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卓玲，女，1946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双月，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喆，男，1993年3月17日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秦淮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雨，男，1936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帮翠，女，1938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卓玲因与被上诉人赵伟喆、赵雨、陈帮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5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卓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被上诉人赵伟喆及被上诉人赵伟喆、赵雨、陈帮翠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卓玲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郑卓玲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为：郑卓玲向赵秉国汇款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却采纳未经质证的转账凭证中的“归还”、“还款”、“小乾”等字样，错误免除三被上诉人应承担案涉款项性质系其他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郑卓玲并非赵秉国诉王溪未执行完结案件的当事人，且从银行往来账目可以看出赵秉国与郑卓玲之间往来款项差额巨大，而一审法院却仅以王溪尚欠赵秉国执行款项未结，而认定赵秉国无向郑卓玲借款可能，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王溪向赵秉国借款均出具借条，但不能以此否认赵秉国向郑卓玲及王溪借款不打借条的习惯。
赵伟喆、赵雨、陈帮翠二审答辩称，郑卓玲所主张的出借款的部分银行转账凭证中明确备注为“归还”、“还款”、“小乾”等字样，充分说明案涉争议款项的性质存在其他多种可能性，不能认定为借款。并且，赵秉国作为当事人突然离世，继承人客观上处于举证不能的境地，应由郑卓玲承担诉争款项系借款的举证责任。同时，2013年赵秉国起诉王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王溪尚欠赵秉国216654.44元执行款未还，而该时间与案涉争议款项的发生时间处在同一时间段，但王溪并未提出冲抵的要求，明显不符合常理。王溪向赵秉国借款均出具借据，而同一时间段王溪母子向赵秉国的汇款即没有借据，只能说明款项性质不是借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郑卓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伟喆、赵雨、陈帮翠在继承赵秉国财产范围内共同归还借款148.2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1月29日、10月30日、2014年12月16日，郑卓玲向赵秉国账户分别汇款40万元、17.2万元、10万元、20万元，合计87.2万元；2013年9月29日、2014年1月27日、10月14日，郑卓玲之子王溪向赵秉国账户分别汇款20万元、30万元、18万元，合计68万元；2013年10月2日，王溪前妻王丽芬向赵秉国账户汇款10万元。赵秉国于2015年2月6日意外死亡，赵伟喆、赵雨、陈帮翠为赵秉国的法定继承人。郑卓玲于2015年6月18日接受王溪、王丽芬的债权转让，发函要求赵伟喆、赵雨、陈帮翠还款，并以上述款项系赵秉国借款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赵伟喆、赵雨、陈帮翠归还借款。一审中，赵伟喆、赵雨、陈帮翠承认郑卓玲、王溪、王丽芬等人的汇款事实，但认为郑卓玲没有证据证明汇款人与赵秉国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并提供了证据证明赵秉国与郑卓玲及王溪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在郑卓玲及王溪汇给赵秉国的部分交易凭证备注中，有“归还”、“还款”、“小乾”等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郑卓玲等人与赵秉国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相互间均有向对方汇款的记录；郑卓玲等人向赵秉国支付的8笔款项事实存在，但上述款项仅有汇款记录存在，没有任何一笔款项能够反映出该款系根据赵秉国的请求而支付的借款，而在此之前双方就存在数额较大的款项往来；赵秉国与汇款人之一王溪的款项往来中，均以王溪出具借条明确了借款事实，而在同期发生的郑卓玲等人与赵秉国之间的款项往来没有一笔要求赵秉国出具借条，双方在款项交付上的不对等地位无法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同时，王溪在2013年9月29日汇给赵秉国20万元时，其与赵秉国之间尚有21万余元的债务未作清偿，而郑卓玲等人未就此款作出冲抵申请，该款项的支付性质存疑。
综上所述，郑卓玲等人向赵秉国支付8笔款项事实存在，但郑卓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具有借款合意，其以赵秉国借款为由要求赵伟喆等人还款的诉讼请求缺少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卓玲可在款项来源、支付性质等方面对相互间往来的账目进行梳理，并在收集到充足的证据后以适当的理由再行诉讼。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郑卓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38元，由郑卓玲负担。
