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
委托代理人朱小伟，浙江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
法定代理人李某丙，系李某甲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章敏，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乙。
委托代理人李某丙，系李某乙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汪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丙，系汪某儿子。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丙、李某甲、王某、李某乙、汪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4）杭桐民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某和李某丙原系夫妻，双方于2008年3月20日在桐庐县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08年8月28日生育女儿李某甲。2013年6月14日，杨某向法院起诉要求与李某丙离婚，被法院判决驳回。2014年2月21日，杨某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与李某丙离婚，于3月25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王某系李某丙奶奶。2010年下半年至2011年上半年，在属于李某丙父亲李某乙的柴埠区块集体所有土地上造了一幢六层半的房屋，建筑面积1082.85平方米。2013年4月15日，李某乙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李某丙全权代表其办理县城柴埠区块集体所有土地上新建建筑1082.85平方米的房屋拆迁协议签约、结算、建房所借的欠款归还等一系列与房屋有关事项的处理。2013年4月22日，李某丙与桐庐县凤川镇新农村镇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确认乙方（李某丙）同意将座落在柴埠村，建筑面积1027.24平方米的1幢住房以及建筑面积55.61平方米的1幢其他房屋合计1082.85平方米和附属物，交由甲方（桐庐县凤川镇新农村镇村建设有限公司）拆除；乙方安置人数5人（其中基本安置人员3人、增加计算人员1人、虚拟计算人口1人），即本案的杨某和李某丙、李某甲、王某；甲方支付乙方房屋补偿款1121524元、建筑附属物及青苗补偿款107136元、装修补偿款或装修奖励400281元；甲方给予乙方签约腾空奖200000元，其中签约奖100000元、腾空奖100000元；甲方支付乙方其他补偿（补助）款1500元，其中农具补助1500元（合计1830441元）；甲方支付乙方4人2次搬家补助费6400元、临时过渡费按500元／人／月（从乙方腾交被拆迁房屋之月起至甲方通知的交房月后4个月，至2013年12月底前的临时过渡费16000元）。李某丙、李某甲、王某属基本安置人员，享有安置房每人60平方米（按优惠价购买），因被拆迁合法住房面积超过基本安置面积部分，故每人增加30平方米（按综合成本价购买），虚拟人口有60平方米（按优惠价购买，不享受高层奖励）；杨某作为增加计算人员，享有安置房60平方米（按优惠价购买），总购房指标390平方米，其中优惠价指标300平方米、综合成本价指标90平方米。按桐凤建（2013）1号文件，挑选高层安置房按拆迁户家庭实际挑选高层面积（不含虚拟人口安置面积）乘以500元／平方米予以奖励。按桐凤建（2013）3号文件，总购房面积指标在360㎡／户—450㎡／户（含）的，最多只允许挑选5套公寓房，可购买车位2个、储藏室2间。
李某丙户最终选取了位于桐庐县凤川街道XX区块的1-3幢603室135.59平方米、1-7幢603室135.68平方米、2-17幢1603室97.89平方米、1-11幢605室61.99平方米共四套房屋以及2个车位、2个储藏室（预留款）。上述房屋应支付购买款391257元，车位、储藏室购买预留款30000元，合计421257元。2013年5月11日，李某丙为户主在农户调产安置户结算凭证上签字，本次应付金额为1409184元（1830441－421257）。2013年5月15日，李某丙领取了1409184元。另外，李某丙已领取2013、2014年度的临时过渡费40000元。上述款项杨某均未分得。现杨某于2014年4月30日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拆迁所得位于浙江省桐庐县凤川街道柴埠村地方1-11幢605室面积61.99平方米住房及安置协议中2个车库中的一个车库归杨某所有；2、判令李某丙、李某甲、王某支付给杨某拆迁安置补偿款756440元（已扣除杨某应得61.99平方米房产应付房屋补差款和女儿李某甲应得150平方米房产应付的50％房屋补差款），搬家补助费1600元，从2013年5月22日起至房屋交房后4个月止按每人每月500元发放的临时过渡费（已发放至2014年12月底，到2014年12月底杨某应得临时过渡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丙、李某甲、王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李某丙作为户主与桐庐县凤川镇新农村镇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合法有效，杨某所享有的各项拆迁利益应以桐庐县凤川镇新农村镇村建设有限公司按照该份拆迁协议向被拆迁人进行的实际结算为准。建筑面积为1082.85平方米的被拆迁房屋建造前，家庭共同成员包括杨某与李某丙、李某甲、王某以及第三人李某乙、汪某共六人，根据农村建房的实际情况和审理查明的事实，应认定被拆迁房屋为以上六人共同共有，故被拆迁房屋所得补偿款1630441元（1121524＋107136＋400281＋1500）应由六人平均分得。