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再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某，男，197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刘某，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臧某某，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某某，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某，北京市六合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某某与被申请人郭某某合伙纠纷一案，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吉农民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郭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长民四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某某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12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某、臧志国，被申请人郭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某某一审诉称，2012年互助砖厂由郭某某、张某某共同经营，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郭某某、张某某就开始购买炉灰、煤矸石等，着手准备2012年生产，在双方合伙期间，郭某某主要负责生产管理，各项开销都由张某某批准核实，往来款也由其收付。2012年底，由于合伙期间开发商欠款不能给付，资金短缺，拖欠工人工资，工人上访，在烧锅镇内造成比较严重的不良影响，最终张某某拿出开发商抵债的二套房屋，事情才妥善解决。双方结束承包经营后，张某某为了躲避承包期间的债务否认与郭某某的合伙关系，让郭某某个人承担全部债务，甚至把合伙期间郭某某签字确认的张某某出资凭证说成是郭某某的欠款，张某某否认合伙承包关系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郭某某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确认2012年郭某某与张某某共同承包互助砖厂，双方系合伙关系。
张某某一审辩称，双方合伙关系不成立，因为双方既没有合伙协议，也没有口头约定，也没有实施合伙的具体行为，所以郭某某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没有事实根据。双方不是共同承包砖厂，是郭某某自己承包的砖厂，张某某只是被聘用为砖厂的会计，郭某某资金紧缺，向张某某借了很大部分资金，有充分证据证明张某某的主张，故请求依法驳回郭某某的诉讼请求。
郭某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张某某记录的砖款账目一份，证明张某某参与砖厂管理，是砖厂承包人，亦是合伙人之一。他记录区别于普通的记账，普通会计不会在每一笔上签字，钱他收走了，是履行与郭某某之间互相监督的手续。他签字拿走这些钱了，证明是砖款的受益人。
张某某质证认为：第一，这份证据只是写到收什么款，收款的经手人，符合记账的规则，是会计对收支的记载。第二，郭某某说这笔钱张某某收归已有，与证据无任何关联，第二页标的清楚，是砖厂的资金往来，会计记录，不是郭某某证明的收归已有，恰恰证明张某某是会计，对收支的记载。这份证据没有一个字说明是双方共同承包砖厂，是合伙，不能证明郭某某的主张。
2、张某某记录书写张某某的借支情况，证明他参与管理，是合伙人之一。
张某某质证认为：证据不完善，上面撕掉一块。这两份证据没记载是谁出具的，不能证明是张某某记录的，也不能证明张某某参与管理这一事实，同时，恰恰证明是一名会计或财务人员作的账目记录，是对资金进行支配收入和支出，充分证明书写者是一名财务人员对账目的处理情况，工人押金不完整，不是有效证据。
3、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签订背景是双方承包的砖厂拖欠大量工资，把房子落在李某甲的名下，卖出去作为工人工资，全程是张某某办理的。证明这二套房屋是和张某某有关系的，他承包了砖厂，把砖卖给了开发商，证明他是砖厂承包人，是合伙人之一，李某甲本人来了，可以提供证人证言。当时开发商抵账的不只这两套，张某某名下还应该有房屋，我们没有得到进一步证据。
张某某质证认为：这份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是出资人，不能证明是合伙关系。张某某只是李某甲买受人的委托代理人，代理办的认购书手续，买受人处有郭某某的签字，这充分证明了张某某的身份是代理人，郭某某是买受人。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我是经过别人介绍给张某某和郭某某管理砖厂往出付砖，当时不好卖，赊给工地了，张某某卖给万家桥的工地。当时说的一半钱一半房子，涉及到工人工资，互助砖厂是张某某和郭某某的。他两个是厂长，我给他们打工，钱没回来，工人要工资；后来工人信着我了，让我和厂长商量，让把房子看咋整，工地老板张某某不到场不给房子，后来张某某和郭某某到场了，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到腊月工人还没拿着钱，后来乡政府协调下，砖厂老板高某甲，把钱拿出来了，张某某和郭某某把工人工资钱开出来了。
