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洛商初字第00019号
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华冶重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杨庄镇北寨西。
法定代表人张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赢（受该公司特别授权委托），北京东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寿永（受该公司特别授权委托），该公司经理。
被告（反诉原告）天奇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洛藕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白开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天力（受该公司特别授权委托），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冰瑶（受该公司特别授权委托），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华冶重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河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天奇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臻独任审理，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8日、8月3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次开庭中，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赢、张寿永，被告（反诉原告）天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天力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中，被告（反诉原告）天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冰瑶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公司诉称：双方有长期买卖合作关系，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编号为97516的《订货合同》，其中涉及CPC链条及板链一套，价款664170元，在设备安装验收并交第三方使用7个月后，天奇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在未通知三河公司的情况下，擅自拆除并强令三河公司退返设备，压在三河公司库房至今，未作进一步处理，也未付款，天奇公司曾与三河公司协商，同意涉案的CPC链条再作别的项目安排使用，但迟迟没有落实。现要求判令天奇公司立即支付该货款664170元及利息（60万元自2012年5月至今的利息，64170元自2013年5月1日至今的利息）；要求判令天奇公司赔偿三河公司保管费等损失12万元。
被告（反诉原告）天奇公司辩称：合同签订后，三河公司逾期于2011年5月完成交货，天奇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涉案的CPC链条及板链一套价款为664170元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交涉，三河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将该批链条及板链退回，天奇公司亦未支付相应货款，天奇公司认为，上述合同中所涉及本案争议的部分己经解除，故要求驳回三河公司的诉讼请求。天奇公司反诉称，就该合同、天奇公司己支付的918000元三河公司至今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因出现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三河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故反诉要求三河公司承担违约金78万元，开具918000元的增值税发票，返还多支付的货款22170元。
针对天奇公司的反诉，三河公司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将供货期限进行了调整，故不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情形；天奇公司所说的质量问题三河公司不予认可，根据合同约定，天奇公司在设备发货前进行了验收交付，之后视为产品合格，进入质量保修期，天奇公司提出的边缘脱落及销轴断裂问题并未得到三河公司的确认，缺乏事实依据，故不同意天奇公司要求违约金的请求；三河公司己在2011年7月30日将全额增值税发票邮寄给天奇公司，天奇公司也己接收，故再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没有事实依据；天奇公司的反诉请求均己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30日，天奇公司（原名称为江苏天奇物流系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4月25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天奇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与三河公司签订编号为DD097516的“订货合同”，约定三河公司供给天奇公司CPC链条、板链及其他链条，合同总价156万元；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60天；交货地点为指定项目现场；质保期一年（自订货方验收合格之日起算），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10%；预付30%，提货前支付30%，货到验收合格支付30%，质保期满付质保金10%；产品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由供货方负责包修、包换、包退并承担合同总额50%违约金；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后双方于2011年4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对上述合同的交货期进行了变更，约定在2011年5月15日前将所有货物自三河公司发出。天奇公司于2010年11月、2011年4月分两次付给三河公司918000元，三河公司于2011年5月15日、5月18日分两次将约定货物发出。2012年1月16日，天奇公司将涉案CPC链条及板链价值664170元的货物退还给三河公司。之后，三河公司称退还的货物天奇公司一直未按约定重新安排使用，于2015年1月7日诉至本院。审理中，天奇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反诉。
