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远大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寿尧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魏同福，经理。
委托代理人桑月福，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龙祥，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禄红。
委托代理人王象勇，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潍坊圣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虞河路北段孙家村。
法定代表人吕志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成民，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尚军。
原审被告刘自斌。
上诉人寿光市远大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禄红、原审被告潍坊圣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称圣达公司）、谢尚军、刘自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弥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远大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承包建设位于青州综合商务区内的青州汇通大厦工程项目。2013年3月份，远大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将该工程的主体施工部分分包给圣达公司。2013年3月12日，刘自斌作为圣达公司的代表与远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一份，同时圣达公司与远大公司分别作为协议双方盖章确认。此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圣达公司将承包工程的木工作业分包给谢尚军。自2013年7月份左右，赵禄红受雇于谢尚军，到工地提供劳务。2013年10月2日下午两点左右，赵禄红在汇通大厦附楼三楼楼顶从事木工工作支撑楼层模板的过程中，不慎从十几米的高空摔下，由于工地楼层之间没有安装安全防护网，致赵禄红从高处坠落地面，身体多处部位严重损伤。事故发生后，赵禄红工友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赵禄红被接往青州市中医院诊治，因伤势严重，当日下午转往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治疗，赵禄红伤情被诊断为胸12椎体骨折并双下肢不全瘫、脑震荡、头皮裂伤、左侧胸腔积液、多处软组织挫伤等，并在该医院住院治疗70天。2013年12月11日，赵禄红又转入潍坊市中医院进行治疗，在该院住院治疗144天。此外，赵禄红因本次损伤还到北京天坛医院、四川省三台县云同乡卫生院就诊或住院治疗。赵禄红受伤后住院治疗期间花费的住院费用中（包括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费81547.82元，潍坊市中医院住院费73509.73元，共计155057.55元），由刘自斌出面代表圣达公司支付133000元，其余22057.55元由赵禄红支付。后因赔偿事宜双方协商未果，赵禄红诉请法院解决。
诉讼过程中，根据赵禄红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渤海司法鉴定所对赵禄红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了司法鉴定。2014年7月26日，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载明：1、被鉴定人赵禄红之外伤构成二级伤残；2、护理期限为长期护理，其中第一次住院期间70天2人，其余时间1人护理；3、误工期限为自受伤日起至鉴定前日止；4、住院期间营养费人民币肆仟贰佰捌拾元；5、××辅助器具为伤后可配置轮椅一辆，参考价人民币壹仟元。
赵禄红因本次损伤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160636.77元；2、误工费38518.48元（赵禄红受伤时系建筑业从业人员，伤后误工休治期限计算至鉴定前日止共计296天，参照上年度山东省统计部门公布的建筑行业收入标准130.13元／日计算）；3、护理费404980.10元（根据法医鉴定意见，赵禄红第一次住院期间70天2人护理，余时间1人护理，护理期限为长期护理。第一次住院期间赵禄红由其配偶刘官勇及姐姐刘凤勤护理，二人分别为建筑业从业人员和公司职工，按照收入标准分别计算；赵禄红出院后由1人长期护理，参照上年度护工收入标准53.27元／日计算，130.13元／天×70天＋100元／天×70天＋53.27元／天×20年×365天）；4、××赔偿金234409.05元（根据上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赵禄红构成二级伤残，××赔偿金计算方式为10620元／年×20年×90%；另外，结合赵禄红的伤残等级、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及其被抚养人的范围、年龄等情况，确定被扶养人为赵禄红的儿子刘清泉，1998年8月29日出生，女儿刘金林，2007年12月24日出生，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7393元计算，至两被抚养人18周岁，赵禄红负担二分之一，为43249.05元。以上两项共计234409.05元）；5、营养费4280元（依照法医鉴定意见确定的数额）；6、鉴定费1301元；7、鉴定检查费337元；8、交通费考虑到赵禄红损害后果严重的实际情况，结合其住院、出院、进行复查、诊断、法医鉴定、必要陪护人员往返医院陪护等各项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酌定为60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6420元（30元／天×214天）；10、××辅助器具费1000元；11、住宿费考虑到赵禄红伤情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赵禄红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该项费用支出的合理性及必要性，酌定为1675元；1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赵禄红因本次损伤造成九级伤残属伤害后果特别严重的情形，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1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69557.4元。
同时查明：2014年山东省统计部公布的上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62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393元／年，建筑业从业人员人均年收入为47496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64元／年。赵禄红因本次伤害住院治疗期间，圣达公司除支付133000元外，另支付赵禄红2400元。