但因目前车位及储藏室尚未确定，无法进行分割，故车位及储藏室的预留款30000元本案先从补偿款1630441元中扣除，杨某可等条件具备时另行解决。根据结算，杨某应享有可分合法住房补偿款（1630441元－30000元）÷6＝266740元、签约腾空奖50000元、搬家补助费1600元、临时过渡费10000元，合计328340元。杨某要求1-11幢605室61.99平方米房屋归其所有，其他当事人表示同意，该院予以确认。1-11幢605室房屋优惠价为792元／㎡，因该房屋系高层房屋，杨某享有高层奖励500元／㎡，故该房所支付购房款为（792元／㎡－500元／㎡）×61.99㎡＝18101元，应从杨某应得款项中予以扣除。上述款项相抵后为310239元（328340元－18101元），已由李某丙作为户主统一结算并领取，故应由李某丙负责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桐庐县凤川街道XX区块的1-11幢605室房屋归杨某所有；二、李某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某拆迁补偿款310239元；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杨某负担5800元，由李某丙负担56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
宣判后，杨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被拆迁房屋属于杨某和李某丙在夫妻关系存续期形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属本案六当事人的家庭共同财产错误。一审中已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拆迁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杨某、李某丙均认可从各自亲戚处（包括李某丙父母处）借款筹集资金、李某丙的建房装修材料、人工工资记录、建房之后李某丙二次向杨某出具的关于建房拖欠费用的记录、以李某丙名义建房投保、通过人民调解李某丙支付人工装修款、以李某丙名义独立立电表、最后以李某丙名义与父母相互独立安置拆迁等。事实上李某丙父母与李某丙早已独立分户，经济互相独立，在建房过程中其父母还曾出借款项给杨某、李某丙合计15万元（李某丙在第一次离婚诉讼答辩状中明确表明有近20万借款，在李某丙所谓的建房拖欠费用记录也有父母债务的记载）。在案涉拆迁过程中也是各自拆迁安置。一审法院认定被拆迁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其理由仅为“根据农村建房的实际情况和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任何的事实证据予以支持。一审将案涉被拆迁房屋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一方面导致杨某和李某丙之间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混乱，另一方面致使杨某方所借债务不仅没有依法得到保护，还存在要支付所谓的杨某自认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风险，这是极不公正的。二、退而言之，即使法院最终认定该被拆迁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则家庭共有人员也不应包括李某甲和王某。李某甲尚未成年，不可能共同创造家庭财产，王某与李某丙均不是同户人员，与李某乙、汪某也不是同户人员，公安的户籍证明完全可以证实。王某仅是挂靠拆迁，这是李某丙作为王某的代理人在法庭调查时明确认可的。为查明事实，法院可依法调取庭审笔录及相关的拆迁档案。三、一审审理程序存在以下诸多违法之处：李某乙、汪某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诉状，也没有口头起诉，更没有依法交纳诉讼费。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没有作出裁定并通知杨某。庭审中未宣布法庭纪律，未宣布开庭就开始庭审。开庭时第三人的身份在法庭上未经过审查核实，上诉人到庭审结束也弄不清第三人到底有谁。不允许上诉人对第三人的陈述做相应的答辩。杨某代理律师向对方发问，法官却代替回答。不允许杨某的代理律师依法进行辩论，经请求后仍拒绝律师辩论。超期审理未依法办理延长审限手续。以上程序违法行为，严重侵害了杨某的合法诉权，并导致认定事实和实体裁决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第二项，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某丙、李某甲、王某共同答辩如下：一、涉案被拆迁房屋既不是原判认定的家庭六人共有财产，也不是杨某主张的其与李某丙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实际应为李某乙和汪某两人的共有财产。1、杨某在上诉理由中列举的筹集建房资金、支付装修工资及材料款、建房投保等证明材料尚不足以证明被拆迁房屋系其与李某丙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原判已经认定的证据，即从桐庐县县城柴埠区块征迁改造指挥部调取的“委托书”可以证明，李某丙系受父亲李某乙的委托办理房屋拆迁协议的签约、结算，以及取得拆迁补偿款后归还建房所借的欠款等事宜。