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毛庆民，男，1968年3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商志宝，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力凡，女，1976年3月2日出生。
上诉人毛庆民因与被上诉人张力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9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宋毅担任审判长，法官李文成、法官孙妍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庆民之委托代理人商志宝，被上诉人张力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力凡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9月20日，张力凡与毛庆民签订了店铺转让合同，约定毛庆民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怡馨家园×号楼×室的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的店铺转让给张力凡。转让标的包括店铺名称使用权、设备、设施、房屋使用权、大约80万至90万元的预收费理发服务等，转让价款为44万元。该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毛庆民保证在签订合同后的60日内完成将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为独资企业性质以及变更所有人为乙方（张力凡）的工作，并保证变更为独资企业后仍然为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的名称。之所以有这条明示条款，就是因为看中营业执照的“审美”标识，因为审美的品牌已经家喻户晓。否则张力凡不会以巨额款项承接该美发中心。毛庆民当时向张力凡承诺，保证能够按照第三条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并称如果未按照约定时间及内容交付标的物，特别是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完成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企业性质、变更企业所有人工作，视为毛庆民违约，合同自动解除，且毛庆民双倍返还转让款。对于上述承诺，双方亦以明示条款在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中加以明确约定。合同签署当日，张力凡将部分转让款（20万元）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毛庆民，第二日（9月21日）又将其余转让款（24万元）以网上转账方式支付给毛庆民。但毛庆民在交付店铺后，迟迟不履行合同第三条约定义务，即完成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企业性质，变更企业所有人工作。张力凡多次催促毛庆民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合同将自动解除，毛庆民双倍返还张力凡转让款。但毛庆民总是以到工商局不给办理为由，既不办理企业变性、过户、也不双倍退还转让款。张力凡认为，其与被告签署的店铺转让合同完全是商业行为，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约，任何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行为，均为违约。本案中，张力凡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店铺转让的对价，但毛庆民没有按照诚信原则履行合同过户义务，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双倍退款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双方签署的店铺转让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毛庆民立即返还张力凡转让款44万元及赔偿金44万元，共计8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毛庆民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标的为：1.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名称使用权。2.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内的全部装修设施、全部设备、全部工具、全部理发材（铺）料、购水电卡。3.约80-90万元的理发服务。4.至2013年3月31日的房屋使用权。5.房屋租赁合同原件、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相关证件的原件或复印件。转让金额为440000元。双方合同签订后，毛庆民按合同交付了转让标的，张力凡实际取得了转让标的，张力凡支付了转让费。因此毛庆民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标的已经履行完毕，不得解除，只能继续履行。另双方签订合同的第三条约定：将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为独资企业性质以及变更所有人为乙方张力凡的工作。合同签订后两个月，毛庆民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更名手续时，工商管理部门相关工作人员答复毛庆民无法办理直接更名，为此双方合同约定的第三条无法履行，毛庆民已将相关情况及时通知了张力凡，张力凡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张力凡在已完全清楚知道该条无法履行的情况下，继续履行了合同的其他条款。事实上张力凡由于自身原因不想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才提起诉讼，因此毛庆民不同意原告张力凡的诉讼请求。就此，毛庆民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张力凡继续履行与毛庆民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除合同第三条之外）；2.确认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第三条无法履行；3.赔偿毛庆民经济损失90万元；4.张力凡返还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公章、财务章、税务章、人名章、2012年9月之前的账册、银行U盾；5.反诉费由张力凡承担。