另查明：远大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在向圣达公司分包主体施工工程时，圣达公司被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核定的承包工程范围包括砌筑作业、木工作业、抹灰作业、钢筋作业、混凝土作业、模板作业等分包业务，但单项合同额不得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的5倍，而其注册资本金为32万元，双方所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为10623528元，已明显超出潍坊圣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承包资质范围。另，圣达公司向谢尚军分包木工作业项目时，谢尚军无施工资质。圣达公司及谢尚军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疏于监督管理且未在高处作业部位架设安全平网等防护措施，没有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
上述事实，有住院病历、门诊病历、证明材料、身份证复印件、证人证言、照片、医疗费单据、费用清单、护理人员身份证明及收入证明、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户口本复印件、法医鉴定文书、鉴定费用单据、检查费单据、建设工程施工协议、资质证书复印件、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不法侵害。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依法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本案中，赵禄红系受谢尚军雇佣，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作业场所安全防护措施设置不到位，导致从高处摔落地面，并致赵禄红身体严重损伤的事实清楚，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赔偿项目、标准及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赵禄红主张的医疗费中除去在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潍坊市中医院、三台县云同乡卫生院、北京天坛医院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确认之外，另提供的其他票据合计3667元，缺乏门诊病历或诊断证明予以佐证，不能证明该部分支出的必要性及合理性，在谢尚军、刘自斌、圣达公司、远大公司持有异议的情况下，对该部分支出不予确认。关于误工费，赵禄红主张按照每日220元计算，该标准并非赵禄红的固定收入，其仅作为建筑业的从业人员，故其计算标准参照建筑业收入标准130.13元／日更合乎常理。关于护理费，赵禄红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分别为其配偶刘官勇及姐姐刘凤勤，刘官勇与赵禄红同系建筑业从业人员，计算标准也应以建筑业收入标准为据；刘凤琴有明确的工资收入，该护理人员的收入标准100元／日，谢尚军、刘自斌、圣达公司、远大公司不持异议，予以采信；关于赵禄红的后续护理及费用计算，因其需长期护理，故应参照当地护工标准53.27元／日计算，护理期限考虑到赵禄红的年龄及身体状况等因素，可计算20年。关于××赔偿金，赵禄红发生本次伤害事故之时其户口本登记信息载明的职业为粮农，系农村居民，故计算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10620元／年计算20年，为191160元；同时根据赵禄红伤残等级，应当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被抚养人的范围为其两个未成年子女的情况，依据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并结合两被抚养人的年龄及抚养年限，确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为43249.05元，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该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赔偿金，故认定赵禄红××赔偿金的数额为234409.05元。诉讼中，赵禄红主张××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并提供了社区证明、户口本复印件、房产证等证据材料，但该部分证明材料中的户籍信息显示赵禄红在本次伤害发生时系农村居民，社区证明及房产证无法充分证明赵禄红系当然的城镇居民身份，故赵禄红的该项诉讼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交通费及住宿费，结合赵禄红伤情状况需要住院、出院、转院、法医鉴定、进行复查、诊断、必要陪护人员往返医院陪护、住宿等各项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以酌情认定的数额为准。关于鉴定费、检查费根据赵禄红实际支出情况，以相关票据载明的数额为准，赵禄红的该两项支出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关于赵禄红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以法医鉴定结论确定的数额为据。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赵禄红主张按每日100元计算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参照本地实际，以每日30元标准计算为宜。关于××辅助器具的配置及费用，结合赵禄红伤情，法医鉴定结论确定可配置轮椅一辆，参考价1000元，该配置标准符合赵禄红的实际需要，该项鉴定结论适当，予以采信。赵禄红主张的截瘫支具配置问题，虽有利于赵禄红的身体机能恢复，但诉讼中赵禄红并未就此项主张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故其配置的必要性缺乏充分的依据，对赵禄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赵禄红因本次损伤造成二级伤残可谓伤害程度特别严重，其精神上遭受的压力和打击将长期存在甚至会伴随终生，结合本案实际，并从彰显司法的人文关怀角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10000元。
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谢尚军作为赵禄红的雇主，对赵禄红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圣达公司将承包工程的木工作业分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谢尚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其在分包工程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该分包系违法分包，故圣达公司应当对赵禄红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远大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在向圣达公司分包主体施工工程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的规定，故该分包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远大公司与圣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的合同总额，已明显超出圣达公司的承包资质范围，故远大公司作为建筑工程的违法分包人，其行为也存在过错，依法也应当对赵禄红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自斌作为圣达公司的项目经理，在本案中不存在借用施工资质承包工程而后向谢尚军分包的事实，故赵禄红主张刘自斌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此外，赵禄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谢尚军、圣达公司、远大公司对施工场所疏于监督管理，且未在高处作业部位架设安全平网等防护措施，未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亦为本案伤害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从该角度分析，谢尚军、圣达公司、远大公司对导致该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也应当对赵禄红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远大公司辩称于本案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既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于法相悖，不予支持。