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声河，男，195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教师，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代理人林敬志，男，干部，住武夷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闽北喜乐园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住所地武夷山市五里狮子排喜乐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占喜乐，主任。
委托代理人谢兴发，男，闽北喜乐园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义工，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廖銮芝，女，闽北喜乐园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义工，住南平市延平区。
原审被告南平市残疾人联合会，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超骧路44号（梅山花园4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建忠，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仁光，福建杰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英，福建杰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声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声河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敬志，被上诉人闽北喜乐园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占喜乐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兴发、廖銮芝，原审被告南平市残疾人联合会的委托代理人陈仁光、王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南平市残疾人联合会（以下简称南平市残联）开展“为民办实事”项目，将符合条件的残疾人作为受助对象集中托养，其中闽北喜乐园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喜乐园托养中心）被指定为集中托养该项目的受助对象。刘声河的胞弟刘声进在幼年时因病造成智力残疾，2010年经政和县医院评定为智力二级残疾，2010年7月20日由刘声河与政和县残疾人联合会送�喜乐园托养中心处，填写了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入托申请表，喜乐园托养中心同意接收，并与刘声河签订了残疾人托养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有：丙方（刘声河）作为乙方（刘声进）的责任担保人，在乙方托养期间积极配合甲方（喜乐园托养中心）的服务工作，自觉承担乙方无力支付的有关托养费用和监护人的责任。第二章甲方的权利义务中第三条约定“在乙方入托期间，如发现以下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并通知丙方将乙方接回：不按时缴纳费用且超过一个月的”；第五条“乙方因不服从管理，私自离开托养机构，所造成的事故及意外，甲方不承担责任”。第三章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四条“乙方不得擅自外出，确需外出的，须向甲方请假”。第四章丙方的权利及义务第一条“丙方是乙方的责任担保人，并自愿承担监护人的职责，自愿为乙方承担付费担保义务”。第五章费用及其他约定第一条“甲方按政府有关部门核定的收费标准，向乙方或丙方收取乙方在甲方托养期间发生的自付相关费用，并出具收据”。刘声河在丙方签字，刘声河在乙方代刘声进签“刘声进”三个字。2010年7月21日傍晚，刘声进从喜乐园托养中心走失，后由武夷山市公安局找到并送回喜乐园托养中心，8月18日中午刘声进又出走下落不明，喜乐园托养中心与刘声河及其亲属多次四处寻找，印发寻人启事，发放传单，并在电视台播放寻人广告，均寻找未果。2014年9月25日福建省政和县人民法院就申请人刘声河要求申请宣告刘声进死亡一案作出（2014）××民特字第××号民事判决，宣告刘声进死亡。刘声河多次通过相关渠道与被告调解无果，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另查明，喜乐园托养中心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法定代表人占喜乐于2014�5月获得国务院残疾人工作委员会授予的全国助残先进个人称号，于2008年12月19日获得中共福建省委宣传部等五家单位授予的“福建省首届十佳爱心助残人士”称号，喜乐园托养中心对托养的残疾人每天都有做工作小结，制定了办公制度、生产劳动统计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刘声河选择以侵权提起诉讼，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刘声进系出走造成下落不明，而被宣告死亡。托养协议书中也约定“乙方因不服从管理私自离开托养机构，所造成的事故及意外，甲方不承担责任”。因此，刘声进的行为是否故意是本案的焦点问题。而刘声进的行为不是故意的前提是，刘声进为不能辩认自已行为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刘声进的二级智力残疾出现在2010年7�20日当时入托审批表中，刘声河称系当时为了入托到政和县医院鉴定的。二级智力残疾是否当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没有明确的规范性文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案件作出了特别程序的规定，认定公民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要由人民法院依特别程序经审理判决认定。因此，本案中尚不能确定刘声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喜乐园托养中心的代理人在答辩中称刘声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该代理人不是律师，在庭审中称残疾人就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这属于法律上的认识错误，不能作为确认刘声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依据。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本案中喜乐园托养中心要承担民事责任需具备如下要件：1、喜乐园托养中心�在侵权行为。