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6175218-1，住所地江阴市延陵路232号。
负责人：苏振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峰、陆海兵，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进福，男，1969年4月24日生，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甜恬，江苏江成（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陆文博，男，1966年9月9日生，住江阴市。
原审被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757115-4，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33号。
法定代表人：花新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进福、原审被告陆文博、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进福原审诉称：陆文博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2年9月向他借款265万元，2014年6月10日，陆文博向他出具欠款转付单一份，载明陆文博于2012年9月向他借款265万元，由苏南分公司代为支付。苏南分公司作为债务加入人在转付单上签名盖章确认，并提出2014年年底支付50-100万元，2015年年底前支付100万元。但该款经他多次催讨，陆文博、苏南分公司均未按约归还。为维护其合法的民事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陆文博归还借款本金265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对陆文博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陆文博、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承担。一审中，因陆文博、任进福一致确认出具借条时任进福交付了200万元借款，借条上另外的65万元系约定的利息，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陆文博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65万元；2、苏南分公司对陆文博的债务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苏南总公司对苏南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陆文博原审辩称：1、他向陆文博借款属实，但他只借到本金200万元，另外65万元是他根据任进福的要求写的利息，他愿意归还200万元本金，但现经济困难，希望分期归还。至于利息，待本金还清之后如果条件允许再归还；2、根据2014年6月10日的欠款转付单，苏南分公司没有义务为他支付款项。他挂靠在苏南分公司施工的工程款苏南分公司已经在2013年前全部付清。签署欠款转付单是以介绍工程为前提的，但是最后工程没有做成，故苏南分公司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苏南分公司和苏南总公司原审共同辩称：1、任进福与他公司从未有过借款往来，2014年6月10日的转付单，他公司只是代为支付，不存在债务加入；2、代为支付的前提是陆文博承接美源公司工程，并且该工程款进入他公司的账户，他公司才代为支付，但至今没有美源工程款进入他公司帐户；3、任进福当时与他公司办理代为支付的手续时承诺有工程给他公司做，故他公司才同意代为支付，但任进福后来没有工程给他公司做；4、代为支付的实质并不构成债务加入。综上，他公司不认可任进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30日，陆文博向任进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任进福现金人民币计贰佰陆拾伍万元整，归还日期到泰昌工程壹期验收结束付20%的工程款归还”。同年8月31日，任进福向陆文博的妻子李建荣转账200万元。
2014年6月10日，陆文博向任进福出具欠款转付单一份，载明：“兹有我陆文博于2012年9月借任进福人民币265万元，现根据双方商定，该款同意在苏南建设工程款中代为支付，我陆文博予以承认，特此欠款转付单”。苏南分公司在该转付单上盖章，负责人苏振兴并在转付单上注明：“同意以上转付意见，根据工程款进项依据2014年底支付50-100万，2015年底前支付100万，余款在任进福合作中的工程中支付，特此意见（美源工程依据）”。
另查明：2013年4月10日，苏南总公司与江阴森源胶粘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苏南总公司承接江阴泰昌纸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昌公司）一至九号机械车间建设工程，约定的开工时间为2013年4月18日，竣工时间为2013年12月底，工程总价款约5441.088万元。单位工程量全部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支付至工程价款的80%，余款在所有工程竣工验收结束后两年内分期付清。该合同第一页载明的发包人为泰昌公司（该工程简称泰昌工程）。苏南总、分公司一致确认，该工程系苏南分公司承接并施工，工程款亦付至苏南分公司。
2014年6月6日，泰昌工程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建设单位共同向江阴市建设局报送竣工备案材料，其中，建设单位系泰昌公司。一审中，苏南总、分公司认可泰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支付了工程款，现该工程发包方已支付了95%工程款，剩余5%的保修金尚未支付。
森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新洪，股东有吴新洪、周显庭、章庆华，住所地为江阴市梅园路91号。泰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新洪，股东有吴新洪、章庆华，住所地为江阴市云亭街道澄杨路512号。江阴美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新洪，股东有吴新洪、周显庭、章庆华、森源公司、张建新，住所地为江阴市梅园路91号。
江阴市云亭街道澄杨路512号即泰昌公司的住所地挂的企业名称为“江阴美源实业有限公司”，“江阴森源胶粘制品有限公司”。开业时，该厂悬挂的条幅也均是祝贺江阴美源实业有限公司乔迁之喜。
