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金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黄金口工业园金福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厚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简德明，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高伟，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晚春，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宜才，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汉金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晚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2）鄂汉阳民二初字第00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郑晚春于2001年2月8日到武汉金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从事搬运工作，工资报酬先为固定工资，后改为无底薪计件取酬。工作期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金牛公司也没有为郑晚春办理社会保险的缴纳手续。2001年4月的考勤显示为无休，全月上班。2009年12月的考勤为无休，全月上班。2012年5月3日，金牛公司口头通知郑晚春不用再上班。2012年5月17日，郑晚春为申请人，以金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武汉市汉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一、申请人2001年2月8日至2012年5月3日与被申请人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二、被申请人支付未给申请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7500元，未及时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0000元；三、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办补缴2001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用，无法补缴予以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74233元；四、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8975元；五、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医疗保险个人账户损失5712元；六、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公休日（双休日）加班工资28690元，节假日加班工资6620.69元；年休假加班工资11034.48元，并支付三项加班费总额50%赔偿金23172.59元；七、被申请人支付拖欠申请人最后一个月工资4434元；八、被申请人支付解除申请人劳动关系未提前30天的代通知金3000元，支付违法解除申请人劳动关系赔偿金69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500元；九、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2012年7月5日，该委作出阳劳仲裁字（2012）第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仲裁请求。郑晚春不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郑晚春与金牛公司2001年2月8日至2012年5月3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金牛公司依法支付郑晚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未及时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0000元；3、金牛公司为郑晚春补办补缴2001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养老保险，无法补缴的依法予以支付养老保险损失74233元；4、金牛公司依法赔偿郑晚春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8975元；5、金牛公司依法赔偿郑晚春医疗保险个人账户损失5712元；6、金牛公司依法支付郑晚春公休日加班工资28690元，节假日加班工资6620.69元，年休假期间加班工资11034.48元，并依法支付三项加班费总额50%的赔偿金23172.59元；7、金牛公司依法支付郑晚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未提前30天通知的代通金30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9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500元；8、金牛公司依法为郑晚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9、本案的诉讼费由金牛公司承担。
原审认院认为：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参照上述规定，郑晚春举证了考勤表、工资表、其他劳动者的证言，金牛公司虽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这些证据虚假或者举证推翻这些证据，对郑晚春这些证据予以采信，可以确认郑晚春与金牛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金牛公司应该向郑晚春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郑晚春的诉请应该受仲裁时效的约束，故双倍工资计算时间为其主张权利之日（2012年5月17日）向前推一年，即11个月，关于工资数额，金牛公司在庭审时未提交工资单，视为其持有证据而未提交，故按照郑晚春主张的3000元／月予以计算。故双倍工资的数额为3000元／月×11个月=33000元。关于郑晚春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金牛公司在没有法定事由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该向郑晚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数额为3000元／月×11.5（从2001年2月至2012年5月）×2=69000元。关于郑晚春主张的休息日、未休年休假加班工资，郑晚春庭审中举证的部分工资表显示一个月内均为全勤，没有休息日、年休假，金牛公司没有举证全部的工资表，视为金牛公司持有证据而未举证，对郑晚春主张的休息日、年休假加班工资予以支持。但同样郑晚春的请求应该受仲裁时效的约束，对其休息日、未休年休假加班工资计算一年。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安排劳动者在休息日工作，而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按照不低于劳动合同规定的劳动者本人日或小时工资标准的200%支付劳动者工资。……”，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依照上述法规、规章的规定，金牛公司应该支付给郑晚春休息日加班工资的数额为3000元／月÷21.75天（月计薪天数）×104天（年休息日）=14344.83元。应该支付给郑晚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为3000元／月÷21.75天（月计薪天数）×10天（应享有的年休假天数）×2=2758.6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金牛公司应该为郑晚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故对郑晚春要求金牛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请求予以支持。郑晚春主张的补缴养老保险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补缴社会保险属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不予处理，郑晚春可以要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者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依法处理。关于郑晚春主张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因郑晚春已经实现就业，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的条件。