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鄂荆门行再终字第00001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国。
委托代理人：胡定贵。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王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家君，男，196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生兵，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永成。
申诉人吴建国与被申诉人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原审第三人胡永成土地行政撤销纠纷一案，前由钟祥市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10年1月11日作出（2009）钟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吴建国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湖北省荆门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10）荆行抗字第0000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荆行再终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后吴建国仍然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2年9月28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鄂检行抗（2012）5号行政抗诉书。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鄂行抗字第0001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指令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根据该裁定，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吴建国的委托代理人胡定贵，被申诉人钟祥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程家军、陈生兵以及原审第三人胡永成到庭参加诉讼，抗诉机关指派检察员杨传梅到庭履行职务。
（2009）钟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认定，1992年7月，吴建国与胡永成签订售房协议，吴建国将面积153.3平方米的房屋卖给胡永成，并凭1986年12月26日钟祥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给吴建国的14号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在1992年9月9日发给吴建国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胡永成钟集建（1992）字第004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1999年3月20日，吴建国又将与齐尽朝相邻面积143.84平方米的房屋卖给胡永成。2006年4月18日，齐尽朝向钟祥市人大常委会反映吴建国侵占其宅基地，并在其没有指界的情况下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请求钟祥市人民政府撤销颁给吴建国的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土地使用权证。同年3月，钟祥市人大常委会将齐尽朝信访件转到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处理。钟祥市国土资源局调查了当时地籍调查经办人黄英杰和查看地籍调查表指界人签字盖章情况，证实指界人签名由调查员黄英杰代签名后由指界人盖章或捺印，齐尽朝是否到现场不能确认。2007年11月9日，钟祥市国土资源局通知吴建国因齐尽朝没有在《地籍调查表》邻宗地栏签字，其登记程序违背了有关规定，应当交出原证及办理相关手续，逾期报市政府依法注销吴建国的土地使用权证。2007年12月17日，钟祥市人民政府以钟政函（2007）100号文批复同意注销吴建国的土地证书，有关事项由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按法定程序予以办理。2007年12月19日，钟祥市国土资源局通知吴建国土地使用证已报市政府注销，接通知后七日内到钟祥市国土资源局陈述理由，逾期将发出注销通知。2008年1月2日，钟祥市国土资源局通知吴建国经市政府同意已注销土地使用权证。若有异议，接通知起60日内向荆门市政府申请复议或者在30日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吴建国均未理睬。2008年11月1日，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在荆门日报刊登注销吴建国土地证书的公告。吴建国认为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公告注销其土地证书的事实依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向钟祥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其土地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第三人胡永成认为钟祥市国土资源局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撤销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吴建国土地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并责令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为其办理土地变更手续。另查明，吴建国持有的14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该土地南北长为24.2米，1992年9月9日该证变更为吴建国持有的钟集建（1992）第0048号和胡永成持有的钟集建（1992）第0047号土地使用权证，但两证南北长度和为26米，多了1.8米。其土地使用面积明显与原14号土地使用证不符，存在土地登记错误。
钟祥市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具体行政行为发生于2008年2月之前，因此应适用原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依照该规章第二条第三款、第四条的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办理土地行政登记具体工作的法定职责。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吴建国土地使用权证的理由是邻居齐尽朝没有在《地籍调查表》邻宗地栏签字，登记程序违反了有关规定。根据《城镇地籍调查规程》第3、2、6、3规定，经双方认定的界址，必须有双方指界人在地籍调查表上签字盖章。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所举证据只能证明在地籍调查表上签字的人不是齐尽朝，但不能确定捺印的人是谁。故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以此为由注销吴建国土地使用权证的理由不充分。但客观事实是胡永成持有的分户变更后的土地使用证南北长度之和明显与变更前土地使用证不符，存在登记错误的事实，理应由职能部门重新丈量据实发证。胡永成要求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为其变更土地登记的请求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吴建国持有的（1992）字第0048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承担。
该判决生效后，吴建国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荆门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5月17日作出荆检行抗（2010）01号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10）荆行抗字第0000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0）荆行再终字第00001号判决。该判决查明，1992年7月，吴建国与胡永成签订售房协议，吴建国将面积153.3平方米的房屋卖给胡永成，并凭1986年12月26日原钟祥县土地管理局颁发给吴建国的14号土地使用证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1992年9月9日，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发给吴建国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过程中，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黄英杰在进行地籍调查时，没有通知吴建国邻居齐尽朝到现场指界，并在地籍调查表上签名，地籍调查表上仅按有手印，但不能确定按手印的人是谁。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该判决认为，根据原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二条第三款、第四条的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办理土地行政登记具体工作的法定职责。该《规则》第七十一条规定，土地登记后，发现错登或者漏登的，土地管理部门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根据《城镇地籍调查规程》第3、2、6、1条规定，界址的认定必须由本宗地及相邻宗地使用者亲自到现场共同指界；第3、2、6、3规定，经双方认定的界址，必须由双方指界人在地籍调查表上签字盖章。《土地登记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发现土地登记簿记载的事项确有错误的，应当报经人民政府批准后进行更正登记，并书面通知当事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办理更换或者注销原土地使用证书的手续。当事人逾期不办理的，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报经人民政府批准并公告后，原土地权利证书废止。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以吴建国邻居齐尽朝没有到现场共同指界，没有在《地籍调查表》邻宗地栏签字，登记程序违反了有关规定为由，于2008年11月1日在荆门日报上刊登注销吴建国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公告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况且，吴建国、胡永成持有的分户变更后土地使用证南北长度之和明显与变更前土地使用证不符，客观上存在登记错误的事实，理应由国土资源部门重新丈量后据实发证。
