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高刑终字第557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惠萍，女，52岁（1963年5月23日出生）；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9月3日被羁押，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刘艳龙，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海，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惠萍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二О一五年九月十三日作出（2015）一中刑初字第203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王惠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冲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惠萍及其辩护人刘艳龙、王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
被告人王惠萍于2012年11月至12月间，以江苏惠伊百投资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伊百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虚构其能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融资5亿元的事实，以一张人民币1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空头现金支票作为担保，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以支付贴息款的名义骗取××××公司450万元。后经被害单位报案，王惠萍于2014年9月3日被电话传唤到案，到案后，其拒不供认犯罪事实。涉案赃款现均未起获。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证人王×、钱×、翁×、周×、李×、花×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及借款合同、收据；××××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复印件、收条复印件及王惠萍提供的授权书复印件；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侦查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江苏惠伊百集团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农业银行的开户资料、银行账户明细及现金支票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南京市工商局网页截图、王×提供的《中国CEO》杂志、纳税记录及办案说明；北京中弘投资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证明材料、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户籍材料及被告人王惠萍在侦查阶段及庭审供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惠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王惠萍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王惠萍所犯合同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王惠萍虽经电话传唤到案，但拒不供认犯罪事实，且被害单位损失未得到弥补，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王惠萍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判决：被告人王惠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责令被告人王惠萍退赔人民币四百五十万元，发还被害单位××××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王惠萍上诉提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1000万元的支票是应王×的要求所开，是借给王×使用的，证人王×的证言与事实不符。其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一审判决量刑过重。其在南京法院有被执行案款余款，愿意努力退赔被害人的钱款。
王惠萍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王惠萍在主观方面属间接故意，有为被害人筹划融资款的行为，主观恶性不深；王惠萍是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在一审期间是偏听了他人误导而缺乏良好的认罪态度，在二审期间，王惠萍及其家属积极退款，并已实际转入法院账户125万元，请求二审法院对王惠萍从轻或减轻处罚。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发表的出庭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王惠萍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王惠萍在二审期间主动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可以在量刑上予以从轻考虑，建议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
2012年11月至12月间，上诉人王惠萍以惠伊百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虚构其能为××××公司融资5亿元的事实，以一张1000万元的空头现金支票作为担保，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以支付贴息款的名义骗取××××公司450万元。后经被害单位报案，王惠萍于2014年9月3日被电话传唤到案，到案后，王惠萍拒不供认犯罪事实。
在本院审理期间，王惠萍退缴12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王惠萍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是惠伊百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下半年，其通过邹平座认识了××××公司的王×。2012年8月，其自称能帮王×融资5亿元，同年11月23日，其与王×等人在××××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公司按约定给其汇款共计450万元作为贴息款，其将上述钱款用于归还惠伊百投资公司及其自己的债务。虽然其公司没有融资能力，但其曾找过朱梅花谈过融资3亿元的事情。在王×多次催要的情况下，其给王×一张1000万元的现金支票，但无法取现。其还曾向王×保证能在2013年4月25日退赔欠款，但后来其回到南京并更换了手机号码。
王惠萍一审庭审供述：其之所以给王×1000万元的现金支票，是因为王×说为了避免他人追债，要借其一张支票向他人展示，其明确告诉过王×该支票没有钱。这张支票的金额是其填写的。
2、证人王×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公司的董事长。其于2011年通过邹平座介绍认识了王惠萍，王惠萍自称是惠伊百投资公司的董事长，下设100余家企业，坐拥7亿元资金。2012年8、9月间，王惠萍称能在没有抵押的情况下帮其融资5亿元，并让其出具一份公司古董的明细单，其表示同意。2012年11月23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同年11、12月间，王惠萍提供了1000万元的现金支票作为履约担保，其认为既然王惠萍提供了担保，支付贴息款也不会对自己造成损失，所以××××公司预支给王惠萍贴息款450万元。但截至2013年3月，王惠萍始终没有按照约定支付钱款，经查询，王惠萍提供的现金支票也无法取现。此后王惠萍指示她的下属以给其换一张支票的方式将原支票骗回。后王惠萍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公司的地点也人去楼空。2013年9月23日，王×在12张不同女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5号照片上的女子即为王惠萍。
3、证人钱×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公司的总经理。2012年11月23日，其代表××××公司在西直门北大街43号金运大厦B座207室与王惠萍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款细节都是王×与王惠萍谈的，在签订协议时，其也曾问过王惠萍能否兑现给其公司的5亿元借款，她说只要按时交贴息款就没有问题。在陆续支付给王惠萍贴息款后，王惠萍说5亿元资金已经到账，但得过几天再给，还说如果在2013年1月10日之前无法融资5亿元，就把450万元贴息款退给其公司。后王惠萍给其出具了一张收款450万元的收条。2013年7月2日，钱×在12张不同女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女子即为王惠萍。
