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1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李秋香，女，农村居民，户籍地安徽省怀宁县茶岭镇先锋村蛇形组***号，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怀宁县高河镇金塘小区，系王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来胜，男，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怀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香，女，1980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户籍地安徽省怀宁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怀宁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郑国平，安徽省安庆市建设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
法定代理人：章静，教师。
委托代理人：程杰，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林，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回族，教师，户籍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代理人：刘和文，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王来胜、李秋香因与被上诉人程某、梁林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4）怀民一初字第00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秋香及其与王某、王来胜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郑国平、被上诉人程某的法定代理人梁静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杰、被上诉人梁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和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2日上午，程某与王某均在由梁林经营的培训班上课（系上午最后一节课程、授课教师为梁林、培训书法）期间，系同桌关系。在梁林为教室内前排学生辅导过程中，程某、王某两人因王某借用程某所有的卷笔刀不还产生争执。在争执中，程某用手中的擦字橡皮抵塞王某的耳朵，王某即用拳头还击了一下并击中了程某的右眼。梁林在听到程某的哭声后即将两人的座位予以调整，并继续上课至正常下课时间结束。放学期间，梁林告知了来培训班接程某的其父程常松。
同日19时许，程某在其居住地附近诊所检查，因其伤情严重，医嘱立即转至安庆市立医院检查。同日20时许，转到安庆市立医院并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该院诊断为右眼球挫裂伤、右眼角膜挫裂伤伴虹膜脱出、右眼外伤性白内障。2013年7月25日出院，花去医疗费4587.80元，出院医嘱为就诊上级医院，准备近日全身麻醉下行右眼白内障摘除术、按时滴用眼液、避免剧烈运动、眼部及全身不适即时就诊、随访。2013年7月29日，转到上海和平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在全麻下行右眼非正常晶体摘除等术。其伤情经该院诊断为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角膜斑翳。2013年7月31日出院，花去医疗费15336.83元，医嘱为右眼局部用药、用药期间监测眼压、门诊定期复查、如有不适及时来院就诊。2014年5月25日，程某在上海和平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在全麻下行右眼前段玻切、机化膜切开术。2014年6月4日出院，花去医疗费13249.68元，其伤情出院诊断为右眼人工晶体挟持、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角膜斑翳、右眼陈旧性眼球破裂伤，出院医嘱为右眼局部用药、门诊定期复查、不适随访。因右眼手术后眼压再次升高，程某于2014年9月18日在上海和平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在全麻下行右眼EXPRESSS植入术。2014年9月30日出院，花去医疗费16459.65元，其伤情出院诊断为右眼人工晶体挟持、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陈旧性眼球破裂伤，出院医嘱为右眼局部用药、门诊复诊。因眼压再次升高，程某于2014年12月19日在上海和平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在全麻下行右眼原路滤道疏通术。2015年1月1日出院，花去医疗费10268.83元，其伤情出院诊断为右眼残余性青光眼、右眼人工晶体挟持、右眼陈旧性眼球破裂伤，出院医嘱为右眼局部点眼；1周后门诊复查；根据复诊眼压情况，如再次升高可能需再次手术。上述两地五次住院医疗费共计59902.79元（4587.80元＋15336.83元＋13249.68元＋16459.65元＋10268.83元）。
2013年7月24日始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程某遵医嘱，在位于上海的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多次门诊治疗，累计花去医疗费3946元；在上海和平眼科医院多次门诊治疗（其中检测眼压费用15元／次），累计花去医疗费4258.65元。2014年期间，多次在安庆市立医院门诊治疗检测眼压，并提供42次（份）眼压检测单及有效票据二份（挂号费，金额为3元、5元，合计8元）。2014年8月至11月期间，多次在怀宁中凯眼科医院门诊治疗，累计花去医疗费521元。2014年7月11日，在合肥爱尔眼科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51.20元。2014年12月1日、2日，在北京同仁医院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815.69元。上述六地门诊医疗费共计9600.54元【系按有效票据确定，3946元＋4258.65元＋8元＋521元＋51.20元＋815.69元，不包括安庆市立医院检测眼压费用（另行确定）】。