综上，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11月1日在荆门日报上刊登注销吴建国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公告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采信部分证据有误，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维持钟祥市人民法院（2009）钟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
后吴建国仍不服，向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鄂检行抗（2012）5号行政抗诉书。抗诉机关认为，（2010）荆行再终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主要存在以下错误。一、该判决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地籍调查表上签字的不是齐尽朝，并不能证明捺印人是谁，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以此为由作出注销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证据明显不足。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1996年2月1日施行的《土地登记规则》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土地登记后，发现错登或者漏登的，土地管理部门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而不应当适用2008年2月1日施行的《土地登记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发现土地登记簿记载的事项确有错误的，应当报经人民政府批准后进行变更登记，并书面通知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办理更换或者注销原土地权利证书的手续。当事人逾期不办理的，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报经人民政府批准并公告后，原土地权利证书废止。故本案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注销决定缺乏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违反行政诉讼举证规则。原判决径直对“吴建国与原审第三人胡永成持有的分户变更后土地使用权南北长度之和明显与变更前土地使用权证不符”的客观事实加以查明，并以此作为认定注销行政行为合法的理由，显然超出自身审理范围。
申诉人吴建国的申诉意见与检察机关意见一致。
被申诉人钟祥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胡永成称，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吴建国土地使用权证错误。该土地登记表上的指印是齐尽朝本人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吴建国与原审第三人胡永成持有的分户变更后土地使用权南北长度之和明显与变更前土地使用权证不符”这一事实不予认定外，其他事实与本院（2010）荆行再终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注销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否合法。审查该注销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基础在于审查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为吴建国办理的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土地使用证是否合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订）第五条的规定，国务院土地管理部门主管全国土地的统一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的统一管理工作，机构设置由省、自治区、直辖市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乡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管理工作。本案中，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具有办理土地行政登记具体工作的法定职责。1992年9月，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向吴建国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否合法，依照行政诉讼的举证规则，应当由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举证证明该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否则，该行政行为应当认定为违法。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地籍调查表中的界址标示这一书证证实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在为吴建国办理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土地使用证时，邻宗地指界人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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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2的指界人姓名一栏中，只有“齐”一字，且无签章，虽然签章一栏中存在一指印，但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不能证明该指印为谁按捺，在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不能举证证明该指印系齐尽朝按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向吴建国颁发的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土地使用证程序违法。故钟祥市人民政府注销吴建国的土地证书，有关事项由钟祥市国土资源局按法定程序予以办理的行为，属于行政机关内部纠错行为，并无不当。
在钟祥市国土资源局为吴建国办理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存在错误的情况下，该具体行政行为当应撤销。《土地登记规则》第七十一条规定，土地登记后，发现错登或者漏登的，土地管理部门应当办理更正登记；利害关系人也可以申请更正登记。该规则对如何进行变更登记，是先注销后对符合法定程序、要求的行政相对人另行办理新的土地权证；还是注销的同时即为行政相对人办理新的土地权证，属于行政机关具体操作事项。采用何种操作程序，行政机关可根据具体情况行使行政自由裁量权；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在本案中注销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本身就是更正错误具体行政行为的方式之一，或更正程序的一部分。钟祥市国土资源局在多次将钟祥市政府的批复通知吴建国未果的情况下，于2008年11月1日按照已经在同年2月1日生效的《土地登记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程序公告注销钟集建（1992）字第0048号土地使用证，符合立法精神，并无错误。
原审判决中，对“吴建国持有的14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该土地南北长为24.2米，1992年9月9日该证变更为吴建国持有的钟集建（1992）第0048号和胡永成持有的钟集建（1992）第0047号土地使用权证，但两证南北长度和为26米，多了1.8米。其土地使用面积明显与原14号土地使用证不符，存在土地登记错误。”这部分事实的认定，超出了本案应当仅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这一审理范围，但该事实的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虽然在论理部分存在瑕疵，但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荆行再终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宽军
代理审判员 李 欢
代理审判员 王强宸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