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高刑初字第109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甲，男，1975年5月8日生，汉族，系被害人邢某己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乙，女，1979年6月10日生，汉族，系被害人邢某己之女。
委托代理人王毓宇，江苏华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葳，江苏华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邢光厚，男，1969年2月4日生，汉族。2014年10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高淳区看守所。
辩护人曹华，江苏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凯，江苏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以宁高检诉刑诉[2015]1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邢光厚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甲、邢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中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甲、邢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毓宇、曹葳，被告人邢光厚及其辩护人曹华、王凯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于2015年7月21日、2015年11月18日建议本院对本案延期审理，2015年8月20日、2015年12月8日补充侦查完毕，提请本院对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6日15时许，被告人邢光厚在南京市高淳区XX镇XX集镇XX街X号附近，因琐事与被害人邢某己（殁年72岁）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殴打。期间，被告人邢光厚数次对邢某己掌掴，致其在避让时仰面跌倒，致脑部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同年10月8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邢某己系跌倒致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疝形成而死亡。2014年10月6日，被告人邢光厚被传唤归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的户籍资料、归案经过、被害人的病历，证人夏某甲、夏某乙、邢某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邢光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2014年10月6日，被害人邢某己因被告人邢光厚击打头面部后倒地死亡，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邢光厚的刑事责任，并要求其赔偿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13,564.5元,其中医疗费人民币15,833元，交通费人民币2,428元，丧葬费人民币25,639.5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19,664元,精神损失赔偿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并提供了常住人口登记卡，病历、手术记录、进出院记录，居民死亡殡葬证，鉴定意见通知书，医疗费票据及清单，交通费票据等证据。
被告人邢光厚辩称，其抽打耳光是想吓唬被害人，没有伤害他的故意，被害人邢某己的死亡是他自己摔倒造成的。被告人邢光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持异议，并表示其近亲属已代为赔偿人民币70,000元。
被告人邢光厚的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邢光厚主观上无伤害邢某己的故意，实施的仅是一般殴打行为，无证据证明被告人的殴打行为造成被害人重伤或轻伤的损害后果，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主观构成要件，不能以故意伤害罪定罪。2、被告人邢光厚犯故意伤害罪致被害人死亡证据不足。三名证人对被害人跌倒前后的证言有相互矛盾处，不能证明被害人跌倒是因避让被告人的行为所致，不排除被害人是由于被告人行为以外的原因而跌倒。3、被告人邢光厚除掌掴外，没有实施其他行为殴打被害人，对于被害人跌倒致死的后果，被告人无法预料，更不可能追求或放任，被害人仰面跌倒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归咎于被告人的行为。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邢光厚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罪名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6日15时许，被告人邢光厚在南京市高淳区XX镇XX集镇XX街X号附近，因琐事与被害人邢某己（男，殁年72岁）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殴打。期间，被告人邢光厚数次掌掴被害人邢某己，致其俯面倒地。后被害人邢某己爬起继续与被告人邢光厚打斗，被告人邢光厚再次朝被害人邢某己抽打耳光，致其在避让时仰某倒在地，致脑部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10月8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邢某己符合跌倒致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疝形成而死亡。
