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刑初字第86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永清县教育局副科级督学。2015年7月7日因涉嫌玩忽职守罪，经廊坊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6年6月24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于常彬，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永清县人民检察院以公诉刑诉（2015）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11月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清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雅娟、代理检察员辛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及辩护人于常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永清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某自2011年4月起分管永清县教育局督导室工作，根据相关规定督导室应当对责任督学进行入职培训、定期培训、集中培训；建立考核制度对责任督学进行考核；定期听取责任督学工作汇报以研究处理相关问题。责任督学应当对校园及周边安全等情况实施经常性督学，每月不得少于1次，发现隐患应及时督促学校和相关部门处理，了解并上报有关情况。在聘任刘某为永清县刘街乡春蕾幼儿园的责任督学后，刘某未切实履行督学职责，对春蕾幼儿园增租房屋、扩充人数、房屋安全存在隐患等问题未发现未上报。2014年12月13日春蕾幼儿园发生校舍坍塌致3名学生死亡。督导室针对刘某等责任督学只在督导办法下发时组织过一次会议，并以会代训，培训过一次，未考核过责任督学也未听取过责任督学的工作汇报。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提供了被告人杨某的供述，证人侯某、王某、刘某、郑某等人的证言和相关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玩忽职守罪，提请本院依法对被告人杨某定罪量刑。
被告人杨某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杨某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主要辩护意见是，1、永清县教育局督导室不等同于永清县教育督导机构，不能独立行使教育督导机构的职权。2、被告人分管的督导室没有对挂牌责任督学进行安全考核、培训的职责，该部分职责应由教育局下设的其它股室督导评估。3、指控被告人未履行职责的事实不成立，被告人已经完全履行了自己应尽的职责。4、被告人的工作与永清县刘街乡春蕾幼儿园“12.13”校舍坍塌事故之间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5、永清县教育局印发《永清县中小学校（幼儿园）责任督学挂牌督导办法》将幼儿园纳入责任督学挂牌制度，该行为超越了上级性文件的适用范围，不具有合法性。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起，被告人杨某任永清县教育局副科级督学，分管督导室。督导室是永清县教育局内设行政股室，行使县人民政府赋予的督导权，代表县政府对教育工作进行督学、督政。经永清县教育局决定，县域内乡镇民办幼儿园纳入了责任督学挂牌督导范围，督导室具体组织安排了此项工作。该项工作明确刘某为永清县春蕾幼儿园责任督学。刘某被聘任责任挂牌督学后，督导室未建立责任督学考核制度对其履行职责、开展工作和完成任务情况进行考核、检查指导。
永清县春蕾幼儿园（以下简称春蕾幼儿园）位于永清县刘街乡徐街村，2009年3月，取得永清县教育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学校类型为幼儿园，办学内容为学前教育，郑某（现已判刑）任校长。春蕾幼儿园开办期间，未向教育行政部门报批租用了徐街村委会3间房屋做为小学一年级教室使用。因该房屋出现漏雨、房梁松动、后房山墙下沉等情形，2014年2月份，郑某找人对房屋进行修缮，在房屋的铁梁下支撑一根铁管用以加固，后继续作为一年级教室和宿舍使用。刘某在履行责任督学职责过程中未发现春蕾幼儿园存在上述情况。2014年12月13日下午4时许，春蕾幼儿园用作一年级教室的3间房屋坍塌，致三名被砸学生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事故发生原因系修缮时进行的不当支顶以及屋架下弦采用塑性、韧性、冲击韧性及冷弯性能极差的钢材是造成该建筑屋架瞬间垮塌的主要原因。
2016年7月7日，永清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杨某涉嫌玩忽职守一案立案侦查。当日，杨某被永清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局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到案接受讯问，如实供述了主要事实经过。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杨某的供述证实，2011年起，他任永清县教育局副科级督学，分管督导室。督导室的工作职责有包括行使县人民政府赋予的教育督导权，和代政府对教育工作进行督政和督学。对学校安全工作的专项督导，也是督导室的职责一部分。春蕾幼儿园是经县教育局审批的民办幼儿园，春蕾幼儿园的挂牌责任督学是刘某。刘某应当就挂牌责任督学的履职工作进行汇报，督导室没有对刘某履行职责和工作汇报进行过督导。在对责任督学的实际管理上，督导室组织开过一次会，提出过要求，对民办幼儿园挂牌责任督学没有进行定期培训、集中培训和考核，没有听取过民办挂牌督学的责任汇报。刘某履行责任督学职责中没有发现春蕾幼儿园违规办学的情况。2014年12月13日该幼儿园超规模办的小学班级校舍坍塌造成三人死亡。