另查明：双方之间除本案所涉的2010年9月30日合同外，另有其他13份合同，双方对该13份合同的货款结算也产生争议，三河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诉至本院，要求天奇公司支付货款474468.77元，在该案审理中，三河公司认为2010年11月和2011年4月的两次付款合计918000元是支付本案涉及的2010年9月30日合同的货款，天奇公司认为，其付款是连续的，无法与某一份合同相对应，故认为总付款己超过该13份合同的总金额，认为未结欠三河公司货款。本院审理后采信了天奇公司的意见，判决驳回三河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河公司不服上诉，并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三河公司的新证据，于2015年8月3日改判天奇公司支付三河公司货款421418.77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天奇公司为证明三河公司供应的CPC链条及板链确有质量问题，提供了三河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出具给天奇公司的“退货函”，其中写明：我司与贵司签定的长安福特项目CPC链条，总价664170元，因质量问题不能使用，现链条己从长安福特现场拉回贵司仓库多日，我司根据汪国春总经理的指示，此链条严重压库，影响生产，故让我方到贵司将退回CPC链条取回，我方同意汪总意见，特派员去办理拉货事宜，有关其它事项待解决。落款处有三河公司盖章，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1日。三河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提出对该函中三河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结论，认定该“退货函”中三河公司的印文与对比材料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三河公司预交鉴定费用11700元。三河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天奇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出庭回答了天奇公司的所有提问，合理解释了天奇公司的疑问，天奇公司仍认为鉴定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不认可该鉴定结论。天奇公司预交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天奇公司又提供了：三河公司于2011年3月8日出具给天奇公司的“承诺”，其中写明因延误交货，三河公司承诺于2011年3月末全部发齐货物；2011年9月2日三河公司出具给天奇公司的“承诺函”，写明重庆项目CPC链条销轴断裂一事，三河公司非常重视，接函后立即派人赴重庆现场，吸取教训改进工作并安排销轴生产，近期发往重庆等内容。两份承诺均盖有三河公司印章，直观判断，2011年3月8日承诺中的印章与三河公司现所用印章一致，2011年9月2日承诺函中的印章与2012年1月11日退货函中的印章一致。天奇公司称，该两份承诺可以证明，三河公司所使用印章不具有唯一性。三河公司质证不认可2011年9月2日的承诺函，并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三河公司实际使用不止一枚印章。天奇公司又举证2014年6月19日三河公司经办人李宁发给天奇公司经办人李兴保的邮件和2014年6月20日李兴保发给李宁的邮件。在2014年6月19日邮件中，李宁写明，“重庆CPC链条的安装费由我司承担部分。1、彭海波队用工318天X180元/天=57240元；2、周代华队用工168天X180元/天=30240元。两队合计用工费87480元。其它费用均由贵方负责。”在2014年6月20日邮件中写明，“贵司在2012年1月11日给我司发函，函文中就提到因质量问题不能使用字样，以及贵司在2011年3月8日给予我司承诺函中提及2种规格链条在2011年3月末全部发齐┄。”天奇公司称，2014年6月20日邮件提到2012年1月11日函，证明三河公司在2012年1月11日确曾向天奇公司出具承认其链条存在质量问题的文件；2014年6月19日邮件则证明三河公司确认因其有质量问题的链条退货导致天奇公司发生安装费的金额。三河公司质证称，2014年6月19日邮件中显示双方是以协商方式进行安装费分担，有关质量问题及责任并未确定；2014年6月20日邮件中该内容是落款为李兴保的单方陈述，且双方谈论内容是有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有分歧，故该两份邮件不足以支持天奇公司的主张。
上述两份邮件，是三河公司在前述关于13份合同货款争议案的二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供的，是三河公司经办人李宁与天奇公司经办人李兴宝于2014年6月11日至2014年6月26日的往来电子邮件，共计10份。本案中，天奇公司将该批电子邮件作为本方证据提供，称除上述2014年6月19日邮件中三河公司承认其所供的CPC链条存在质量问题，愿意承担更换链条产生的安装费87480元外，在2014年6月23日李宁发给李兴保的邮件中，第五条讲到产品运回的因果关系是因为库房积压产生影响，所以叫三河公司运回，待天奇公司有工程再予利用。通过这段表述证明，双方实际上对己经退回部分的链条己经达成一致，即部分解除2010年9月30日所签的合同，对退回链条双方可重新达成协议，在适当的时候，再行发生新的买卖关系。三河公司质证对该批邮件的真实性、完整性无异议，对天奇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三河公司称同意承担支付部分安装费不等于对质量问题的确认，原邮件的内容是以交流协商的方式进行，完整的理解以及前后的其他邮件可以确认其他的费用三河公司明确提出是要求天奇公司承担的，且三河公司对所谓的质量问题一直没有认可；邮件的内容显示就涉案的设备不构成退货，2014年6月23日邮件第五条明确指明产品运回原因是天奇公司库房严重挤压影响生产，运回的性质是保管，后续的处理是等待天奇公司工程的待利用，双方的邮件中对于运回的设备商定为保管，设备的权属仍然是天奇公司，双方并没有提到退货及责任处理的问题。
