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5刑初42号
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龙，曾用名张玉龙，男。2016年2月2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6年3月7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3月1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某旗看守所。
辩护人满达，内蒙古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通辽市人民检察院以通检刑诉[2016]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通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武明、代理检察员刘殿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龙及其辩护人满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通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龙与被害人孙某某系夫妻关系，孙某某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
2016年2月21日，在位于通辽市某旗某镇某村家中孙某某精神疾病再次复发，19时许，孙某某又因病开始辱骂张龙，张龙见妻子发病，认为妻子患病太痛苦便产生杀死孙某某再自杀解脱的想法，随即从厨房碗架上取出一把尖刀，趁孙某某不备，向孙某某颈喉部割了一刀。见孙某某死亡后，张龙用尖刀将自己的颈部割伤、胸部、腹部捅伤、左右手腕处割伤，企图自杀未果，张龙拨打110电话报警称自己将妻子杀死。
公安人员接警后赶到现场，将多处受伤的张龙送往某旗人民医院进行救治。
经法医尸检证实，死者孙某某因右侧颈静脉破损，造成大量失血，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列举报案材料、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被告人供述等相关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张龙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龙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孙某某身患精神病而与张龙结婚，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引发此案；孙某某、张龙婚生女年幼，已失去母亲，不应让其再失去父爱；张龙具有自首情节。综上，请求对张龙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孙某某于2008年罹患癔症性精神障碍，虽经治疗，但至案发前仍时有复发。2015年2月孙某某经人介绍后与被告人张龙结婚，婚前张龙即知晓孙某某的精神病史，婚后二人生育一女张某某（2015年12月出生）。
2016年2月，孙某某精神病复发，出现哭闹、无端骂人等症状，张龙便将女儿张某某送到母亲腊某处。2月21日下午，孙某某又开始哭闹并辱骂张龙，并打电话报警，张龙叫来孙某某父母，与赶到的民警对孙某某进行劝说安抚。当晚7时许，孙某某在东屋炕上趴着看电视时，张龙想到孙某某患病太痛苦，便产生杀死孙某某再自杀，二人得以解脱的想法。其从厨房取来尖刀一把，趁孙某某不备，割孙某某喉部一刀，确认孙某某死亡后，张龙又用尖刀开始割、捅自己颈、胸、腹、手腕等部位自杀未果，后拨打110电话报警，称自己将妻子杀死。民警赶到后，将受伤的张龙送往医院救治。
经法医尸检证实，被害人孙某某因右侧颈静脉破损，造成大量失血，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列举的如下证据证实：
1、110警情信息、转警情况说明、发破案经过及归案说明证实，2016年2月21日20时48分许，某旗公安局派出所接到张龙报案，称自己在某旗某镇某村家中将妻子孙某某杀害，自己自杀未果。接警后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发现孙某某已没有生命迹象，张龙受伤，当即将张龙送医院抢救。
2、扎公（刑）勘[2016]K1505260564002016020005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随案移送清单证实，现场位于某旗某镇某村张龙住宅座北朝南三间砖混结构平房，东屋卧室北侧火炕东侧有一具尸体（孙某某），尸体呈头朝东南脚朝西北俯卧状，尸体附近有血迹、血泊、流淌状血迹、滴溅血迹、甩溅血迹，现场照片经张龙当庭辨认无误；依法提取单刃尖刀一把，尖刀经张龙当庭辨认无误。
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张龙辨认，确认作案时使用的尖刀和作案现场。
4、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证实，提取张龙血样，提取并扣押张龙作案时所穿衣物白色蓝黑保暖衬衫一件、蓝色牛仔裤一条。
5、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证实，提取孙某某胃内容物一份、心脏血一份；提取并扣押孙某某黄色外套一件、T恤一件、胸罩一件、黑色裤子一条、黑色保暖裤一条、浅灰色线裤一条、粉色内裤一条、袜子一双。照片及衣物经张龙当庭辨认无误。