2014年10月6日，被告人邢光厚被传唤归案。
案发后，被告人邢光厚近亲属代其支付赔偿款人民币7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邢光厚在公安侦查阶段第一至第四次供述，2014年10月6日下午2点多，帮其家送瓷砖的送货工说邢某己不让他走，说他车子将路面压坏了，其就让他先走，由其来处理。邢某己质问其为什么让送货工走，其说等装修完负责把路修好,邢某己说其太呛人，问其是不是要打架，其说你喊你儿子来，邢某己还是在那边骂，其听了来气，就说再骂抽你的嘴，之后其抽了邢某己2、3个嘴巴，村上的夏某乙就上来拉架，他将其拉到4、5米远的搅拌机边，邢某己追了过来，上来直接吊其身上，将其左侧口袋拉坏了，其手机掉在地上，其捡起手机抓在右手里。邢某己还是上来打其，其伸出左手抽他嘴巴，他让了一下，没抽到，他自己站在沙子上滑了下，没站稳，腰撞在了搅拌机上，摔在地上，其看到他当时用双手撑地，不知道脸有没有撞到地面。邢某己迅速用手撑地爬起来又要过来打其，夏某乙已经走开了，夏某甲上来拉架，她站在其和邢某己之间，拉住其，劝其不要和老头打架。其听到邢某己嘴里还是骂骂咧咧，讲了一些骂娘的话，其就来火，又伸出手抽邢某己，因夏某甲吊在其膀子上，其先打到夏某甲，但她抓了其膀子，所以没有倒下，这巴掌应该用力比较大，打到夏某甲的同时又将邢某己带倒了，邢某己仰面倒下，其以为他是“诈死”，就没有去看他，直接去拖水泥了。过了10分钟左右，邢某己儿子邢某甲找其，质问其为什么打他父亲，后用砖头砸了其头部，其被送进医院治疗，过了半个小时，邢某己也被送到医院治疗。
2、被告人邢光厚在公安侦查阶段第五次及当庭供述，邢某己第一次向前滑倒后，爬起来和其对骂，并举起右手冲过来想打其，其当时举着左手，说“你这张嘴太坏，你再过来我要抽你”，其往他方向走，但夏某甲他们拉着不让其走，这时邢某己冲过来撞到夏某甲身上，受到阻力向后退了两步，仰面倒在水泥地上，其认为他是“诈死”，就去干活了。
3、证人夏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从家里出来，看到邢光厚和邢某己在打架，就赶紧上前拉架，因邢光厚年轻一些，所以一直拉着邢光厚。当时其见邢某己的眼睛肿的，嘴角边还流了血，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自己摔的。其看到邢光厚伸左手朝邢某己打去，自己赶紧抬起胳膊去挡，结果邢光厚打在其脸上，有没有打到邢某己其不知道，其转过身看到邢某己仰面倒在地上，动不了了。
4、证人夏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看到邢某己在与邢光厚相互殴打，邢某己没打到邢光厚，邢光厚打了他几个嘴巴，其拉架不成就离开，见夏某甲上前拉架。期间邢某己跌倒了两次，第一次怎么跌倒的其没看清，但见他很快爬起来了；第二次跌倒是在邢光厚用左手朝邢某己右脸打去之后，有没有打到其没看到，但是邢某己身体向后倒去的，并且听到砰的一下，声音很大。
5、证人邢某丙的证言，证实邢某己第一次倒地是被邢光厚击打右脸所致，但没完全倒地。第二次倒地，是因邢光厚用左手打邢某己的右脸没打到，邢某己向后避让而仰面倒地。并证实在此之前，邢某己用拳捶邢光厚，邢光厚用左手扇了邢某己多个耳光，邢某己嘴角流血了。
6、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2点多，其见一辆三轮车撞坏了自己家门前不锈钢，后邢某己说这个车压坏了水泥路，让驾驶员不要走，邢光厚过来让驾驶员走了。邢光厚和邢某己后来怎么说的其不清楚，其在外面玩了10多分钟回来后，看到邢某己仰躺在地上，后有人将他送医院去的。
7、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大市场帮瓷砖店送货的，当天下午其帮XX村一个40多岁的老板送货后，被一个70多岁的老头拦了不让走，后这个老板让其离开，说他来处理，后其就离开了。
8、证人邢某甲（系邢某己之子）的证言，证实10月6日下午夏某甲过来说其父亲邢某己被邢光厚打了躺在地上不能动了，其跑去发现邢某己仰躺在水泥路面上，右眼青肿，眼珠突出、闭合，无法对答。其质问邢光厚为何打其父亲，邢光厚说“你父亲以前打我妈妈，这次我要报仇，就是要将他打死，我情愿给你出棺材钱”，其就随手捡了块红砖砸在邢光厚头上，后其报警，之后邢某己被送人民医院，经检查病情非常危重，后转至鼓楼医院，经抢救无效于10月8日死亡。其父亲和邢光厚的母亲曾经有矛盾，邢光厚和其父亲平常不说话。
9、证人邢某丁（系邢某己之弟）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其被杨桂华喊到事发地，发现邢某己仰躺在地上，右眼被打肿，自己遂质问邢光厚，邢光厚说“我打死了不过出个棺材”，邢某甲就用砖头扔邢光厚，邢光厚头上受了伤。后邢某甲打电话报警。邢某己先后经区人民医院、鼓楼医院救治，在鼓楼医院住了两天，医生说不行了，就将人送回来的。
10、证人邢某戊（系邢光厚之妻）的证言，证实邢光厚和邢某己之前没有什么矛盾，邢光厚和他儿子邢某甲关系还不错。当天打架时其不在场，提供了邢光厚当日所穿衬衫。已赔偿对方5万元丧葬费，另交了2万元在派出所。
11、证人方某（区人民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邢光新送至区人民医院时的状况及因病情重，当晚转院至鼓楼医院救治。
12、证人杨某（南京鼓楼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6日邢某己转至鼓楼医院时已经昏迷，生命危险，10月8日病人出现两瞳孔散大，只能通过呼吸机辅助呼吸，医学上就是濒死状态，后家属放弃治疗，自行出院。同时证实邢某己入院时，右眼青紫肿胀，右额顶部头皮肿胀，左侧背部淤红，这些伤是外伤的特征。
13、被告人邢光厚辨认现场笔录及指认现场照片。
14、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及尸检照片。
