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8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强，男，汉族，1974年12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同乐乡与时路。
法定代表人：张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东，重庆君知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重庆君知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阳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13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山主审，与审判员张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喻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武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东、郭伟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喻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1、武阳公司支付喻强工程款7833500.4元；2、武阳公司支付喻强工程款利息损失，以7833500.4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武阳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按双方《内部合作协议》约定，武阳公司仅收取工程款总额的1.31%作为武阳公司收益及项目管理费，其余款项由武阳公司全部交喻强。现项目业主重庆渝高新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高公司）与武阳公司就本项目进行了结算，金额为21270413.91元，并渝高公司已付清。故扣除武阳公司已付13158271元后，至今仍欠喻强7833500.4元。2、喻强与武阳公司均确认，渝高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款全部付清给武阳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不成就，属法律适用错误。3、武阳公司违法允许喻强挂靠施工，收取管理费，应当对违法行为的法律风险和后果承担责任。武阳公司基于案外人提起诉讼承担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武阳公司承担责任后，法律赋予其向喻强追偿的权利。一审判决以武阳公司因案外人导致其责任承担不明确，而认定喻强与武阳公司之间不具备结算条件，实则是将武阳公司的违法风险直接转嫁给喻强，属适用法律错误。4、仅有（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7653号生效民事判决要武阳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但喻强认可武阳公司已被执行的款项从武阳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其他案件未作出生效判决，要求武阳公司承担法律责任。（2015）中区法民执字第1660号案件中，裁定喻强对武阳公司到期债权650万予以执行，而本案喻强请求正是确认喻强对武阳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一审判决却以喻强对武阳公司的到期债权被其他法院执行为由，拒绝确认喻强对武阳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工程案外人提请诉讼存在恶意拖延、扰乱本案诉讼的正常进行。案外人对喻强债务的追偿，一审判决认为吞并或抵扣喻强起诉金额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
武阳公司答辩称：根据《内部合作协议》约定，涉案项目债权债务未结清，不具备结算条件。诉讼中，涉案项目还有新债务出现，目前武阳公司提供的证据，喻强与武阳公司之间结算后，已出现亏损，武阳公司不应再支付工程款。喻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喻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阳公司支付工程款7833500.40元；2.武阳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7833500.4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9日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以重庆北部新区土地储备整治中心为发包人（以下简称土储中心），以渝高公司为代建单位，以武阳公司为承包人，三方签订《黄茅坪西半环道路及配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土储中心为实施黄茅坪西半环道路及配套工程委托渝高公司已接受武阳公司的投标，承包范围为黄茅坪西半环道路及配套工程K0+050-K1+449.699段路基工程、路面工程、排水工程、人行道工程、标志线标线工程、路灯及附属工程，不含绿化工程，合同暂定价19184589.91元，实际结算金额以北部新区审计局审定为准。