6、通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通）公（物）鉴（DNA）字[2016]76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储物间门西侧地面上疑似滴溅血迹、暗锁把手上疑似血迹、客厅地面上疑似滴溅血迹、东屋卧室地面上疑似滴溅血迹、火炕上被子上疑似血迹、尖刀刀柄上疑似血迹、刀刃上疑似血迹、张龙保暖衬衣左、右袖口疑似血迹、左、右襟上疑似血迹检出人血，获得的DNA来源于张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东屋卧室尸体头部下地面上疑似血泊、火炕南侧疑似喷溅血迹、写字桌西侧面上疑似血迹、火炕上尸体西侧疑似擦蹭血迹、火炕上尸体东侧疑似血泊检出人血，获得的DNA来源于孙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张龙裤子左腿膝盖处疑似血迹检出人血，获得混合DNA分型，包含张龙和孙某某的DNA分型。
7、某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扎）公（法）鉴（尸）字[2016]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孙某某颈部有一处创口，符合锐器所致，创口内右侧颈静脉破损，造成大量失血，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8、通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通公（物）鉴（理）字[2016]79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在送检的孙某某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甲拌磷、呋喃丹。
9、调取证据清单、通辽市急救指挥中心院前急救病历、某旗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诊断书证实，张龙于2016年2月21日到某旗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颈部软组织开放伤、开放性腹部损伤、小肠浆膜层损伤、双手腕软组织开放伤。
10、检查笔录、（扎）公（刑）伤检（法）字[2016]0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记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4月7日检查张龙身体，张龙颈部、腹部、左、右手腕等部位有疤痕。
11、某旗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扎）公（法）鉴（损伤）字[2016]1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龙颈部损伤程度系属轻伤二级；腹部损伤程度系属轻伤一级；上肢部损伤程度系属轻微伤。
12、调取证据清单、通辽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志、通辽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孙某某因癔症性精神障碍于2008年6月30日至2008年7月7月在通辽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
13、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户籍信息证实，张龙、孙某某自然情况，张龙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4、证人孙某甲证实，孙某某是我二女儿。孙某某以前得过精神分裂症，前后花5、6年时间治好。2014年秋天，我们通过别人给孙某某介绍张龙，2015年2月孙某某跟张龙结婚。婚后一个多月孙某某怀孕，做完月子后精神分裂症复发，发病时总是出去漫无目地的走，也好骂人，经常没有原因的哭笑吵闹，跟别人说话经常瞎说。今天下午3点钟，张龙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我就跟我妻子去他们家，张龙说今天他们家后院的带着孩子来串门，孙某某看见孩子后想自己的孩子就犯了病，还用手机给110打电话报警说她被人控制起来了。没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我跟警察介绍了一下情况，警察才走的。我让孙某某吃了几片药，过了一会儿，我看他俩没事了，就跟我妻子走了。晚上6点多钟，我去给孙某某送药，刚到前门，张龙就过来给我开门了，给我开了一个缝，把药接过去说：“吃药了，这是明天早晨的”。然后张龙就直接把门插下，我就回家了。
2008年孙某某在通辽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过精神病治疗，入院登记的名字是孙某某。张龙之前知道孙某某有精神分裂症，我把我的房子让给张龙和孙某某住，我在他们西边住，方便平时照顾孙某某。证人李某某与其证实内容一致。
15、证人腊某证实，2015年2月份，我儿子张龙和孙某某结婚，12月份有的孩子。2015年腊某二十五上午8点多钟，张龙给我打电话说孙某某腊某二十三晚间犯病了，有时哭、有时笑。腊某二十七我把孙女张某某抱回我家。
16、证人鞠某某证实，2016年2月21日11点多钟，我抱着孩子去前院邻居孙某某家串门。我问孙某某：“你家孩子呢？”孙某某跟我说孩子让她婆婆接走了。下午3点多钟的时候，我在我家院子里看见警车到孙某某家，孙某某在院子里和她丈夫撕扒，孙某某的父母也在她家院子里。
17、证人朱某某证实，我是某旗人民医院医生。2016年2月21日21时许，我到某镇某村救治患者，有一男一女，女子已经死亡。男子左手旁放着一把木把尖刀，衣服上有血，左手和右手的腕关节、胸部、腹部和颈部都有刀子形成的创口，我用纱布包扎帮他止血，然后把男子抬到急救车送医院去救治。在急救车上男子说他叫张龙，死亡的女子是他妻子，还说他把他妻子杀了，自己身上的创口是自己割的。
18、证人张某某证实，我是某旗人民医院病案室负责人。2016年2月21日某镇某村的患者张龙到我院外科住院。