15、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邢某己符合跌倒致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脑疝形成而死亡。
16、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从现场提取的血迹与邢光厚血样相同。
17、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书，证实邢光厚损伤为轻微伤。
18、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10月6日19时40分许法医对邢光厚人身进行了检查，以确定其伤情。
19、书证
（1）高淳区人民医院于2014年10月6日17时15分向邢某甲下达的病危通知单。
（2）邢某甲提供的邢某己于2014年6月20日的体检材料。
（3）邢某己在高淳区人民医院的住院病例及在鼓楼医院的住院病例。
（4）邢某己的户籍信息证明、户籍资料。
（5）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
（6）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淳溪派出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接处警登记表、查获经过、情况说明。
（7）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8）被告人邢光厚的户籍资料。
（9）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病历、手术记录、进出院记录，居民死亡殡葬证，鉴定意见通知书，医疗费票据及清单，交通费票据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邢光厚在与被害人邢某己发生纠纷后，不能冷静处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其在避让时仰面跌倒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邢光厚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邢光厚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邢光厚不具有伤害被害人邢某己的主观故意”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邢光厚的伤害行为主要是数次对被害人邢某己抽打耳光，而抽耳光虽属一般殴打行为，但因本案被告人是年仅45岁的瓦工，被害人邢某己是72岁的老人，在双方年龄、力量的差异下，普通的抽耳光就具有了高度危险性，且被告人数次掌掴被害人致其俯面倒地，在被害人爬起后，仍继续抽打其耳光，被告人明知这种行为具有致伤被害人的结果，仍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其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邢光厚犯故意伤害罪致被害人死亡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邢某己死亡系第二次跌倒导致，被告人邢光厚在公安侦查阶段第一至第四次供述及证人夏某甲、夏某乙、邢某丙的证言在细节上虽有矛盾之处，但证明的主要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被害人第二次跌倒是因躲避被告人掌掴行为所致，因被告人实施的攻击行为，致被害人不得不避让，这是人的本能反映，客观上被告人邢光厚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死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是故意伤害的结果加重犯，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邢光厚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甲、邢某乙造成经济损害，被告人邢光厚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甲、邢某乙因被害人邢某己死亡所遭受损失计算为：医疗费人民币15,833元，交通费人民币2,428元，丧葬费人民币25,639.5元（51,279元/12个月×6个月），合计人民币43,900.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19,664元、精神损失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对该二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邢光厚近亲属已自愿代其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量刑时对被告人邢光厚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本院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邢光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8日起至2025年4月7日止）。
二、被告人邢光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邢某甲、邢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元（已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水振华
审 判 员 季 红
人民陪审员 邢海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