2013年1月30日，以武阳公司为甲方，喻强为乙方，双方签订《内部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黄茅坪西半环道路及配套工程K0+050-K1+449.699承包给乙方施工，合同暂定金额19184589.91元，第三条第4款约定，经双方协商，甲方收取工程款总额的1.31%作为公司收益及项目管理费用，若工程款总额在结算时小于暂定合同金额则按暂定合同金额收取，甲方在第一次收到工程款后一次性扣除合同金额的1.31%，若以后工程款增加，甲方则在结算时扣除剩余管理费，若以后工程款减少甲方则不退还。5.乙方向甲方交纳暂定合同金额2%的安全保证金。6.工程的履约保证金由公司缴纳，甲方收到第一笔工程款时扣除履约保证金，若乙方未按相关约定支付利息的，甲方也一并扣除。8.收到工程款后，除应交的税、费外，应及时通知乙方领回劳务费，绝不挪用截留，如业主未拨工程款，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追偿。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必须依法纳税，按约支付民工工资，不得拖欠，及时结清承包工程的一切材料款、设备租赁款及费用。第四条约定，本项目实行以乙方为主体的项目负责制，项目实行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由乙方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所有经营权、决策权由乙方行使，甲方有实施监督的权利。第六条约定，项目完工后结算前，到当地报纸或电视台30日内广告公示，并在项目部前公示30日，留影像资料，办清各种债权债务后，公司予以结算（留足规定的质保金）。
其后，工程实际施工，并于2014年7月11日竣工，于2015年2月10日验收。渝高公司与武阳公司结算核定工程款为21270413.91元。武阳公司认可截至起诉时，渝高公司已付清所有工程款和保证金。
另查明，案外人梁贤安曾起诉本案喻强、喻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重庆崇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智公司）、刘智梅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在渝中区人民法院达成（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06771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12月28日，渝中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这一调解书时向武阳公司发出（2015）中区法民执字第0166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责令武阳公司在13517900元的范围向梁贤安履行喻强的到期债务。2016年2月29日，渝中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中区法民执字第01660-1号执行裁定书，将武阳公司列为第三人，裁定对喻强在武阳公司到期债权中的650万元予以强制执行。2016年3月1日，渝中区人民法院冻结了武阳公司存款650万元。武阳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5月，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武阳公司的执行异议。武阳公司陈述，目前正在进行执行异议之诉，尚未判决。
关于已付款，喻强认可武阳公司已支付13158271元。武阳公司陈述，除了上述13158271元外，武阳公司还垫付14224438.29元，还有喻强自认的6779530元案外债务未了清，未了清的依据是喻强曾向武阳公司提交的《西半环项目2014年未付款情况汇总表》，涉及涉案工程截止2015年6月19日未结清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管理费4页共计6779530元，喻强对提交了上述汇总表无异议。
关于未结清的各种款项，已涉诉的案件如下：案外人游凤曾起诉武阳公司、喻强、崇智公司，以其在涉案项目中向喻强出租挖掘机为由，要求支付租金197021元。该案经一审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76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武阳公司支付租金，该判决已生效。武阳公司被执行各项款项共计207100元。该笔款项喻强认可作为武阳公司的已付款。
另有案外人邓良等四人起诉本案喻强、武阳公司要求支付涉案工程提供渣车运输产生的运费45万元，重庆清辉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起诉本案喻强、武阳公司、崇智公司、渝高公司支付工程款343144.22元及利息。另有案外人陈斌等八人起诉本案喻强、武阳公司支付为涉案工程出租设备产生的费用及利息八案，涉及起诉金额本金共计约50万元，截至判决时，上述十案尚未开庭。另有案外人李长江向北碚区人民法院起诉武阳公司支付货款6万元案件，以及案外人张珍洪向一审法院起诉喻强、武阳公司支付材料款49396元，武阳公司陈述上述两案尚未判决。
另武阳公司举示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载明对联营单位或实行内部合作的项目，公司投入的履约保证金、垫付的人、材、机费用、税金、管理人员工资、差旅费、业务费，由联营单位或内部合作人出具借条，公司除在项目工程进度款中扣回投资外，按投入资金每月3%收取投入收益……。喻强不认可。武阳公司陈述，武阳公司为该项目高息融资，表现在武阳公司要求喻强承担的14224438.29元中的部分款项为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喻强的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因喻强系自然人，不具备工程承包资质，喻强、武阳公司签订的《黄茅坪西半环道路及配套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虽合同无效，不影响工程款支付。根据合同，武阳公司应收取1.31%的管理费，喻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喻强提交了6779530元案外债务未付款汇总表，现已核实的涉及黄茅坪项目未审结案件十二件，且均将武阳公司均列为被告，由于已经审结的游凤案判决了武阳公司承担责任，此十二案涉案金额较大，尚不能确定武阳公司应承担多少责任。另外，案外人梁贤安申请强制执行喻强的案件在先，该案中，渝中区法院已冻结武阳公司650万元款项，武阳公司的执行异议亦被驳回，执行异议之诉尚在进行中，不能确定执行异议之诉的结果，不能确定武阳公司在该案中是否被扣划以及被扣划多少工程款。上述十三案金额较大，已足以抵扣或吞并喻强起诉的金额。本院认为，虽喻强与武阳公司之间约定自负盈亏，但案外债权人并不知晓，在生效判决已判决武阳公司向案外人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尚在诉讼中的其他债权在喻强与武阳公司之间如何分配尚无定论，截至本案审限届满，上述案件尚未开庭，纠纷未经审理，本案不能确定武阳公司是否应支付喻强工程款以及在多大范围内支付喻强工程款，故喻强起诉武阳公司付款为时尚早，付款条件不成就，对喻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喻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924元，减半收取计3396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8962元，由原告喻强负担。
