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四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凡明。
委托代理人：崔光荣，东营广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美而高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齐宗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寿先，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卫军，东营美而高置业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相芝。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永。
委托代理人：王相芝。
上诉人尚凡明与东营美而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而高公司”）、王相芝、李国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凡明的委托代理人崔光荣，上诉人美而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寿先、王卫军，上诉人王相芝并代理上诉人李国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凡明原审诉称，2010年8月29日，原告与被告美而高公司签订楼房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被告美而高公司将经拍卖获得的属于原东营市金泽毛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公司”），位于利津县津三路西侧168号东院五层单职工宿舍楼一栋转让给原告尚凡明，价格为180万元，美而高公司保证该楼房的产权不出现争议及其他问题，否则以�己的厂区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作为担保；如果美而高公司将自己的厂区及地上建筑物提前转让给第三方后，造成原告购楼款无法退还，则由被告王相芝和李国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退还原告所付购楼款并承担总款额月息2%的利息）；如有一方违约，向对方支付违约金40万元。王相芝和李国永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将购房款180万元支付给了美而高公司，其中支付现金170万元，抵顶其他债务10万元，被告美而高公司将楼房交付给了原告，并给原告出具了180万元的收据。但在2011年11月29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鲁民提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却确定了以下事实：该五层单职工宿舍楼由薛俊三出卖给了东营市润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公司”），现所有权属于该公司。这说明该楼房原所有权人不是美而高公司，美而�公司无权将该楼房出卖给原告。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美而高公司退还购楼款180万元、支付利息68.4万元、承担违约金40万元，共计288.4万元；被告王相芝和李国永连带承担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楼房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2、请求依照楼房转让协议第三条判令属于美而高公司所有的、作担保的厂区土地［利国用（2006）第0232号土地证项下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利津县人民政府利津201308**、20130879、20130880、20130881号房屋所有权证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抵顶给原告，用以抵顶至今不能返回给原告的购楼款，王相芝、李国永对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依照楼房转让协议第八条判令美而高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40万元，王相芝、李国永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后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再次变更了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楼房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2、判令被告美而高公司返还购楼款180万元，王相芝、李国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美而高公司支付违约金40万元，王相芝、李国永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美而高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购楼款180万元自2010年9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王相芝、李国永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美而高公司辩称，楼房转让协议是原告与王相芝、李国永找到美而高公司会计，利用会计持有的财务章进行了遮盖，充作美而高公司公章订立的假合同，原告是与王相芝、李国永实际交易，与美而高公司并没有实际交易，因此，美而高公司不承担责任。另外，原告第二次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王相芝、李国永辩称，1、楼房转让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涉案�房系美而高公司经利津县人民法院执行拍卖程序依法取得，楼房转让协议签订后，涉案楼房已交付给原告，协议已实际履行，被告并无违约；2、按楼房转让协议的约定，被告王相芝、李国永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是美而高公司将地上的厂区及建筑物提前转让给第三方，造成原告购楼款无法返还时，才由两被告承担保证责任，两被告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并未成就，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3、本案中被告并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40万元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另外，原告第二次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法庭辩论终结后，被告不同意其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18日，被告美而高公司与被告王相芝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涉案五层单职工宿舍楼转让给王相芝，转让价款为100万元。同日，美而高公司还向王相芝出具了一�书面告知书，告知王相芝该楼房没有房产登记手续，且另有一起诉讼案件涉及到该楼房，转让后的一切风险由王相芝承担，王相芝对此签字认可。同年8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一份，载明：该楼房存在经济纠纷，在售给王相芝过程中出现与另一方的争持，费用支出很大，双方对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进行调整，将价款调减为90万元，于9月23日前付清，其他事项不变。
