011年7月至2013年6月。阜丰村提前一年解除与顾翠萍间的物业管理承包协议后，未能及时妥善的处理物业公司所聘员工安置问题，才导致物业公司三名员工提起诉讼。法院判决书计算三名员工加班工资的截止时间是2013年8月底，而顾翠萍自2013年7月起已不再以承包人身份过问阜丰物业公司的相关事务。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20日，阜丰村出资50万元独资设立阜丰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为顾翠萍。2011年12月1日，阜丰村（甲方）与顾翠萍（乙方）签订《物业管理承包协议》，协议载明：乙方自愿承包甲方的物业公司，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承包期限三年，即从201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第一年1.5万元，第二年2万元，第三年2.5万元，乙方分别于每承包年度的第一个月内一次性以现金直接向甲方交纳；乙方逾期交费超过一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乙方的承包协议；乙方于第一承包年度安置本村有劳动能力的闲置劳力20人，第二年30人，第三人50人；乙方经营中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工商税务费均自享或自负，一切概与甲方无关；乙方承包期内，甲方承担了相应责任或受到损失，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将另承担违约金2万元；今后如需升级物业管理资质，则费用可视具体数额大小由双方酌情协商处理；承包期内如遇国家政策、上级文件规定要求甲方解除乙方的承包协议，则必须服从，乙方上交的承包费按实结算；如有违约，则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并赔偿因违约引起的守约方维权产生的各项费用，包含代理费等。2011年6月16日，顾翠萍向阜丰村交纳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的承包金20000元；2012年7月18日，顾翠萍向阜丰村交纳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应交的承包金25000元中的16000元；2012年7月31日，顾翠萍向阜丰村交纳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尚差的第二年度承包金4000元。阜丰物业公司在顾翠萍承包前后，分别先后招聘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等三人为保安员。2013年6月底，阜丰村欲将阜丰物业公司的经营权公开对外竞价转让，遂与顾翠萍商谈提前解除双方的承包协议，顾翠萍对此表示同意。此后，顾翠萍仍以阜丰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管理阜丰物业公司，并按照委托方大丰市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的要求，将新东苑一期小区、新东苑二期小区、万和花园小区、润富花园小区等四个小区的物业服务移交给其他物业公司。顾翠萍承包阜丰物业公司期间，与大丰市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结算物业费，其中新东苑一期小区、新东苑二期小区、万和花园小区的物业费结算至2013年6月底，润富花园小区的物业费结算至2013年8月底。
2014年1月8日，阜丰物业公司原员工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等三人分别以阜丰物业公司为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阜丰物业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阜丰物业公司于2013年8月底不再经营物业管理服务业务，方云高实际于2011年4月18日进入阜丰物业公司工作，至2013年8月6日被辞退，经济补偿金应计算2.5个月的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应计算1年；王益民实际于2011年9月进入阜丰物业公司工作，至2013年8月31日被辞退，经济补偿金应计算2个月的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应计算1年；樊天余实际于2012年5月进入阜丰物业公司工作，至2013年8月6日被辞退，经济补偿金应计算1.5个月的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应计算1年。2014年7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大民初字第0180号、0178号、0179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决阜丰物业公司给付方云高经济补偿金3000元、加班工资14084元，给付王益民经济补偿金2400元、加班工资12810元，给付樊天余经济补偿金1800元、加班工资14084元。上述判决生效后，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原审法院执行中，阜丰物业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付给方云高加班工资14000元；于2015年1月27日付给王益民加班工资12810元、经济补偿金2400元；于2014年11月18日付给樊天余加班工资14000元。阜丰物业公司认为其付给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发生在顾翠萍承包经营期间内，应由顾翠萍承担，其向顾翠萍追要未果，遂于2015年4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2013年12月12日，工商管理部门核准阜丰物业公司的变更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顾翠萍变更登记为陈爱娟，阜丰村出资50万元变更登记为陈爱娟、陆晓梅各出资25万元。2014年4月24日，工商管理部门核准阜丰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爱娟变更登记为何文。2014年11月21日，陈爱娟将持有的阜丰物业公司25万元股权中的24万元作价24万元转让给阜丰村，将剩余1万元股权作1万元转让给何文；陆晓梅将持有的阜丰物业公司25万元的股权作价25万元转让给阜丰村，并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阜丰村于2011年将独资设立的阜丰物业公司发包给顾翠萍承包经营，所签《物业管理承包协议》反映了双方的真实意思，同时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义务。2013年6月底，顾翠萍第二年度的承包期届至，阜丰村与顾翠萍协商提前解除三年承包协议，顾翠萍也表示同意，故双方所签《物业管理承包协议》至此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点：一、顾翠萍承包的截至时间；二、阜丰物业公司能否依照阜丰村与顾翠萍所签承包协议向顾翠萍追偿；三、阜丰物业公司向顾翠萍追偿的范围及具体数额。现分别阐述如下：
一、顾翠萍承包的截至时间。法院认为顾翠萍承包的截至时间应为2013年6月底。主要理由：1、阜丰村2011年6月16日出具给顾翠萍的第一年度15000元承包金结算凭证载明所交承包费的期间为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虽然顾翠萍分两次所交第二年度20000元的承包金结算凭证记载所交承包费的期间为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但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为13个月，按照顾翠萍所交第一年度承包金期间推算，第二年度承包期间为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此也与合同约定相吻合。2、顾翠萍陈述阜丰村主要领导找其谈话提前解除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6月底，此时间节点与顾翠萍第二年承包期限届至相吻合，阜丰物业公司也未能举出阜丰村是此后某时间与顾翠萍商谈提前解除承包合同。3、顾翠萍与委托方大丰市经济住房发展中心结算4个小区的物业服务费，其中有3个小区的物业服务费是结算到2013年6月底，仅有1个小区是结算到2013年8月底。4、顾翠萍2013年7月1日后继续主持阜丰物业公司的工作属实，但主要是将4个小区的物业管理移交给其他物业管理公司，同时其阜丰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至2013年12月12日才变更非其本人能决定。
