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再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平。
委托代理人：吴建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兴。
委托代理人：王汀、徐跃。
原审被告：谢国军。
上诉人王立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桂兴、原审被告人谢国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再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桂兴起诉称：谢国军分别于2009年5月27日、2010年3月9日向李桂兴借款各50万元，两次合计100万元。谢国军于借款当时分别出具借条各1份，并约定还款期限。该借款发生在谢国军、王立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借款期限届满后，李桂兴多次催讨未果。故起诉要求谢国军、王立平返还借款100万元，并赔偿该款按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庭审中，李桂兴变更关于逾期还款利息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谢国军、王立平赔偿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其中50万元自2010年5月27日起计算，另50万元自2011年3月9日起计算）。
原审中谢国军、王立平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故未进行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原审认定以下事实：谢国军、王立平于2002年12月9日经登记结婚。2009年5月27日，谢国军向李桂兴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2010年3月9日，谢国军又向李桂兴出具借据1份，约定谢国军向李桂兴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9日起至2011年3月8日止，借款由农业银行转入。李桂兴于同日转入谢国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帐户40万元。
原审认为：李桂兴与谢国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谢国军向李桂兴借款后未按约定期限予以返还，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谢国军在与王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债务应当按照谢国军与王立平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李桂兴要求谢国军与王立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谢国军、王立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李桂兴的起诉事实及诉讼请求抗辩权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国军、王立平返还李桂兴借款90万元；二、谢国军、王立平赔偿李桂兴至本判决限定的借款90万元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50万元自2010年5月27日起开始计算，另40万元自2011年3月9日起开始计算）；三、上述款项，限谢国军、王立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李桂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36元，由李桂兴负担986元，谢国军、王立平负担12950元。
王立平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讼争的借款虽然发生于王立平与原审被告谢国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款系谢国军以个人名义向李桂兴所借，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谢国军存在非正常出入境及款项支出的情形，其在2009年6月至2010年4月期间为赌博在半年多时间内十多次往返澳门，并欠下大量债务无法归还，谢国军为此共向多少人借了款，共借了多少款，王立平至今不得而知。因谢国军不顾妻女、不顾家庭，沉溺于赌博，致使夫妻关系恶化，双方已于2010年4月21日离婚。谢国军是一名法律工作者，王立平是初中教师，两人收入均较高，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经营性活动或重大支出需向他人借款的情形，借款数额已超出申请人与谢国军夫妻双方日常生活所需的负债范围。本案借款属于谢国军的个人债务，而不是谢国军与王立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1、原审判决扩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范围；2、原审判决违反了家事代理原理。因日常生活需要夫妻之间具有家事代理权，本案如此大金额的借款，显然已经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3、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李桂兴未完成“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的举证责任；4、综合本案事实，王立平与谢国军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也设有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于谢国军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王立平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李桂兴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1、本案债务为谢国军与王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欠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夫妻共同偿还。而且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举证责任在于夫妻一方。王立平认为其对谢国军借款一事不知情，且本案借款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但未提供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因此王立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本案涉及的借款所带来的相关收益，王立平都已经实际享有。3、王立平及谢国军以离婚为手段，达到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主观恶意明显，应予以制止。二、本案涉及的借款总金额为100万元，而非原审认定的90万元。
原审法院再审过程中，王立平、李桂兴为了支持其主张，均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新证据，并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以职权调取了有关证据。
原审法院再审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谢国军在2009年9月至2010年4月十余次出入澳门。王立平、谢国军于2010年4月21日在杭州市萧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内容为：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婚生女孩由女方抚养，男方自愿承担抚养费每月1000元；三、无共同财产；四、婚姻期间的债务由男方承担。
再查明，王立平与谢国军离婚前曾拥有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开元加州阳光广场12幢601室、17幢2802室及17幢2233室三套房屋。其中开元加州阳光广场12幢601室，建筑面积为﻿191.51平方米。2010年1月21日，农行萧山支行与谢国军、王立平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自2010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谢国军可以在人民币180万元的最高借款本金额度内向农行萧山支行申请借款。同年1月22日，谢国军、王立平以其所有开元加州阳光广场12幢601室的房屋在杭州市房产管理局进行了抵押登记。同日，农行萧山支行向谢国军发放贷款18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为年息5.31%，利息按月支付。此后，因谢国军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农行萧山支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9月14日，原审法院（2010）杭萧商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国军、王立平返还农行萧山支行借款180万元及相应利息；农行萧山支行有权对谢国军、王立平抵押的座落于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开元加州阳光广场12幢601室抵押的房屋以折价、拍卖或变卖该房屋的价款优先受偿。2011年6月28日，开元加州阳光广场12幢601室在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被拍卖。开元加州阳光广场17幢2802室、2233室两套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31.59平方米、60.82平方米，谢国军、王立平协议离婚前就上述两套房屋与王立君、杨琦龙签订了转让合同。2010年4月22日，谢国军、王立平在萧山日报登报申明遗失加州阳光17幢2802室契证及加州阳光17幢2233室契证。