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行终字第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迎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林中坚，职务：区长。
委托代理人：黄宗宗，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春灵，广州市花都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花都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锦东，职务：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蜀、梁演枨，均系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新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绍棠，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美香、邹楣。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农新路**号。
法定代表人：秦宏伟，职务：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利伟卓、欧阳迎迎。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规划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吉祥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斌、陈耀燊。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秀全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文胜，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华冠，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成坚，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年，男，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张志同，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广州市规划局、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年房屋强制拆除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行初字第2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生效的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04）越法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查明，原告王永年分别持有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三凤村76平方米集体土地和156.2平方米集体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在该两处土地上兴建了房屋。
2003年9月5日，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发出《通知》，限定王永年在2003年9月9日前到广州市花都区机场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办理有关拆迁补偿手续，在2003年9月12日前自行拆除位于新机场北进场道路红线内的所有建（构）筑物，如期不予拆除，将组织力量强制拆除。2003年9月16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花都区分局作出穗花规发字（2003）58号《关于王永年建设用地规划调整通知》告知王永年，因国家重点建设项目新白云国际机场的建设需要，王永年在花都大道以南的房屋和建设用地所处的位置，已经被广州市城市规划局规划为机场北出口，用地功能已经由住宅用地变更为道路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四章第三十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必须服从城市人民政府根据城市规划作出的调整用地决定”之规定，要求王永年在2003年9月23日之前，自行拆除在上述地段内已由广州市花都区机场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办公室丈量并经王永年署名认可的建筑物，逾期不拆除将由当地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予以强制拆除。后王永年的房屋被强制拆除。之后，王永年一直通过信访程序来维权。
2008年12月16日，广州市花都区空港经济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王永年村民信访问题的答复》，该答复中明确告知王永年：“区政府组织综合执法和行政执法单位及部门，在公证处对你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保全公证后，对你在道路用地红线内的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2014年6月3日，广州市花都区空港经济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江熀文、王永年等信访问题的答复》回复王永年：“《关于王永年村民信访问题的答复》中所述的‘区政府、综合执法、行政执法单位及部门’应指：花都区人民政府、花东镇人民政府、花都区公安分局、花都区交警大队、花都区规划分局（现名广州市规划局花都分局）、花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大队（现名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花都区机场征地拆迁安置工作指挥部办公室、花都区司法局公证处（现名广州市花都公证处）。”2014年7月31日，王永年起诉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广州市规划局花都分局、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要求确认众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二、本案六被告是否均为适格被告；三、被告的强制拆迁行为是否违法。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从现有证据来看，王永年的房屋被拆除之时，本案被告并没有对王永年作出任何书面性的文件指明拆迁的具体时间及拆迁主体等事项，即王永年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9月5日作出的《通知》以及广州市城市规划局花都区分局于2003年9月16日作出的《关于王永年建设用地规划调整通知》仅是通知王永年若不在指定期限内拆除房屋，该房屋将被强制拆除，但并未就拆迁的具体事项作出说明，直到2014年6月3日广州市花都区空港经济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江熀文、王永年等信访问题的答复》才明确指出拆迁主体，即王永年知道房屋被拆迁内容的时间应为2014年6月3日，其于2014年7月3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期限。被告提出的王永年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六被告是否均为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两个以上行政机关作出同一具体行政行为的，共同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共同被告。”的规定，广州市花都区空港经济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6月3日作出《关于江熀文、王永年等信访问题的答复》已明确，拆除王永年的房屋之时，由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组织本案其他被告拆迁，据此可认定本案六被告均参与了涉案房屋的拆迁工作，且本案其他被告并没有出具其当时不在场的证据，因此本案六被告均为适格被告。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广州市规划局、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主张的其主体资格不适格的问题，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的拆迁行为是否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对于本案所涉的强制拆迁行为，六被告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明其拆迁行为合法的证据和依据，根据证据规则，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涉案强制拆迁行为理应确认违法。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组织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广州市规划局、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于2003年9月强制拆除原告王永年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三凤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王永年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首先，从王永年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收到了2003年9月5日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发出的《通知》，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将拆迁目的、依据、地点、范围、期限以书面形式告知了王永年，该通知明确“如到期不予拆除，我们将组织力量强制拆除，一切后果由你负责”，因此王永年对强制拆除行为的具体情况、内容、主体是知悉的。