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1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展强君。
委托代理人周晓晴，山东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群。
原审被告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展强君、孙刚与被上诉人孙群、原审被告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7月28日、7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由审判员姜蓉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此案，与代理审判员刘冬冬、于水清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刚、上诉人展强君的委托代理人周晓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展强君在一审中诉称，原告受被告孙刚雇佣在被告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工地工作中腿部受伤。为此，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69335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孙刚在一审中辩称，原告受伤与我方无关，请求驳回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孙群、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到庭应诉。
原告本案提交证据及被告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1、病案1份，证明原告住院治疗情况。证据2、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费发票1份，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为9级、误工损失日为210天、出院后需1人护理90日，支付鉴定费2700元。证据3、莱西市武备镇岘沽村村委会2013年12月10日证明1份，证明原告在其村中没有可耕种的土地，靠在外打工维持日常生活。证据4、医院证明1份，证明原告在住院时，名字有误，住院期间名字为“展强军”，应为“展强君”。证据5、证人证言1份，用于证明证人曾和原告一起受雇于孙刚干建筑活，在孙刚承包的莱西市产芝水库熙湖华府工程干活时，原告从楼上掉下来摔伤。证据6、录音光盘1张及整理材料2份，用于证明原告受雇于被告孙刚在干活期间受伤的事实。证据7、交通费票据3张，用于证明原告因治疗支付交通费100元。证据8、户口本复印件3份、村委证明1份，用于证明被抚养人及抚养人情况。证据9、莱西市武备镇岘沽村村委会2014年5月27日证明1份，证明原告的土地被青岛田之源农化有限公司征用，其没有耕地。证据10、莱西市武备镇岘沽村村委会2014年5月28日证明1份，证明该村委会以前出具的展强君从平房上摔下的材料没有经过调查，并且也不是展强君来取的材料。
被告孙刚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说明原告的伤与被告有关，原告的伤是自己在家中所致。对证据2有异议，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均有异议，因系原告单方委托，考虑后决定是否申请重新鉴定，鉴定费票据无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无法证实原告系失地农民，不能认定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的损失。对证据5有异议，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整理的材料缺了部分，需庭后同当事人一起听一下再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证据7有异议，对交通费票据不认可。对证据9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系失地农民，即使原告的土地被征用，也只能证明原告把土地转租了。对证据10有异议，该证明并未否认展强君从平房摔下致伤。对证据4、8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孙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4、8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鉴定费票据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认定。被告孙刚对证据2中的鉴定意见书虽然有异议，但其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递交重新鉴定申请，视为其放弃重新鉴定的权利，被告也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鉴定意见书，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3真实有效，法院予以认定。被告孙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有异议，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也未申请鉴定，对该证据法院予以认定。被告孙刚对证据9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且该证据系村委会出具的，与证据3能够相互印证，法院予以认定。证据10真实有效，法院予以认定。
被告孙刚本案提交证据及原告质证情况如下：新农合外伤住院病人受伤原因调查表复印件1份，用于证明原告系从平房上摔下致伤。原告质证称，有异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村委已经出具证明，说明村委并未调查核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孙刚提交的新农合外伤住院病人受伤原因调查表，只记载了病人姓名、医疗证号、住址和报案受伤原因，并未记载调查受伤原因，也未记载报案人，故对该证据证明的内容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法院调取了莱西市农村合作医疗中心原告的住院费发票和住院费用补助单，并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原告质证称，补助单领款人是孙刚的妹妹，电话也是她的。当时原告住院时备注的电话也是孙刚妹妹的电话，与领款人系同一人，可证实原告是在被告处受伤，医疗费全部是孙刚垫付的，报销部分原告也未领取。被告孙刚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费用是原告自己在家受伤产生的，不是跟原告干活产生的。
原审法院认为，莱西市农村合作医疗中心原告的住院费发票和住院费用补助单真实有效，法院予以认定，由此可以确认原告受伤后，被告孙刚为其垫付医疗费24724.51元。
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还调取了（2013）西民初字第2548号原告展强君与被告孙刚、青岛万福建筑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该案与本案属于同一事实，原告因故撤诉。原告展强君与被告孙刚对该庭审笔录均无异议。
诉讼中，为了查明原告在其村中的耕地情况，法院调查了莱西市院上镇政府，该政府的经管统计审计中心向法院出具了证明，证明原告在其村中有人口地0.57亩。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原告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审计中心无权出具该证明，村民有多少亩地属于村委明确的事实，村委已出具证明证实原告失去土地，不是从事农业为生的人员。被告孙刚的质证意见是无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是：被告孙刚从事建筑工程施工，但没有施工资质。原告展强君系其雇员，多年来受雇于被告孙刚从事建筑施工。被告孙刚与被告孙群系兄弟关系，孙群系被告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2012年9月2日，原告展强君在被告孙刚承包的被告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莱西熙湖华府工地干活时，不慎从楼板的空隙中摔下致伤。原告伤后被被告孙刚安排人送到莱西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右股骨粗隆部骨折，右膝部外伤，右腕软组织伤，住院治疗21天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患处保护，严禁过早负重；2、继续治疗；3、一个月后复诊；4、病情变化及时复诊。原告住院期间所花费的医疗费24724.51元及住院期间的伙食均由被告孙刚支付，原告住院期间也是由被告孙刚派人护理。2013年7月26日原告之伤经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被鉴定人展强君的损伤程度为伤残九级、误工损失日为210天、出院后需1人护理9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700元。原告伤愈后于2013年春天又到被告孙刚的工地从事看护工作，后因被告孙刚怀疑原告与其他人合伙从工地往外捣鼓工地物资，双方解除雇佣关系。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其误工费22927.97元（39851元÷365天×210天）、护理费9826.20元（39851元÷365天×90天）、伙食补助费420元（20元×21天）、被抚养人母亲生活费7353.33元（22060元×5年×20%÷3人）、伤残赔偿金140908元（35227元×20年×20%）、交通费100元、鉴定费2700元，共计184235.5元，要求被告赔偿169335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原告展强君系莱西市院上镇岘沽村人，未有子女，其在外打工维持生活。