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青年中路90号。
负责人高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春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彩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贵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丙。
被上诉人任某甲、任某乙、任某丙的法定监护人任贵先。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健，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瑞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五接镇天后宫村。
法定代表人顾继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春雷，南通市通州区五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东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勤、毕彩芝、任贵先、任某甲、任某乙、任某丙（以下简称李国勤等人）、南通瑞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诚公司）、任东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唐民初字第00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4月22日9时45分左右，沈春华驾驶苏F×××××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F×××××挂重型普通半挂车，途经南通市城港路天生路路口，由西向东行驶时，所驾车右前部与任东梅所驾同方向行驶的TZ××××电动自行车左前部碰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TZ××××电动自行车乘坐人李娟当场死亡，两车损坏。沈春华系瑞诚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沈春华系职务行为。事故发生后，瑞诚公司垫付给李国勤等人10万元。沈春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任东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苏F×××××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苏F×××××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未投保。
李国勤等人主张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瑞诚公司、保险公司对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不予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363878元（23476元／年×15＋23476元÷2），瑞诚公司认为应当按照被扶养人经常居住地的标准来计算。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474元（69.48元／天／人×5人×10天）。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2000元。以上合计1139911.5元。
原审认为，关于李国勤等人因其亲属李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明细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李国勤等人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李国勤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1）记事本5本、店销业务与店铺合作协议书，证人吴某的证人证言；（2）腾飞购物中心考勤表、应聘表、证人邹某、唐某的证人证言；（3）五接镇通强船舶钢结构劳务队工资证明、劳动合同、李娟自制的工作记录，上述证据翔实、充分，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可以认定李娟自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在吴某经营的淅川县九重新生活化妆品店内工作，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李娟在淅川县腾飞购物中心工作，2015年3月至事故发生前，李娟在南通市××镇××船舶钢结构劳务队工作，其在城镇连续工作已满一年以上，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娟与其丈夫任贵先于××××年××月××日生育一女任某甲，于××××年××月××日生育一子任某乙、于××××年××月××日生育一女任某丙，三个子女未成年，均应列为被扶养人。关于赔偿标准，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即死者李娟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瑞诚公司认为赔偿标准应当按照被扶养人经常居住地的标准计算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其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363878元（23476元／年×14年＋23476元／年×1年＋23476元／年×1年÷2）。3、丧葬费25639.5元，予以认可。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受害人死亡的事实，酌情认定5万元。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因李娟系河南淅川县人，考虑其亲属从河南来江苏处理相关丧葬事宜，路程较远，酌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6000元。综上，李国勤等人因其亲属李娟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86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3878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6000元，共计1132437.5元。
关于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因沈春华超载行为应当扣除10%的免赔率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提供了保险条款，辩称沈春华超载行为系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保险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认为，保险人对投保人应尽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是法定义务，即使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出现，该法定义务仍不能免除，只是保险人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本案中，保险公司仅提供了保险格式条款，未能提供有保险人签字确认的投保单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更毋论尽到任何说明义务，故对其在保险范围内部分免责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起事故中，沈春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任东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沈春华为机动车、任东梅为非机动车，故认定李国勤等人因其亲属李娟死亡造成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外由沈春华承担80%的赔偿责任，任东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沈春华为瑞诚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系职务行为，故沈春华的侵权责任由瑞诚公司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先予承担。本案中李国勤等人因其亲属李娟死亡造成的损失已经查明为1132437.5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817850元，合计927950元。其余损失204487.5元，应由任东梅赔偿。瑞诚公司垫付的10万元应当由李国勤等人予以返还，为便于处理，原审决定由保险公司在应给付李国勤等人的理赔款中减扣并直接支付给瑞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原审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国勤等人827950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瑞诚公司10万元。三、任东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国勤等人204487.5元。四、驳回李国勤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按农村居民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2.原审关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过高。3.肇事车辆超载，瑞诚公司非首次投保对免责条款应当知道，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应扣除10%的免赔率。
被上诉人李国勤等人答辩称：1.其原审中已提交证据材料证明李娟生前从事非农工作，且满一年以上，收入来源于城镇。2.其老家在河南，到南通来处理事故，路途遥远，原审关于误工费及交通费的认定比较合理。3.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履行过提示、说明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不能适用。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瑞诚公司答辩称，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所以相应条款不生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东梅答辩称，其没有新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是否正确。2.原审关于误工费及交通费的处理是否正确。3.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的赔偿中是否应扣除10%。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李国勤等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李娟自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在吴某经营的淅川县九重新生活化妆品店内工作，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李娟在淅川县腾飞购物中心工作，2015年3月至事故发生前，李娟在南通市××镇××船舶钢结构劳务队工作，其在城镇连续工作已满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因李娟的死亡赔偿金标准为城镇居民标准，故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2，受害人李娟老家在河南，其亲属到南通来处理事故及丧后事宜，路途遥远，原审关于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所作认定，因法律对酌定的幅度并未作出严格限制，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3，禁止性规定是禁止当事人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如保险合同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不会直接产生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如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应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本案中，保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履行提示义务，故案涉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据此认定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保险公司的投保人应当知晓相应违法行为属免责行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