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澄徐民初字第0064号
原告徐永洪。
委托代理人王妍，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阴市凯立电磁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徐霞客镇马镇北渚村（马璜路）。
法定代表人孙汉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磊、曹友志，江苏江成（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雄伟。
委托代理人陈磊、曹友志，江苏江成（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永洪与被告江阴市凯立电磁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立公司）、孙雄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永洪的委托代理人王妍，被告凯立公司和孙雄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永洪诉称：2014年1月22日，江阴市宏润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公司）与他、凯立公司、孙雄伟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宏润公司将其对凯立公司的1180000元债权转让给他，并就利息、律师费等作了约定，由孙雄伟作为连带保证人。后凯立公司与孙雄伟未履行还款义务。请求判令：1、凯立公司立即归还借款1180000元；2、凯立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应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凯立公司承担律师费118000元；4、凯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孙雄伟对上述一至四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被告凯立公司辩称：他公司实际向宏润公司借款935000元，企业之间借贷是无效的。借款后，他公司已经归还了310000元，其中2011年9月5日支付利息30000元，2012年3月29日支付利息20000元，同年9月21日支付利息350000元，同年10月20日归还本金150000元，同年11月6日归还本金110000元，2013年3月15日归还本金100000元，故现尚欠625000元。四方签订的协议上确定的金额是不真实的。
被告孙雄伟辩称：他提供了担保，但因协议无效，担保也无效。其他意见同凯立公司一致。
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23日，凯立公司向宏润公司借款，宏润公司向凯立公司交付了935000元的银行本票。此后，凯立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以现金支票通过徐永洪支付利息20000元，同年9月21日通过徐永洪支付利息35000元，同年10月20日通过俞献英归还15000元，同年11月6日通过俞献英归还110000元，2013年3月15日通过徐永洪归还100000元。
2014年1月22日，宏润公司（甲方）与徐永洪（乙方）、凯立公司（丙方）、孙雄伟（丁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乙丙丁四方经充分协商，就甲方与丙方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共同遵守：1、甲乙丙丁四方共同约定，截止2014年1月22日，丙方共结欠甲方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180000元，共计结欠1180000元。2、甲乙丙丁四方共同约定，甲方将对丙方所有的上述1180000元债权一并转让给乙方。3、甲乙丙丁四方共同约定，甲方对丙方所有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后，为银行同等贷款利息。4、甲乙丙丁四方共同约定，如丙方未能归还上述债务，则乙方为追偿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标的额的10%）由丙方承担。5、甲乙丙丁四方约定，为确保乙方资金的安全，丁方对丙方上述债务（包括本金、利息、律师费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6、未尽事宜，四方协商补充。7、本协议一式四份，四方签字后生效。”该协议签订后，凯立公司未向徐永洪归还借款及利息，孙雄伟亦未履行担保义务。2014年2月10日，徐永洪具状起诉至本院。
另查明：宏润公司由俞献英、徐永洪发起设立，原法定代表人为俞献英，2013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永洪，徐永洪系宏润公司的实际经营人。2014年1月27日，徐永洪与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王妍律师作为徐永洪的代理人参加诉讼，该所向徐永洪开具了118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发票。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涉及财产类案件，1万元以下收费2500元，10000元至100000元（含）收费4-7%，100000元至500000元（含）收费3-6%，500000元至1000000元（含）收费2.5-5%，1000000元至5000000元（含）收费2-4%。
又查明：2010年7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6个月（含）贷款基准利率为4.86%，6个月至1年（含）贷款基准利率为5.31%，1年至3年（含）贷款基准利率为5.4%，3年至5年（含）贷款基准利率为5.76%。
上述事实，有协议、本票复印件、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收条、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现金支票存根、工商资料、银行出具的证明、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本案的主要争议有：1、借款本金金额如何确定；2、2014年1月22日的协议是否有效；3、律师代理费是否过高；4、孙雄伟的担保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1，原告徐永洪认为：2010年7月23日，凯立公司向宏润公司借款1000000元，以银行本票交付935000元，剩余65000元为现金交付，当时约定的利息是浮动的。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还款时没有明确约定的，应先支付利息，后冲抵本金，本案中，协议签订后的本金及利息是确定的。
被告凯立公司和孙雄伟认为：2010年7月23日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因为凯立公司向宏润公司借款的前提是此前为宏润公司提供了3000000元担保，宏润公司同意无息借款给凯立公司935000元；凯立公司与宏润公司、徐永洪对于还款是利息还是本金有约定，如写明了利息，则该款就是支付利息，如果没有写明，就是归还本金，因此，2012年3月29日归还的20000元和9月21日归还的35000元合计55000元是利息，其余还款都是本金。
本院认为：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诉争借款系宏润公司转让给徐永洪，故凯立公司、孙雄伟有权对于债权转让前的借款、还款、付息等提出抗辩，该抗辩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根据双方陈述及举证，2010年7月23日，凯立公司向宏润公司借款，宏润公司以银行本票交付935000元。对于宏润公司主张的另行向凯立公司交付的现金65000元，虽然徐永洪未举证证明，凯立公司亦否认收到现金65000元，但宏润公司、徐永洪、凯立公司、孙雄伟在2014年1月签订四方协议时，凯立公司亦认可了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该协议内容中既包含了债权转让，同时也是对债权本息的确认，且签订协议时与2010年7月23日之间相隔近三年半，在此期间，凯立公司未对借款本金1000000元提出过异议，并在签订协议时再次作出确认，因此不能排除宏润公司除以本票方式支付935000元以外另外支付凯立公司65000元的可能性，故对凯立公司的仅借款935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凯立公司向宏润公司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借款利息，徐永洪称约定的是浮动利率，凯立公司和孙雄伟认为没有约定利息，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而根据庭审，凯立公司与孙雄伟均认为支付过利息，说明凯立公司向宏润公司借款时存在利息约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且借款发生时，借贷双方均为企业法人，故利息可按照借款时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于未明确是利息还是本金的还款，本院认为，凯立公司的还款应首先用于支付利息，如有剩余，用于冲抵本金，根据上述方法计算后，至2014年1月22日四方签订协议时，凯立公司结欠宏润公司借款本金实为862144.61元，利息39923.2元，合计902067.81元（详见附件：本金、利息计算表，附民事判决书后）。