二、阜丰物业公司能否依照阜丰村与顾翠萍所签承包协议向顾翠萍追偿。法院认为，阜丰物业公司向顾翠萍追偿的前提是阜丰物业公司垫付了相关款项。法院查明的事实为阜丰物业公司按照法院生效判决支付了员工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2013年8月前的加班工资及辞退应付的经济补偿金，而此时间节点前的大部分时间为顾翠萍的承包期限，本案中阜丰物业公司的给付相对于顾翠萍来讲属于垫付，当然可以直接向顾翠萍进行追偿。
三、阜丰物业公司向顾翠萍追偿的范围及具体数额。阜丰物业公司向顾翠萍追偿的范围应为顾翠萍2013年6月底前应付给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的加班工资。主要理由：1、顾翠萍的承包期限截至到2013年6月底，此后并非顾翠萍承包。2、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于2013年8月被辞退，即使是顾翠萍本人辞退该3人，其也不是以承包者的身份辞退员工，而是作为阜丰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同时此前系阜丰村提出与顾翠萍提前解除承包协议，那么阜丰村应提前做好员工的安置工作。故顾翠萍个人不应承担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辞退的经济补偿金。关于顾翠萍应承担的具体加班工资数额。鉴于法院判决支付的是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等三人于2013年8月被辞退前1年内的加班工资，而顾翠萍的实际承包期限仅至2013年6月底，故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定顾翠萍承付其中的十二分之十，即34008.33元［（方云高14000元＋王益民12810元＋樊天余14000元）×10／1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顾翠萍返还阜丰物业公司34008.3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阜丰物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元，由阜丰物业公司负担230元、顾翠萍负担650元。顾翠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65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支付给阜丰物业公司。
上诉人顾翠萍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的依据是上诉人与阜丰村签订的物业管理承包协议，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不具有依据协议向上诉人行使追偿的权利。如果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依据物业管理承包协议主张权利，就应承担提前解除与上诉人顾翠萍之间物业管理承包协议的违约责任。2013年6月，阜丰村为了将阜丰物业公司的经营权公开对外竞价转让，单方面终止了与上诉人顾翠萍的物业管理承包协议，导致了方云高等人的劳动关系被解除，引发了方云高等人的劳动争议诉讼，这些责任应当由违约方阜丰村承担，而不应当是上诉人顾翠萍承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为上诉人顾翠萍垫付了相关款项，并没有认定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在履行承包协议中的违约行为是错误的。上诉人顾翠萍没有非法占有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34008.33元的事实，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主体适格。上诉人顾翠萍在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承包经营阜丰物业公司。依据上诉人顾翠萍与阜丰村签订的物业管理承包协议，上诉人顾翠萍承包经营中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工商税务费均自享或自负。上诉人顾翠萍在承包期间没有依法支付方云高、王益平、樊天余的加班工资，导致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被法院判决向方云高、王益平、樊天余等人支付应当由上诉人支付的加班工资，上诉人顾翠萍违反了物业管理承包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依照生效的民事判决分别向方云高、王益平、樊天余三人支付了加班工资。虽然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不是物业管理承包协议的当事人，但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承包协议所指向的目标公司，且已经实际履行了加班工资的给付义务，客观上形成了经济损失，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有权向上诉人追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作为追偿主体是否适格，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向上诉人顾翠萍主张垫付的加班费是否有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顾翠萍与阜丰村签订物业管理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物业管理承包协议约定，由上诉人顾翠萍承包经营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上诉人顾翠萍在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应自行承担。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等三人在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工作，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应向该三人支付2013年8月前一年的加班工资，后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按照法院判决向上述三人履行了给付义务。上诉人顾翠萍对承包经营期间实际截止到2013年6月底无异议，故方云高、王益民、樊天余三人计算加班工资的大部分工作期间在上诉人顾翠萍的承包经营期间内。根据物业管理承包协议的约定，上诉人顾翠萍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应当由其自行负担。虽然该协议系上诉人顾翠萍与阜丰村签订，但是被上诉人阜丰物业公司作为实际支付加班工资的主体有权根据协议内容向上诉人顾翠萍主张已垫付的款项。至于阜丰村是否存在提前解除承包合同的违约行为，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顾翠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上诉人顾翠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郑成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