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15刑终188号
原公诉机关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明忠，男，汉族，1952年9月20日出生于安徽省寿县，大专文化，2002年3月至2009年10月任六安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2009年10月退居二线任六安市委宣传部调研员，2012年10月退休，住六安市。2015年5月6日因涉嫌犯受贿罪经六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当日被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经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决定，次日被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六安市看守所。
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审理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明忠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5）六裕刑初字第0017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明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1、2009年4月，六安金领欢乐世界娱乐有限公司投资的金领欢乐世界系六安市委宣传部招商项目，被告人刘明忠受宣传部委派担任联系人。为感谢刘明忠在此期间的关照，该公司董事长唐某于2011年先后三次送给刘明忠现金3万元、2万元及30克建行金条一根。
2、2009年9月，张某等人控股的东方金河公司开发的皖西大戏院地块系六安市委宣传部招商引资项目，被告人刘明忠受宣传部委派担任联系人。2010年前后，该公司董事长张某为在项目拆迁等方面得到政府部门的关照，先后多次单独或安排公司员工赵某送给刘明忠现金及购物卡累计22万元。
3、2010年底，陆某接任东方金河公司董事长。2011年及2012年，陆某为获得被告人刘明忠的关照，先后三次安排员工赵某、夏某送给刘明忠购物卡累计8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刘明忠具备国家工作人员身份，且在纪委办案期间已经退缴全部涉案款物。
原判依据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后认为，被告人刘明忠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钱财，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刘明忠已经退缴全部违法所得，予以从轻处罚。案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刘明忠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5万元；违法所得35万元、建行金30克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刘明忠上诉称：1、他没有收受唐某5万元现金；收受张某财物中仅1万元购物卡是他在位时收受的，剩余的13万元现金、8万元购物卡都是他退居二线后在企业兼职打工的报酬，且他从未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东方金河公司谋取利益，不应被认定为受贿；收受陆某的8万元购物卡是在他退居二线之后，他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企业谋取利益，是逢年过节的礼金，不应被认定为受贿。2、即使将他收受张某、陆某现金、购物卡的行为认定为受贿，他在台州接到宣传部部长的电话说省、市纪委找他，要求他包车连夜回来后，他就回来了，并于第二天早上赶到宣传部，宣传部的人通知纪委说他到了，纪委来人将他带走，后除唐某的5万元外，他主动交代了收受张某、陆某13万元现金、17万元购物卡的事实，应认定为自首。3、他在二审期间检举他人，构成立功。综上，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并有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信息、干部任免审批表及相关文件证实：刘明忠于2006年7月至2009年10月任六安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2009年10月20日被免去副部长职务，2010年3月29日任六安市委宣传部调研员，2012年10月退休。