后经赵培凯与被告李国永、王相芝出面协商，2010年8月29日签订了楼房转让协议。协议中，出让方（甲方）是美而高公司，受让方（乙方）是尚凡明，担保方是王相芝、李国永，约定：一、甲方将依据利津县法院判决书、（2005）利执字第517号执行书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利津支行（以下简称“利津建行”）经不动产拍卖获得的原属于金泽公司所属的土地使用权、房产（位于利津县津三路�侧168号东院涉案单职工宿舍楼一栋）转让给乙方（尚凡明）。二、该栋楼的价款为180万元；协议签订后付定金10万元，在甲方向乙方交付楼房并将楼前路面硬化完毕的同时，乙方将170万元的价款支付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价款后应向乙方出具收款凭证。三、甲方应保证该楼房的产权不出现争议及其他问题，如因该楼房的产权出现争议，被人民法院执行或者被第三方取得所有权，甲方以自己的厂区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作担保，在不能返还乙方转让款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厂区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抵顶给乙方。四、如果甲方将自己的厂区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提前转让给第三方后，造成乙方购楼款无法退还，由王相芝、李国勇（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退还乙方所付的房屋款并承担总款额月息2%的利息）。五、甲方负责将该楼房前的路面硬化至津三路，厚度不能低于10公�。六、乙方自行办理过户变更登记等所有相关手续，甲方做必要协助。七、过户变更登记等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按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承担。八、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履行，不得违反，如有一方违约，向对方支付违约金40万元。九、本协议因自然灾害、政府行为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时，双方免责，但甲方应退还收取乙方的购楼款。十、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协议甲方处加盖有美而高公司字样的印章及签有林规强的名字。乙方处有尚凡明的签字及指印。担保方处有王相芝、李国永的签字及指印。
2010年9月21日，王相芝、李国永为尚凡明出具了“售单职工宿舍楼款”的收据两张，交款人为尚凡明，每张价款90万元，两张合计180万元，两张收据均加盖了“东营美而高工艺服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同年9月23日、10月22日，尚凡明分九笔通过胡培森账户转入李国永账户共计170万元。王相芝、李国永硬化路面后，将楼房的钥匙交给尚凡明，双方交付完毕。
上述楼房转让协议和收据，是王相芝以贷款需要为由，要求美而高公司的财务人员李树占帮忙在楼房转让协议上加盖美而高公司印章并出具收款收据。因美而高公司公章不在李树占处，李树占便将公司财务专用章中间的“财务专用章”字迹遮盖，在楼房转让协议上盖章，并为王相芝出具了两张加盖美而高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售单职工宿舍楼款”收据。同时李国永、王相芝为李树占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李树占为王相芝、李国永出具的收据是为贷款使用，没有实际交款。当时，美而高公司公章编号为3705220002053，财务专用章编号为3705220002054。
另查明，原、被告交易的涉案五层单职工宿舍楼，原属于金泽公司所有。金泽公司因欠利津建行借款不能归还，经�审法院判决其偿还借款15825009.10元及利息［（2005）利民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后依法进入执行程序并拍卖其财产。2006年8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利执字第517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处置了金泽公司的厂房、机器设备、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利津建行实现债权802万元，经执行查明，金泽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原审法院（2005）利民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同年9月22日，原审法院向利津县国土资源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原审法院已依法对金泽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23981.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利国用2004字第0032号）进行了拍卖，美而高公司经竞拍依法取得上述地产使用权为由，要求该局协助对上述土地使用权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同年12月，该局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利国用2006字第0232号）。同月，利津县房产管理处也依据原审法院裁定将金泽公司所有的车间、办公楼、变电室、食堂、泵房、锅炉房、门卫（室）变更登记到了美而高公司名下。
还查明，2006年9月21日，薛俊三依据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5）滨中法执字第1号-恢1号民事裁定书，获得了金泽公司在利津县工贸园区中的土地使用权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利国用2004字第0004号，面积18045.24平方米）、两排平房办公室以及该院院内东南角处五层单职工宿舍楼，即涉案单职工宿舍楼。
2008年7月19日，薛俊三与张杏伟签订买卖协议，将其所得上述土地及房屋卖给张杏伟。此后经张杏伟介绍，薛俊三、张杏伟与赵培凯三方协商一致，口头约定将该宗土地及建筑物以340万元的价格转卖给赵培凯。随后，赵培凯支付薛俊三现金10万元。同年8月6日，薛俊三将土地过户给赵培凯指定的润�公司。
2009年3月4日，薛俊三向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赵培凯及润泽公司偿还欠款及利息，张杏伟承担连带责任。2010年6月3日，该院判决赵培凯、润泽公司偿还薛俊三欠款330万元及利息，张杏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润泽公司和赵培凯不服提起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日作出判决：润泽公司偿还薛俊三欠款33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张杏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还认定上述五层单职工宿舍楼已经于2008年8月份交付给了润泽公司。