又查明：在三河公司提供的“江苏天奇物流系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加工材料发料单”中，关于涉案链条，明确写明涉案设备运回三河公司是“退货”。关于退货过程，三河公司称，当时是天奇公司找的车，不是三河公司派的车，运费是三河公司负担的。天奇公司称，由于三河公司是外地公司，所以车确实是天奇公司帮助联系的，但是运费是三河公司支付的，运输关系是建立在三河公司与运输公司之间。三河公司认为，天奇公司在没有通知三河公司对质量问题进行确认也未给予三河公司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修复、更换的途径，单方拆除，并且是在拆除后通知三河公司接应货物，车辆也是由天奇公司安排的，三河公司处于被动和事后接受的局面，双方之间形成的不是退货关系，三河公司基于双方长期合作和天奇公司的承诺（承诺将继续使用涉案设备），才接收了涉案设备，但直至三河公司起诉，天奇公司一直处于怠于处理状态。审理中，三河公司称，涉案设备由于己发往重庆，被天奇公司从重庆退至无锡，再从无锡退至三河公司，重庆、无锡多雨，链条未完成包装，到无锡也放在露天，表面基本一层锈，通过三河公司保管最后整顿能使用整根链条50%以上。天奇公司称，涉案设备于2011年5月交付，2011年7月出现质量问题，2011年9月己重新购买相应设备安装使用，己不可能继续履行原合同，故在2012年1月16日将涉案设备退还给三河公司，部分解除了合同。在退货后的两年多时间中，三河公司未有证据表明要求天奇公司履行原合同的意思表示，直到2014年6月11日李宁给李兴保的邮件中才提到CPC链条经部分补修、部分报废，在保质的情况下，天奇公司何处何月可用是未知数，要求CPC链条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供应天奇公司，剩余可做报废。
关于发票问题，三河公司称，当时将全部发票开出后，寄给天奇公司，但后来天奇公司又将发票寄回三河公司，故三河公司不应承担不开具发票的责任。三河公司未提供往来邮寄发票的证据。天奇公司称，未收到三河公司的发票。另外，天奇公司称，本合同实际交货部分为895830元，其己支付了918000元，超付了22170元，要求三河公司返还。三河公司认可这一事实，其解释称，当时918000元是按总货款的60%支付的，而未退货部分价值不足60%，故出现了这一问题。
以上事实，有订货合同、补充协议、出库单、发料单、发票复印件、鉴定结论、承诺、往来邮件、（2014）惠洛商初字第00222号、（2015）锡商终定第00426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订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合同中关于涉案设备部分是否己部分解除；二是涉案设备能否认定有质量问题，三河公司是否应承担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在三河公司提供的“江苏天奇物流系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加工材料发料单”中，关于涉案链条，明确写明涉案设备运回三河公司是“退货”；三河公司也支付运费，拿回了涉案设备；在此后的两年多时间中，三河公司未有证据表明要求天奇公司履行原合同的意思表示；三河公司在诉状中也明确写明天奇公司与其协商，同意涉案的CPC链条再作别的项目安排使用，但迟迟没有落实；往来邮件中也写明，链条运回后，待天奇公司有工程再予利用；通过这一些列证据，可以推断出，当时双方己解除了合同中关于涉案设备的部分，但双方也形成了一个意向，“天奇公司有工程再予利用”，即将来天奇公司有合适的工程可利用这些退货的设备时，再形成新的买卖关系，但由于天奇公司一直未与三河公司形成关于涉案设备的新的买卖关系，导致与三河公司产生矛盾纠纷。因此，天奇公司关于合同己部分解除的主张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三河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是要求天奇公司履行原合同，明显无正当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三河公司一直不认可涉案设备有质量问题，天奇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的最重要证据就是2012年1月11日的“退货函”，现经鉴定，该“退货函”中三河公司的印文与对比材料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因此，天奇公司称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明显证据不足，故天奇公司以此为依据，要求三河公司承担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78万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河公司称合同的全额发票己寄给天奇公司又被天奇公司寄回，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天奇公司也不认可收到发票，故三河公司应开具增值税发票，但金额应为己履行部分的价值895830元；开具增值税发票是税法及相关税务政策规定的出卖人的纳税义务，三河公司以该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显然无正当理由，不予支持。涉案合同履行部分为895830元，天奇公司己支付918000元，其要求三河公司返还多支付的22170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因该事实直到2015年8月3日前案终审判决才予以确定，故该请求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三河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
二、三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天奇公司货款22170元并开具金额为895830元的增值税发票。
三、驳回天奇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2142元，由三河公司负担。鉴定费117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合计13700元，由天奇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91元，由三河公司负担1218元，天奇公司负担5473元。（鉴定费己由三河公司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己由天奇公司预交，两项相抵后，天奇公司还应支付三河公司1048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王志斌
人民陪审员 沈 琦
人民陪审员 冯建良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雪霞
本案援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二）合同解除。
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