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云。
委托代理人：瞿韶军、陈翰丹，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玉环县玉城街道城中路***号****号。
诉讼代表人：黄宝鹤，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上诉人李建云为与被上诉人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管理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商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限两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黄某系台州恩都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都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又系玉环县德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嘉置业）的法定代表人，系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恩都酒店因经营缺乏资金，于2012年7月13日开始分42次陆续向被告李建云借款，截止2013年12月24日共借款达9245万元（不包括恩都酒店以B幢楼的租金与被告李建云另外借款抵销部分）。由于黄某个人与恩都酒店公司财产混同，借款既有进入公司账户（达2084万元），也有进入黄某个人账户（7161万元）。2014年年初，恩都酒店获得东亚银行贷款，因银行对贷款资金使用的监管，2014年1月9日和1月16日在恩都酒店的控制下，部分贷款资金经多个账户辗转，进入德嘉置业公司银行账户，并将6700万元分两次分别以1700万元和5000万元转入被告李建云账户。2014年1月17日，恩都酒店将300万元分5次转入被告李建云账户。2014年7月9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恩都酒店重整申请。管理人以上述支付发生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并扣除2014年2月19日向被告李建云借款70万元，要求被告向原告返还6930万元。上述9245万元借款，黄某或恩都酒店陆续共偿还李建云本息10746万元（包括本案争议的6930万元）。原审法院受理恩都酒店破产后，李建云向原告方申报债权，认为上述9245万元的借款中，恩都酒店尚欠有5笔共计950万元借款本金未予偿还。后李建云以借款人为黄某个人为由，撤回申报。
原告管理人于2015年5月13日，以被告恩都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向被告李建云进行个别清偿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恩都酒店于2014年1月9日至7月9日期间对被告李建云享有债权的个别清偿行为。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6930万元。
被告方李建云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债务人恩都酒店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而也不存在个别清偿行为。个别清偿的前提是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恩都酒店与被告之间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也不是恩都酒店的债权人。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恩都酒店与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涉案款项系被告因民间借贷合法收回的款项，应受法律保护。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止，黄某向被告借款总额达9245万元，德嘉置业系该借款的担保人之一，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为此，2014年1月9日和1月16日，德嘉置业分别向被告代偿了1700万元和5000万元。此外，黄某还于2014年1月17日通过恩都酒店向被告方偿还了300万元。被告受偿的上述7000万元中的6700万元，系德嘉置业因黄某借款提供担保而产生担保之债向被告偿还借款。至于德嘉置业6700万款项的来源，实与原告的诉请无关，也与被告无涉。另300万虽由恩都酒店支付给被告，但恩都酒店系基于黄某的指示而替黄某归还给被告的借款。根据此法律关系的性质，形成黄某对恩都酒店的债务，可由恩都酒店另行向黄某主张债权。综上，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某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进行的借款，恩都酒店自认为借款人，且有部分款项直接进入酒店账户，可以认定借款发生在恩都酒店与被告李建云之间。恩都酒店贷款所得，需经多方账户运转，但恩都酒店对款项的走向有最终的控制权，最后到达被告李建云的1700万元、5000万元和300万元，均按恩都酒店的还款意思进行的转账。因此应认定系恩都酒店对被告的个别清偿。恩都酒店在存在众多债权人的情况下，向个别债权人进行的清偿，损害了其它债权人的利益，管理人有权提出个别清偿无效的主张，并有权主张返还。原告同时主张个别清偿后发生的借款70万元予以扣除，被告虽不认可借款发生在恩都酒店与被告之间，但原告的主张并不损害被告的利益，相反还有利于被告，故对原告主张扣除，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还款系德嘉置业基于为黄某借款担保而承担保证责任，因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不予采信。故原告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判决：一、撤销恩都酒店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向被告李建云清偿债务的行为。二、限李建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恩都酒店管理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返还693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300元（因原告申请缓交而无预交），由被告李建云负担。