张某某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符合实际情况，他只能证明工作上的内容，不能证明双方合伙的法律关系，证言没有一个字是证明合伙关系，证言没有任何证明效力。与证人谈某某，证人答某某，只是用给他二人干活，一语带过，回答含糊不清，拒绝回答审判长问题，推断回答问题。该名证人所证实的不应采信。
5、农民工工资保障协议，工人上访，在镇长崔玉林主持下达成的，明确指出了转包人张某某，民工代表李某乙也来了。
张某某质证认为：协议不能证明双方是合伙，仅在第一条提出转包人张某某，这几个字足以证明张某某退出承包，不是合伙了。该份协议是高某甲与农民工达成的，与张某某没关系，也没有张某某签字，这个事实张某某不清楚。
6、砖厂法定代表人给工人发工资，张某某签字确认数额的凭条。
张某某质证认为：张某某这三个字不是本人所签，这份证据只能证明郭某某欠高某甲代发的工人工资，根本不能证明双方承包关系和合伙关系。
7、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和郭某某是合伙，我给他们二个打工。头年腊月二十七八，高老板拿钱，他二个给我们开的工资。张某某投资的。
张某某质证认为：证言前后矛盾，疑点多，不能正面回答问题，没说实话，不能采信，不接受被告律师询问，证言不能采信。
证人孙某乙的证言：证明我做饭了，去买的蒸箱，证人证言我签字了，我认可，没有看到合伙协议。
证人陈某某的证言：签字是我写的，证言我看了，属实，高老板找我签字，在场的还有高老板夫人，还有打更的孙耀春，是别人打完了我签的字。
证人李某乙的证言：知道他二个合伙，没见看到合伙协议，证言是老板郭某某找的我，我按的手印。
张某某对以上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据不是符合法律的证据，不能多个人一证，应是一人一证，本证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证人证言下面有一行小字，从形式要件不符合证据条件的。从内容上无效的，这些人出庭作证的内容和证言是不一致的，相互矛盾，说不出合伙具体情况，不知具体内容，是郭某某打好的字找他们签字，是郭某某将自己的意思强加于证人，法庭不应采信。
8、证人刘某某出庭作证：2011年我和张某某，郭力我们三个人承包了，家底子14万，分红时我们二个分的是钱，剩下的炉灰款14万分给张某某了，转到下年张某某继续干。我承包得好好的，盈利了，2012年他二个（指原、被告）承包把我踢出去了。没有看见他们二个承包砖厂的协议。高老板告诉我的，承包给小郭和张某某了。
9、文件编号2215的录音播放，证明双方合伙期间的运费欠款，郭某某给张某某打电话，张某某让郭某某承担下来，指责郭某某没拿那么多，证明张某某是砖厂承包期间的投资人之一。
张某某质证认为：是张某某与郭某某之间的通话，但该份录音不是一份合法取得的证据，不应当作为证据被采信，不能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
编号0137号通话录音播放，这是张某某与郭某某说卖房子事，多次使用咱们这个字，证明张某某在心里认同承包期间的投资人，是合伙人之一。
张某某质证认为：不能证明双方是共同投资，虽然说是咱们，是关系不错，表示亲近，张某某之所以关心这个经营情况，是因为郭某某向张某某借款100多万，如果郭某某赔了，还钱有难度。
编号2221号录音播放，这段中张某某向郭某某多次询问工资算没算，总额多少，要看工资单对一下，这种表述只能证明工人开多少工资，他的利益在其中，郭某某汇报给每个工种是征得张某某同意，证明张某某是合伙人之一。
张某某质证认为：不能证明张某某是合伙人之一，也不能证明张某某对资金的控制权和知情权，给工人定工资开工资都是郭某某一个人所为。
10、互助砖厂以企业法人身份出的证明，证明郭某某和张某某是承包，合伙关系。
张某某质证认为：这个不能证明双方是承包关系，是否承包应以合同确认。
张某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收据17张，证明张某某签字都在会计主管处签字，双方不是合伙关系。
郭某某质证认为：这个收据在证人出庭作证时提到了砖厂开销花费管张某某要，履行了花钱手续，确实在会计主管处签字，并不能证明郭某某是承包人，他是会计。郭某某写的是经手人，不能作为否定合伙的证明。只要是花钱都向张某某要，合伙期间分工的区别。
2、民事起诉状一份及农安县法院的开庭传票一张，证明张某某与郭某某、农安县烧锅镇互助机砖厂的纠纷案，证明是借贷关系，不是合伙关系。互助机砖厂高某甲与张某某和郭某某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2014年2月22日证明，帮助郭某某确认与张某某双方是共同承包合伙关系，致使双方借贷关系不能理清。
郭某某质证认为：这份起诉书不是生效的判决，不经审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这个案子正在中止状态，有可能涉及他们两个人的合伙内容，有可能以本案结论作为依据，这个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3、借条两张，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关系。不是合伙和投资关系。是郭某某交承包费向张某某借的钱，如果是合伙，张某某就有义务交款，足以证明是借款，不是投资合伙。
郭某某质证认为：我们认为这两张借条是借款案中张某某提交的证据之一，这个案子另案处理了，本案不应再质证，写了收到张某某款，利息是张某某后加的，是投资的收条。当初郭某某只签了名，借款人也是后填的。我管生产，开始承包期间往法人那上缴利润25万元，不是借款，是从张某某那拿25万元。