又查明：2012年1月10日，陆文博挂靠苏南总公司与美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苏南总公司承建美源公司钢结构平台、管架风管工程。合同总价为2196561.30元。一审中，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陆文博一致确认，苏南分公司已于2013年1月6日支付给陆文博工程款110万元，已于2014年1月3日支付给陆文博工程款100万元。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陆文博均确认苏南分公司在《欠款转付单》盖章确认后，没有向陆文博支付过工程款，但陆文博于2014年6月30日向苏振兴个人借款30万元，于2015年2月13日向苏振兴个人借款10万元。
上述事实，有欠款转付单、借条、中国银行转账凭证、结婚申请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证明书、工商注册信息打印件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陆文博与任进福一致确认陆文博于2012年8月30日向任进福借款200万元，并约定利息65万元。从借款之日（2012年8月30日）至借款到期之日（2014年6月6日），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200万元*645天/365天*24%=85万元。因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现该款已经到期，故对于任进福要求陆文博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承担利息65万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
本案中，苏南分公司负责人苏振兴在欠款转付单上签署“同意以上转付意见，根据工程款进项依据2014年底支付50-100万，2015年底前支付100万，余款在任进福合作中的工程中支付，特此意见（美源工程依据）”，并盖章确认。针对“美源工程依据”，任进福认为美源工程系泰昌工程，因为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泰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泰昌公司在云亭建造的厂房工程他一直认为系美源公司发包的，故将泰昌工程认为美源工程。泰昌工程中的钢结构工程由陆文博挂靠在苏南公司施工，故双方约定，由苏南分公司收到工程款后直接支付给他。陆文博认为，当时任进福要介绍泰昌工程的后续工程即泰昌公司的设备安装工程给他做，但最终该工程没有做成。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认为，当时任进福要介绍美源公司的工程给陆文博做，该工程挂靠在苏南分公司，故他同意了。但美源工程没有做成。
原审法院认为：1、欠款转付单明确约定了付款的时间、金额，而根据陆文博和苏南分公司、总公司的陈述，系任进福要将一个尚未开工的工程介绍给他们做，再将工程款清偿欠款不合常理。因为此时工程尚未发包，工程价款、进度款的支付时间等均未明确，甚至就连能否顺利接到工程苏南分公司都无法判断。2、根据任进福的陈述，美源工程系泰昌工程，此时泰昌工程已经开工建设，且泰昌工程的付款时间与欠款转付单、借条上的付款时间相吻合。3、江阴市云亭街道澄杨路512号泰昌公司的住所地挂的企业名称为“江阴美源实业有限公司”，“江阴森源胶粘制品有限公司”，开业时，该厂悬挂的条幅也均是祝贺江阴美源实业有限公司乔迁之喜，并没有泰昌公司字样。综上，法院认定欠款转付单下方苏南分公司书写的“美源工程”应为“泰昌工程”。
从涉案欠款转付单的文义可以看出，实际上苏南分公司向任进福承诺了以下内容：1、苏南分公司在2014年底支付50-100万，2015年底前支付100万；2、附条件的债务承担，即需要存在工程款进项依据，苏南分公司负责人苏振兴在欠款转付单上签署意见并盖章确认构成附条件的债务加入。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均认可泰昌公司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工程款。即泰昌公司在2014年、2015年年底前均支付了工程款。本案债务加入的条件已经成就，苏南分公司应按约于2014年底支付50-100万，2015年底前支付100万。苏南分公司经过依法登记，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具有相对独立的法律地位，可以从事与其法律地位相适应的民事活动。但其不具有法人资格，责任能力不完整，所以，苏南分公司无力承担的债务，由苏南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陆文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任进福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65万元。二、苏南分公司对陆文博的上述债务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苏南总公司对苏南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0元（任进福已预交），由陆文博负担28000元，由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在228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任进福。
苏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美源工程与泰昌工程系同一工程错误，两个工程的主体不一致，陆文博挂靠苏南公司承接的是美源工程，并未参与泰昌工程。2、苏南分公司在欠款转付单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而非债务加入，系根据工程款进项代陆文博分期转付借款，并非以自有财产为陆文博偿还借款；即便是债务加入，也应以有应付陆文博工程款为前提，但陆文博最终没有承接到美源工程，没有应付的工程款。3、根据无锡中院（2015）锡民终字第2522号民事裁定书，要求一审法院查明三个事实，但对于其中第二个事实即陆文博于2014年6月10日在苏南分公司处是否有泰昌工程或者美源工程的结算款并未查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任进福辩称：1、欠款转付单下方上诉人书写的美源工程就是泰昌工程，因为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且美源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就是泰昌工程的施工地；欠款转付单上约定了付款时间，这与泰昌工程的付款时间、借条上的时间相吻合，如是将尚未开工的工程介绍给他们做、再将工程款清偿借款是不合理的，因为总价款及进度款均未确定。2、上诉人构成债务加入，上诉人在欠款转付单上明确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且未免除陆文博的还款义务；即便法院不认定为债务加入，至少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在条件成就时该民事行为就对相对人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陆文博、苏南总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苏南分公司提供一份钢结构施工协议书及付款明细，证明泰昌工程的实际施工时间是2011年，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合同是为了备案所用。任进福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当以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载明的开竣工时间为准。同时，苏南分公司认为：1、陆文博没有参与泰昌工程，陆文博在借条上将归还日期与泰昌工程的付款节点挂钩，不排除其便于借款而虚构事实表述；2、美源工程合同总价219万余元，实际支付陆文博210万元，相当于结清了，欠款转付单上提到的美源工程并非2012年1月10日签订合同所涉的工程，而是另外要任进福介绍做的工程，但最终实际没有能介绍做。