2、会议记录证实：2009年11月19日，六安市委宣传部办公会上明确刘明忠协助喻某抓文化产业项目。
3、六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专题会议纪要证实：2010年6月9日，金领欢乐世界项目推进协调会明确刘明忠为项目联系人，负责加强与文物部门沟通协调，取得支持，统筹安排工程建设。
4、金领欢乐世界投资协议、六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会议纪要、六安市人民政府关于解决金领欢乐世界债务问题会议纪要等证实：金领欢乐世界项目在运营过程中存在土地性质变更及运转资金不足情况，政府给予了一定的支持和照顾。
5、东方金河公司开发“文化大世界”项目的有关资料证实：东方金河公司通过土地招拍挂取得土地使用权，并已进行相应开发。
6、暂予扣留、封存涉案款物登记表、转账凭条等证实：涉案款物已于纪委办案期间全部退缴。
7、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刘明忠代表市委宣传部联系金领欢乐世界项目，在项目推荐、土地性质改变及企业借款等方面给予很大帮助。2011年6月份左右，他在办公室以加油费名义给了刘明忠3万元现金，但并不是真正让刘明忠去加油，就是送给刘明忠的，刘明忠收下。大概过了一个月在他办公室，刘明忠聊起母亲生病住院的事，他就以看望刘明忠母亲的名义给了刘明忠2万元，实际上就是给刘明忠的。同年春节前的一天晚上，在春江公寓门口，他给了刘明忠5000元购物卡和一块30克的建行金，刘明忠收下。
8、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他于2009年到六安开发“文化大世界”项目时结识了刘明忠，这个项目开发的是包括皖西大戏院、皖西庐剧团、六安文化商店及其周边的地块，刘明忠是市委宣传部派来负责联系协调这个项目的，2009年10月刘明忠退二线后仍然负责这个项目，在项目拆迁、缓缴土地出让金等方面帮过公司。为感谢刘明忠对项目的支持和关照，2009年春节前送给刘明忠1万元购物卡，2009年中秋节送给刘明忠2万元购物卡，2010年春节前送给刘明忠3万元购物卡，2010年中秋节送给刘明忠3万元购物卡，上述9万元购物卡都是由赵某负责落实的。另外，2010年春节前在公司租住的金星楼下，他将10万元现金放到刘明忠车上，刘明忠说谢谢就开车走了。2010年春节后，刘明忠把自己给母亲租毛坯房、雇保姆的事告诉赵某，赵某让他出钱给刘明忠装修房子，他同意了，过了几天，刘明忠告诉他房子租好了，保姆也找好了，他问需要多少钱，刘明忠说3万元，他就拿了3万元现金给刘明忠，刘明忠说谢谢就收下了。刘明忠没有在公司任职，2009年底，刘明忠告诉他自己退二线了，他以为退二线就是退休，就想邀请刘明忠到公司上班，并安排赵某与刘明忠谈，后来市委宣传部喻某部长当着公司人面说，刘明忠只是退二线不是退休，仍代表宣传部联系公司项目，所以聘用刘明忠到公司工作并支付工资的事情就没有再提了。公司员工的工资都是根据工资单列表打卡发放的，如果工资数额大了，还要缴纳个人所得税，从工资中代扣，他给刘明忠的13万元现金、9万元购物卡不是工资，就是送给刘明忠的，是为争取和感谢刘明忠对公司项目的支持和关照，如果刘明忠不是代表宣传部来联系公司项目，他不会送钱和购物卡给刘明忠。另外，公司配给刘明忠的车子，和赵某共用一个驾驶员，大部分时间是刘明忠自己开，费用都是公司出，每次车子加油由赵某的驾驶员去加，并由驾驶员拿发票到公司实报实销。
9、证人陆某的证言证实：“文化大世界”项目是市委宣传部的招商引资项目，刘明忠是这个项目跟东方金河公司对接的招商引资联络人。2010年底，他接任公司董事长，并把项目更名为“汇金国际广场”，赵某说刘明忠在前期项目运作中出了不少力，他对赵某说要继续协调好与刘明忠的关系，争取刘明忠出面做三家文化单位的拆迁工作。2011年初，他知道刘明忠退二线了，但刘明忠还是代表市政府联系他们这个项目。2011年春节前，赵某说按照惯例，春节到了要给相关人员表示一下，他看了赵某列的名单，刘明忠排在前面，是3万元购物卡。2011年中秋节，同样的方式，给刘明忠3万元购物卡。之所以安排人员给刘明忠送卡，是因为刘明忠是市委宣传部派来协调这个项目的，很多事需要刘明忠出面协调，如三家文化单位的拆迁，是为了争取刘明忠对项目的支持和关照，不要起到反作用，且刘明忠曾要求他将一部分工程给自己亲戚做，他没答应，后来还把公司给刘明忠的车子要了回来，怕这两件事会得罪刘明忠，刘明忠背地里给项目设置障碍。2011年春节因为三家单位的拆迁工作没有动静，他让赵某找刘明忠帮忙联系开协调会，刘明忠找喻某部长开了一次拆迁协调会，这次协调会上，刘明忠为公司讲了不少好话，也对三家文化单位拆迁提出了一些好的意见和建议。2012年春节前，他安排夏某到刘明忠办公室送了2万元购物卡给刘明忠。
