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临港职业学校。
法定代表人肖长奎，校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临港职业技术专修学院。
法定代表人肖长奎，校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晨，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海涛，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曾用名纪业星）。
委托代理人孙昌进，山东方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临港职业学校（以下简称临港职业学校）、青岛临港职业技术专修学院（以下简称临港职业学院）因与被上诉人纪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4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徐镜圆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迟金铜、代理审判员高仁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的委托代理人于海涛，被上诉人纪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昌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某在原审中诉称，纪某自2006年1月到临港职业学校工作，但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纪某投缴保险，当时约定纪某工资每月2000元，期间纪某支取工资时临港职业学校要求纪某出具借条，并以此借条起诉要求纪某偿还，因此临港职业学校一直拖欠纪某工资272000元。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青黄劳仲案字（2013）第203号判决未支持纪某的仲裁请求，纪某对该仲裁裁定不服，请求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给付2006年1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172000元和自2009年1月至2013年3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1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临港职业学校在原审中辩称，纪某不是临港职业学校的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其工资。
临港职业学院在原审中辩称，纪某不是临港职业学院的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其工资。
原审查明，2013年3月21日，纪某向原胶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要求临港职业学校给付其自2006年1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172000元和自2009年1月至2013年3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100000元，以上共计272000元。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了青黄劳仲案字（2013）第203号裁决书，认定纪某不能举证证明与临港职业学校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纪某的申请请求。纪某不服该裁决书，诉至法院。纪某认为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肖长奎，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系混同的，应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纪某提供了如下证据：
1.时间为2008年元月的聘书二份，盖有临港职业学院的公章，内容分别为：“兹聘任纪某同志为我院地区招生负责人，负责我院在河南江苏的招生宣传事宜”、“兹聘任纪某同志为我院地区招生负责人，负责我院在内蒙、甘肃的招生宣传事宜”。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对此称，聘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2.入党积极分子培养考察登记表、纪某入党志愿书、党员发展对象推荐情况表。上述证据记载的时间在2008年至2009年期间，均盖有“中共青岛临港职业技术专修学院支部委员会”的公章，其中对纪某的简历记载：2003.8-2006.6胶南海滨职业学校副校长证明人肖长奎2006.6至今，临港职业学院证明人肖长奎。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法定代表人称自己不是党员，对上述证据内容不知情，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3.提交借条复印件一份、（2012）胶南民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调解书载明：“原告：肖长奎，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胶南市琅琊镇海城路2号。身份证号码：370223196908152116委托代理人：孙昌进，山东方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纪业星，男，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胶南市灵山卫街道办事处窝洛子村576号。身份证号码：××案由：民间借贷纠纷纪某诉称，被告借原告现金92600元，起诉要求被告偿还。被告辩称，同意偿还。经查，2010年1月18日，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92600元。原告索款未果，诉至本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纪业星于2012年10月20日前给付原告肖长奎借款本金92600元。如果被告不能按时付清款，应自2011年11月23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向原告支付利息；二、本案案件受理费2115元，减半收取1057.50元，由被告负担，因原告已预交，被告于2012年10月20日前给付原告1057.50元。”