至于建房的投保和房屋电表安装等事项，由于父母亲原本已经有老的住房，为了最大限度地享受本次拆迁安置的政府优惠政策（主要指区域内没有住房的人口不享受每人30㎡的扩面住房安置），故以李某丙名义办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能以此证明涉案被拆迁房屋就是李某丙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2、从建房的精力投入和资金来源分析，三间六层半面积达1082.85平方米的住房及装修造价约为150万元左右，对一个刚建立不久的家庭来说，无疑是极其重大的事情，在每次庭审双方的陈述中，均反映不出杨某与李某丙有任何的商议、筹划和预算，整个建房、装修过程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和资金，但是李某丙与杨某双方甚至说不出投入资金、人力以及各类材料的大致数量，这更不符合常理。而且，整个建房过程中杨某从来不在家，甚至连李某丙也有一段时间是在外地工作，回来以后也是偶尔帮帮忙，更不用说承担建房的资金。杨某在原审中也陈述结婚后没有资金结余，甚至还欠钱。一个刚组建不久的家庭，没有任何结余，甚至连基本生活支出都还需要父母资助或借款，怎么有能力筹资上百万元建造住房，即便是凭自己的能力和信誉借这么大额的款项也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3、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风险的问题，因为涉案被拆迁房屋的建筑及装修需要上百万元的资金，而这些资金来源并不是杨某与李某丙的自有资金，基本都是向外借款，归还这些借款的资金来源全都是拆迁补偿款项。如果按照杨某的主张，被拆迁房屋是离婚前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在离婚案件审理中又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这对李某丙来说才是最大的风险。二、杨某的上诉主张与其在两次离婚诉讼中的诉请相矛盾。杨某在2014年2月21日提起离婚诉讼时并没有要求分割涉案被拆迁房屋补偿款，在本案中也是以“分家析产纠纷”提起诉讼，显见其自己也认为该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关于家庭成员的贡献问题，因为案涉被拆迁房屋属于违章建筑，没有房产证、土地证等合法的产权登记证书，杨某以李某甲尚未成年未实际投入为由主张其不享有份额，按照其逻辑，杨某至今也没有提交证明自己实际投入的证据。关于王某不同户的问题，不能狭义地将家庭成员理解为仅在同一户口本记载的人员。家庭成员应是指共同生活在一起的直系亲属，不能与户籍登记情况简单混同。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和所作的判决确有不妥，但考虑到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故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某乙、汪某答辩称：与被上诉人李某丙的答辩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被拆迁房屋补偿款的归属问题。根据本院向当地基层组织调查了解的情况，案涉被拆迁的坐落于桐庐县柴埠区块的房屋并未办理规范的宅基地使用和建房审批手续。在建房之时，虽然王某、李某乙和李某丙在户籍登记上单独成户，但实际上该家庭户并未进行分家析产，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等活动也未相互独立。建房过程中，李某丙、杨某均不在家里，具体的建房事物均由李某乙操持，该房屋也建造于李某乙户的自留地上。在拆迁之时，之所以将汪某、李某丙、杨某、李某甲设定为一户，主要是基于拆迁利益最大化的考虑。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被拆迁房屋建造的实际情况，该房屋补偿款的所有权归属，不能仅按照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确定的安置人口进行判断，而应根据房屋建造的具体情况来进行确定。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该补偿款归本案六当事人共同共有，并无不当。杨某上诉主张该房屋补偿款应属其与李某丙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各当事人的份额问题，杨某主张王某属于挂靠拆迁人员，缺乏事实和政策依据，而据本院向当地基层组织调查了解的情况，王某并非没有任何收入，其有诸如土地补偿款、养老金等收入。李某甲年纪尚幼，其合法利益也应得到保障。杨某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承担了主要的出资义务，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判令杨某享有该补偿款的六分之一，应属妥当，本院也予以确认。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的问题。经查明，李某乙、汪某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据此通知该两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庭审中相关第三人的诸如陈述、辩论等诉讼权利均得到保障。关于审限的问题，经审查，因为本案疑难复杂，原审法院将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此后又办理了延长审限手续，上诉人杨某认为一审审理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杨某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和相关证据材料，且该调取证据申请和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准许。综上，杨某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