19、被告人张龙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2014年10月，我经朋友介绍认识我妻子孙某某，孙某某告诉我说她以前得过精神病。恋爱的时候，孙某某一直吃治疗精神病的药。2015年2月结婚后，孙某某就不再吃药了。婚后在我岳父孙某甲的房子里住，我岳父和我岳母李某某在旁边的西院住。2015年12月15日我女儿出生，2015年农历腊某二十三，孙某某犯病，一开始大笑，之后又开始哭，接着看见什么骂什么。我就给岳父岳母打电话，让他俩帮我一起照看孙某某。腊某二十五，我给我母亲腊某打电话让她来帮忙，我母亲和我妹妹张玉华来我家，当天孙某某犯病的时候，从我母亲手里抢孩子，还要喂孩子吃奶，还说要掐死孩子，我母亲就害怕了，第二天就和我妹妹把孩子抱走了。当时也跟我岳父岳母商量了，他俩也同意让我母亲抚养孩子。腊某二十六，我岳父又到通辽精神病医院给孙某某抓药，孙某某吃了药后病情变得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很正常，犯病的时候就骂人，大哭和大笑，半夜不睡觉，这期间一直都是我自己照顾孙某某。2016年2月21日中午11点半左右，我家后院邻居鞠某某抱孩子来我家串门，孙某某和鞠某某说了一会儿话，孙某某因为孩子的事开始骂我母亲，我就从屋出去做饭。鞠某某在屋里和孙某某说了一会儿话，就抱着孩子从我家走了。中午1点多钟的时候，孙某某在屋里拿出她自己的账本和我说少了2000元钱。我告诉她给她买药了，孙某某就说谁让我花钱给她买药的，她没有病，花多少钱都得给她拿回来。说这话的时候孙某某就急眼了，用东屋里的炉钩子打我大腿和小腿，一边打一边问我疼不疼的话。我就上去把炉钩子抢过来，孙某某就用手机给110打电话说救命，我把手机抢过来跟警察说孙某某喝多了，就把电话挂了。孙某某还要给警察打电话，我就给我岳父孙某甲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我岳父先来了，来了后就骂孙某某不争气，跟孙某某讲道理，孙某某不听他说话。之后我岳母也来了，孙某某就从屋里跑出去，开始往村东边跑，我和岳父就追出去，孙某某跑出去500多米左右到水泥路又往北面走，我和我岳父把孙某某追上后要带她回家，孙某某不跟我们走，我和岳父就硬拉着孙某某回家。在屋里孙某某又给110打电话。过了20分钟后，警察就到我家里，我岳父岳母就跟警察解释说孙某某有精神病，警察了解完后让我好好给她看病，我就给孙某某吃了两片精神病药，警察调解完就走了。警察走后，孙某某就平静了，我岳父岳母看孙某某不再闹了也从我家走了。我就开始做饭，然后和孙某某吃饭。吃完饭我把被子铺到炕上准备睡觉，我躺在炕上看电视，孙某某在地上来回走，又哭又笑的。6点多钟的时候，我岳父来我家里敲门给孙某某送药，我就到屋南门给我岳父开门，我当时没让我岳父进屋，把门开了一个缝把药接过来。我岳父走后，到晚上7点多钟的时候，孙某某就趴在炕上看电视，她一直换台，我当时在炕上躺着，心想孙某某活得这么辛苦，总是犯病，我把她杀了，然后我自己也死，我们俩人就都解脱了。我就从东屋出来到房子西北屋的碗架子上边，把家中的一把单刃尖刀拿出来回到东屋，我右手拿刀上到炕上，跪在孙某某右手旁边，用左手抓住孙某某的头发，把孙某某头部抓起来，用右手持刀在孙某某喉部割了一刀，割完后孙某某的脖子就开始流血，孙某某什么也没说，接着过了三、四分钟，孙某某就没气了。孙某某死后，我在孙某某旁边坐着，右手拿着杀死孙某某的那把尖刀，割自己脖子一刀，脖子就流血了，但我没割到动脉。我又把自己的上衣解开，用右手拿尖刀往自己胸口下方的位置捅一刀，然后我把刀拨出来，又用右手拿刀往自己腹部右侧位置捅一刀，把刀拔出来，接着我用右手拿刀往自己左手腕部割一刀，左手手腕开始流血了，割完后我又把刀换到左手，用左手拿刀往自己右手腕部割一刀，我就从东屋炕上下来，到屋后门把门插上。我又回到东屋，在孙某某右边躺下，拿刀往自己颈部割了两刀，又往自己胸部的刀口上来回插了两、三下，往腹部的刀口上捅了两、三下，又用刀割左手腕两刀，接着又用刀割右手腕一刀。我就把尖刀放到被窝里，躺在孙某某身边。过半个小时后，我发现自己没死，身上开始大量流血、出汗，我躺在炕上把手机拿起来，给110打电话，说我在某村岳父孙某甲家把我妻子孙某某杀了。我给110打完电话后警察就到我家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用刀把我妻子杀了，我就把刀从被窝里拿出来给警察了，后来120的医生也来了，把我送医院救治了。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本院认为，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俱与本案有内在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龙为求解脱，杀害患精神病的妻子，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龙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及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意见正确，应予支持。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出张龙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孙某某虽患有精神病，但发病期间未危害他人，故辩护人提出孙某某身患精神病而结婚，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引发此案及孙某某、张龙婚生女年幼，已失去母亲，不应再失去父爱，请求对张龙从轻处罚的意见均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张龙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但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张龙具有自首情节，故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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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进宇
代理审判员 阿如汗
代理审判员 吴淑敏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辛立志
本案所涉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应】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