纪某称，其以打借条的形式已经实际获得工资款92600元，纪某在领取工资的时候，肖长奎要求纪某给他打借条，纪某每次领工资都给肖长奎打借条，最后把这些借条累计起来，纪某收回这些借条，纪某给肖长奎打了一张数额为92600元的总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现金人民币（大写）玖万贰仟陆佰零拾零元整（小写）￥92600.00还款日期年月日领导签字：肖长奎借款人签字（盖章）纪业星2010年1月18日”。后肖长奎依据该借条起诉纪某，双方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法院出具了2012年胶南民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纪某还提供了2006年有肖长奎签字的包含在92600元借款中其中五张借条的复印件，肖长奎对借条上自己的签字认可，但称借款事由等其他内容均系纪某自己所写，纪某对此认可。肖长奎对该调解书称自己以个人名义起诉纪某，是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临港职业学校没有关系。即使从临港职业学校单位借款，也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4.提供证人：张某燕（女）出庭作证，证人称和纪某是同事关系，是临港职业学院的老师，在2005年证人和对象定亲的时候认识的纪某。在2011年暑假之后证人再没有回去工作。在2006年一月份，学校有政策让下面的老师介绍有招生能力的代理，认识纪某之后证人知道他有这方面的能力，证人就把纪某介绍给肖校长，几天后证人就和肖校长到了纪某的家里，他们在一起吃饭协商时，证人在旁边听，纪某给学校招生，学校每个月给纪某2000元的工资，别的事证人就不知道了。在定了这件事之后，纪某就隔三差五的往学校送学生，到学校工作，纪某在学校有办公室，所有老师都应该知道。证人走的时候纪某还在学校工作。证人还称，对招生代理学校没有明文政策，只是在开校会时校长让老师找招生代理人，说是为了学校的发展。学校强加给老师任务，让老师每人招生两名，但是老师没有能力，只好介绍招生代理。
证人：李某红（女）出庭作证。证人称其和纪某从2007年到2010年是同事关系，证人是临港职业学校的职工，从2011年元月就不干了。2007年没有发放工资，2008年按最低工资给的，投有保险，2009年没有发放工资，2010年是按最低工资给的，投有保险。同事们都叫纪某是院长，纪某和证人一样都是负责招生这一块的，但是各自独立的。证人是2010年走的，走之前证人经常见到纪某。证人称，对领取招生资料，都是学校开完招生会之后，个人去招生办申请领资料，然后自己提供邮寄地址、收件人，然后学校帮助往外邮寄。在2007年是招一个学生是2000元，若招生满30人，每月固定工资1000多元。对招生费用每年到12月份结算，每个招生的都有招生材料费用结算单。证人还称，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是一个学校，原来的学校是中专性质的，后来升为了高等非学历教育。
临港职业学校对两位证人的证言称：第一位证人和纪某是朋友亲戚关系，证人证明的是证人介绍纪某与肖长奎相识，证人说见过纪某，但不能证明在学校工作。第一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纪某是临港职业学校的职工。招生和送学生是两个概念，送学生可以减免学费。第二个证人是临港职业学校的老师，并给她投保发工资，她为学校招生，只是见过纪某，不能证明纪某在学校工作。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纪某是学校的职工。临港职业学院称，证人证明的纪某系临港职业学校的职工，与临港职业学院无关。
5.提交名片一份、照片3张、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临港职业学院给纪某的工作证一份，证明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其实是同一个学校，混在一起。肖长奎对此称，两个学校都是挂着两个牌子，两个学校一个在海滨五路，另一个在临港八路，临港职业学校是中等学历教育，临港职业学院是高等非学历层次，系培训教育，不可能一起办公，不存在混同，但两个学校是统一考勤和发放工资。
6.招生资料领取及邮寄登记表2份和2006年的招生花名册，证明证人为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负责实际招生的工作事实，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承认在领取资料中签名的孔祥海，学校中确实有这个人。
临港职业学校提交2006年10月、11月、2007年3月、11月、2008年3月4月，2009年3月、2010年5月考勤簿、工资表、教师花名册，证明其与纪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两个学校是统一考勤和发放工资，临港职业学院未提交相应的考勤资料等证据。纪某对临港职业学校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临港职业学校全部职工的考勤及工资发放情况。
原审认为，纪某提供的聘书、证人证言、招生资料、招生资料领取及邮寄登记表、招生花名册、工作证、名片、照片、入党材料以及肖长奎签字的借条，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纪某自2006年1月起为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负责招生工作但至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视为用人单位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纪某按照每月2000元的标准要求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支付工资，符合当时的口头约定，因此，2006年1月至2013年3月20日的工资总额应为171333元。纪某于2010年1月18日出具的借条所载明的数额92600元，与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在此期间应发放给纪某的工资基本一致，可以认定纪某主张的该92600元系被告以借条的形式发放给纪某的工资，可以认定纪某主张的“每次领工资都给肖长奎打借条，最后把这些借条累计起来，纪某收回这些借条，纪某给肖长奎打了一张数额为92600元的总借条”属实，纪某已经领取的92600元肖长奎以个人的名义起诉要回，而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向纪某发放相应的工资款，因此，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应支付纪某171333元的工资。对纪某主张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虽然名称不同，地点不同，但每个学校都是挂两个牌子，法定代表人相同且共同进行考勤和发放工资，应视为法律上的身份的混同，应当对纪某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应连带支付纪某工资款