上诉人李建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一、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认定个别清偿缺乏前提事实依据。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因而判决认定“黄某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进行的借款，恩都酒店自认为借款人，且有部分款项直接进入酒店账户，可以认定借款发生在恩都酒店与被告李建云之间……因此应认定系恩都酒店对被告的个别清偿”的结论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自认恩都酒店为借款人，一方面缺乏证据，另一方面既不符合法理精神，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对于涉案借款主体问题，从一审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除了“自认恩都酒店是借款人”之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观点。而上诉人提供的大量证据，且有一审法院核实的黄某和蔡某的证言，均证明了借款人是黄某个人而非恩都酒店。2）自认债务必须是善意的，其目的是为了清除或减少债务，有利于债权人实现债权，这种自认才符合法理精神。但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认恩都酒店为借款人的目的并非为偿还债务，而是要取回另一法律主体
---
德嘉置业已合法对上诉人实施清偿的债务，是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这种自认既不符合法理精神，在逻辑上也是一种悖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2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将是否选择用款企业为共同责任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权利赋予了出借人，而非赋予用款企业；其法律性质是主张债务人的加入，而非债务人的变更。以此规定结合本案，即便存在黄某个人和恩都酒店之间资金混同，作为破产管理人的被上诉人依法不具有债务承担主体变更的选择权，其自认行为也不符合该规定的目的在于“授予债权人扩大主张债务主体，有利债权实现”的目的。由此可见，原审判决确认债务人主体变更不仅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也缺乏法律依据。4）姑且不论以借款资金实际使用人来认定借款主体的合法性问题，仅按原审判决查明，截止2013年2月24日上诉人共出借款项达9245万元，进入恩都酒店账户金额为2084万元，占比仅为22.54%。根据此数据可以得知，77.46%的借款并非用于恩都酒店。同时，根据原审法院对黄某的谈话笔录可以证实，其所借款项既有部分用于恩都酒店，也有用于德嘉置业以及本人开支。原审判决既然从借款的用途来认定借款主体，那么，为什么在恩都酒店只使用22.54%的情况下，却认定恩都酒店是唯一借款人的结论？2、一审判决以黄某是恩都酒店法定代表人为由，认定其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进行的借款，恩都酒店自认为借款人，且有部分款项直接进入酒店账户，可以认定借款发生在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的毫无依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哪一份证据能够证明黄某是以恩都酒店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黄某是恩都酒店的法定代表人不假，但他同时也是德嘉置业的法定代表人，更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根据《民法通则》以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黄某具有向他人借款的权利并依法承担还款义务，在其以个人名义的借款，为什么其本人不是借款人？部分借款用于德嘉置业，既然部分款项由德嘉置业实际使用，为什么德嘉置业不被认为是借款人？原审判决以一个不存在的事实
----以恩都酒店法定代表人的名义，来否定一个存在的事实---
黄某以自己的名义，硬把借款关系发生在黄某与上诉人之间的事实，认定为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背离事实的。3、原审判决对于证据的认证与对事实的认定存在冲突，不能得出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结论。原审从相关证据分析入手，认为黄某作为恩都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对外融资，所以从借款的交易无法否定借贷关系发生在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且款项实际用于公司经营，可以认定为公司债务。该判定是违反逻辑的。因此，黄某可以代表恩都酒店对外融资，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事实上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对外融资，故缺乏小前提；借款的交易无法否定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发生借款关系，不等于就据此能够得出完全相反的，能得出借贷关系发生在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的必然推论，故不能证成“恩都酒店为债务人”的结论。另外，原审判决既然认定双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同样应认定证据所反映的内容真实、合法而在判决说理中得到体现。但令人遗憾的是，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与对事实的认定存在冲突。一是对资金偿还主体及走向，在证据被认定合法的前提下，认定“此还款足以认定系恩都酒店对上诉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的还款”，显然与对证据的合法性认定产生冲突；二是同一天多笔银行交易无论是否事先约定，其事实是对各主体之间三角债所进行的合法清理，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三是对其中的5000万元直接从恩都酒店账户汇入德嘉置业账户，充分说明东亚银行是审查同意的，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对东亚银行的资金流向的要求也符合银行信贷资金发放的行业交易习惯”一说，不仅与对证据合法性认定存在冲突，而且给人一种“一头雾水”的感觉
