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8破终2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郑玉莲，女，1962年11月4日出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卢列，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利，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广东银信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麻海公路**号（湛江市农副产品冷链物流中心）。
法定代表人：万康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英鹏，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曜蔚，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玉莲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银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信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不服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6）粤0811破申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2月15日公开组织听证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玉莲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6）粤0811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并指定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受理上诉人对银信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事实和理由在于：郑玉莲对银信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人民币7000多万元，且经深圳中院强制执行银信公司仍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一审法院裁定不受理其所提出的银信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是错误的。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审查重大事实。
（一）忽视银信公司不能清偿上诉人到期债务的事实，而认为银信公司等有财产可供执行，具备执行条件，应通过执行程序处理，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未查明银信公司所涉诉讼、执行债务总额。一审法院未全面统计银信公司所涉及的诉讼、执行债务总额，亦未强制要求银信公司提交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等判断企业资产负债情况的重要资料，导致无法判断银信公司资产负债状况，因此认定事实严重不清。（三）一审法院对银信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权未予认定。一审法院已查明银信公司主要资产即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评估价约为2.2亿余元，但该数额与银信公司负债数额超过4.4亿元相比，远远不足清偿债权，因此仍不予认定其资不抵债属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债权具备执行条件，应通过执行程序处理错误。上诉人自申请执行后未获任何清偿，执行法院已以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对执行案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通过执行程序处理错误。（五）一审法院回避重大事实。在一审破产审查听证过程中，到场的20多位债权人绝大部分都同意上诉人的破产申请，要求对银信公司破产清算，但一审法院回避该对银信公司不利的事实，属错误行为。
二、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
（一）银信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首先，银信公司经强制执行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次，银信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再次，银信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二、三及四条规定，以上均为企业破产原因。而一审法院在未分析银信公司全部财产的价值情况，也未统计其债部债务情况，仅凭银信公司一宗土地未设定抵押、动产设备未予处置，即得出“不能认定银信公司的全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到期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出现资不抵债的法定情形”的结论，属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中执行转破产的规定不受理申请人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错误。本案系申请人直接向一审法院申请银信公司破产的案件，并非执行法院移送破产审理的案件，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审理本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综上，银信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严重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因此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定一审法院受理上诉人对银信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
银信公司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定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银信公司系因市场问题存在经营困难，对部分债权人的债权的确未能及时清偿，但是银信公司的资产较大及其作为粤西农业企业龙头均是客观事实，且不存在资不抵债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从维护企业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维护广大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郑玉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认为银信公司无法偿还其逾4500万元到期债权且已严重资不抵债，全部财产价值不足以覆盖全部债务，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因此请求对银信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一审法院查明：被申请人银信公司于2010年6月17日在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麻章分局注册登记，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为440802000015856），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受理郑玉莲与银信公司、万康才、王自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经各方当事人共同核实并确认，截止2015年5月25日，三被告尚欠原告本息共计人民币45536225元。双方对该款项数额均无异议；二、三被告于2015年7月15日之前支付人民币300万元，于2015年9月15日之前再支付人民币300万元，于2015年10月15日之前再支付人民币300万元，于2015年12月15日之前向原告还清上述第一条确认的全部欠款。未能结清的到期款项利息按月息2%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三被告按本协议约定标准向原告结清以上全部款项后，各方当事人就本案不再有任何争议和纠纷；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全部承担；四、本和解协议一式三份，经各方当事人签署后即生效，各方当事人请求法院出具调解书结案。”深圳中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深中法涉外初字第7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调解协议。但三被告未能按照调解协议履行，郑玉莲依据该民事调解书申请立案执行，深圳中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粤03执94号。在该执行案件中，深圳中院轮候查封了银信公司名下的土地，王自德名下的房屋一套，万康才名下的房屋五套、车位一个。郑玉莲通过深圳中院向首先查封法院即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申请参与执行分配。由于郑玉莲申请执行后尚未能实现其债权，故向一审法院即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申请对银信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另，深圳中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6）粤03执9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还查明，银信公司位于湛江市麻章区麻海公路69号的土地，产权证号为湛国用（2013）第50008号，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权利类型为出让，土地面积为65377平方米，土地使用终止日期至2043年2月5日。除土地上建筑物抵押给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外，土地使用权没有设立其他债权抵押，但有多家法院查封。首先查封法院为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查封文号为（2015）湛赤法立保字第153号。银信公司在其营业场所内的动产设备亦为农行湛江分行和吴川市农村合作联社设立抵押。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作为首先查封法院，已对银信公司的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进行了评估作价和委托拍卖，评估价为24306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银信公司名下的房产及动产设备设立了抵押，但其名下土地并未设立抵押，该土地面积为65377平方米，市场价值比较大，还有动产设备未处理变现。另在郑玉莲与银信公司、王自德、万康才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王自德与万康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两被执行人的多处房产亦未被处理变现。可见银信公司、王自德、万康才有财产可供执行，具备执行条件，且郑玉莲已向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分配，故应该通过执行程序处理。综上，尚不能认定被申请人银信公司的全部财产不足清偿全部到期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出现资不抵债的法定情形，因此郑玉莲申请银信公司破产清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理由不成立，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郑玉莲对银信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听证会召开期间，郑玉莲、银信公司及另外8位债权人到场参加听证，其中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吴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戚飞、湛江市赤坎区伟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主张对银信公司享有债权且未得到偿还，但不同意银信公司破产清算；债权人广东亨顺能源有限公司、湛江市富晟石化有限公司、徐保莲、陈志强主张对银信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且未得到偿还，并且要求法院受理银信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另有四位债权人邓海波、朱兴平、刘昌金、徐地春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应当对银信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另查明，根据银信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其已偿还部分债务的付款明细表，其付款行为多发生在2015年之前，该事实与参与听证的债权人的陈述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案件。经（2015）深中法涉外初字第7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郑玉莲对银信公司享有本金为45536225元的到期债权，且至本案二审听证会举行时，郑玉莲的上述债权并未得到清偿，银信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银信公司确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郑玉莲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银信公司“目前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在指定期限内不能提供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合银信公司已被多位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其大部分主要资产已经被查封且多次轮候查封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规定，可以认定银信公司确属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综合以上两种情形，银信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郑玉莲作为债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其破产清算，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银信公司辩称其资产数额大于负债总额，但未提交资产负债表或审计报告等作为依据，其所声称的资产情况与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对其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进行评估的情况并不符合，况且资不抵债并非债务人破产清算的唯一理由；银信公司提出其具备清偿能力，并在一审期间提出可在2017年底前清偿债务，但该主张与其进入2016年后即基本无清偿行为的事实不符、与其主要财产已被查封且多次轮候查封的事实不相符合；银信公司提出其为广东省农业体系重点项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该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的关联度有限。因此其辩解意见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中郑玉莲作为债权人对银信公司提出破产清算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及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申请应予受理，郑玉莲提出的上诉理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郑玉莲的债权应当通过执行程序处理，并以不能认定银信公司的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到期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出现资不抵债的法定情形为由，认为郑玉莲所提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不予受理其所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规定的债权人提出破产清算申请的条件不相符合，应予纠正；且本案系债权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的案件，而非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的案件，一审法院认为郑玉莲所提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亦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6）粤0811破申1号民事裁定；
二、由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郑玉莲对广东银信物流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 杰
审判员 唐文飞
审判员 王丽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明莹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四条破产案件审理程序，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
第七条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
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
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
（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
（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
第二条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
（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
（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
（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
第四条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
（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
（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
（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困难；
（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