张力凡针对毛庆民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所有的诉讼请求。第一项诉讼请求与第四项诉讼请求矛盾。第二项诉讼请求系行政机关管辖范围，不属于司法管辖范围。第三项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损失数额，即使有损失也与张力凡无关。依据合同约定张力凡认为涉诉合同已经解除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1日，张力凡与毛庆民签订了店铺转让合同。甲方（出让方）毛庆民，乙方（受让方）张力凡。第一条转让标的及描述、标的交付。一、描述：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系个体工商户，业主即甲方毛庆民，许可经营项目为理发，有效期限至2013年1月12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怡馨家园×号楼×室，该楼房基于承租取得使用权。二、转让标的：1.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名称使用权。2.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内的全部装修设施、全部设备、全部工具、全部理发材（铺）料、购水电卡等。3.约80-90万元的理发服务（释：会员，甲方已收取服务费、未完成全部服务）。4.至2013年3月31日的房屋使用权。5.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的其他合法权利。6.房屋租赁合同原件、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相关证件的原件或复印件。三、标的交付，本合同签订之日交付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的本合同所列全部标的物及相关文件。第二条转让金额、支付时间及方式。一、转让金额共计人民币440000元（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元整）。二、乙方于签订本协议之日一次性向甲方交付全部转让款（收据为凭）。第三条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店铺企业性质的变更和名称的保证保留。甲方保证在本行业签订后的60日内完成将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为独资企业性质以及变更所有人为乙方的工作，并保证变更为独资独资企业后仍然为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的名称。第四条违约责任。一、甲方违约：甲方未能按照本合同规定时间、内容交付标的物，特别是未能按照本合同规定时间完成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企业性质、变更企业所有人工作，视为甲方违约。本合同自动解除。甲方双倍给付乙方转让金作为赔偿。乙方其他损失另计。乙方对于取得的标的物要保证完好。否则乙方对此负赔偿责任。二、乙方违约：在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之前，乙方违约或者恶意不协助甲方变更工作，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时不退还乙方所付转让金，以作为对甲方的赔偿。甲方的其他实际损失另计。第五条合同的变更、解除及风险。1.本协议的变更、必须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并订立书面变更协议。如协议不能达成一致，本合同继续有效。2.甲、乙双方可以协议解除合同，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继续履行已无意义，任何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因不可抗力或非甲、乙方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不需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当日，张力凡以转账方式向毛庆民支付20万元转让款，次日向毛庆民以转账方式支付了余款24万元。毛庆民依照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向张力凡交付了全部转让标的物，包括全部装修设施、全部设备、全部工具、全部理发材（铺）料、购水电卡等，80-90万元的理发服务，至2013年3月31日的房屋使用权，房屋租赁合同原件、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相关证件的原件（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正副本、卫生许可证、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计算机代码章、财务章、公章、银行U盾）。毛庆民自合同签订后60日内向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并保留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的名称时，被告知无法办理。2013年7月10日张力凡向毛庆民发送通知要求毛庆民在7月30号前接收怡馨家园审美美发店，并依照合同规定双倍返还转让款。2013年12月9日，本院组织双方对涉诉店铺中的现有设备进行清点，现场有七套热烫机器及杠和线、五个加热器、二十三个大工椅、七个圆凳、四个玻璃镜台、两个雕花镜台、七个铝镜台、十一个镜子、五个洗头床、一套供水系统、两组中央空调、三个一匹空调、一套监控、两套电脑显示器、一个机箱、一台四十二英寸电视、三套音响、六个存衣柜、十九个工具柜、两个玻璃桌、八把椅子、两个老板台、一套货架、一套鱼缸及设备、一个冷藏柜、八个水晶灯及其他装饰灯、一个牌匾、十三个黄边大镜台。讼中毛庆民撤回第三项要求赔偿90万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力凡与毛庆民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毛庆民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规定时间完成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企业性质、变更企业所有人工作，毛庆民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力凡存在违约或者恶意不协助毛庆民变更企业性质及变更企业所有人，故毛庆民已经构成违约，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应当解除。对张力凡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张力凡应当将设备、证件等返还毛庆民，毛庆民应当将转让款返还张力凡。双方均没有提交签订合同时的设备物资清单，一审法院以现场清点的情况张力凡应当返还的设备。张力凡实际使用了涉诉合同所约定的设备、工具，应当支付相应的折旧费用，对折旧金额，一审法院酌定为15000元。张力凡自述毛庆民向其交付的库存材料价值10000元，毛庆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库存材料的价值，一审法院根据张力凡认可的金额确定库存材料价值，双方均不能确认具体的库存材料明细，且部分材料已经使用，无法返还，张力凡确认的10000元库存材料应当从转让款中扣除。