4、证人翁×、周×、李×、花×的证言及借款合同、收据证明了他们于2012年初与惠伊百投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支付给惠伊百投资公司钱款，并于2012年底从王惠萍处收回部分款项的事实。
5、××××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复印件、收条复印件及王惠萍提供的授权书复印件证明：王惠萍代表惠伊百投资公司与钱×代表的××××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公司向惠伊百投资公司借款5亿元，在××××公司支付1％贴息款后，惠伊百投资公司须在15至30个工作日内将第一笔款汇入××××公司指定的账户。同年12月11日，××××公司授权王惠萍代表××××公司进行融资。王惠萍于12月28日在收到××××公司450万元贴息款的收条上签字，并承诺在2013年1月10日前给××××公司融资到位，否则在2013年1月30日前无条件退款。
6、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2年11月12日，钱×向王惠萍的银行账户内汇入20万元；2012年11月19日，钱×向王惠萍的银行账户内汇入10万元；2012年11月26日，钱×向王惠萍的银行账户内汇入200万元；2012年12月26日，钱×向王惠萍的银行账户内汇入220万元。
7、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侦查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王惠萍收到450万元后，除提取现金外，分别于2012年11月26日、11月27日、12月27日转入其农业银行账户10万元、130万元、170万元，上述钱款又分别转入周×等数十人的银行账户中。
8、江苏惠伊百集团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农业银行的开户资料、银行账户明细及票号为×××的现金支票复印件证明：江苏惠伊百集团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具了一张金额1000万元的现金支票，但在2012年12月至2013年8月间，该公司无能力支付该笔钱款。
9、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南京市工商局网页截图证明：王惠萍是惠伊百投资公司、南京惠伊百贸易有限公司、江苏惠伊百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苏惠伊百集团澎普耀照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系惠伊百投资公司，出资比例为50.2％；江苏惠伊百集团红星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为惠伊百投资公司，出资比例为60％；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10、王×提供的《中国CEO》杂志、账户明细、纳税记录及办案说明证明：《中国CEO》杂志刊文称中国惠伊百集团预计年产值6亿元，但王惠萍的相关公司的纳税记录有的为零，有的仅有极少的纳税额，且相关公司的账户中余额最高时也仅有十余万元。
11、北京中弘投资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该公司没有叫朱梅花的员工。
12、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相关手续证明了王惠萍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采取强制措施的事实。
13、户籍材料证明王惠萍的自然身份情况。
14、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的谈话笔录及王惠萍之女张秋佳出具的书面说明，证明王惠萍及其女儿愿意将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余款125万元，作为赔偿款赔偿本案被害单位。
15、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函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案款收据，证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已将125万元转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账户。
16、王惠萍二审庭审供述：我一直都是认罪的，而且我对事实没有异议，只是对王×的证言有意见。我当时也不是很懂法，我愿意担负相应的法律责任。
前述所列1-13项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属实后予以确认，14-16项证据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对前述所列证据依法均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王惠萍的辩护人向本院递交了合同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办公用品清单、借用合同协议、承包经营合同、江苏元化生物科技商住楼施工总承包协议及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农业银行转账支票、江苏元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收据以及委托书、受委托人身份证明、农业银行江苏分行的转账凭证、借款补充协议和身份证明、借条等，以证明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初王×、王惠萍具有融资的意思表示；惠伊百投资公司涉案期间在实际经营并且有工程建设项目；王惠萍对外有相应的债权债务，具有相应的偿还能力。经庭审质证查明，辩护人提交的前述证据，并不能证明王惠萍及所在公司实际具有融资能力及行为，且与本案认定的事实无实质关联性，无证据效力，故本院不予确认。
对于王惠萍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以及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对于王惠萍及其辩护人分别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王惠萍及所在公司在不具备筹集5亿元资金能力的情况下，编造虚假事实，以签订合同需要被害单位先行支付贴息款的手段，骗取被害单位的巨额钱款。在被害单位发现被骗向其追讨被骗钱款时，其仍旧编造理由拖延还款，而后变更通信方式，搬离办公场所，逃避追究，王惠萍的主观上并非属间接故意。辩护人所提王惠萍在一审期间是偏听了他人误导而缺乏良好的认罪态度，现表示自愿认罪，愿意部分退还案款，请求二审法院对王惠萍从轻或减轻处罚。经查，王惠萍虽在公安机关的传唤下，主动到案接受调查，但其在预审及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拒不供认犯罪事实，故王惠萍的行为依法不能构成自首。所提王惠萍在二审期间有认罪表现，并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建议对王惠萍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惠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诈骗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予惩处。一审法院根据王惠萍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对其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王惠萍在本院审理期间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积极赔偿被害单位的经济损失，依法可从轻处罚。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刑初字第2036号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人王惠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责令被告人王惠萍退赔人民币四百五十万元，发还被害单位××××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二、上诉人王惠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3日起至2028年9月2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第二日起三个月内缴纳）。
三、在案扣押的人民币一百二十五万元，发还被害单位中瑞嗣臻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四、责令王惠萍退赔人民币三百二十五万元，发还被害单位××××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佳
审判员 邓钢
审判员 许秀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