2、证人侯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永清县教育局督导室主任，督导室的主管领导是杨某。县政府没有专门的教育督导机构，督导室具体管理此项工作。春蕾幼儿园的挂牌责任督学是中心校副校长刘某。督导室对刘某等责任督学没有进行定期集中培训也没有对他们的履行职责、开展工作和完成任务情况进行过监督、考核，没有听取过工作汇报。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起，他任永清县教育局局长。2013年12月，廊坊市教育局下发文件，要求县教育局聘任挂牌责任督学对中小学进行经常性督导。永清县教育局将乡镇民办幼儿园也纳入该项督导工作中，教育局内设的督导室具体安排了此项工作。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8月起，他任永清县刘街乡中心校副校长。2013年12月的一天，中心校校长赵振岭说把他作为包括春蕾幼儿园在内的三所民办幼儿园兼职责任督学报到县教育局督导室。之后几天，赵振岭到县里参加了一次会，回来后向他传达了会议精神，并给他一份名称为永教字2013第122号《永清县中小学校（幼儿园）责任督学挂牌督导办法》的文件。赵振岭组织过全乡所有学校校长开会，传达了该文件精神。他曾接到过县教育局通知到局里开会，并领取了责任督学标牌挂到了相应学校。对上述文件所附的《责任督学督导检查记录》和责任督学督导整改通知书，他在工作中感觉没有问题没有填过，教育局督导室也没有要求上报过。他没有督学证。
5、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她是春蕾幼儿园的园长，该园办学层次只有幼儿园。后春蕾幼儿园未经许可办了小学一至三年级。2014年初，因未经许可增租的3件房屋出现了漏雨、房梁松动、后房山墙下沉和地面开裂等情形，幼儿园重新进行了装修，换了新瓦，并在下沉的铁柁下支撑了铁柱子。幼儿园还将全部房屋外墙都刷成了浅黄色。当年8月，这3间房仍作为一年级教室和宿舍使用。2014年12月13日，增租的这3间房屋倒塌，致3名学生死亡。
6、永政办（2002）42号《永清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永清县教育局职能配备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证实，督导室有行使人民政府赋予的教育督导权，代县政府对教育工作纠正、督学的职责。
7、《永清县教育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证实，永清县教育局为县政府工作部门，内设机构督导室行使人民政府赋予的督导职权代表县政府对教育工作进行督政、督学等内容。
8、廊坊市教育局、河北省教育厅转发通知和《中小学校责任督学挂牌督导办法》证实，挂牌督导是指县（市、区）人民政府教育督导部门（简称教育督导部门）为区域内每一所学校设置责任督学，对学校进行经常性督导。责任督学实施经常性督导的主要事项包括校园及周边安全情况。
9、永清县教育局2013第122号关于印发《永清县中小学校（幼儿园）责任督学挂牌督导办法》的通知和责任督学一览表证实，永清县教育局决定从2013年12月起，在全县中小学校（幼儿园）实行责任督学挂牌督导制度，并印发管理办法和县内学校、幼儿园责任督学及责任区督学名单。
10、永清县公安局公（冀廊）勘（2014）2365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事故现场方位示意图、事故教室平面展开图、事故柁梁结构示意图及教室坍塌现场照片证实，春蕾幼儿园教室位置及坍塌情况。
11、天津市房屋安全鉴定检测中心房鉴（市）2014109号鉴定报告书证实，春蕾幼儿园教室垮塌原因鉴定结论为：修缮时进行的不当支顶以及屋架下弦采用塑性、韧性、冲击韧性及冷弯性能极差的钢材是造成该建筑屋架瞬间垮塌的主要原因。
12、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永清县公安局公永刑技（尸检）鉴字（2014）075号、076号、07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分别证实，死者张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及胸部，致颅脑及胸腔脏器损伤死亡；死者任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挤压，致窒息死亡；死者任某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挤压，致窒息死亡。
13、永清县人民政府任免通知证实，2011年7月5日，任命杨某为县教育局副科级督学。
14、永清县教育局关于调整领导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和证明证实，教育局为政府组成部门，督导室为行政股室。2011年4月20日，杨某分工负责教育督导工作，分管督导室。
15、永清县人民检察院到案经过说明和户籍证明证实，2015年7月7日杨某被电话传唤到案和杨某的年龄身份情况。
16、行政许可申请、行政许可审批表、准予行政许可行政书证实，春蕾幼儿园设立审批情况。
17、《租赁协议》证实春蕾幼儿园增租房屋情况。
另，本院（2015）永少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证实，郑某因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被刑事处罚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作为永清县教育局主管督导室的责任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以致督导室对责任督学没有有效培训、监督、考核，未能发现春蕾幼儿园超审批范围使用结构不安全的房屋作为教室，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杨某对该教室坍塌致3名学生死亡的严重情节应负相应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杨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杨某被电话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事实经过并当庭自愿认罪，应认定为自首，根据其行为与发生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悔罪表现，可免于刑事处罚。对辩护人提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贺 晋
代理审判员 王 雪
代理审判员 武凡琪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樊茂域
刘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