其母亲陈吉美，生于1924年8月20日，共有3个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展强君与被告孙刚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从楼板空隙间摔下致伤的事实清楚，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劳务过程中对自己的工作环境未尽安全注意义务，造成自身伤害，其本身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接受劳务的被告孙刚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原告和被告孙刚在本次纠纷中的过错程度，以被告孙刚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展强君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多年随被告孙刚从事建筑施工，依赖打工维持日常生活，故其请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按每年39851元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无依据，应按每日102.46元计算。因原告住院期间的伙食由被告孙刚支付，故原告请求的伙食补助费420元（20元×21天），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孙刚为原告垫付的24724.51元医疗费应按责任比例从原告请求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误工费21516.6元（102.46元×210天）、护理费9221.4元（102.46元×90天）、被抚养人母亲生活费7353.33元（22060元×5年×20%÷3人）、伤残赔偿金140908元（35227元×20年×20%）、交通费100元，共计179099.33元，应由被告孙刚赔偿117952.18元【（179099.33元×70%）-（24724.51元×30%）】。原告展强君请求被告孙群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孙刚辩称原告是在自己家中受伤的主张无有效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孙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既未答辩又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刚赔偿原告展强君经济损失117952.18元。二、被告孙刚赔偿原告展强君鉴定费1890元（2700元×70%）。三、被告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孙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展强君对被告孙群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7元、速递费180元，合计3537元，由原告负担1061.10元，被告孙刚负担2475.9元。宣判后，原审原告展强君、原审被告孙刚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展强君上称，第一、孙刚明确表述其为上诉人展强君垫付医疗费是因为其欠付上诉人展强君的工资，且其在整个诉讼中没有提起反诉，没有要求返还医疗费，一审法院不应给予扣除7417.35元。第二、鉴定费是在孙刚等人不予赔偿的情况下产生的，因此鉴定费不应按比例承担，而应由孙刚等人全部负担。第三、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明确表述其只是发包给孙群的工程项目，而没有发包给孙刚，而孙刚与孙群系亲兄弟，其从孙群处分得涉案项目，因此孙群应对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原判决第一项，赔偿展强君经济损失125369.52元；改判第二项赔偿展强君鉴定费2700元；改判第四项孙群与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孙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费用由孙刚等人负担。
上诉人孙刚上诉称，第一、展强君无证据证实其受伤与上诉人孙刚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孙刚无须对其损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录音材料中上诉人孙刚从头至尾均未认可雇佣的事实，只是应允帮忙治疗。另外，上诉人孙刚一审中也提供了一份证据，系展强君所在村委出具的受伤原因的证明，证实展强君的受伤是其在家中发生的，因而得以从农村合作医疗处报销医疗费。第二、展强君未提供其因误工而减少损失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却简单的认定其一天的损失为102.46元，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护理费应当计算其住院期间的，而住院期间孙刚已经找人帮忙护理，故护理费也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城镇标准毫无依据。院上政府也已经出具证明证实展强君有土地，展强君随上诉人孙刚在工地打工也是陆陆续续的，并非常年不间断且收入仅1000元，同时村委也证实其现在家庭生活非常贫困。第三、本案程序不合法。展强君应先申请劳动仲裁，而其直接诉至法院，法院应依法驳回起诉。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展强君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孙刚的上诉，展强君当庭辩称，第一、展强君在给孙刚、孙群、青岛万福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有两份录音材料为证。第二、展强君系失地农民，且不依赖农业生活，孙刚也认可跟他一起干了五、六年，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正确。第三、医疗报销均是由孙刚的妹妹办理，与展强君无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孙刚二审提交二级建造师证，用于证明其受聘单位是青岛昊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万福公司无关，不可能在万福公司发包的工地负责。上诉人展强君提交莱西市院上镇经管统计审计中心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展强君耕地被青岛田之源农化有限公司征用，无可耕种土地。
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
第一、上诉人展强君提交的录音材料，虽没有明确说明强君与孙刚系雇佣关系，但是，在录音材料中展强君多次提到“跟你（孙刚）干活从楼上掉下来把腿跌断”，对此，孙刚未明确表示异议，相反却表态“找时间合计合计”，故从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分析，可以认定展强君与孙刚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展强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至于，上诉人孙刚提交受伤原因调查表意图证实展强君是在家中受伤与其关。首先，村委明确说明该证据未经核实；其次，从证据效力来看，受伤原因调查表不足以与录音材料中孙刚“自认”的事实相对抗。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孙刚主张展强君在家受伤的辩解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上诉人展强君主张涉案工程是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包给孙群，孙刚又从孙群处分得部分工程，由于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到庭，对该工程是否是发包给孙群无法查实，故上诉人展强君要求孙群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孙刚二审提交的建造师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足以否认其与青岛万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关系，故原审判令由上诉人孙刚承担雇主责任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各项赔偿费用问题。上诉人展强君长年在工地打工，非以务农为业，在其未能有效提交收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以每天102.46元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实际情况，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展强君提供鉴定结论证明出院后也需要护理以及护理时间，孙刚对该鉴定结论未提出异议，故孙刚理应负担出院后的护理费。另，孙刚主张住院期间已经找人帮忙护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鉴定费作为一项诉讼费内容，理应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合理划分；为避免诉累，原审将孙刚垫付的医疗费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7元，由上诉人孙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展强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蓉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