10、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刘明忠代表宣传部联系东方金河公司“文化大世界”项目，退居二线后也还继续负责联系该项目。2009年春节前他按照张某的安排送给刘明忠1万元购物卡，说是代表公司表示点心意，感谢刘明忠对公司的支持，刘明忠客气一下就收下了。2009年中秋节前，他根据张某的安排送给刘明忠2万元购物卡，刘明忠推辞一下就收下了。2009年底，刘明忠对他说自己已经退居二线了，部里安排自己继续联系“文化大世界”项目，根据市里规定联系招商的老同志可以解决交通工具、报销一些补助，他把这件事向张某汇报后，张某专门买了一辆车给刘明忠使用，并且考虑到刘明忠的这些话，于2010年春节前安排他送给刘明忠3万元购物卡，说感谢刘明忠对公司项目的支持，刘明忠推辞一下就收下了。2010年中秋节前，他根据张某的安排送给刘明忠3万元购物卡，说快过节了代表公司表示一下心意，感谢刘明忠对公司项目的支持，刘明忠客气一下就收下了。刘明忠退二线后，张某曾委托他与刘明忠谈聘用的事，约定年薪36万元，后来市委宣传部喻某部长说刘明忠退居二线改任调研员还没退休，仍然代表宣传部联系协调他们这个项目，刘明忠到公司帮助联系协调相关事宜仍然是代表宣传部在工作，所以聘任的事就说说而已，没有兑现，公司也没有给刘明忠发过工资。张某买给刘明忠用的车子，大部分时候是刘明忠自己开，有时是他安排驾驶员加油，有时是刘明忠自己加油后来公司报销，刘明忠也说过有加油后没报销的情况。2011年春节前，按照陆某的安排，他在办公室送给刘明忠3万元购物卡，说快过年了代表公司感谢一下，请刘明忠在项目上多多给予支持，刘明忠说谢谢就收下了。2011年中秋节前，按照陆某的安排，他在办公室送给刘明忠3万元购物卡，刘明忠收下。
11、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文化大世界”是市委宣传部的招商引资项目，刘明忠代表市委宣传部具体负责联系协调这个项目。2012年春节前，陆某说要过年了，让他到刘明忠办公室送了2万元购物卡给刘明忠，刘明忠说谢谢就收下了。给刘明忠送卡的主要目的是让刘明忠出面协调三家文化单位的拆迁工作，争取刘明忠对项目的支持，加快拆迁进程。
12、证人喻某的证言证实：金领欢乐世界项目是刘明忠引荐和主抓的项目，虽然刘明忠退居二线，宣传部仍安排刘明忠作为联系人，期间，刘明忠向他汇报过项目开发过程中土地性质改变及企业资金不足等困难，要求帮助解决。刘明忠退二线时，部里虽明确他人分管文化产业工作，但“文化大世界”是重点项目，考虑到工作的连续性，他征求刘明忠意见后，由部里开会明确由刘明忠代表宣传部继续负责联系协调这个项目，不是到企业打工，按规定，刘明忠在此期间也是不能到企业工作的，他还曾多次提醒刘明忠是代表部里到企业联系协调工作，经济上要分清。
13、被告人刘明忠的供述和辩解证实：他受市委宣传部指派联系“金领欢乐世界”项目，退居二线后，喻某部长让他继续联系协调该项目，期间，他为唐某取得开发地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及贷款等给予了支持和帮助。2011年初，唐某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3万元现金说是作为他平时的加油费和长途电话费，他收下了。同年6月份左右，唐某听说他母亲住院了就在办公室给他2万元现金让买点营养品，他客气一下收下了。同年春节前的一天晚上，在春江公寓门口，唐某给他一个盒子说里面是小玩意，他于2014年打开看到里面是一块30克的建行金。唐某送钱和物品给他，主要是感谢他对项目的支持和帮助。
