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红升。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
委托代理人朱亮亮，江苏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红升、张燕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北路＊＊＊号的某广场系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公司）经营管理，文峰公司确认某广场的房屋为其所有。张燕系浦东新区沪东新村街道鑫城花店（以下简称鑫城花店）的业主，其于2013年10月28日向文峰公司租赁某广场的第一层W-101号商铺经营鑫城花店，该花店位于某广场进口处。该花店所在处的一排门店的门口地面由前任租户统一铺设了大理石地砖，宽度约1米左右。该花店门外与大理石地砖相连接的部分是某广场的露天水泥道路。该花店店门是横向拉门。
2013年11月24日晚6时30分左右，天下大雨，鑫城花店店门开着，门口地面的大理石上未铺防滑垫。蔡红升从某广场的商场出来欲去鑫城花店买花，因未打伞而快速行至鑫城花店时摔倒在花店门口，致左髌骨骨折。在蔡红升摔倒的瞬间，无人看到蔡红升摔倒。随后，该花店内的店员和一名女顾客胡A看到蔡红升趴在鑫城花店门口地上往店内移动。胡A在本案原审中出庭作证确认在听到响声后即回头看到蔡红升的身体的三分之一在店里。蔡红升向该花店的店员声称其欲至该花店买花，因天下大雨，快速走至该花店门口，由于店门口铺设的大理石上无防滑垫，致使其滑倒摔伤，要求当时在店内的张燕的父亲给予医药费，遭店员拒绝。当晚7时12分，蔡红升拨打“110”报警，称在某广场进口处摔倒在地上。
原审另查明，文峰公司与鑫城花店之间的租赁合同第一章定义的商铺面积为承租面积，指本合同附件（二）即商铺平面图上标注的乙方占用范围的面积，商铺是指商场内由出租人出租给承租人从事承租经营的场地及其附属设施。第六章商场物业管理费一章未约定物业管理费。事发时鑫城花店的店门口由文峰公司安装了摄像头，文峰公司现称摄像头损坏。
之后，蔡红升前往上海市东方医院住院治疗，行左髌骨骨折内固定术，住院10天，蔡红升用现金和个人账户支付住院医疗费21，374.85元（人民币，以下同）。
本案原审审理中，经蔡红升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蔡红升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蔡红升左下肢摔伤，后遗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50-180日、护理30-60日、营养30日；若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15日、护理7日、营养7日。蔡红升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
蔡红升系本市非农业户籍，受伤前在上海某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工作，受伤后工资正常发放。
一审中蔡红升诉称，由于文峰公司与鑫城花店的管理有缺陷，造成蔡红升人身损害，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文峰公司与鑫城花店共同赔偿其医疗费20，685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43，851元／年×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7，640元（2，940元／月×6个月）、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护理费2，400元（40元／天×60天）、后续治疗费6，000元。后蔡红升变更医疗费为21，374.85元。
文峰公司辩称，蔡红升没有证据证明是在鑫城花店的大理石上滑倒。蔡红升多次改变陈述，蔡红升的说法缺乏诚信。事发处的商铺产权归属于文峰公司，但其将该商铺出租给了鑫城花店，该花店由张燕个体工商户租赁经营，即使有责任，也应当由鑫城花店承担赔偿责任。该花店门口的大理石是前一位租客铺设的。蔡红升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文峰公司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无法确认，不同意处理。蔡红升主张误工费没有证据。残疾赔偿金无异议，护理费的标准、营养费的标准无异议。
张燕辩称，其系鑫城花店的业主。事发当时，鑫城花店里只有其父亲及店员周伶俐正在店里吃饭，两人都没有看到蔡红升在该花店门口摔倒，只是看到蔡红升从店门外向店内爬，蔡红升身体的一部分在外面，一部分在店里。蔡红升进门后向张燕父亲借钱要去医院，但没有说在其店门口摔倒，张燕认为蔡红升是“碰瓷”。事发时鑫城花店门内只有一名20多岁的女顾客，她看到蔡红升在往里面爬，便将蔡红升扶过来，顺手拿了个凳子给蔡红升坐。鑫城花店门口没有放防滑垫，张燕在蔡红升要钱后等警察的期间在门口放了防滑垫。鑫城花店门口的大理石是前一位租客铺设的，也无法确定蔡红升摔倒的过程和位置，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鑫城花店门口一年四季每天都在门口的大理石处摆满鲜花，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该花店每天营业到晚上10点。蔡红升不可能摔倒在大理石上。张燕还称，下雨时鑫城花店一直会在门口的大理石上铺设防滑垫，但当天没有铺设。文峰公司与鑫城花店彼此均认为铺设大理石的区域应当是对方管理的。张燕称店内有摄像头，无法看到店外的情况，且摄像已经被覆盖。
一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一期的误工期按165天计算、一期护理期按45天计算，一期营养期按30天计算。文峰公司与鑫城花店认可蔡红升主张的营养费标准和护理费标准。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蔡红升是否是因鑫城花店门口的大理石湿滑而摔伤，二是如果是，责任如何划分。关于蔡红升是否是因为大理石湿滑而摔倒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蔡红升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系因大理石湿滑而摔倒。理由如下：一、虽然没有目击证人目睹蔡红升摔倒的过程，但蔡红升在摔倒后，即向鑫城花店的店员提出交涉，声称系来店买花，因大理石湿滑而摔倒，在要该花店支付医疗费未果后，即报警。通常情况下，在事发当时，且蔡红升又发生髌骨骨折、身体剧痛的情况下，一般人难以想到立即去编造别的理由，其当场的反应具有比较高的可信度。二、张燕称平时下雨时一直在大理石上铺设防滑垫，说明根据其经验，该处大理石在下雨时有容易湿滑的情况，且证人胡A亦证明该处的大理石下雨后比较湿滑。在当时的情景下，蔡红升滑倒的可能性要大于因其他原因摔倒的可能性。三、证人胡A证明在听到响声后即回头看到蔡红升趴在地上，身体的三分之一在店内，该状况基本符合蔡红升所述滑倒后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蔡红升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系因大理石滑倒受伤，如果文峰公司与鑫城花店否认的，应当举证证明蔡红升系因其他原因摔倒。