---
其欲认定的是什么？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吗？4、上诉人撤回债权申报是对自身权利的依法处置，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成为认定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依据。上诉人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在法律认识上存在误区属于正常的情形。上诉人发现申报的债权错误后，及时撤回申报是对权利的自我处置与调整，符合《民法通则》的意思自治原则。原审判决以此作为认定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补充理由是不成立的。二、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逻辑推导错误的前提下，所适用的法律必然错误。上诉人基于以上理由，证明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也不存在恩都酒店对上诉人进行个别清偿的事实。即使存在个别清偿，恩都酒店个别清偿的对象是德嘉置业而非上诉人。因此，也是判决以《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作为法律依据必然是错误的。同时，适用该法条还有一个条件，即恩都酒店在进行个别清偿时，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对此，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原审判决也没有依法进行全面审查认定。三、上诉人基于德嘉置业担保责任取得款项属于合法受偿，依法应予以保护。1、现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德嘉置业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该事实有黄某和蔡某的证词，德嘉置业的财务记载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黄某作为利害关系人，其所作陈述，在无相应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以及“被告提供的证人蔡某的证言系单一证据……”的认定，存在割裂两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的错误。一是根据证据形式及规则，黄某不属于本案的当事人，其证词属于证人证言的范畴，系《民诉法》所认定的法定证据形式之一，应依法予以认定。同时，根据原审法院对黄某的谈话笔录可知，他对借款所作的证词直接、具体、可信，其证明自己是借款人的证词是对客观事实的反映，不存在损害他人利益而虚假陈述；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某的该证词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说，即使黄某的证词属于当事人陈述，我国民事诉讼证据制度也是予以认可的。更何况，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贯穿我国民事审判的根本原则。原审法院认为“黄某作为利害关系人的证词无法认定”的说法是一种悖论。二是蔡某的证词证明了其知道德嘉置业提供保证事实的原因及经过，与黄某的证词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德嘉置业对黄某与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款提供保证的事实，原审判决在缺乏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以不成立的理由不予采纳，违反了证据采信规则。2、上诉人对德嘉置业保证责任的举证已达到《民诉法》的证明标准要求，应依法予以认可。上诉人已提出多个证据证明担保责任的存在，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恩都酒店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也没有提供证据足以反驳德嘉置业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从交易习惯、多个证人证言、打款记录均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德嘉置业为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结论。3、被上诉人应对本案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民诉法解释》第9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条表明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在当事人之间相互转移。上诉人从本案的事实、款项支付、黄某和蔡某的证词等提供证据，足以证明黄某是借款人，恩都酒店不是借款人的事实；德嘉置业对黄某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及上诉人受偿款项的合法性，不存在恩都酒店对上诉人的个别清偿。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述理由均不成立，应提供足以证明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请二审法院明察。四、从法的价值冲突层面，本案应从正义价值角度根据现有证据依法作出判决。