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6刑再2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善荣，农民。
委托代理人姜红，山东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善卿，农民。
委托代理人姜红，山东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山东蓬翔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蓬莱市南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东风，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雷明法，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卫。
委托代理人周绍来，山东西政（蓬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位某，农民，系被害人姚某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系被害人姚某之继。
原审被告人王俊明。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济南明驰重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号舜泰广场**号楼。
法定代表人石亮，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蓬莱市恒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蓬莱市南王街道办事处泊宋村。
法定代表人吕延波，该公司总经理。
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俊明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位某、崔某、姚善荣、姚善卿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蓬刑再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善荣、姚善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山东蓬翔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翔公司）、刘卫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姚善荣、姚善卿、山东蓬翔汽车有限公司、刘卫并听取了各自的上诉理由，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12月2日17时30分许，被告人王俊明驾驶蓬莱市恒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的商品车悬挂临时牌照号牌的北方奔驰牌货车沿蓬水路由北向南行至5KM+300M七里庄路口北，与前方顺行骑自行车的姚某相撞，造成姚某受伤倒地，后被其他车辆碾压，致其颅脑及胸腔脏器严重损伤死亡。肇事后王俊明逃逸。2009年12月4日王俊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贤美系姚某的母亲，其于2010年9月3日去世，其子女姚善兴、姚善坤在其之前去世，长子姚善成于2013年6月20日去世，姚善荣、姚善卿系孙贤美的女儿、姚某的姐姐；位某与姚某于1998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崔某是位某与前夫崔成云的女儿，离婚时双方约定崔某由崔成云抚育。崔某主张其与姚某形成抚养关系，姚善荣、姚善卿对此不认可，对此，蓬莱市新港街道湾子口村村委会出具证明称：崔成云因有××女儿，崔某由其母照顾并生活在一起，崔某患××，生活不能自理；蓬莱市南王街道七里庄村村委会出具证明称：位某与姚某结婚后即与女儿崔某在其村居住，位某与前夫的子女未与姚某共同生活，户口也未在该村落户，崔某在七里庄姚某家和湾子口崔成云两面走动生活。蓬莱市残联2005年1月为崔某颁发的残疾人证载明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等级为壹级，监护人为姚某。2014年5月7日重新办理的残疾人证上登记的监护人为位某。
关于被害人姚某生前收入情况，蓬莱市南王街道办事处七里庄村村委会副主任刘永生及姚某的外甥刘绪远的均证实姚某靠在建筑工地打工为生；2012年3月21日，蓬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蓬劳人仲案字[2012]第184号仲裁调解书查明，姚某2009年4月30日在刘焕腾承包山东蓬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世嘉工地工作，2009年12月2日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调解协议内容为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及工伤保险关系，刘焕腾一次性支付位某工亡补助金、丧葬费、遗属补助等170000元；山东蓬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姚某于2009年4月30日到其公司承包的世嘉工地从事小工工作，于2009年12月2日17时许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在工作期间的工资共计9653元，其中部分以现金形式发放，部分以存单形式发放。
据工商档案记载，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吕延波，经营范围为“物流（不含运输）；货物仓储”，该公司于2008年11月7日被吊销；2007年4月17日吕延波与刘伟（卫）签订协议书，约定刘卫承担为一汽山东汽车改装厂外运车辆业务，借用恒兴公司营运资质，业务运行如出现经济损失由刘卫自理，刘卫自筹20万元以恒兴公司名义交付一汽山东汽车改装厂作为业务抵押金，该款项与恒兴公司无关。在本院调查时，吕延波称其不收取刘卫任何费用，也不参与刘卫的经营。刘卫称其与蓬翔公司签订合同，和恒兴公司没有关系，其不向恒兴公司交任何费用。
2008年12月31日，恒兴公司（乙方）与蓬翔公司（甲方）签订商品车发运合同，约定乙方按照甲方发运计划将指定车辆发运至指定地点交付接受人；送车人由乙方负责招聘，名单报甲方备案，司机须具备五年以上大型货车行车工龄，司机应向乙方交纳一定数额的抵押金；乙方向甲方交纳20万保证金，乙方作为送车承运单位，要保证所有外送商品车辆能够及时、完好交付接受人；乙方送车人须接受甲方管理，送车人在接受送车任务时，须服从甲方安排；乙方接车前必须办理车辆保险等相关手续，乙方对送车人在履行甲方发运业务过程中发生一切后果承担违约责任，因等车款送车人在外发生的住宿费用，两天以上部分按甲方营销员出差待遇给予补贴。该合同尾部签有刘卫名字、盖有恒兴公司印章。
2009年4月3日，恒兴公司（甲方）与王俊明（乙方）签订汽车（商品车）发运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执行一汽山东汽车改装厂生产改装的商品车发运业务，乙方担负任务期间，须遵守甲方制定的《关于车辆发送业务的管理规定》，乙方如发生交通肇事，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人身伤亡均由乙方自理；甲方凭接收单据及接收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向乙方结算运费；乙方在接受甲方交办提车业务前，须按规定办理临时牌照、养路费及临时车辆保险，提车费采用大包干方式，一切费用由乙方自付；甲方按约定付给乙方单车运费，乙方自负盈亏，自己承担“六金一费“及相关的各种费用，运费提成：总运费减去养路费、临牌、保险费×12%（含税），运费按甲方与一汽山东汽车改装厂议定的各类改装车运费标准执行；合同生效后，乙方需向甲方交纳保证金1万元整作为送车过程中发生事故的抵押金。合同尾部盖有恒兴公司的印章。
王俊明称其是与刘卫的五弟签的合同，听说恒兴公司是刘卫的公司，不认识吕延波，出车所有费用他自己先垫付，费用包括过路过桥费、油费、临时号牌费、保险费，号牌是从蓬翔公司领取，保险由刘卫的五弟办理，事故车辆未办保险。刘卫称其与王俊明签订了汽车（商品车）发运合同，每出一次车付给王俊明一定费用，相关费用王俊明先垫付，回来以总运费减去养路费、临时号牌费、保险费后，其按12%扣出提成后，剩下支付给王俊明，临时号牌及保险由其办理，但办不办由王俊明说了算，事故这次征求王俊明的意见，他说不办保险。蓬翔公司否认由其公司提供临时号牌。
