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1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上江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98594863K。
负责人：林初强，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良辉，浙江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弋阳县鹿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南岩镇赣东北贸易广场**号***号***号。组织机构代码：68093085-X。
法定代表人：郑巍，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明，男，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弋阳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南岩镇志敏中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6861693224R。
负责人：方文华，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钢，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期明，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弋阳县鹿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富物流公司）、张建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弋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弋阳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5）丽青船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鹿富物流公司、张建明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19900元，并自2015年5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三、改判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在“国内公路货物运输营销定期定额保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鹿富物流公司、张建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张建明不是被保险人（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员工和雇员。根据（2014）温龙永民初字第59号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第七页所示，张建明不是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员工或雇员，仅仅是张建明驾驶的车辆装载了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货物，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张建明不是上诉人与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签订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应属于第三人。1、签订“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双方是上诉人和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2、“公路货物运输凭证”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系被保险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在被保险货物起运前向保险人（上诉人）提交的，仅用以明确被保险货物范围、承运的车辆和驾驶员、运输的启运点和时间，其上所记载的驾驶员并不受保险合同的保护。三、被保险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向被上诉人张建明履行赔偿义务违法，应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损失。1、被上诉人张建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对事故善后事宜置之不理，未对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进行赔偿，故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依法不应对张建明进行理赔。2、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对张建明赔付违法，故无权对抗上诉人的请求。四、被上诉人张建明驾驶车辆肇事，造成的财产损失高达40多万元，其自身不但没有进行赔偿，反而获得保险赔付10万元，这于情、于理、于法均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鹿富物流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张建明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没有权利向答辩人主张赔偿。答辩人是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员工，不是第三者。答辩人已向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交了10000元押金和80元的货物险。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经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并履行赔偿义务，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答辩人不是代位求偿权的当事人，上诉人向答辩人代位求偿没有法律依据。二、张建明不是本案的第三人。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2014）温龙永民初字第59号判决书的事实认定部分已经认定张建明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驾驶员，所以张建明不是本案的第三人。一审判决对张建明身份的定性准确，论述充分。三、如果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尚未获得足额赔偿，上诉人就没有代位求偿权。四、即使张建明不是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驾驶员，也不应由上诉人向答辩人主张代位求偿，而应由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向答辩人主张代位求偿，因为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可以两次代位。综上，上诉人主张的代位求偿权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鹿富物流公司、张建明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199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二、判令被告人民财保弋阳公司在其“国内公路货物运输营销定期定额保险”的限额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鹿富物流公司、张建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3日13时50分许，被告张建明驾驶所有人为鹿富物流公司的赣Ｅ×××××（赣Ｅ×××××）货车，沿金丽温高速丽水方向行驶至63公里＋400米处隧道内左侧轮胎爆胎，继续向前行驶约2公里后开出隧道停在硬路肩上，后爆胎轮胎起火并致使车辆着火，造成车辆损坏、车上货物损失以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赣Ｅ×××××（赣Ｅ×××××）货车装载有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托运的货物。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建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向原告投保了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与原告未就理赔一事达成协议，故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将原告诉至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主张赔偿权利。2014年6月24日，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判决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向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支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款319900元，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在判决后向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履行了赔付义务。现原告认为，原告在履行保险理赔义务后，依法享有代位求偿权，因此将被告诉至法院，主张赔偿权利。另查明，E74676（赣Ｅ×××××）货车在被告人民财保弋阳公司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营销定期定额保险，最大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其关键是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对被告张建明、鹿富物流公司是否具有保险法上的代位求偿权。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条件：一是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是保险事故的发生系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者的损害行为造成的；三是被保险人对实施损害行为的第三人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四是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付了保险金。本案中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已满足了前述第一、第四个条件，争议在于另外两个条件是否成就。审理中，原告主张被告张建明驾驶登记所有人为被告鹿富物流公司的车辆为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承运温州至贵阳的货物，应属于保险合同外的第三人，因此在承运过程中发生货物的损毁、灭失的责任应由承运人负担，原告基于已向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履行了赔付义务而取得代为求偿权，因此可向被告主张赔偿权利。被告张建明、鹿富物流公司答辩称张建明系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员工，因此不属于第三人，原告代为求偿的请求权不成立。法院认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属于预约保险，由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预缴保险费，并以公司出车单为凭实际结算保险费用，故出车凭证系用于确认保险货物及出车次数的依据，应属于保险合同的一部分。从被告张建明提交的编号为NO.WZCIC0026683的公路货物运输凭证，凭证详细记录了承运人为贵阳专线、车牌号码及驾驶员张建明等信息，根据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与原告的保险习惯，保险公司均会对每次出车的出车凭证内容进行确认，因此原告对于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出车的详细信息均会知晓。公路货物运输凭证属于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其记载的内容也属于保险合同的内容，即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运输该货物的驾驶员为被告张建明。因此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的内容应惠及运输凭证所记载的内容，且（2014）温龙永民初字第59号判决书中第九页第二十一页事实认定部分也确认被告张建明系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驾驶员。因此，法院认为，被告张建明并非保险合同外的第三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成立的条件不能成立，故原告要求被告鹿富物流公司、张建明赔偿经济损失的要求，法院不予支持。因合同具有相对性，且被告人民财保弋阳已向张建明、鹿富物流公司履行了赔付义务，故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以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0元，由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能否向被上诉人张建明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本案的关键是确定被上诉人张建明是否系《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因《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以外的第三方，而在本案与保险人即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相关的保险合同关系中，被保险人为案外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故被上诉人张建明只有在系被保险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的情况下，才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本案中，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投保的是货物运输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其目的是规避货物毁损的风险，故NO.WZCIC0026683号公路货物运输凭证上详细记录承运人、车辆牌号及驾驶员姓名等信息的目的在于确定保险标的物，而非免除驾驶员的侵权责任。虽然已经生效的（2014）温龙永民初字第59号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表述被上诉人张建明系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驾驶员，但涉案事故车辆系张建明出资购买，其所有人登记为鹿富物流公司，并非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出资购买或所有，只是装载了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货物，结合NO.WZCIC0026683号公路货物运输凭证上载明驾驶员为张建明的事实，上述生效判决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张建明是运输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货物的驾驶员，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张建明是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被上诉人张建明辩称其向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交纳了10000元押金，双方约定其只能为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运货，因即使该事实属实，也不足以认定张建明是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故在被上诉人张建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的情况下，应认定被上诉人张建明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可以向被上诉人张建明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被上诉人张建明又辩称NO.WZCIC0026683号公路货物运输凭证对应的80元保费是其实际缴纳的，其和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约定其缴纳了保费之后，货物损毁的责任不再由其承担，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赔偿了温州天成储运有限公司货物损失款319900元，张建明对该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故被上诉人张建明应当赔偿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相应的损失319900元。因被上诉人张建明未支付损失款，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张建明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可予支持。二、关于被上诉人鹿富物流公司是否需要对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法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张建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被上诉人鹿富物流公司需要对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是否需要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经济损失的问题。因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与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即使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存在赔付错误的情况，也不影响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的权利，故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弋阳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联合财保温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5）丽青船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建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经济损失3199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被上诉人弋阳县鹿富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建明、弋阳县鹿富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