从现有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进行了价值考量。在价值体系中，选择了群体价值、秩序价值，也即选择了保护人数更多的恩都酒店企业破产重整债权人一方的利益，以达到和谐的效果，从而舍弃了个体价值、正义价值，也即上诉人依法应保护的权益。而法的价值冲突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在现有的社会环境下，这种以牺牲个体价值、正义价值为代价的判决只会更深层次地冲击和谐，从而给依法裁判带来更大的灾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管理人答辩称：1、本案争议焦点为该借款系黄某个人借款还是被上诉人的借款，原审判决认定该借款系恩都酒店向上诉人的借款正确。恩都酒与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发生及资金往来通过公司和黄某等个人账户往来，严重的账户混同，不仅仅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或者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某之间是这种情况，其他的债权人也是这种情况，即大量的公司债权均通过黄某及其弟、妹的个人账户发生，这些混同不限于上诉人这一笔，还包括被上诉人与其他很多债权人之间的交易，甚至公司工程款也通过个人账户支付。基于这些事实，不能简单地认为黄某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的款项即为其个人借款。而黄某也承认通过其个人及其弟、妹的账户的资金均用于公司经营，其这一陈述是在入狱前向原审法院所作的，应具有真实性。通过个人账户走账的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应由公司承担。2、关于本案的清偿问题，上诉人认为是德嘉置业清偿担保款，而不是恩都公司向其清偿，这种说法是不能成立。上诉人所谓的担保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虽然其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证人黄某与蔡某的证言，但黄某的笔录与其一贯主张的个人的借款与其个人无关相矛盾，且事实不符。而光凭蔡某的笔录无法认定担保合同关系，如果由德嘉置业提供担保的话，应当有书面的证据证明，不能凭某一个人的说法来证明，否则证据缺乏证明力。由于银行的监管原因，恩都公司向东亚银行取得的贷款先由东亚银行划到德嘉置业账户，再由德嘉置业支付给上诉人，并不是被上诉人与德嘉置业的债务给付关系。该款项来源于恩都公司，上诉人是恩都公司取得这笔款项。3、给付关系发生在恩都公司破产裁定裁定日前6个月内，所以构成了个别清偿行为，上诉人也是基于这些原因提起诉讼，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恩都酒店因出现破产原因，于2014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原审法院于次日裁定受理了该申请。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由于2014年1月9日至1月16日恩都酒店将其从东亚银行贷款所得款项划入德嘉置业的银行账户，后其中6700万元分两次分别以1700万元和5000万元转入上诉人李建云账户。同月17日，恩都酒店将300万元分5次转入上诉人李建云账户。本案争议焦点为该70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恩都酒店管理人认为，恩都酒店曾向上诉人李建云借款，该款项系恩都酒店用于归还李建云的借款，但由于还款时间在恩都酒店被原审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前六个月内，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该清偿行为属恩都酒店对李建云的个别清偿行为，依法应予撤销。而上诉人李建云则认为恩都酒店法定代表人黄某个人向其借款，并由德嘉置业担保，该款项系德嘉置业为履行担保责任向上诉人归还借款，款项还清后，借条亦归还给黄某，故本案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个别清偿行为，恩都酒店管理人无权要求撤销该行为。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判断：一、黄某与恩都酒店的财产与债务存在严重混同。黄某曾以个人与恩都酒店名义对外大量融资，自2012年7月13日始截止2013年12月24日，恩都酒店或黄某分42次向李建云借款9245万元（不包括恩都酒店以B幢楼的租金与李建云另外借款抵销部分），其中借款2084万元进入恩都酒店公司账户，7161万元进入黄某个人账户。后黄某或恩都酒店陆续共偿还李建云107**万元（包括本案争议的7000万元）。这些借款既有以黄某个人名义所为，也有以恩都酒店借款，同时也存在黄某个人与恩都酒店共同借款或相互担保现象；款项交付也比较混乱，各笔借款无法一一相对应。二、用于归还李建云借款的款项实际来源于恩都酒店向东亚银行的贷款。恩都酒店以其酒店房地产作抵押向东亚银行贷款4.89亿元，其中2014年1月9日、16日东亚银行分别向德嘉置业各拨付贷款5000万元、5000万元。该款项分别于同日转给李建云17**万元、5000万元。李建云称德嘉置业系黄某向其借款的担保人，既无证据证明，且该款项实际并非黄某所有。三、上诉人李建云上诉称德嘉置业作为担保人代黄某付款不合情理。款项系恩都酒店从东亚银行贷款所得，基于黄某与恩都酒店的特殊关系，在借款人有能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即使如上诉人所称黄某个人向其借款，款项应由借款人直接归还才符合情理，而不应先由保证人德嘉置业代为偿还，尔后保证人再向借款人追偿，如此折腾做法，实属多此一举。四、黄某与李建云似有串通低价处置恩都酒店财产之嫌疑。经查，恩都酒店B幢楼已作价租赁给李建云20年，恩都酒店装修该B幢楼花费三、四千万元后，因资金欠缺停工，后李建云以20年租金为6000万元的价格取得该B幢楼的租赁权。根据B楼的价值判断，应当可以认定李建云以低价方式取得该B幢楼的租赁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黄某与恩都酒店在财产与债务上严重混同具有合理性，恩都酒店偿还李建云的该款项系个别清偿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300元，由上诉人李建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