本案中刘声河主张喜乐园托养中心存在管理不善，原审法院认为，喜乐园托养中心作为残疾人托养机构，存在围墙坍塌的情况，在刘声进已有出走的情况下仍没有修复坍塌的围墙，且未将走失的情况告知刘声河，故刘声河主张喜乐园托养中心存在管理不善有证据支持，对刘声河该主张予以采纳；2、损害的后果。本案刘声进被宣告死亡，可以认定存在损害的后果；3、损害后果与喜乐园托养中心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喜乐园托养中心的围墙坍塌、管理不善对造成刘声进出走有明显的因果关系，但刘声进出走与死亡的因果关系没有明确的证据支持，证据不足，无法认定喜乐园托养中心管理不善、围墙有缺口的行为与刘声进被宣告死亡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刘声进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喜乐园托养中心管理不善的行为与刘声进宣告死亡的结果的因果关系方面证据不足，刘声河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声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295元，由刘声河负担。
宣判后，刘声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声河上诉称：一、受害人故意是侵权免责事由，应分配侵权人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喜乐园托养中心没有提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受害人刘声进是故意出走的情况下，其不能免责。刘声进是一个智力二级残疾人，属于民事行为能力欠缺者，缺乏对事物的判断能力，不可能存在不服管理，也没有外出请假的意识，不存在故意出走的主观意思。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刘声进具有故意，喜乐园托养中心免责是错误的。二�受害人刘声进智力二级残疾，属于重度智残，又聋又哑，其社会技能、交流、自给能力严重缺损，不能独立生活，需他人照料，其流落到社会，既无法跟人正常沟通，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上诉人刘声河将刘声进有偿委托给喜乐园托养中心，就是为了让刘声进得到相应的护理和看管，但喜乐园托养中心却因接连的过错而致刘声进二次走失，直到被宣告死亡。故喜乐园托养中心没有尽到完善管理的义务，存在过错；该管理不善与刘声进走失，进而下落不明被宣告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喜乐园托养中心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刘声河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喜乐园托养中心答辩称：一、刘声进虽系智力二级残疾人，但上诉人刘声河陈述称刘声进不聋不哑，能与人进行沟通，还可以参加生产队劳动拿工分，具有�事行为能力。刘声进第一次出走被送回后，装聋作哑，不与人进行交流，导致喜乐园托养中心至今无从了解刘声进是如何出走的。与此同时，喜乐园托养中心的义工对他进行了耐心、热情的教育，劝其安心在喜乐园，并交待同宿舍的残疾人帮助看管。而刘声进经过认真观察，选择了管理人员不在的时机，来到远离宿舍200多米的偏僻角落，爬墙出走，其行为应认定是故意的行为。二、刘声进出走不是因为喜乐园托养中心管理不善，而是监护人长期缺乏管理教育的结果。刘声河陈述刘声进比较孤独，不愿群居，出走是因为同宿舍的残疾人拉他去洗澡造成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刘声进过不惯集体生活，长期自由散漫，有到外出走的恶习，喜乐园托养中心又不能限制刘声进的人身自由，其出走的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三、喜乐园托养中心是民办非营利性质的企业单位，其�大的特点是不以营利为目的，是无偿的，不仅对刘声进的托养，对当年其它县市残联送来的残疾人的托养均是无偿的。四、刘声河从未尽过监护人的任何义务，没有要求索赔的权利。刘声进一直与其父母生活在一起。父母死亡后，刘声河将无人照顾的刘声进送入喜乐园托养中心。刘声河其在刘声进的申请表上写明“家中无人供养和照顾，因此要求集中托养”，入园后，刘声河从未支付过任何费用。刘家六兄妹，其他四人在原审中主动放弃权利，故刘声河的索赔于法无据，应予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南平市残联答辩称，上诉人刘声河在二审诉讼中将南平市残联列为原审被告，没有对南平市残联主张权利，且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了刘声河对南平市残联的起诉，故南平市残联无需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声河提交政和县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一份，证明刘声进属于智力二级残疾，重度智障人员。被上诉人喜乐园托养中心质证认为，对刘声进属于二级残疾的认定没有异议，但是疾病证明书的内容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南平市残联对该份证据请求法院依法认定。本院分析认为，该份《疾病证明书》虽系政和县医院事后出具的，但其内容是对刘声进智力状况的具体描述，符合智力二级残疾认定的情形，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喜乐园托养中心和原审被告南平市残联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刘声进属于二级智力残疾，适应行为差，生活能力难以自理，其IQ等级在20-34之间，仍有一定自主意识，其二次出走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的行为。喜乐园托养中心作为民间慈善托养机构，收容�声进等残疾人，并不能控制刘声进的自主活动行为。刘声河主张喜乐园托养中心存在围墙坍塌未及时修复的情况，从而认定喜乐园托养中心未尽管理之责存在过错，其主张应予采纳。但，刘声进的出走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死亡，刘声河以刘声进的二级智力残疾的现状来推断刘声进被法院依法宣告死亡的法律后果与喜乐园托养中心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5元，由上诉人刘声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舟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二〇一六年�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卓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