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鲁行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水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杨原田，县长。
委托代理人贾秀任，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莹，沂水县人民政府法制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国，居民。
委托代理人赵传学，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薄纯清，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元国诉沂水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房屋行政强拆一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4）临行初字第339号行政判决，上诉人县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贾秀任、张莹，被上诉人刘元国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传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沂水经济开发区为山东省省级开发区，是县政府的派出机构，隶属于县政府；鲁南现代国际商贸物流城项目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是沂水经济开发区的派出机构。原告刘元国系沂水县经济开发区于家官庄村村民，其房屋位于该开发区开发建设的范围内，但不在山东省人民政府征地批文范围内。2014年8月20日，原告的房屋被强行拆除，鲁南现代国际商贸物流城改造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的明细表载明原告房屋实测面积为193.27m2，土地使用面积224m2。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组织实施强行拆除原告刘元国房屋的主体问题。原告主张是被告县政府强行拆除其房屋，被告不认可，辩称是原告所在的沂水经济开发区于家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于家官庄村委）所为。从被告提交的（2014）43号《沂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对于家官庄村两委的处理意见》内容分析，意见首部写明“2014年8月19日，为了完成鲁南商贸城项目指挥部（鲁南现代国际商贸物流城项目工程指挥部）交给的拆迁任务，于家官庄村两委组织村民小组召开会议后，于次日动用机械对鲁南商贸城项目内没有拆迁的刘元国、陈永胜、陈庆刚、熊升明、熊锋远五户住户进行了拆除…”，由此可以确认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委托人是指挥部，不是于家官庄村委。结合现场执法车辆、救护车辆以及政府工作人员共同在原告被拆除房屋现场的事实，可以证明指挥部是组织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主体，被告辩称是于家官庄村委强行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是否承担法律责任问题。指挥部是沂水经济开发区成立并授权的内部机构，沂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是县政府的派出机构，两个机构都属于内设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行政机关的内设机构或者派出机构在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授权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的规定，指挥部虽然是具体组织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机构，但县政府是适格被告，应当对指挥部组织实施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县政府关于其不是适格被告，不承担法律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是否违法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原告的宅基地未被山东省人民政府征收或征用，被告在原告宅基地未被征收或征用、未与原告达成拆迁协议、未进行合法拆迁程序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的房屋违法。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县政府强行拆除原告刘元国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县政府负担。
上诉人县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为：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指挥部是沂水经济开发区内设机构错误。指挥部是从有关部门抽调人员成立的临时性协调机构，无权以自己的名义实施行政行为，原审法院不能主观推定其为沂水经济开发区内设机构。2、原审法院确认指挥部是拆除被上诉人涉案房屋的委托人及确认指挥部实施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主体错误。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主体是于家官村委而非指挥部。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为指挥部给于家官庄村委下达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任务，并由此推断指挥部为委托人，属于扩大理解。3、被上诉人提供录像中的拆除现场，执法人员拉起警戒线维护拆除现场并非被上诉人的房屋，而是该村其他已经签订补偿协议村民的房屋，被上诉人的房屋未在录像中出现，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房屋拆除现场有执法车辆、救护车以及政府工作人员无任何事实依据。4、原审法院认定县政府是适格被告错误，认定县政府拆除被上诉人房屋违法亦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证据错误。具体理由为：1、被上诉人提供的录像显示时间为2014年8月21日，而原审法院认定拆迁时间是2014年8月20日，时间明显不符。2、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被录音人的主体身份信息，无法确认录音内容的真实性。3、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照片，无相关证据证明是在拆除房屋现场拍摄。原审法院判决严重违反证据规则的适用。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但判决书中却以上诉人2015年5月11日提交的有关材料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该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漏列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于家官庄村委是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主体，应当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四、本案中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是于家官庄村委，而非上诉人的内设机构或者派出机构。原审法院逻辑推理认为于家官庄村委实施拆除房屋，逐级向上推定是上诉人行为，显然属于主观臆断。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元国答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在原审答辩中已经认可其对涉案土地实施土地征收工作。2、沂水县经济开发区作出处理意见，意见中明确说明于家官庄村委为了完成指挥部交给的任务，该证据是上诉人所提供，说明拆除主体应当为指挥部。上诉人提交《关于沂水经济开发区和鲁南现代国际商贸物流城项目工程指挥部的相关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以及结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确定强拆行为是由上诉人组织实施。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支持，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确定的审理重点是：1、上诉人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其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针对上述审理重点，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进行了陈述和辩论，其主要观点与上诉、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二审中没有新的证据提交。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一、被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在未得到补偿的情况下其房屋被强行拆除，依法享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2014）43号《沂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对于家官庄村两委的处理意见》可以证实，拆除被上诉人房屋是根据指挥部委托进行的，结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拆除房屋现场的照片及视听资料，进一步证实拆除房屋是受指挥部委托而组织实施，指挥部是实际的委托人，并非于家官庄村委所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否定指挥部实施了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指挥部是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实施主体，进而认定拆除被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案中，指挥部属于管委会的内设机构，在其不具备承担责任主体的情形下，应当由其指派机构管委会承担。管委会作为县政府的派出机构，其不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应当由其主管机构县政府承担。原审法院判决对此认定亦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其不是拆迁被上诉人房屋的主体，应由于家官庄村委承担责任，并请求追加于家官庄村委为被告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及视听资料并非是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现场的主张。因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将上诉人于2015年5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在判决书中予以罗列，确有不当，但该《情况说明》并非行政机关隶属关系的规范性文件，上诉人在二审中并未否定《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亦未提供指挥部、管委会具有独立承担责任主体资格的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行政隶属关系是指行政领导与行政指导之间的行政关系，包括行政区域之间的领导和指导关系，既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之间的行政隶属关系，亦有法人与非法人之间的行政隶属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指挥部、管委会的行政隶属关系即是法人与非法人之间的行政隶属关系，在指挥部、管委会均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情形下，应当由县政府承担主体责任，而且这种行政隶属关系自指挥部、管委会成立之初业已存在，属即成事实，并非仅以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所能够确认上诉人与其之间的行政隶属关系，即使上诉人未提供该《情况说明》亦不能否定其与指挥部、管委会之间的行政隶属关系，同时也改变不了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行政行为违法的主体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程序虽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亦不构成本案发回重审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认定上诉人系拆除被上诉人房屋主体并由其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程序虽存有瑕疵，但尚不构成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其不是拆迁主体，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沂水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新光
审 判 员 张景凯
代理审判员 蒋炎焱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