二审补充查明：2015年2月27日，任进福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陆文博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65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苏南分公司、苏南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一、陆文博应归还任进福借款2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应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任进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任进福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2015）锡民终字第25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苏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还未查清以下事实：1、泰昌工程与美源工程是否指向同一工程；2、陆文博于2014年6月10日在苏南分公司处是否有泰昌工程或美源工程的工程结算款；3、苏南分公司在《欠款转付单》盖章确认后，有无支付陆文博相关工程的结算款。据此，本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以上事实，有苏南分公司提供的钢结构施工协议书、付款明细、本院（2015）锡民终字第2522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欠款转付单上的美源工程与泰昌工程是否系同一工程，陆文博在苏南分公司处是否有工程款结算；二、苏南分公司在欠款转付单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是债务加入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苏南分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泰昌工程的施工合同上，发包人显示为泰昌公司，但落款处盖的是森源公司的公章，此外森源公司、泰昌公司、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新洪，股东也存在部分重合，泰昌公司的住所地挂的企业名称为美源公司、森源公司，说明三个公司的名称存在混用的情况，实践中不能排除将泰昌工程称为美源工程的情形。苏南分公司认为本案所涉的美源工程有两个，一个是2012年1月10日签订合同的工程，另一个是要任进福合作介绍的工程，但2012年1月10日签订合同的美源工程，在2013年1月、2014年1月苏南分公司分别支付陆文博110万元、100万元后已基本结清，所以与2014年6月10日欠款转付单上提到的美源工程无关。关于要合作介绍的美源工程，根据苏南分公司在欠款转付单上签署的意见，“2014年底支付50-100万，2015年底前支付100万，余款在任进福合作中的工程中支付”，既然2014年底，2015年底的付款节点和金额已能基本确定，说明工程已经存在，仅是剩余款项需与任进福的合作工程款中支付。苏南分公司认为因陆文博未能介绍到美源工程，所以款项均不应支付的意见，与该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实际发生的只有泰昌和美源两项工程，且美源工程在欠款转付单出具之前就已结清款项，另结合公司之间的关联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欠款转付单上提到的美源工程就是实际发生的泰昌工程，并无不当。
陆文博向任进福出具的借条上载明“归还日期到泰昌工程一期验收结束付20%的工程款归还”，欠款转付单上陆文博也同意在苏南建设工程款中支付，由此可见陆文博在泰昌工程上有可向苏南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债权，且陆文博、任进福、泰昌公司对此均未否认。苏南分公司提出陆文博没有参与泰昌工程、在借条上这样表述可能是其便于借款而虚构事实，但未能举证证明，故对苏南分公司的异议不予采信，本院认定陆文博参与了泰昌工程，在苏南分公司处有工程款结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债务加入一般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法律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的行为。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第三人代为履行是债权债务双方约定由第三人代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实质是债务履行方式的变更；而债务加入是第三人积极的加入到债的法律关系中，债务主体发生了变化。本案中，根据欠款转付单的内容，陆文博同意由苏南分公司在应付其工程款中直接向任进福支付，另从苏南分公司签署的意见可以看出，苏南分公司在同意将应付陆文博的工程款直接支付任进福的同时，另对付款时间及支付金额作出了承诺，该承诺对苏南分公司具有约束力。
因此，苏南分公司已经作出了愿意为陆文博的债务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应认定为附条件的债务加入而不仅仅是第三人代为履行，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现泰昌工程的发包方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95%工程款（仅剩5%质保金），苏南分公司承诺在2015年底支付陆文博200万元，该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对此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苏南分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苏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