2010年4月23日，上述两套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王立君、杨琦龙。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李桂兴与谢国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谢国军向李桂兴借款90万元属实，未按约定期限返还，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借款发生在谢国军与王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对外的债务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一方个人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从本案查明的情况分析，首先，王立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存在李桂兴与谢国军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谢国军、王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李桂兴明知的证据。其次，王立平自述因谢国军向王立平亲属借款，双方以共同拥有的房屋予以抵债，说明王立平对谢国军向其亲属借款是认可的，另根据查明的事实，谢国军向银行贷款180万元发生于王立平与谢国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以夫妻共有的房产作了抵押担保，上述情形与王立平关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经营性活动或重大支出需向他人借款”的申请再审理由相矛盾。再次，谢国军虽多次出入澳门，但凭此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系谢国军用于赌博或因谢国军一方个人不合理的开支所负债务。因此，本案谢国军向李桂兴的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立平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民事责任。王立平提出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谢国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2012）杭萧商初字第1678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后，王立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借款债务应认定为谢国军个人为赌博所欠债务，王立平对此并不明知，不应负有返还的义务。2、一审法院已向杭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取了谢国军的澳门出入境记录，澳门是举世公认的赌博场所，谢国军多次出入足以说明其赌博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为：“王立平自述因谢国军向王立平亲属借款，双方以共同拥有的房屋予以抵债，说明王立平对谢国军向其亲属借款是认可的”，上述认定不合理、不客观，是错误的。王立平是在事后得知谢国军向姐姐借款，并遭到姐姐逼债，迫于无奈，王立平只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4、一审法院以谢国军向银行贷款抵押贷款180万元，来否认王立平所称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经营性活动或重大支出需向人借款，上述认定也是不客观的。事实上，是谢国军的堂兄做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借款，谢国军帮忙贷的款，实际是谢国军的堂兄偿还的，其堂兄才是实际的借款人。二、原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以王立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为由，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扩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范围。该24条的依据是婚姻法第41条，而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本案巨额借款，显然已经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一审判决忽视了适用该条的前提条件。2、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被上诉人李桂兴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积极事实，应举证证明谢国军的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或者举证证明上诉人王立平对该债务进行了追认。李桂兴没有完成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在夫妻之间与债权人利益之间寻找一种符合公平正义的平衡点，并依法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李桂兴出借巨额借款没有告知王立平，并要求王立平签字确认，显然没有尽到自己的谨慎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桂兴答辩称：1、被上诉人基本认可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对于上诉人王立平的绝大部分诉请都予以了否定性评价；2、本案借款总额是100万元，第二笔借款应该按照借条确定的本金50万元来确认。3、谢国军去澳门等地相当频繁，去澳门不一定是去赌博。王立平和谢国军将两套房子都转让给了王立平的姐姐王立君夫妇，有恶意转让财产之嫌。4、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就应该认定为是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有证据证明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被上诉人和谢国军是很早就认识的朋友，谢国军是提出房产投资或进行金融投资需要向被上诉人借的款，被上诉人没有理由怀疑谢国军在欺骗自己，没有考虑到谢国军会去赌博，作为上诉人来说，考虑到当地习俗，在谢国军借款并签字确认情况下，被上诉人也没有必要找上诉人进行签字确认。从两笔借款发生以后，上诉人和谢国军一起到香港、韩国旅游的事实中可以推断出双方当时还存在着较为正常的夫妻共同生活，生活档次也比较高。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是不成立的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本案所涉借款到底是谢国军的个人债务还是谢国军与王立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经审理查明：1、谢国军向李桂兴借款事实发生在谢国军与王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王立平在谢国军第一次向李桂兴借款后，曾有与谢国军一同出入香港、韩国的情形。3、谢国军与王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以房产抵押向银行贷取180万元，事后因还贷不力被银行起诉后房产被法院拍卖。4、谢国军在向李桂兴借款后曾多次往返澳门。5、谢国军与王立平离婚期间将原拥有的两套房产的产权变更为王立平的姐姐王立君夫妇。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谢国军向李桂兴借款90万元，有相关的借据和银行凭证等证据证实，王立平对此也不表异议；李桂兴认为第二笔借款仍应认定为50万元之主张，与其提供的相关银行凭据不符，不予支持。谢国军未按约定期限返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案涉借款发生在谢国军与王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王立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存在李桂兴与谢国军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谢国军、王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李桂兴明知的证据。同时，谢国军虽有多次出入澳门的记录，但凭此记录尚不足以直接证明本案借款系谢国军用于赌博或因谢国军一方个人不合理的开支所负债务，特别是在谢国军本人没有参与本案诉讼的情况下。况且本案还存在王立平与谢国军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谢国军向王立平亲属借款，后双方以共同拥有的房屋予以抵债，以及谢国军以夫妻共有的房产作抵押担保向银行贷款180万元之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为王立平称“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经营性活动或重大支出需向他人借款”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谢国军向李桂兴的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立平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民事责任，上述判决并无不当。王立平上诉提出向亲属借款是事后得知，向银行借款是代他人而为，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立平请求本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桂兴要求其承担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50元，由上诉人王立平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陈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