4、证人宋某某证实，我和张某某是姐夫小舅子关系，郭某某是我三姑夫，他们二个之间是厂长和会计，郭某某是厂长，张某某是会计。
郭某某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采信，他们有亲属关系，不能证明张某某的会计身份，而不是合伙人。
对郭某某所举证据1、2、3，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一审不予采信。证据4、5、6、7、8、9、10，均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盈亏分配情况及如何承担债权、债务分担以及各自出资比例，对上述证言一审不予采信。庭审调查时由郭某某提交的郭某某与烧锅镇互助机砖厂签订的承包协议，张某某无异议，一审予以采信。
对张某某所举证据，对第一组证据即17张收据所体现的内容真实，但证明的会计身份问题一审不予采纳；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证据3所体现的借贷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在本案中不予采纳；对证人宋某某的证言，证明双方的厂长和会计身份问题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一审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2012年1月1日，郭某某与烧锅镇互助机砖厂签订砖厂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年，年承包费150万元，承包前向互助机砖厂交20%承包金。2013年1月1日前付清全部承包金。张某某于2013年10月10日，以郭某某不能偿还借款本利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巴吉垒法庭。后，郭某某以与张某某是合伙关系为由另行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未按法律规定签订明确权利、义务的书面协议，张某某对郭某某主张的合伙关系予以否认，且郭某某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遂判决：驳回郭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郭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2012年郭某某与张某某共同承包互助砖厂，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事实及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片面。一审仅依据《民法通则》第31条确认双方不成立合伙关系认定错误，郭某某能够证明张某某实际参与砖厂的经营管理、决策并取得收益，本案具有符合合伙关系的其他条件；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认为郭某某提交的多份证据不能证明合伙关系，明显错误；其次，一审判决中所提及郭某某未能证明盈亏分配情况、债权债务承担及出资比例的认定错误。
张某某二审辩称，1、郭某某在上诉状中谈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着重审理了债权债务等问题是偏离本案焦点问题的观点是错误的；2、一审中郭某某提交的承包合同，是郭某某与砖厂之间签订的，该份合同中没有张某某的签字；3、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不是合伙关系；4、郭某某称张某某是办理以房抵砖款的委托代理人，就认定是合伙，是违背法律规定的；5、郭某某主张张某某将砖款收走，与郭某某提交的证据相左。因为该证据记载收回的砖款用于给工人开工资和支付其他费用，故郭某某否定自己提交的证据内容而主观臆断，是不成立的。
在二审审理的过程中，郭某某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证人高某甲的证言。证人高某乙证实郭某某与张某某共同承包其互助砖厂，郭某某与张某某是合伙关系。郭某某认为证人证言属实，张某某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且严重违背事实，也与郭某某在一审的观点相违背；
2、张某某以御景湾房屋四套抵砖款的证明原件一份、房屋认购书复印件两份。证明张某某是砖厂负责人，有权以砖款抵顶房屋。有两套房屋是经营期间的收益，其中的房号和栋数和证明是一样的。张某某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1）证明不符合单位出证的法定形式，没有签字和日期，所述内容也与事实不符，没有数额和过程、抵账时间。（2）认购书是复印件，不是有效证据，也没有出处和来源，不应采信。（3）认购书和证明也不吻合。证据不能证明郭某某要证明的合伙期间的收益，因为认购书中张某某是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体现不出张某某是砖厂合伙人的身份。郭某某提交的证据证明张某某是出借给郭某某的款项而收回的借款。
张某某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借条38份，证明张某某与郭某某之间是借贷关系。郭某某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借条上的内容如：“借条、利息、日期及借款人”等字迹都不是郭某某的签字；