171333元。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某工资171333元；二、驳回纪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负担。
宣判后，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临港职业学校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纪某与临港职业学校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二、纪某与临港职业学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临港职业学校无需向纪某支付工资；三、原审判令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纪某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纪某承担。
上诉人临港职业学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纪某与临港职业学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二、纪某与临港职业学院之间系招生代理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临港职业学院无需向纪某支付工资；三、原审判令临港职业学校与临港职业学院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纪某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纪某承担。
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纪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2012）胶南民初字第13号案件审理中，肖长奎作为原告起诉要求被告纪某返还借款92600元。在2012年4月17日法庭调查中，纪某对其所写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其给肖长奎招生，有些账目还没结清，同意在2012年10月20日前还清；肖长奎称纪某不是其职工，纪某当时给其学校招生属实，但双方的账目已全部结清。
另查明，原审中，纪某提交5张借条复印件，借款人为纪某，肖长奎在领导签字处签名。肖长奎对借条上自己的签字认可，但称借款事由等其他内容均系纪某自己所写，纪某对此认可。该5张借条分别是：1、2006年1月18日借条，借款额为10000元，借款事由为工资款；2、2006年8月19日借条，借款额为3700元，借款事由为大专2人中专1人1100×3＋400元车费；3、2006年8月22日借条，借款额为1800元，借款事由为河南周口代理费大专1人；4、2006年8月27日借条，借款额为2000元，借款事由为江苏大专1人；5、2006年9月19日借条，借款额为6000元，借款事由为工资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纪某与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还是代理关系。
纪某主张其与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临港职业学院主张其与纪某之间系代理招生关系，为证明各自主张，双方分别提交了相关证据。原审中，纪某提供了聘书、证人证言、招生资料、招生资料领取及邮寄登记表、招生花名册、工作证、名片、照片、入党材料以及肖长奎签字的借条等证据。临港职业学院提交了考勤簿、工资表、教师花名册等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纪某提交的证据均系间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仲裁中，纪某要求临港职业学校给付自2006年1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172000元。若纪某与临港职业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其在长达7年多的时间里既未领取工资又未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其次，原审中，纪某诉称：纪某支取工资时临港职业学校要求纪某出具借条。纪某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故纪某关于以借条领取工资的主张，有悖常理；再次，在（2012）胶南民初字第13号案件审理中，肖长奎起诉要求纪某返还借款92600元，纪某并未抗辩主张该款系其已领取的工资，而是认可借款事实，并同意在半年内还清，且肖长奎、纪某在该案审理中均认可纪某为肖长奎招生，双方均未提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纪某在本案中的主张与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不符；最后，纪某称其2006年1月到临港职业学校工作，当时约定其工资为每月2000元，而纪某于2006年1月18日出具的借条中，借款金额为10000元，对此，纪某的解释不足以使人信服。同时，其对其所提交的3张借条中有关招生代理费的问题也不能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综上所述，纪某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交的入党材料只能证明其是由临港职业学院党组织发展入党，党的组织关系不能等同于劳动关系，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鉴于上述原因，结合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所提交的考勤簿、工资表、教师花名册等证据，本院确认纪某与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之间系招生代理关系。纪某主张其与临港职业学校、临港职业学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其在另一案中的陈述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与生效法律文书相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42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纪业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共计30元，由被上诉人纪业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镜圆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