二审中，赵伟喆、赵雨、陈帮翠提交了以下证据：1.赵秉国于2014年12月10向操礼俊汇款58.2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复印件，该凭证上载明的代理人是王溪。据此理应推定案涉18万元的款项，系操礼俊通过王溪向赵秉国还款。2.赵秉国向韩庆华汇款300万元银行汇款凭证原件一份，据此证明赵秉国只做大额贷款生意，案涉小额款项往来不属于赵秉国的业务范围以及赵秉国具有较强的经济实力，无需向郑卓玲借款。
经质证，郑卓玲对两份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均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该两份证据的内容来看，均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无法达到赵伟喆、赵雨、陈帮翠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郑卓玲之子王溪与赵秉国生前合伙从事放贷生意，郑卓玲名下尾号为7208招商银行账户（即郑卓玲向赵秉国所汇案涉争议款项银行账户）系由王溪和赵秉国使用，2012年至2013年期间，该银行账户与王溪、赵秉国及其他账户之间存在大量的大额资金往来。郑卓玲所主张案涉争议款项中，郑卓玲于2013年1月15日向赵秉国所汇40万元网银记录备注栏注明“归还西借赵借款”字样；于2013年1月29日向赵秉国所汇17.2万元网银记录备注栏注明“归还西借其款（还10本，剩100，小乾预）”字样。庭审中，郑卓玲称其退休后每月退休金约为两千多元，其向赵秉国汇款的银行账户系赵秉国和其子王溪使用，该账户中有一部分钱是其自己的，但无法区分，备注信息是王溪转账时添加，其并不知情。因王溪与赵秉国关系密切，故其信任赵秉国，向赵秉国出借款项时，未要求赵秉国出具借条，且其向赵秉国出借款项部分是通过王溪与赵秉国联系。
另查明，一审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86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溪应于2013年9月5日前归还赵秉国借款650万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3年9月26日，王溪尚欠赵秉国216654.44元未执行到位。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债权转让通知书、律师函、王溪向赵秉国出具的多份借条、一审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863号民事调解书、执行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卓玲与赵秉国之间就案涉争议款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郑卓玲仅以其及其子王溪、前儿媳王丽芬等人向赵秉国汇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案涉争议款项为出借款，而赵秉国的继承人赵伟喆、赵雨、陈帮翠等抗辩该争议款项系赵秉国与王溪等人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依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赵伟喆、赵雨、陈帮翠应对案涉争议款项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赵伟喆、赵雨、陈帮翠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郑卓玲仍应就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本院综合在案证据分析认为，赵伟喆、赵雨、陈帮翠等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争议款项系赵秉国与王溪等人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从各方当事人陈述来看，案涉争议款项中绝大部分均是由王溪向赵秉国进行转账，而赵秉国生前与王溪合伙从事放贷生意，王溪应当对民间借贷相关手续以及操作流程的清楚程度高于常人，其理应知晓出借款项应当索要借据，再从王溪与赵秉国之间的交易习惯来看，王溪向赵秉国借款时，赵秉国均要求王溪出具借条，而赵卓玲所主张的案涉争议款项中，王溪向赵秉国汇款时均未向赵秉国索取借条，于王溪、赵秉国之间的借贷习惯不符。其次，从案涉争议款项的汇款网银备注内容来看，部分网银转账记录中加注有“还款、还本、小乾（钱）”等字样，且均系王溪在款项汇付时自行备注，更能反映款项发生时的客观状态不是出借款项，现郑卓玲仅以汇款系王溪操作，其不知情为由作出解释，不能令人信服。再次，从赵秉国与王溪所涉及的（2013）秦商初字第863号民事案件执行情况来看，本案所涉争议款项的流转与该案执行过程发生在同一时间段，郑卓玲未能就王溪在无力支付执行款项的情况下却有能力向赵秉国出借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最后，从郑卓玲向赵秉国汇款的招商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情况来看，该银行账户资金往来频繁，且数额巨大，与郑卓玲退休人员月工资收入情况明显不符，且郑卓玲亦认可该账户系交由其子王溪与赵秉国共同使用，而王溪与赵秉国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该账户中郑卓玲与赵秉国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较大。综上，本院认为，案涉争议款项系赵秉国与郑卓玲、王溪及王丽芬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认定赵伟喆、赵雨、陈帮翠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而郑卓玲仍应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郑卓玲未能就此继续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郑卓玲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38元，由郑卓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伟峰
审判员 叶 存
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魏 璇
书记员 戴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