其次，王永年收到了2003年9月16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花都区分局发出的穗花规发字（2003）58号《关于王永年建设用地规划调整通知》，该通知也明确“逾期不拆除将由当地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予以强制拆除”。结合上述两份通知，可以明确案涉房屋是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组织力量强制拆除的。再次，2008年12月16日广州市花都区空港经济管理委员会向王永年发出的《关于王永年村民信访问题的答复》，也将2003年9月涉案房屋拆除的具体过程告知了王永年。王永年在其行政起诉状中明确表示其收到了该答复，也明知答复中有“在这种情况下，区政府组织综合执法和行政执法单位及部门，在公证处对你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保全公证后，对你在道路用地红线内的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的内容，这完全可以推论出王永年在2008年12月即已知强制拆除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及拆除主体，根据相关规定，其起诉期限最迟至2011年1月已经届满，法院理应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其起诉。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一审时，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已明确表示涉案房屋是由其独自完成强制拆除的，我府没有派人参加，所谓的“组织”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组织”，只能说我府组织召开过相关协调会议，本案其他相关单位只是履行各自职责范围之内的工作，并没有超越职责范围参与强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我府的上诉请求。
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涉案房屋是于2003年9月29日被强制拆除的。在实施强拆前，我府已于2003年9月5日向王永年发出了《通知》，将拆迁的目的、依据、地点、范围、期限以书面形式告知了王永年，《通知》上亦盖有我府的公章。因此，王永年对强制拆除行为的具体情况、内容、主体是知悉的。二、2008年12月16日，广州市花都区空港经济管理委员会向王永年作出《关于王永年村民信访问题的答复》，明确告知王永年：“区政府组织综合执法和行政执法单位及部门，在公证处对你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保全公证后，对你在道路用地红线内的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该答复再次向王永年表明强制拆除行为的具体内容、实施主体。根据上述情况，王永年不仅对强制拆除行为的内容和主体是清楚知悉的，而且王永年也通过信访、提起诉讼等途径维权，王永年对其诉讼权利亦是应当知道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因此，王永年在房屋拆除多年后才提起行政诉讼，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王永年的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我府的上诉请求。
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我分局没有参与涉案房屋的拆除工作。二、王永年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裁定驳回其起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我大队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我大队只是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的一个内设机构，没有组织机构代码证，并不是独立的行政执法机关，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我大队没有参与涉案房屋的拆除工作，王永年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王永年的起诉。
广州市规划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穗编字（2001）159号《关于印发〈广州市城市规划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我局并不具有房屋拆除的职能。二、我局不应作为本案适格被告。王永年房屋因新白云国际机场配套道路建设问题拆除，根据2001年颁布实施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的，由房屋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或者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的规定，规划部门不是强制拆迁的实施部门，故我局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永年的诉讼请求。
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王永年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我分局不是强制拆除的主体，不是适格被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永年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的认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查，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无异，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强制拆除行政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永年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起诉期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的；……”第二十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无不一致之处，在本案中可以适用。本案中，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9月5日向王永年发出《通知》，将拆迁目的、依据、地点、范围、期限以书面形式告知了王永年，该通知明确：“如到期不予拆除，我们将组织力量强制拆除，一切后果由你负责。”由此可以认定，王永年从其房屋被拆除时就应当知道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了强拆行为。
另，广州市花都区空港经济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16日对王永年作出的《关于王永年村民信访问题的答复》中，已经明确告知王永年涉案房屋是由“区政府组织综合执法和行政执法单位及部门，在公证处对你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保全公证后，对你在道路用地红线内的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该答复中，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作为强制拆除的组织主体是明确的，从有关“综合执法和行政执法单位及部门”的表述中，也可以推定王永年于2008年12月16日时已经知道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广州市规划局、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参与了涉案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王永年于2014年7月31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受理王永年的起诉并判决确认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组织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人民政府、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广州市规划局、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花都分局于2003年9月强制拆除王永年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三凤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行初字第22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王永年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德敏
代理审判员 罗 燕
代理审判员 陈铭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