如不能提供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根据规定，商店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负担安全保障义务，该合理限度是经营者在履行义务过程中所应达到的注意程度。一方面，事发区域虽然位于张燕租赁的店铺门外，但张燕自述经常在门口两侧摆放花卉，把该处纳入自己的使用范围，则张燕就此处对前来的顾客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如前所述，张燕陈述其平时在下雨时都会铺设防滑垫，说明其注意到在下雨天该大理石对于自身和前来鑫城花店的顾客均具有潜在的危险，而在事发当天张燕没有及时铺设防滑垫，显然其系疏忽，没有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蔡红升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另一方面，蔡红升受伤所在的区域位于张燕的花店门外，是一条公共走廊的部分，该区域属于公共区域，应属文峰公司的管理范围。据张燕和文峰公司陈述，该走廊上的大理石地面是前一租户铺设，文峰公司收回后再出租。虽然没有规定室外的地面必须采用防滑材料，但由于该地面在下雨天对于前来的顾客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文峰公司作为房屋的所有者和公共区域的管理者，应当在下雨天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在该处被承租人纳入使用范围的情况下，应当作好相应的督促、宣传和管理等措施。文峰公司没有尽到上述责任，也应当对蔡红升所发生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蔡红升作为一名成年人，理应知道下雨时大理石地面会湿滑，而蔡红升却在下雨时快速行至鑫城花店，未能对自身的安全尽到应有的谨慎义务，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当对自身的损害承担主要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确定由蔡红升自行承担70%的损失，由文峰公司和鑫城花店各承担15%的损失。
关于蔡红升的损失确定。医疗费21，374.85元已经确定。蔡红升主张残疾赔偿金87，702元符合规定，应予支持。蔡红升没有发生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蔡红升主张营养费每天30元、护理费每天40元无不当，原审法院确定一期30天的营养费为900元、一期45天的护理费1，800元。蔡红升的后续治疗尚未发生，相关的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处理，本案不予处理。上述费用合计111，776.85元，由文峰公司和鑫城花店各承担16，766.53元。蔡红升因此次损害致十级伤残，精神受到较大损害，根据蔡红升的损害程度和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文峰公司和鑫城花店各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750元。鉴定费1，800元，作为本案诉讼费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于二○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红升17，516.53元；二、张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红升17，516.53元；三、驳回蔡红升其余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2元，由蔡红升负担1，360.60元，由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400.70元，由张燕负担400.70元；鉴定费1，800元，由蔡红升负担1，260元，由上海文峰千家惠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270元，由张燕负担270元。
一审判决后，蔡红升、张燕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蔡红升诉称，原审既然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文峰公司和鑫城花店存在管理上的缺失，就应当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至少是承担50%赔偿责任。
张燕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人胡A的证言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鑫城花店外的广场是文峰公司管理，广场的大理石在文峰公司出租给上诉人时即已存在，应当由文峰公司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蔡红升、张燕互不接受对方的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文峰公司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蔡红升是否在鑫城花店门口摔倒受伤，以及上诉人张燕和被上诉人文峰公司是否应对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关于蔡红升是否在鑫城花店门口摔倒受伤，此系事实认定问题，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主张此事实存在的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定该事实存在的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本案中，对比双方的举证情况来看，正如原审法院所分析的事发当天下雨、大理石地面湿滑、受害人当场反应、证人胡A证言等因素，蔡红升所主张之事实的可信度要高于张燕、文峰公司所主张的事实，这也符合我国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使审理案件的法官内心确信其主张的事实极有可能如此，故原审法院认定蔡红升因鑫城花店门口的大理石湿滑而摔伤尚属合理。其次，关于张燕、文峰公司为何需要对受害人蔡红升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系法律适用问题，原审法院已专门就责任划分问题作了详尽的分析和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蔡红升、张燕的上诉请求，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依据蔡红升上诉请求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62元，由蔡红升负担。依据张燕上诉请求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元，由张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审 判 员 王 刚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