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梅兰，女，汉族，1923年4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力行，男，汉族，1950年5月1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惠萍，女，汉族，1958年2月2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正，男，汉族，1986年6月1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铃木道子，女，1954年4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忠美，女，汉族，1952年10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代理人魏书宁，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铃木道子原名周国芳，原系中国公民。1986年，铃木道子移居日本。1994年8月，周力行代理铃木道子签订《商品住宅销售合同》以购买原上海市局门后路53弄高层（百汇大厦）1605室房屋（后门牌号变更为上海市斜徐路XXX号XXX室房屋，现门牌号为上海市徐家汇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1994年9月，周力行代理铃木道子支付购房款。1997年4月，系争房屋办妥契税缴纳手续，房屋权利人登记为周国芳。2012年7月2日，因系争房屋实际由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长期居住使用，周力行就系争房屋按每月人民币2，000元向铃木道子支付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之费用人民币24，000元。2013年11月2日，铃木道子与周力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周力行就系争房屋应付铃木道子住房补贴款人民币24，000元。2014年11月7日，周力行书面承诺于同年11月10日10点到打浦桥派出所，当面交付铃木道子人民币24，000元。但周力行除支付上述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费用人民币24，000元外，未再就居住使用系争房屋向铃木道子支付所称住房补贴款。期间，因铃木道子取得日本国籍并更名为铃木道子，系争房屋权利人于2013年12月变更登记为铃木道子。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4年11月，铃木道子父亲周明甫原承租之上海市西藏南路XXX号公房发生拆迁，安置人员包括周明甫、钟梅兰、周力行及周正，安置方式为货币安置。周力行及吴惠萍之户籍曾登记于上海市汇成苑一村XXX号XXX室房屋处，后周力行将该处房屋出售，周力行夫妻二人户籍均迁至上海市蒙自东路XXX号处。
2015年3月12日，铃木道子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系争房屋原本交由其父母居住，但在父亲去世后，周力行一家三口即趁机搬入系争房屋内，并在铃木道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周正的户籍迁入系争房屋。现铃木道子因经济压力拟处分系争房屋，但周力行等拒不搬离，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迁离系争房屋，周力行、吴惠萍及周正就居住使用系争房屋按每月人民币2，000元支付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之房屋使用费。原审中，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辩称，系争房屋购置款除铃木道子汇入日元经兑换后约计人民币50万元外，尚有己方之动迁款项及家庭积蓄，故系争房屋虽登记为铃木道子一人所有，但实际系由铃木道子与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共同出资购买，房屋产权应由五人共同共有。此外，己方自系争房屋购买后即始终在此居住，周正的户籍亦登记在此。因此，对铃木道子的诉请均不予认可，请求驳回铃木道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铃木道子诉请要求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迁离系争房屋并要求周力行家庭三人支付房屋使用费之理由包括：（1）铃木道子系系争房屋依法登记之唯一权利人；（2）周力行曾就居住使用系争房屋按每月人民币2，000元向铃木道子支付费用。针对理由（1），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辩称其在购房时曾将家庭积蓄及拆迁安置款项作为部分出资，故系争房屋权利人实际应为铃木道子与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等五人，并称因购房时政策规定权利人仅可登记为一人，故当时仅将铃木道子登记为权利人。对此，如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等四人认为其有权与铃木道子一并登记为系争房屋之产权共有人，四人可另行主张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共有。在四人未就此提起确权之诉前，系争房屋权利人以登记为准。针对理由（2），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辩称此款系因铃木道子未曾居住使用系争房屋而给予铃木道子之补贴款，鉴于铃木道子系因在日本定居而无法使用系争房屋，此系铃木道子自身的原因，周力行所称因铃木道子自身原因自愿向其给予一定补偿，该项辩称意见显然有悖常理，而铃木道子称此款实际系房屋使用费，其对该项补贴费性质所作解释更加符合常理。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中所称住房补贴款实质系周力行因居住使用系争房屋而支付铃木道子之房屋使用费。综上，鉴于（1）铃木道子系系争房屋依法登记之唯一权利人，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对系争房屋并不享有产权；（2）系争房屋并非售后公房抑或拆迁安置房屋，系争房屋购买时即为商品住宅，而周力行夫妻原有住房却予以出售，故周力行家庭三人对系争房屋并不享有居住使用权，应当予以迁离；（3）对于铃木道子提起之房屋使用费诉请，鉴于周力行家庭三人对系争房屋并不享有居住使用权，而周力行就使用系争房屋之费用曾与铃木道子达成合意并实际履行，故铃木道子有权要求周力行家庭三人就实际使用系争房屋期间按曾约定之费用标准支付房屋使用费；（4）对于铃木道子要求钟梅兰迁离系争房屋之诉请，因钟梅兰系铃木道子母亲，而子女赡养老年父母系子女应尽之义务，亦符合公序良俗，故原审法院对铃木道子该项诉请予以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周力行、吴惠萍、周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迁离上海市徐家汇路XXX号XXX室房屋；二、周力行、吴惠萍、周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铃木道子房屋使用费（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迁离日止、每月按人民币2，000元计算）；三、驳回铃木道子要求钟梅兰迁离上海市徐家汇路XXX号XXX室房屋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钟梅兰、周力行、吴惠萍、周正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钟梅兰作为铃木道子及周力行的母亲，知道铃木道子曾出资人民币50万元购买系争房屋，但其余的房款系由双方共同出资，故铃木道子想独占系争房屋缺乏法律依据，也违背伦理道德。2、周力行一方曾先后支付给铃木道子两笔房屋补贴款合计人民币48，000元，其中第一笔人民币24，000元于2012年7月支付，第二笔人民币24，000元于2013年11月2日支付。该两笔款项都是因铃木道子声称其家庭经济困难，周力行一方才同意支付的补贴款，并非房屋租金。