东方金河公司开发的“文化大世界”项目是市委宣传部招商项目，他作为联系人与张某相识，在谈判过程中，由于市政府改变规划，“文化大世界”项目变成了房地产开发。2009年10月他退居二线后，喻某部长安排他协助自己联系文化产业，张某让他到公司工作，他表示同意。2010年春节前，在金星楼下，张某拿了一包东西放进他车子里，说春节到了给他几个钱帮忙打点，他说不可能并让张某把钱拿走，张某说是给他的工资，他就没有拉扯了，后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10万元现金，当时他思想斗争很激烈，第一次收这么多钱，知道是违纪的，但不知道是违法的，加上当时这样做的人很多也没人管，就收下了，这钱他不敢往家带，就开车送到办公室一个铁档案柜子锁上，第二天把钱存到他的一张银行卡上，后被他用于个人开支。2010年5、6月份，他给母亲租了一套毛坯房，后和赵某闲谈中讲到这个事情，赵某又告诉了张某，张某就说给他3万元装修用，他没有推辞就收下了，后被他用于装修房子。2009年春节前，赵某来他办公室说过年了张某安排给一点卡买烟酒，他客气一番就收下了，是1万元购物卡。2009年中秋节前后，赵某在自己办公室给他2万元购物卡买点烟酒，说是张某安排的，他就收下了。2010年春节前，赵某在自己办公室给他3万元购物卡，说过年了，张某安排的，他推辞一下就收下了。2010年中秋节前后，赵某在自己办公室给他3万元购物卡，说过节了，张某安排的，他收下了。张某之所以送现金和购物卡，一是感谢他对公司的支持和帮助，如协调拆迁、土地出让金缓缴等工作，二是他退居二线后受张某的邀请到公司兼职，以工资名义给的。
2010年底，陆某接任东方金河公司董事长。2011年春节，赵某在办公室给他3万元购物卡，说过年了让他去买点东西，他推辞一下就收下了。2011年中秋节前后，赵某在办公室给他3万元购物卡，说过节了让他去买点东西，他收下了。2012年春节前，陆某打电话说过年了送点卡过来让他去买点东西，随后夏某到他办公室给了2万元购物卡，他收下了。陆某之所以给他购物卡，是因为他在2011年初参加的一次协调会上打了圆场，为东方金河公司说了一些公道话，并提出几点意见和建议，之后还给公司提出过一个合理化建议，所以陆某认为他能在项目上干点事情，送卡一是感谢他对公司工作的支持，二是想让他到公司工作。这些卡有的送给亲戚了，有的用于了家庭开支。
针对刘明忠的上诉理由，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述如下：1、上诉人刘明忠在侦查阶段曾多次对收受唐某5万元现金的事实供认不讳，并有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且二人关于收受钱款的时间、地点、数额、方式等方面的表述均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刘明忠收受唐某5万元现金的事实。2、会议记录，东方金河公司开发“文化大世界”项目的有关资料，证人张某、赵某、陆某、喻某的证言及被告人刘明忠的供述证实，刘明忠退居二线后，仍是代表宣传部联系东方金河公司，在项目拆迁、缓缴土地出让金等方面帮过东方金河公司，张某、陆某送现金、购物卡给刘明忠是为了争取和感谢刘明忠对公司项目的支持和帮助；证人张某、赵某、喻某的证言进一步证实东方金河公司没有实际聘用刘明忠，给刘明忠的现金、购物卡不是工资。由上可见，刘明忠履行的是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收受张某13万元现金、9万元购物卡及陆某8万元购物卡，为其谋取利益，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的特征，上述财物应认定为受贿款，而非兼职打工的报酬或逢年过节的礼金。3、上诉人刘明忠没有自动投案，办案机关在已经掌握其收受唐某5万元现金犯罪事实的情况下，通知其到办案机关接受调查，在调查期间，刘明忠虽如实供述了包括办案机关已掌握事实外的其他受贿事实，但因属同种犯罪事实，不符合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之情形，故不构成自首。4、刘明忠在本院审理期间检举唐某涉嫌诈骗的相关线索，经查不实，刘明忠不构成立功。综上，对刘明忠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明忠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18万元现金、17万元购物卡、30克建行金，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应依法惩处。刘明忠退缴全部违法所得，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笑琳
代理审判员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李传丽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章谊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