关于郑晚春主张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郑晚春并未举证其存在医疗保险待遇方面的损失，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郑晚春的其他诉请，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参照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郑晚春与金牛公司自2001年2月8日至2012年5月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金牛公司向郑晚春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3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金牛公司向郑晚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金牛公司向郑晚春支付休息日加班费14344.8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金牛公司向郑晚春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758.6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六、金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为郑晚春出具劳动关系解除的证明；七、驳回郑晚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金牛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郑晚春的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费用由郑晚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郑晚春起诉要求确认与金牛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要求金牛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赔偿未购买社保造成的损失以及加班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等。金牛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不成立，郑晚春不由金牛公司招聘而来，不受金牛公司劳动制度管理，郑晚春与金牛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郑晚春无须遵守金牛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其有报酬的劳动不都是金牛公司安排的，而是有相当部分由金牛公司的原料供应商、经销商需要上下货物招郑晚春去完成，像这样聚集在金牛公司场所内从事劳务的人员，在同一场所内同时可以为多个相对稳定的用户提供劳务，不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采信了郑晚春单方面的证据，认定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支持了郑晚春的大部分诉讼请求，而对金牛公司提交的证据全部不予采信。金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定事实有误，理解适用法律不当，且金牛公司有新证据随案提交，有利于案件事实正确认定。金牛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进行重新认定，对适用法律作出合理判断，依法对案件进行改判，支持金牛公司的上诉请求。
郑晚春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牛公司在二审提交了下列证据：1、劳务承包费用的明细，拟证明郑晚春与金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郑晚春是外派到金牛公司；2、员工手册，拟证明郑晚春不是金牛公司员工；3、2004年10月用工分配及费用结算表，拟证明郑晚春的费用计入生产费用，并非人力资源成本，郑晚春不是金牛公司员工；4、管理制度汇编目录，拟证明郑晚春不受金牛公司管理，不是金牛公司员工；5、郑余新的劳动合同两份，郑余新是郑晚春亲弟弟，郑余新与金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拟证明郑晚春当时是因为待遇问题不愿与金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6、武汉光辉人才顾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辉公司）证明；7、光辉公司关于服务费催款函；8、光辉公司关于劳务租赁服务到期终止的函告，证据6、7、8拟证明郑晚春与光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述证据1-5、证据8-9均为复印件。证据6为原件。
郑晚春对上述证据1-5，均不要求金牛公司提供原件，质证意见为：证据1，劳务承包费用的明细与郑晚春无关，不能证明该费用是支付给郑晚春；证据2，郑晚春从未见过该员工手册；证据3，结算表上没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证据4，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5，该证据与郑晚春无关；证据6、7、8真实性无法确定，如果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郑晚春与光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证据1没有郑晚春的签字，不能证明光辉公司发放郑晚春工资；证据2-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6不能证明郑晚春与光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7、8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采信的证据是否能够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判断。郑晚春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6年12月26日至2007年12月25日，金牛公司与光辉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诉辩双方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金牛公司与郑晚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评判如下：
金牛公司认为与郑晚春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郑晚春提交了考勤表、工资明细表、员工卡证明与金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金牛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法人企业，郑晚春在金牛公司的成品库从事搬运工作，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金牛公司向郑晚春发放了员工卡，郑晚春遵守金牛公司的规定，金牛公司发放了郑晚春工资，金牛公司对郑晚春进行了劳动管理。郑晚春从事的是金牛公司有报酬的劳动，郑晚春与金牛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双方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金牛公司主张郑晚春与光辉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提供2007年光辉公司工资表、收据、汇款单、证明、催款函、函告等证据，拟证明郑晚春与光辉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外派至金牛公司工作。根据查明事实，2001年郑晚春入职金牛公司，2012年离开金牛公司。金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郑晚春与光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光辉公司发放工资的明细表上虽然有郑晚春的名字，但没有郑晚春签字领取的凭证，亦无银行卡发放工资的证明，不足以证明郑晚春与光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金牛公司与光辉公司往来函件可以看出双方劳务派遣期间为2006年12月26日至2007年12月25日，退一步来讲，即使郑晚春在此期间与光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其工作地点仍然在金牛公司，郑晚春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从入职到离职均没有发生变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的规定，在光辉公司的工作年限也应当合并计算为在金牛公司的工作年限。金牛公司主张与郑晚春不构成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金牛公司与郑晚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金牛公司未与郑晚春签订劳动合同，在没有法定事由的情况下解除郑晚春的劳动关系，未支付加班费和年休假工资，原审判决金牛公司支付郑晚春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金牛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金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艳平
代理审判员 陶 歆
代理审判员 吴 利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