关于圣达公司已付赵禄红相关费用的数额，诉讼中其主张已支付170000元，赵禄红认可的数额为135400元，其差额部分因圣达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赵禄红不予认可，故不予确认，认定其已实际支付的数额为135400元。关于赵禄红自身的法律责任及其过错大小，赵禄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楼层高处施工作业过程中，缺乏安全防范意识，导致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该过错因素所占的原因力比例较小，根据本案实际，酌定赵禄红以自负10%的责任为宜。关于圣达公司已支付的费用135400元，应按照划定的责任承担比例计算后，从赵禄红应得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综上，谢尚军、圣达公司、远大公司应当再赔偿赵禄红各项损失647201.66元（869557.4元×90%－135400元），对赵禄红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尚军赔偿赵禄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金、营养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鉴定检查费、住宿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47201.6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潍坊圣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寿光市远大建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赵禄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56元，由赵禄红负担13179元，由谢尚军、潍坊圣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寿光市远大建筑有限公司负担7577元。
宣判后，远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后将该工程主体部分以劳务分包形式分包给具有劳务作业资质的圣达公司，圣达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又将承包的工程分包给谢尚军，谢尚军又雇佣被上诉人赵禄红，赵禄红在木工作业过程中因自身原因操作不慎坠落。从本案过程看，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对圣达公司的分包行为亦不知情，上诉人与谢尚军、赵禄红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关系，对于赵禄红的人身损害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赵禄红未带安全措施及操作不当，赵禄红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案工程施工中的安全作业环境应由圣达公司负责，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法律并未禁止对建筑主体工程中的劳务部分进行分包，上诉人的分包行为并不违法。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圣达公司并无过错，圣达公司的资质问题与被上诉人赵禄红的人身损害事实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及关联性。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相应法律、法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禄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圣达公司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谢尚军、刘自斌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赵禄红受谢尚军雇佣在涉案工地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谢尚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圣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谢尚军，存在明显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远大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圣达公司，虽然圣达公司具备一定的施工资质，但从其注册证书中载明的承包工程范围看，其单项业务合同不得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的5倍，本案中上诉人远大公司发包给圣达公司的工程标的额超过1000万元，而圣达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为32万元，已经远远超出圣达公司的工程承包范围，上诉人远大公司对该发包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为在涉案工程的发包过程中存在层层瑕疵，为本案事故发生埋下隐患，所以远大公司与圣达公司的过错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关联性，原审判决由远大公司、圣达公司对谢尚军的赔偿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既是对受害人权益的合理保护，亦是对二公司过错行为的法律制裁，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责任承担比例问题，从本案事故发生原因看，施工现场没有充足的安全保障措施，雇主谢尚军、承包人圣达公司、总承包人远大公司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赵禄红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及双方当事人的承担能力，原审酌情认定被上诉人赵禄红自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谢尚军、刘自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6元，由寿光市远大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允厚
代理审判员 李金桦
代理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