2、现金日记账簿两份，一个是借的钱的收支，一个是转款收支，证明张某某与郭某某是借贷关系，张某某是互助砖厂的会计。郭某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都是张某某本人书写，郭某某从来没有见过。这些账簿不能证明张某某的会计身份，只能证明在合伙关系中，双方的分工是不同的，张某某负责管账；
本院二审依职权向御景湾财务人员邢晓茹的调查笔录一份。邢晓茹称在与互助砖厂办理以房抵砖款的事情中，张某某是以互助砖厂负责人的身份与其进行对账的。郭某某认为该份笔录是真实的，予以认可。也能够说明张某某是互助砖厂的负责人，与郭某某之间是合伙关系。张某某认为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1、出纳只负责记账，可能只是张某某自己去算账，但是整个抵账的过程不是张某某一个人可以完成的，认购书上李某甲的签字和郭某某的代签证明大家都参与了抵账的过程。2、数额，这是张某某和砖厂间的计算，不代表郭某某还了张某某多少钱，因为房子有单价，可以根据单价计算数额。所以这只是抵顶砖款的钱，不是还款的钱。邢晓茹所述抵顶的时间是凭记忆的回忆，不是证据反映出来的客观事实。所以不能证明张某某是负责人。所以邢晓茹说张某某是砖厂的负责人就只是凭记忆的主观认识。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郭某某提交2012年1月1日《承包合同》一份，合同中载明，甲方为烧锅镇互助砖厂，乙方为郭某某、张某某，但乙方签名处只有郭某某的签字，没有张某某的签字。在互助砖厂生产经营期间，曾出售给长春市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开发的御景湾小区共计价值1，654，038.00元的方砖。后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支付砖款，张某某以互助砖厂负责人的身份，与长春市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会计邢晓茹办理以房抵砖款的相关事宜。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两套门市房和两套住宅房，一次性付清了互助砖厂的欠款1，654，038.00元。由于互助砖厂拖欠农民工工资，张某某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将其中一套门市房和一套住宅房落户在农民工李某甲的名下，剩余两套房屋由张某某落在了案外人刘亚辉的名下。
再查明，张某某向法庭提交38份借条，对于借条中所记载的“借条”、“利息一分五”、“借款人”等内容，上诉人郭某某不予认可。因“借条”、“利息一分五”、“借款人”等内容张某某承认是其书写，且涉案“借条”均在张某某处保存，法庭向张某某释明，对于该38份“借条”是否为同一支笔或同时形成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借条”的提供者张某某承担，若张某某要求对相关内容进行鉴定，应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请。但在规定的期限内张某某没有提交书面申请。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是否构成合伙关系的问题。首先，张某某主张其与郭某某之间不是合伙关系，其只是郭某某所承包互助砖厂的一名会计。但在庭审过程中，就其与郭某某之间的劳动雇佣关系，张某某既不能提供相关的劳动合同，也不能提供相关的工资凭证加以佐证。证人高某甲作为互助砖厂的投资人，证实了互助砖厂的实际承包人是郭某某、郭立及张某某三人，长春市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会计邢晓茹也证实，张某某一直是以互助砖厂负责人的身份与该公司进行对账并办理四套房屋过户手续的，说明张某某实际参与了互助机砖厂的经营管理。因此，对于张某某主张其是郭某某所承包互助砖厂的会计，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张某某主张，其与郭某某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并向法庭提交了郭某某所出具的借条。但对于张某某所出具的借条，郭某某予以否认。郭某某主张张某某出示的“借条”，其上面书写的内容中，“借条”、“利息一分五”、“借款人”等内容都是张某某在郭某某签完字之后增加的，其在签字时，这些字都是没有的，其只是在一张空白纸上书写了“收到张某某的钱款数”及“郭某某”三个字，收到的这些钱都是张某某作为投资投入到砖厂中使用的，并不是郭某某的借款。张某某主张“借条”中的所有内容都是郭某某在签字之前就已经形成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之规定，本案中，张某某主张其与郭某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在郭某某否认“借条”真实性的情况下，由于“借条”、“利息”、“借款人”等系张某某书写，而且涉案“借条”均在张某某处保存，对于“借条”中张某某与郭某某所书写的两部分内容为同一时间形成的举证责任应由张某某承担。但张某某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郭某某签字之前“借条”、“利息一分五”、“借款人”等内容就已经存在，经本院释明，张某某亦未申请对“借条”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故对于张某某主张其与郭某某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就合伙有关事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案中，郭某某虽然没有投入资金，但其提供劳务并参与了砖厂的实际经营。