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监147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开发区祥云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侠，河北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北京权重华胜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北路*号院*号楼*层3209。
法定代表人：郎颖。
被执行人：天津亚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士英路翠泉别墅49号。
法定代表人：张亚娟，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张亚娟，女，196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申诉人廊坊澳美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权重华胜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权重投资中心）、天津亚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亚泽置业公司）、张亚娟公证债权文书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本院监督。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4年8月28日，甲方（债权人）权重投资中心与乙方（债务人）澳美公司、丙方（担保人）天津亚泽置业公司、丁方（担保人）张亚娟签订《还款协议》，相关内容为：截至2014年8月25日，乙方拖欠甲方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152792747.67元；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于2014年12月30日之前分四次还清甲方全部借款；乙方用其开发的廊和坊金融中心的商业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在建工程作为还款担保，甲方对该担保物具有优先受偿权；本协议经公证后成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如果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时，自愿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而无需通过诉讼程序，甲方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时放弃对甲方申请强制执行的抗辩权；本协议由各方签订后即成立，经公证处公证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后生效。
另，签订此公证书之前，乙方澳美公司的廊和坊国际金融城房产部分被网签至甲方权重投资中心名下，部分被网签至案外人北京权重易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名下。
2014年8月29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35789号公证书，相关内容为：自前面的《还款协议》生效及该协议项下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4年9月25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14)京中信执字第00733号《执行证书》，载明：申请执行人权重投资中心可持本《执行证书》及35789号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执行人：1、澳美公司、天津亚泽置业公司、张亚娟；执行标的为：（一）本金127296166.59元；（二）利息885668.70元；（三）截至2014年8月25日的违约金24610912.38元；（四）自2014年8月26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前被申请执行人应支付的违约金（按照剩余借款本金及逾期未付利息的万分之八/日计算）；（五）申请执行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算）。权重投资中心于2014年12月1日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廊坊中院）申请强制执行35789号公证书，2015年1月21日，澳美公司以该公证书违反法律规定及内容与事实不符为理由，向廊坊中院申请不予执行。
廊坊中院认为，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应当与事实相符。本案中，权重投资中心将澳美公司房产部分网签至其名下，因此，导致双方债权债务数额具有不确定性，其公证的债权文书内容与欠款数额事实不符。另外，还款协议约定支付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违反了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故澳美公司申请不予执行35789号公证书的理由能够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作出（2015）廊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对35789号公证书不予执行。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权重投资中心不服廊坊中院该执行裁定，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
河北高院经审查认为，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一般包含所公证的债权文书没有给付内容，给付数额、期限、方式不明确或存在争议，债权文书没有明确载明债务人自愿接受强制执行的承诺，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有证据足以推翻公证债权文书、公证程序违法等情形。执行程序中对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的审查，所审查对象是被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本身。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对债务的本金及利息等进行了确认，约定的还款数额、还款期限具体明确，有债务人表明自愿接受强制执行的承诺，无证据证明债务人签订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因此，该《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网签发生在公证之前，网签之后双方认可的欠款数额，不应当因之前发生的事实而改变。房产网签不构成公证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网签行为系股东之间的内部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应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故廊坊澳美基业公司提出权重投资中心将澳美公司房产部分网签至其名下，因此导致双方债权债务数额具有不确定性，其公证的债权文书内定与欠款数额事实不符的问题，不予支持。
关于澳美公司提出的该公证书既约定了按年利率8%的利息，又约定了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两者之和远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规定，属于无效公证的问题。河北高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借贷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即应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中有关利率的规定，在法律规定之内的利息依法应予保护，超出部分不应保护。一审裁定认定双方既约定了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违反了有关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上限规定，裁定将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全部不予执行欠妥，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1、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廊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2、对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4)京中信执字00773号执行证书第二、三项之和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执行，其余部分应依法执行；3、驳回澳美公司提出的其他不予执行申请。
澳美公司不服河北高院执行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本院监督纠正。具体理由为：河北高院对廊坊中院作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裁定进行复议审查，属于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规定：“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债权争议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第1278页载明：“执行法院对于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审查时对执行依据的司法监督，是法院执行工作的一部分，但并非执行行为，因此，对因公证债权文书错误导致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采用执行异议和复议的程序解决，如果当事人不服，应当依诉讼程序解决。”因此，对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裁定，当事人应当依诉讼程序解决。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36号执行裁定以执行裁定方式变更执行依据的内容，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因当事人申诉而立案监督的案件，应主要围绕申诉人的申诉理由进行审查。经归纳申诉人的申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公证债权文书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不服，是否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我院2008年《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首次明确了人民法院对于公证债权文书裁定不予执行之后，当事人和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公证债权文书所涉相关争议另行起诉。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就争议内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14〕6号）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所公证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争议的，可以依照公证法第四十条规定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但是，公证债权文书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除外。”进一步明确了对公证债权文书审查结果的救济途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第三款规定：“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债权争议提起诉讼。”明确规定对裁定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可以看出立法的本意是引导当事人通过诉讼途径来解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争议。人民法院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审查是对执行依据的司法审查行为，属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的司法监督行为，而非执行行为，因此，对因公证债权文书错误导致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不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的程序解决。廊坊中院在裁定对本案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后应当指引当事人通过另行诉讼的途径解决，避免民事诉讼程序与执行复议程序两种救济途径并行，出现不同的裁判结果。故本案河北高院受理审查澳美公司的复议申请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执复字第36号执行裁定书，变更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廊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修改为：“对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35789号公证书及（2014）京中信执字00773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向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审 判 长 刘 涛
代理审判员 王文兵
代理审判员 张丽洁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