之后的利息根据四方协议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以本金元计算至判决确定应给付之日止，而非以1180000元为基数计算，对超出的本金及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2，原告徐永洪认为：协议真实合法，是独立的合同，协议中约定的本金、利息等是四方共同确认、认可的，如有异议，凯立公司和孙雄伟应在签订协议时提出，签字盖章后，则表示对协议内容的认可。
被告凯立公司和孙雄伟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企业之间的借贷是无效的，该款项是宏润公司向银行贷款取得的，根据有关规定，四方签订的协议确认的债权是不合法的，故现仅认可尚欠本金625000元。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借款在最初是企业借贷，但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企业之间借贷并非当然无效，宏润公司并非以专业放贷盈利的公司，凯立公司及孙雄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宏润公司以资金融通为常业，故宏润公司与凯立公司之间的借贷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应当认定原借款合同无效。本案中，宏润公司将其对凯立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徐永洪，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协议中关于债权转让及担保的内容有效，但转让的债权本息应以前述认定的金额为准。
关于争议3，原告徐永洪认为：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四方约定了按照1180000元的10%计算律师费，他为实现债权支付了118000元律师费。
被告被告凯立公司和孙雄伟认为：因协议无效，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也无效，律师费的金额由法院依法裁定。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四方协议成立并有效。协议中约定如凯立公司未归还债务，则徐永洪为追偿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由凯立公司承担，该约定亦合法有效，但律师费的金额应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计算，至签订协议时，凯立公司结欠宏润公司借款本息合计902067.81元，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计算，律师代理费最高为52903.39元，徐永洪、凯立公司、孙雄伟约定按诉讼标的额的10%计算律师费，超过了上述标准，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4，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四方协议有效，则协议中的保证条款亦有效。孙雄伟为凯立公司结欠徐永洪的借款、利息、律师代理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意思表示真实，徐永洪主张权利在保证期间内，故孙雄伟应对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在履行保证义务后有权向凯立公司追偿。对凯立公司和孙雄伟关于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凯立公司应归还徐永洪借款862144.61元及利息39923.2元（截至2014年1月22日止），合计902067.81元，并承担其中862144.61元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应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凯立公司还应承担徐永洪为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2903.39元，孙雄伟对上述凯立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阴市凯立电磁线有限公司应归还徐永洪借款本金862144.61元及截至2014年1月22日的利息39923.2元，合计902067.81元，并承担其中862144.61元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应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徐永洪。
二、江阴市凯立电磁线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徐永洪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2903.39元。
三、孙雄伟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中江阴市凯立电磁线有限公司应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雄伟在履行保证义务后，有权在履行保证义务的范围内向江阴市凯立电磁线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徐永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4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482元（徐永洪已预交），由徐永洪负担5677元，由江阴市凯立电磁线有限公司、孙雄伟负担15808元。江阴市凯立电磁线有限公司和孙雄伟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徐永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城中支行，账号：11×××05）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康晓光
代理审判员 包 彬
人民陪审员 苏士松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蓉蓉
附件：
本金、利息计算表
借款时间：2010年7月23日金额：100万元利率：5.4%
计息期间还款金额（元）至还款时的利息（元）结欠本息（元）2010.7.23-
2012.3.29
计615天20000
1000000×5.4%×615÷365=90986.3本金1000000
利息70986.32012.3.30-
2012.9.21计176天35000
1000000×5.4%×176÷365=26038.3本金1000000
利息62024.62010.9.22-
2012.10.20计31天15000
1000000×5.4%×31÷365=4586.3本金1000000
利息51610.962012.10.21-
2012.11.6
计17天110000
1000000×5.4%×17÷365=2515.07本金1000000-（110000-51610.96-2515.07）=944126.03
利息02012.11.7-
2013.3.15计129天100000
944126.03×5.4%×129÷365=18018.58本金944126.03-（100000-18018.58）=862144.61
利息02013.3.16-
2014.1.22
计313天862144.61×5.4%×313÷365=39923.2
利息39923.2至2014年1月22日，尚欠本金862144.61元，利息39923.2元，合计902067.81元。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八条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第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