同时证人高某甲证实，互助机砖厂是张某某与郭某某共同承包经营，张某某与郭某某之间有口头的合伙协议。长春市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会计邢晓茹也证实，张某某实际参与了砖厂的经营管理并进行了利润分配，取得了长春市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抵顶砖款的四套房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因此，张某某与郭某某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具备了合伙的其他条件，故应当认定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已构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系共同承包农安县烧锅镇互助村砖厂的合伙法律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总计100元，由张某某负担。
张某某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证人高某甲与本案当事人双方均有利害关系，且是郭某某委托代理人杨某的公公，其证言不应被采信；2、邢晓茹的调查笔录没有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协议，也没有参与买卖红砖一事的整个过程，其片面陈述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3、法院依职权调取邢晓茹的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二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确认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系共同承包农安县烧锅镇互助村砖厂的合伙法律关系”，这项判决变相确认了张某某与郭某某共同承包互助砖厂的承包法律关系，超越了本案确认合伙法律关系的范围。虽然郭某某在起诉状“申请事项”中使用了“共同承包”的表述，但是这种表述是不严谨、不正确的，二审法院不能因当事人的错误表述就作出相同的表述，这是错误的，应当纠正。
郭某某再审辩称，1、高某甲的证言是能够被法庭采信的证据。首先，高某甲作为砖厂的法定代表人，是砖厂对外承包一事的发包方，是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直接了解张某某与郭某某承包砖厂的事实经过，其证言最能反映事实真相；其次，郭某某在原审中提交的多份证据与高某甲的证言可以相互佐证。因此高某甲的证言是具有证明力的。2、邢晓茹的证言证实了张某某以御景湾四套房屋抵砖款的事实，如果张某某不是合伙人，那么其无权拿走红砖销售的收益。原审中张某某承认取得四套房屋，后来拿出两套给了工人工资，另外两套房屋作为偿还张某某个人对刘亚辉的欠款，落在了刘亚辉名下。在没有提交任何与郭某某之间抵债凭证的情况下，张某某应无权支配该四套房屋。上述事实只能证明张某某与郭某某之间是合伙关系，张某某可以控制砖厂。3、虽然原审中，张某某主张其收砖款，办理御景湾房屋的手续只是一名会计做的工作，但是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是会计，其与郭某某之间是雇佣关系。4、原审中郭某某提交了能够证明张某某收走的近60万元红砖款的证据，但张某某对于这笔红砖款的去向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这充分证明张某某是合伙人之一，取得了销售红砖的收益。5、张某某在原审中提交的借条，从格式到措辞都与正常的借款凭证不符，这些借条原本都是郭某某收到张某某投资款而打出的收条，在原审法庭规定的期限内，张某某也未就这些借条申请司法鉴定。这些借款事实是张某某为了躲避与郭某某承包期间的债务而捏造的。原审中郭某某提交了其与张某某的三段通话录音，在这之中直接或间接的都证明了张某某的合伙人身份，而且就郭某某原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所显示的事实也都进行了印证。综上，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郭某某主张其与张某某形成合伙关系，应就合伙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张某某应就反驳郭某某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