后润泽公司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买卖合同中涉及的五层单职工宿舍楼房薛俊三能否交付。利津县人民法院在案件执行中，以（2005）利执字第517号民事裁定查封了金泽公司的土地及房产两幢、职工公寓一幢（五层单职工宿舍楼）、机器设备等。但在委托拍卖中对查封房产�分评估时，并不包含该案诉争的五层单职工宿舍楼的价值。润泽公司依据（2005）利民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书、（2005）利法字第517号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等，证明该案诉争的五层单职工宿舍楼已被利津县人民法院执行给案外人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薛俊三已向润泽公司交付了该部分房产是正确的。2011年11月29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
再查明，美而高公司于2006年4月30日注册成立。2011年3月29日，美而高企业有限公司与王相芝、李国永、李强签订了关于美而高山东有限公司及美而高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美而高山东有限公司的100%股权及全部资产（含美而高公司的土地及房产）以7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述三人。该协议中，美而高公司作为丙方加盖了公章。该次股权转让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同年8月6日，王相芝、李国永、李强三人与王卫军签订企业产权转让合同，约定以1350万元的价格将美而高公司转让给王卫军。该次转让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现美而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齐宗伟。
又查明，涉案五层单职工宿舍楼没有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7月30日，利津县金色阳光老年公寓登记注册成立，该单位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其负责人即本案原告尚凡明，登记住所即涉案五层单职工宿舍楼，利津县金色阳光老年公寓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包括涉案楼房转让协议及收据两份。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是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做出的，对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重新组织进行了法�调查和辩论，故被告主张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不合法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在原审法院对（2005）利民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过程中，并无相关法律文书明确涉案五层单职工宿舍楼的归属，且至今该楼房也未进行权属登记。而薛俊三依据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获得了该楼房，其取得所有权的依据是生效裁定。
被告美而高公司提交的2010年5月18日美而高公司给王相芝的告知书和8月20日的补充协议书能够证实，美而高公司、王相芝、李国永对于该楼房存在争议是明知的。2008年赵培凯与薛俊三口头协议，购买了包括该楼房在内的一宗财产，在原告签订楼房转让协议时，赵培凯与薛俊三的买卖合同纠纷尚在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因赵培凯参与并协助原告完成了本案楼房转让协议的洽谈、签订的过程，说明原告对于该楼房的权属争议也是明知的。因此，在薛俊�取得涉案楼房所有权并转让给润泽公司后，原、被告均明知楼房权属存有争议仍协议转让楼房并由原告占有使用至今，损害了薛俊三及润泽公司的利益，该协议属无效协议。
本案中，涉案楼房的实际出售人是被告王相芝和李国永，原告将购楼款也实际支付给了王相芝和李国永，故王相芝和李国永并非协议的保证人，而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因原告没有通过双方的买卖行为获得该楼房的所有权，故王相芝、李国永应返还购楼款。
楼房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楼房价款为180万元，协议签订后付定金10万元。后原告又支付给被告王相芝、李国永170万元，王相芝、李国永也依约硬化路面后向原告交付了楼房，故能够确认王相芝、李国永应返还购楼款180万元。
因合同无效，导致原告请求按照合同条款计算利息损失和违约金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但是，原告主张损失的诉讼请求是明确的，而自原告支付购楼款180万元起，存在利息损失，依法应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根据原、被告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王相芝、李国永承担损失60%的赔偿责任。
虽然被告美而高公司既非出卖方，也未收到购楼款，亦未对楼房转让协议予以追认，故该协议对美而高公司不发生效力，依法应由被告王相芝、李国永承担责任，但因美而高公司与王相芝签订所谓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楼房转让给王相芝在先，原告与被告王相芝、李国永签订楼房转让协议并将涉案楼房交付给原告在后，上述协议均是在各方明知楼房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签订的，对于导致协议无效各方均有过错。美而高公司对公司财务专用章管理不严，导致王相芝、李国永为原告出具了加盖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在协议上加盖了用公司财务专用章为原型变造的虚假美而高公司印章，促成了交易的进行，对此，美而高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尚凡明与被告王相芝、李国永于2010年8月29日签订的楼房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王相芝、李国永返还原告尚凡明购楼款1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本金18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60%，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东营美而高工艺服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72元，由原告负担9126元，三被告负担20746元。