2013年11月26日，花去配镜费用2331元；2014年5月6日、7月1日、8月2日，分别花去配镜费用2300元、385元、1392元；配镜费用共计6408元。
经审核门诊票据，程某在住院时间之外到北京、上海两地门诊治疗共有30次。
经程某申请，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受法院委托，对其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了鉴定意见，其鉴定意见为程某因外伤致右眼盲目4级，属八级伤残。为此，程某支出鉴定费9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程某，男，2006年9月11日出生，自2012年9月始即在怀宁县振宁学校读书，现为该校三年级学生，并居住在怀宁县新县城C-05小区。王来胜与李秋香系夫妻关系。王某，男，2006年2月27日出生，学生，系王来胜与李秋香之子。事发后，梁林、王来胜夫妇分别向程某支付5000元、3200元。
庭审中，程某法定代理人陈述因伤者年龄太小，在北京、上海等地大医院就诊时，需要两人予以陪护；且有许多门诊票据未妥善保存，实际支出远超出主张的各项支出损失。梁林主张其已尽到完全教育管理职责，并申请证人证实其培训班规章制度上墙公布、课前告知学员注意事项等事实。王某、李秋香共同主张，王某在纠纷中的行为是正当防卫。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程某的右眼在纠纷中受王某的拳击致其右眼受伤（八级伤残），事实存在，予以认定。程某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对程某、王某、梁林三人在纠纷中的行为进行分析，王某作为直接侵害人存在较大过错；梁林作为培训班经营者在对未成年人的学员进行教育管理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程某在纠纷中也有一定过错，但与梁林相比较，其过错程度较低，故上述三人应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依本案情形，酌定王某、梁林、程某责任比例分别为65%、25%、10%。鉴于王某系未成年人，依法由其监护人王来胜、李秋香对其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梁林、王某、李秋香的各自抗辩，因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均不予采纳。
确认程某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70133.33元【住院医疗费59902.79元﹢门诊医疗费9600.54元﹢眼压检测费用630元（15元／次×42次）】、配置眼镜费用3000元（综合考虑配镜次数、价格等因素，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按实际住院时间48天（安庆出院记录记载时间内，有两天时间与在复旦附属医院就诊时间重叠，予以扣减）及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确定，其主张30元／天，符合规定，故此项费用为30元／天×48天】、营养费1500元（酌定）、护理费10160元【综合考虑其于2013年7月24日、25日已在复旦附属医院门诊治疗、及在安庆市立医院及上海和平眼科医院住院时间，其于2013年7月12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护理时间应为不间断计算，即为19天；后三次住院时间分别为10天、12天、13天，在北京、上海间断门诊30日次，上述护理时间共计84天（19天﹢10天﹢12天﹢13天﹢30天），并考虑去北京、上海医院的路途时间，安庆、合肥门诊等因素，酌定非住院期间的护理时间为16天，总护理时间为100天（84天﹢16天），护理标准按101.60元确定，故护理费为101.60元／天×100天】、残疾赔偿金149034元（伤者在城镇学校上学并居住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24839元／年×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综合考虑伤残等级及责任等因素，酌定）、住宿费用15000元（酌定）、交通费用7000元（酌定）、鉴定费900元，合计280167.33元。
综上，对程某的合理损失，由各方当事人按上述责任比例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来胜、被告李秋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程某各项损失共计167808.76元【（280167.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65%，已付款3200元从中冲抵】；二、被告王来胜、被告李秋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888.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65÷（65＋25）】；三、被告梁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程某各项损失共计64541.83元【（280167.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25%，已付款5000元从中冲抵】；四、被告梁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6111.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25÷（65＋25）】；五、驳回原告程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3元，依法减半收取1056.50元，由程某负担156.50元，被告梁林负担250元，被告王来胜、被告李秋香共同负担650元。