关于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是否系合伙关系的问题。1、一审时，郭某某提供了张某某签字确认的收到砖款的账目、张某某书写的预支工人工资记录用以证明张某某参与砖厂经营管理，是砖厂的投资人，与郭某某系合伙关系。张某某抗辩认为其与郭某某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其任砖厂的会计是为了保证借款的收回，同时提供了17张收据、38张借条、现金日记账簿两份。从双方的诉辩及各自提供的证据来看，砖厂的财务收支往来均有郭某某及张某某的签字确认，张某某明确知晓砖厂的各项运营情况。郭某某在一审时提供了三份与张某某的电话录音，录音内容显示张某某在通话中多次以“咱们”相称，在农民工工资支付方式及数额方面，张某某与郭某某进行了确认和商量，在谈及债权人起诉索要运费一事时，张某某又多次陈述“那你也知道我拿出多少了都”。通过上述录音资料内容，结合砖厂账目记载情况，可以认定张某某实际参与砖厂的经营，并对砖厂有资金上的投入。虽然张某某主张其与郭某某系民间借贷关系，但一方面郭某某对借条上的内容提出异议，另一方面张某某参与砖厂经营的行为与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仅收取固定利息的特征不符，故对张某某的此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郭某某方证人李某丙出庭作证时，陈述“我是经别人介绍给张某某和郭某某管理砖，砖厂往出付砖，当时不好卖，赊给工地了，张某某卖给万家桥的工地，当时说的一半钱一半房子……”张某某在二审第三次开庭时，自述“我找人找到ＸＸ桥工地的人帮忙销售砖，第二天在开发商老板那里谈的。钱一半现金一半房子，但是最终都是以房子结算的”。关于向工地销售砖一事，张某某与证人李某甲所述基本一致，说明张某某参与砖厂的销售；3、关于办理长春市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四套房屋抵顶砖厂砖款一事，二审第三次开庭时，法庭问张某某“房子签认购书的时候你去没去”，张某某答“去了，开发商只见我，没我不给房子”，该回答与邢晓茹在调查笔录中所述的“都是张某某本人来办的，我们也只跟张某某一个人联系”相吻合，说明张某某在砖厂的经营事务上具有支配权，其对外代表砖厂，并实际取得了四套房屋。4、对于张某某拿出两套房屋抵顶工人工资，郭某某提供了2013年1月28日的《农民工工资保障协议》及2013年1月30日与张某某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从协议的内容来看，2012年因砖厂欠工人工资，在农安县烧锅镇政府的协调下，砖厂的负责人高某甲与工人代表达成协议，约定由高某甲在三天内将张某某等三人在长春市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楼房两套拍卖，支付工人工资；在2013年2月4日前，无论楼房是否拍卖出去都由高某甲支付工人工资。2013年1月30日的通话录音的主要内容是张某某与郭某某二人商量如何将房屋卖出去支付工人工资，张某某主张最好能让高某甲想办法将房屋卖了，并主张即使有买房屋的，价钱得出到欠付工人工资的数额，同时陈述“现在反正是要钱指定是谁也拿不出来，但是呢，谁也不想赔，谁也不想赔那么多，不想赔那么多的话现在钱也拿不出来啊，咋整，你说是不是啊，那你说这个事儿咋整呢。那人家只能是说出到那么多钱啊，人家原价也不能买，不能干啊，是不是这意思啊，你现在就是看咱们认不认啊，认不认赔这20万”。上述郭某某提供的证据与录音中张某某的陈述来看，张某某参与了砖厂支付工人工资一事，在其已经实际取得四套房屋的情形下拿出其中两套房屋抵顶工人工资，其与郭某某系一个经济共同体，利害相关，在砖厂的运营过程中共担风险。虽然张某某抗辩认为其之所以拿出两套房屋抵顶工人工资，是因为郭某某又向其“抬钱”，但未提供相应的债权凭证予以证实，对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张某某主张其只是砖厂的会计一节。首先张某某在庭审中自认与砖厂未签订劳动合同，亦不收取劳动报酬；其次，通过上述证据分析，张某某除管理砖厂账目外，同时参与砖厂销售，对砖厂的经营享有决策权，记账只是张某某参与砖厂管理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和职能分工的需要。故对张某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6、原审时双方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与郭某某、张某某均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综上，郭某某在原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链条，结合张某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张某某实际参与砖厂的经营管理，对砖厂事务享有支配权，在支付拖欠工人工资时与郭某某共同承担经营的风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的一般特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关于“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的规定，张某某与郭某某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具备了合伙的其他条件，故应当认定郭某某与张某某之间为合伙关系。
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郭某某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2012年郭某某与张某某共同承包互助砖厂，双方系合伙关系。二审在认定本案事实的基础上，认定郭某某与张某某系合伙关系，合伙事项为共同承包经营砖厂，并未超出郭某某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长民四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