尚凡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涉案楼房转让协议无效，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原审认定尚凡明明知涉案楼房存在权属争议、尚凡明对涉案楼房占有使用至今是错误的；原审以双方明知楼房权属存在争议仍协议转让，损害了薛俊三及润泽公司的利益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美而高公司以财务章出具180万元购房款收据的行为，以及以公司公章和经理林规强签名签订楼房转让协议的行为，应当认定美而高公司的单位行为，应当由美而高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便不能认定为美而高公司的单位行为，王相芝、李国永以美而高公司名义与尚凡明签订楼房转让协议并收取楼房款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相应后果也应由美而高公司�担。三、美而高公司、王相芝、李国永应当承担40万元违约金，并应按楼房转让协议约定的月息2%的损失计算标准支付180万元购房款自2010年9月2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美而高公司的企业产权实际进行了两次转让，王相芝、李国永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请求改判确认涉案楼房转让协议有效；被告美而高公司返还购楼款180万元，按月息2%支付自2010年9月2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并支付违约金40万元；王相芝、李国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美而高公司、王相芝、李国永负担。
美而高公司针对尚凡明的上诉辩称，王相芝、李国永、尚凡明与美而高公司的会计李树占比较熟，他们三人让李树占掩盖“财务专用章”的财务章冒充行政公章。美而高公司在公章管理上并无失误之处，美而高公司的行政公章由行政人员管理，李树占系公司会计管理财务章。李树占伪造公章系个人行为，构成犯罪，相应责任应由李树占、李国永、王相芝、尚凡明承担，尚凡明要求美而高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王相芝、李国永针对尚凡明的上诉辩称，王相芝、李国永系与尚凡明一起到美而高公司盖的章，当时李树占说美而高公司的公章在香港没法盖，尚凡明称为方便以后办理过户手续必须有合同，并提出遮住财务专用章加盖。因合同是虚假的，所以王相芝、李国永又书写了用于贷款的证明。王相芝、李国永在原审及重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美而高公司已经取得了涉案楼房的所有权，涉案楼房的转让是合法的，尚凡明系恶意诉讼。
美而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楼房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尚凡明与王相芝、李国永找到美而高公司会计利用财务专用章伪造行政章签订合同。美而高公司的财务章由公司会计保管符合财务章由会计保管的一般惯例，会计个人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应由公司承担。原审认定美而高公司对财务专用章管理不严证据不足，不能以此判定美而高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尚凡明对美而高公司的诉讼请求。
尚凡明针对美而高公司的上诉辩称，涉案楼房买卖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加盖美而高公司的行政章亦或财务章均是美而高公司的行为，该房屋买卖行为即使只有美而高公司出具的楼房款收据，也能够证明美而高公司与尚凡明之间的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不能因美而高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而忽视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王相芝、李国永并无证据证明在楼房买卖协议、楼房款收据上盖章时尚凡明在场。自2011年3月29日到2011年8月19日，王相芝、李国永、李强三人持有美而高公司100%的股权，只是法定代表人未作变更，王相芝、李国永在该期间也未对楼房转让协议及收据上美而高公司的财务章提出过异议。美而高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否认公司原100%股权持有人李国永、王相芝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以及公司财务人员李树占持财务章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
王相芝、李国永针对美而高公司的上诉称，即使加盖伪造公章构成犯罪，王相芝和李国永也不构成犯罪，王相芝、李国永已明确告诉尚凡明公章不在公司，是尚凡明提议伪造公章进行加盖，即使构成犯罪也是尚凡明犯罪。
王相芝、李国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美而高公司在（2005）利执字第517号执行案件中经竞拍依法取得包括涉案楼房在内的原金泽公司的所有厂房、机器设备、土地使用权等，美而高公司�得成交确认书支付了价款，国土、房产部门也依据利津县人民法院的裁定及美而高公司的成交确认书将有关财产过户登记至美而高公司名下，因涉案楼房未进行产权登记未能办理过户。原审认定无相关法律文书明确涉案楼房归属与事实不符。2、美而高公司的成交确认书虽与（2005）利执字第517号执行卷宗中的成交确认书不一致，但美而高公司按其成交确认书支付了款项，利津县人民法院也按美而高公司的成交确认书要求国土、房产部门为美而高公司办理了过户，美而高公司的成交确认书已实际履行。原审对（2005）利执字第517号执行卷宗中的成交确认书买受人是谁、有无付款实际取得拍卖财产等事实均未查清。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美而高公司于2006年6月通过竞拍取得涉案楼房的所有权后即实际占有涉案楼房，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涉案楼房裁定给薛俊三时间是在2006年9月，美而高公司取得房产的时间在先，且薛俊三并未实际占有涉案楼房，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也并未明确涉案楼房的权属，原审认定薛俊三取得涉案楼房的所有权是错误的。2、美而高公司依法取得涉案楼房的所有权，涉案楼房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当事人均未主张合同无效，即使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知道涉案楼房存在争议，但并未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原审认定涉案楼房转让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尚凡明负担。
尚凡明针对王相芝、李国永的上诉辩称，尚凡明同意王相芝、李国永关于合同有效的上诉主张，不认可其提出的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
美而高公司针对王相芝、李国永的上诉称，同意王相芝、李国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在（2013）利民初字第86号案中，林规强以原美而高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向原审法院函告美而高公司取得涉案楼房的由来。