宣判后，王某、李秋香、王来胜不服，上诉称：一、王某，程某都系未成年人，两人都系怀宁县琴韵培训班学生，在培训班都系管理的对象。造成程某右眼伤残，培训班要承担责任，对王某造成同学伤害，培训班同样也要承担疏于管理责任。造成伤害的事发地是培训班教学区内，事发时间是上课时间，在这样的地点和时间，王某家长是无法对王某监管，理应不承担该由培训班承担的责任。二、事发时，是在上课时间，况且由梁林教师在场的情况下发生，培训班具有以下不可推脱的过错责任。第一，事发因上课教师疏于管理，在课堂教学时发生。第二，程某左右眼受到伤害时，教师梁林没有做到送医检查，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也没有及时告知双方家长，放任伤者伤情恶化。第三，程某受伤上完课，下课后，因眼伤难过自行到培训班卫生间，用自来水冲洗受伤的右眼，这一事实不仅浩成了伤情的恶化，更反映培训班、梁林在明知的情况下放任伤残结果的发生。上述事实，程鸿珑的右眼伤残，培训班不仅具有未尽管理职责造成上课时发生学生受到伤害的责任，而且在事发后具有放任结果（伤情恶化）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培训班和梁林教师承担本案25%，上诉人承担65%的赔偿责任显然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四项，依法改判。
程某辩称：程某对原审判决本身有意见，但没有上诉，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梁林辩称：原判并未加大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所述不实，梁林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新证据提交。
王某、李秋香、王来胜申请复核如下证据：怀宁县公安局高河派出所于2015年7月13日、7月15日分别对程常松、梁林、殷逸凡、宋静娴四人的询问笔录，认为：这四份证据证明的事实，一审未作认定，程某受伤的具体情况，培训班未尽教育管理职责，事发时梁林发现了程某两眼通红，仅把二人位置分开，且一直到下课都没采取任何措施。
程某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一审已作认定。
梁林认为：一审已质证。
对该复核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同于原审。程某、梁林在二审期间对原审提交的证据无复核意见。对原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同于原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判对程某受到损害的责任划分是否适当。本案中，程某系遭受到王某的侵害而受伤，王某是直接侵权人，存在较大过错，因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其监护人李秋香、王来胜主张事发地点为培训班内，不应承担监管责任，无法律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梁林的责任，梁林作为培训班经营者，在上课时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其在程某受伤后，仅调换程某与王某的座位并继续上课，未及时将程某送医并告知其家长，具有较大过错。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程程度，重新确定各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如下：程某负担10%；梁林负担40%；王某负担50%（其侵权责任由其父母王来胜、李秋香负担）。根据确定的责任比例，本院对精神抚慰金的金额予以相应调整，由梁林负担10000元，王来胜、李秋香负担12000元。综上，本院确定各自赔偿金额如下：梁林应负担113266.93元（258167.33元×40%＋精神抚慰金10000元），扣除其已付款5000元，尚应赔偿108266.93元；王来胜、李秋香应负担141083.66元（258167.33元×50%＋精神抚慰金12000元），扣除其已付款3200元，尚应赔偿137883.6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4）怀民一初字第0063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五、驳回原告程某其他诉讼请求。”；
一、撤销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4）怀民一初字第006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即“一、被告王来胜、被告李秋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程某各项损失共计167808.76元【（280167.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65%，已付款3200元从中冲抵】；二、被告王来胜、被告李秋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888.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65÷（65＋25）】；三、被告梁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程某各项损失共计64541.83元【（280167.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25%，已付款5000元从中冲抵】；四、被告梁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6111.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25÷（65＋25）】；”；
三、上诉人王来胜、李秋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赔偿被上诉人程某各项损失共计137883.66元；
四、被上诉人梁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赔偿被上诉人程某各项损失共计108266.93元；
五、驳回上诉人王某、王来胜、李秋香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元，由上诉人王某、李秋香、王来胜负担1413元，由被上诉人梁林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大庆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严 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学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