3、周力行一家三口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从未支付过任何所谓的“租金”，铃木道子也从未提出过异议，故铃木道子所称其考虑到亲情故每月收取周力行一方的租金人民币2，000元，缺乏依据。4、周力行一方曾与铃木道子就买卖系争房屋进行过协商，但因铃木道子缺乏诚信，多次在双方达成协议后又予以反悔，导致最终交易未成。现房价上涨，周力行一方受到损失，铃木道子对此负有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铃木道子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铃木道子辩称：1、周力行等称其曾以原有住房的动迁补偿款参与购买系争房屋，但根据周力行一方提供的证据显示，购买系争房屋在先，周力行等取得动迁补偿款在后，故周力行等人的此项辩称意见不能成立。2、周力行等称购房时因国家政策规定房屋产权只能登记在一人名下，故系争房屋虽为共有，但仅经双方协商将房屋产权登记在铃木道子一人名下，该项说法没有依据。因为系争房屋是商品房，不存在适用“94方案”问题，国家也并没有房屋产权只能登记在一人名下的相关规定，故周力行等人的此项辩称意见不能成立。3、2014年11月7日周力行曾书面承诺支付铃木道子人民币24，000元，可见其从未支付过2013年11月2日协议所涉的人民币24，000元住房补贴款，且周力行等人在一审中从未提出过其支付过上述人民币24，000元，故原审认定周力行等仅支付过一笔住房补贴款共计人民币24，000元是正确的。4、铃木道子作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有权对居住在其中的人员收取房屋使用费，其在过去20年间未予收取，并不导致其丧失该项权利。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力行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为证明周力行已实际支付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的房屋使用费人民币24，000元，周力行一方再次提交了2013年11月2日铃木道子与周力行签订的《协议书》原件。在该《协议书》的尾部设有“备注（收条）”栏，其后有铃木道子的签名字迹，载明其“收到人民币贰万肆千元整”。铃木道子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协议书中备注（收条）处铃木道子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铃木道子称，此处签名是2013年11月2日双方在打浦路派出所调处纠纷时与《协议书》时一并签署的，签名时曾与周力行说好，该份附有收条的《协议书》先存放在派出所，待周力行付款后，凭支付凭证到派出所换取该份《协议书》。此后，周力行一直未向铃木道子支付该笔款项。至于周力行是如何取得《协议书》的原件的，铃木道子本人并不清楚。经铃木道子申请，本院向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打浦桥派出所开具调查令，要求其提供能够证明周力行是否支付《协议书》所涉住房补贴款人民币24，000元的相关证据。经铃木道子的委托代理人持证前往调查，调得2013年11月2日打浦桥派出所处理铃木道子与周力行房产纠纷的“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及附有收条的《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案（事）件接报回执单”显示，当日铃木道子报警后，经民警劝说双方矛盾缓和，民警告知协商不成走司法途径解决，报警人（铃木道子）表示理解，矛盾现场处理完毕。铃木道子对此次调取的《协议书》及收条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但坚持表示其并未收到协议书中所载明的住房补贴款人民币24，000元，并表示不能提供能够证明其出具收条时未实际收取上述住房补贴款的其他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协议书》等证据，应当认定周力行已于2013年11月2日支付铃木道子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房屋使用费人民币24，000元。原审法院认定周力行仅支付了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房屋使用费人民币24，000元，该节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占有使用他人所有的财产，应当具有合法的依据；无权占有他人财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并有权要求占有人支付合理的费用。本案中，周力行、吴惠萍、周正主张其有权居住使用系争房屋，主要理由是系争房屋是由双方共同出资购置，故系争房屋虽仅登记在铃木道子一人名下，但实际应为双方共有。对此，本院认为，因涉诉双方均确认购置系争房屋时相关手续均由周力行一人全程办理，因此，仅凭周力行一方提供的缴纳过户税费、进行房屋装修、购置家具家电的发票、收据等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周力行等参与了系争房屋的出资。更重要的是，周力行等至今未能提供能够证明双方曾经达成共同出资购买系争房屋的合意的相关证据。因此，根据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周力行、吴惠萍、周正等亦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产权人。在没有其他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周力行、吴惠萍、周正等享有系争房屋所有权的前提下，铃木道子作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有权要求其迁离系争房屋，故原审法院判令周力行、吴惠萍、周正等人迁出系争房屋是正确的。钟梅兰虽然也并非系争房屋的产权人，但作为高龄老人，其居住使用系争房屋可以纳入铃木道子赡养老年父母这一法定义务的范畴，故原审判决驳回铃木道子要求钟梅兰迁出系争房屋之诉请也是正确的。关于房屋使用费问题，铃木道子对《协议书》“备注（收条）”处本人签名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提出周力行当时并未实际支付相关款项，且双方当时曾约定将该《协议书》存放在派出所，待周力行付款后再凭支付凭证换取《协议书》，之后周力行亦未实际支付上述款项。针对上述陈述，铃木道子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目前周力行能够提供《协议书》原件的事实不相吻合，故本院对其上述诉讼主张难以支持。根据上述分析，原审法院判决周力行、吴惠萍、周正按照双方在《协议书》中确定的标准支付房屋使用费用，于法有据，但因周力行已支付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费用，故对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周力行等无需再行支付，本院对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作相应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周力行、吴惠萍、周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铃木道子房屋使用费（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迁离日止，按每月人民币2，000元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周力行、吴惠萍、周正共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铃木道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康威
审判员 徐 江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何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