再查明，东营美而高工艺服饰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将名称变更为东营美而高置业有限公司。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楼房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尚凡明主张的40万元违约金以及自2010年9月2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美而高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4、王相芝、李国永应否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楼房转让协议虽系王相芝、李国永以美而高公司的名义与尚凡明签订，但楼房转让协议甲方处签有原美而高公司总经理“林规强”的字样，且王相芝、李国永向尚凡明出具的涉案楼房�收据加盖了美而高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据经办人处亦有美而高公司财务人员李树占的签名，尚凡明完全有理由相信王相芝、李国永有权代理美而高公司与其签订涉案楼房转让协议，其向李国永账号支付涉案楼房款系经美而高公司认可的，王相芝、李国永的代理行为对美而高公司发生效力，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美而高公司承担，尚凡明与美而高公司之间成立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王相芝、李国永、美而高公司虽主张在楼房转让协议、收据上盖章时尚凡明在场，系尚凡明提议利用美而高公司财务专用章伪造行政章在楼房转让协议上进行加盖，但尚凡明不予认可，王相芝、李国永、美而高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王相芝、李国永向美而高公司财务人员李树占出具的楼房款收据用于贷款使用的证明上也无尚凡明的签字，王相芝、李国永、美而高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楼房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楼房转让协议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合同。鉴于薛俊三与赵培凯、润泽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1）鲁民提字第106号民事判决查明：利津县人民法院在（2005）利执字第517号执行案件中对金泽公司的房产、机器设备等进行委托评估，所评估价值为767万元的房产并不包含涉案楼房，薛俊三于2006年9月21日依据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滨中法执字第1号-恢1号民事裁定获得位于东营市利津县工贸园区中的土地使用权一宗、平房办公室两排及涉案楼房，并认定薛俊三与赵培凯、润泽公司之间达成的包括涉案楼房在内土地及房产买卖合同有效，薛俊三已将涉案楼房交付给了润泽公司。该生效判决上述查明及认定内容足以说明美而高公司对涉案楼房的上述处分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涉案楼房转让协议事实上已不能履行，应予解除。美而高公司应将尚凡明交纳的180万元楼房款返还给尚凡明。尚凡明认可系通过赵培凯介绍向美而高公司购买涉案楼房，且涉案楼房转让协议于2010年8月29日签订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已于2010年6月3日对薛俊三与赵培凯、润泽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作出（2009）河商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能够认定尚凡明对涉案楼房产权存在争议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尚凡明在明知涉案楼房产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仍与美而高公司签订涉案楼房转让协议，其对合同不能履行的法律后果持放任态度，亦具有一定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其无权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故对尚凡明要求美而高公�按照涉案楼房转让协议约定的月息2%支付利息损失和4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合同解除遭受的损失，尚凡明有权主张损害赔偿。尚凡明因支付该180万元楼房款而遭受损失，应为自2010年9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产生的利息，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酌定由美而高公司对该利息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对于王相芝、李国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王相芝与美而高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美而高公司向王相芝告知书，能够认定王相芝、李国永对涉案楼房产权存在争议的事实也是明知的，其对合同可能不能履行的后果是有所预见的，其在明知涉案楼房产权存在争议、合同可能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仍以美而高公司的名义与尚凡明签订涉案楼房转让协议，并为涉案楼房转让协议提供�带责任担保，且约定其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为涉案楼房产权有争议、协议不能履行、美而高公司无法返还楼房款，应视为该条件未约定，王相芝、李国永应对涉案楼房转让协议因不能履行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至于美而高公司是否因王相芝、李国永的表见代理行为遭受损失、应当如何承担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美而高公司可另案进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尚凡明、王相芝、李国永的部分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美而高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尚凡明与东营美而高置业有限公司、王相芝、李国永于2010年8月29日签订的楼房转让协议予以解除；
四、东营美而高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尚凡明楼房款18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1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9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并以该利息数额乘以60%）；
五、王相芝、李国永对上述第四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72元，由尚凡明负担7300元，东营美而高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5056元，王相芝、李国永负担7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72元，由尚凡明负担7300元，东营美而高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5056元、王相芝、李国永负担75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许晓芳
代理审判员 王继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志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