二审中，喻强向本院提交了（2016）渝0112民初15583号民事判决书、（2016）渝0103民初12023号民事裁定书及涉案工程所欠人、材、机费用明细各复印件1份，拟证明本着民工工资优先原则，一审认定的案外人对喻强的债务问题，案外人已同意预留满足涉案工程民工工资后，案外人再向喻强主张债务；债务不存在吞并可能，结算条件已经满足。武阳公司质证表示，（2016）渝0112民初15583号民事判决已上诉，未生效，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武阳公司又对（2016）渝0103民初12023号民事裁定书提出执行监督，该案目前仍无结论；喻强偿还债务表，武阳公司未参与不清楚，不认可真实性。武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劳动争议仲裁10案的出庭通知、债权登记明细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除一审武阳公司举示的未了结债务，发现存在新的债务，根据《内部合作协议》，项目债权债务结清之后再进行内部结算，现在不具备结算条件。喻强质证表示，出庭通知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系不同法律关系；债权登记明细是武阳公司单方制作，无证据证明债权真实存在，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认为，判决及裁定书和出庭通知均与本案项目工程费用有关，真实性予以采信；涉案工程所欠人、材、机费用明细仅喻强认可涉本案项目所欠费用，无其他证据及债权本人确认属实，债权登记明细仅系涉本案项目的自已申报登记债权，无相对方确认属实，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确认事实，喻强未按《内部合作协议》，约定项目完工后结算前，到当地报纸或电视台30日内广告公示，并在项目部前公示30日，留影像资料，办清各种债权债务。2016年2月29日渝高公司与武阳公司结算核定工程款为21270413.91元。喻强现认可本案项目其所涉对外债务尚未100余万元未付。
本院二审确认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重庆北部新区土地储备整治中心为发包人（以下简称土储中心），以渝高公司为代建单位，以武阳公司为承包人，三方签订《黄茅坪西半环道路及配套工程施工合同》。本案现并无证据表明喻强系武阳公司员工，喻强作为自然人无建筑企业施工资质，武阳公司又与喻强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结合前后合同约定内容，可确定喻强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工程违法转包，《内部合作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依法可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2016年2月29日渝高公司与武阳公司结算核定工程款为21270413.91元。武阳公司认可截至起诉时，渝高公司已付清所有工程款和保证金。喻强认可武阳公司已支付13158271元。则扣除武阳公司按工程款总额1.31%收取的收益及项目管理费用，可见喻强在武阳公司处有本案应收工程款。但2015年12月28日，渝中区人民法院发出（2015）中区法民执字第0166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责令武阳公司在13517900元的范围向梁贤安履行喻强的到期债务。武阳公司作为（2015）中区法民执字第0166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协助单位，依法必须扣留喻强在本案的应收工程款。现经上手合同结算及本案已付款确认，喻强的本案在武阳公司处应收尚欠工程款已不足13517900元。且2016年2月29日，渝中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中区法民执字第01660-1号执行裁定书，将武阳公司列为第三人，裁定对喻强在武阳公司到期债权中的650万元予以了强制执行。喻强现认可本案项目其所涉对外债务尚有100余万元未付。综上，喻强现在武阳公司处除扣留工程款外已无多余工程款可支付，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喻强在武阳公司处已无多余工程款可支付，系喻强自身另案对外欠债所致，喻强公司上诉认为武阳公司违法准许其挂靠，将基于案外人提起诉讼承担法律责任的违法风险直接转嫁给喻强，不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内部合作协议》约定，项目完工后结算前，到当地报纸或电视台30日内广告公示，并在项目部前公示30日，留影像资料，办清各种债权债务后，公司予以结算（留足规定的质保金）。至今，喻强未按《内部合作协议》，约定项目完工后结算前，到当地报纸或电视台30日内广告公示，并在项目部前公示30日，留影像资料，办清各种债权债务。故喻强与武阳公司现不具备结算条件，喻强主张武阳公司支付工程结算余款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喻强自身另案对外欠债导致其应收工程款被依法扣留。喻强认为，系武阳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才导致其对外欠所涉工程费用，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喻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24元，由喻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鸣晓
审判员 邓 山
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