张力凡主张返还440000元转让款，该转让款中包括了6个月的房屋租金55000元，张力凡已经实际使用了此期间的房屋，对租金55000元应当从其主张返还的转让款中扣除。张力凡认可其持有涉诉合同所涉及的卫生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计算机代码章、财务章、公章，上述证件及印章张力凡应当返还毛庆民。毛庆民主张张力凡返还的其他物品，因其没有证据证明交付张力凡，张力凡亦不认可收到，故对毛庆民主张返还的其他物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毛庆民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对于毛庆民应当支付的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张力凡经营的投入、签订合同的目的等情况综合予以酌定。对张力凡主张的返还转让款及支付违约金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合同已经确定解除的情况下，毛庆民的其他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二○一二年九月二十日张力凡与毛庆民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毛庆民返还张力凡转让款三十六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毛庆民支付张力凡违约金二十四万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张力凡返还七套热烫机器及杠和线、五个加热器、二十三个大工椅、七个圆凳、四个玻璃镜台、两个雕花镜台、七个铝镜台、十一个镜子、五个洗头床、一套供水系统、两组中央空调、三个一匹空调、一套监控、两套电脑显示器、一个机箱、一台四十二英寸电视、三套音响、六个存衣柜、十九个工具柜、两个玻璃桌、八把椅子、两个老板台、一套货架、一套鱼缸及设备、一个冷藏柜、八个水晶灯及其他装饰灯、一个牌匾、十三个黄边大镜台、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的卫生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计算机代码章、财务章、公章给毛庆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五、驳回张力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毛庆民的其他反诉请求。
毛庆民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力凡的诉讼请求，支持毛庆民的反诉请求，并由张力凡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1.毛庆民与张力凡签订了《店铺转让合同》，双方对转让标的进行了明确约定，后毛庆民按照约定交付了转让标的，张力凡支付了转让费，故《店铺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不得解除。2.《店铺转让合同》约定将美发中心变更为独资企业性质以及变更所有人为张力凡，但工商管理部门告知双方无法直接变更，需将美发中心先行变更为有限公司性质，在此情形下，张力凡不配合提供营业执照及变更企业性质之事，故应系张力凡违约。3.本案中，张力凡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解除，而法院判决的系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判决内容与当事人诉讼请求矛盾。4.一审判决中对设备工具的折旧金额认定过低，认定的返还转让款金额、违约金金额过高。
张力凡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毛庆民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为：1.张力凡按约履行了支付转让金义务，但毛庆民未能履行美发中心的过户义务，毛庆民违约明显。2.关于合同解除部分，一审法院判决内容与张力凡的诉讼请求是一致的，并不存有矛盾。3.一审法院认定的毛庆民应返还的转让金金额并无不当；关于折旧金额，因毛庆民违约，并不应由张力凡支付折旧费；关于违约金金额，法院判定的金额低于双方约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依据张力凡的实际损失等进行酌定，并无不当。
二审期间，毛庆民与张力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转让合同、转款凭证、公证书、工商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力凡与毛庆民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毛庆民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规定时间完成北京仁和审美美发中心变更企业性质、变更企业所有人工作，毛庆民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力凡存在违约或者恶意不协助毛庆民变更企业性质及变更企业所有人，故毛庆民已经构成违约，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应当解除。毛庆民上诉主张的判决内容与当事人诉讼请求矛盾，张力凡不配合提供营业执照及变更企业性质之事、张力凡存在违约，《店铺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不得解除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因张力凡实际使用了涉案合同约定的设备、工具，故其应支付相应的折旧费用，一审法院将折旧金额酌定为1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张力凡应返还的转让款金额，因毛庆民未能证明张力凡已实际使用的部分材料款金额，一审法院依据张力凡自认的10000元库存材料自应返还的转让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因440000元转让款中包含了张力凡实际使用的6个月房屋租金55000元，该笔费用应自毛庆民应返还的转让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关于毛庆民应支付的违约金具体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张力凡经营的投入、签订合同的目的等情况综合酌定为240000元并无不当。故毛庆民上诉主张的一审判决中对设备工具的折旧金额认定过低，认定的返还转让款金额、违约金金额过高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及反诉案件受理费6335元，由张力凡负担2005元（已交纳），由毛庆民负担43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0元，由毛庆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李 文 成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常洪雷书记员邸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