蓬翔公司称是济南明驰重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驰公司）委托其公司加工货厢，并提交了2009年11月17日供求关系确认书复印件、2009年12月1日发车申请传真复印件、2009年11月29日增值税专用发票，供求关系确认书的用户名称为明驰公司，单价59600元，底盘型号为ND3311D41J/3129K-Ⅰ，盖有明驰公司合同专用章，发车申请系以明驰公司名义出具给蓬翔公司，内容为明驰公司在北奔订购3129K-Ⅰ8台，申请蓬翔公司将其中四台发车，送车地址为滕州南外环路104国道南转盘向东300米路北东方建筑公司院内，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名称为明驰公司，规格型号为ND3311D41J，数量8，单价50940.17094，金额407521.47，税额69278.63，合计476800（单价加税额，每辆车为59600）。明驰公司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供求关系确认书、发车申请是复印件，不能证明与涉案车辆有关联性，认为发票与供求关系确认书中的金额不相符。刘卫称蓬翔出具的事故车辆的购车发票户头是明驰公司，是从北方奔驰购的底盘，到蓬翔公司改装上斗。蓬翔公司还提交了盖有恒兴公司印章的发运司机联系电话号码，其中列有原审被告人王俊明及联系方式，还提交了一份2009年11月28日的接收证明单，载明需方单位为明驰公司，送车单位为发运队，单价59600元，车辆型号为ND3311D41J，共三辆，王俊明在其中一辆的送车人处签字。明驰公司对该证明单有异议，认为时间与事故时间不一致，车辆型号并非是识别代号，不能证明与涉案车辆有关联。
2009年12月6日，蓬莱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工作人员在调查本案事故时在滕州市东方建筑公司办公室对王健进行了调查，其称2009年12月3日接到从蓬莱送来的四辆车，其中一辆车的左前导流罩脱落，该车晚于其他车辆自行到其销售公司，其拒绝接收，并称车是济南销售总公司直接从山汽改订的货。2009年12月9日，蓬莱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工作人员对蓬翔公司工作人员郝万群进行了调查，其称明驰公司于11月17日送来四辆底盘车，让其公司改装加上后大厢，改装完后其公司委托恒兴公司向外发送。
原审认为，被告人王俊明违反交通运输法规，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王俊明除应负相应的刑事责任外，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亦应予赔偿。关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姚某死亡受到损失的计算，丧葬费损失为17397元；姚某生前主要以打工收入为生，根据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56220元；根据姚善卿、姚善荣庭审中的陈述，结合蓬莱市新港街道湾子口村村委会、南王街道七里庄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应认定崔某与姚某形成抚养关系，因崔某系一级精神残疾，生活不能自理，无法从事工作，生活长期、全部需他人监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4170元；孙贤美于2010年9月3日去世，其扶养费应自2009年12月2日姚某去世至其去世计算为828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418615元。
关于原审被告人王俊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卫的责任问题，根据吕延波、刘卫及王俊明的陈述，本案所涉汽车发运业务实际是由刘卫从蓬翔公司承接，刘卫是实际的经营者，结合刘卫以恒兴公司名义与蓬翔公司、王俊明签订的汽车（商品车）发运合同的内容，在汽车发运过程中刘卫与王俊明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王俊明将车送到指定地点，其提供的劳务是刘卫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故其双方关于汽车发运业务发生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刘卫应承担赔偿责任，王俊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除应负相应的刑事责任外，应与刘卫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蓬翔公司、明驰公司的责任，首先关于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人，蓬翔公司提交了供求关系确认书、发车申请传真复印件及发票，结合公安卷宗中对王健、郝万群的调查笔录，应认定明驰公司在事故发生时是该车的所有人，明驰公司委托蓬翔公司将车改装后发运至其指定的地点，蓬翔公司是事故车辆的管理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和《山东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65条规定，明驰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投保义务人，其应对交强险的投保作出指示，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蓬翔公司对此问题作出约定，故明驰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蓬翔公司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商品车发运合同时，未对刘卫与恒兴公司的关系、恒兴公司于2008年11月7日被吊销的情况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且恒兴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含运输，蓬翔公司对涉案车辆的发运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故应与明驰公司及王俊明、刘卫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恒兴公司的责任，营业执照是市场主体取得合法经营资格的凭证，任何经营主体都必须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相关经营活动，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资质借给刘卫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与刘卫、王俊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与刘卫关于损失责任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
综上，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卫、原审被告人王俊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蓬莱市恒兴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位某、崔某、姚善荣、姚善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合计41861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济南明驰重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山东蓬翔汽车有限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即110000元内，对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述损失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卫、原审被告人王俊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蓬莱市恒兴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王俊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位某、崔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恒兴公司、明驰公司均服判不上诉。姚善荣、姚善卿不服，以“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崔某与姚某不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其没有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权利；原审计算孙贤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应按五年计算”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蓬翔公司不服，以“其不是肇事车辆的管理人，非本案的责任主体；且其对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并无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刘卫不服，以“崔某与姚某不形成抚养关系，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与王俊明系承揽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诉讼代理人所提代理意见与上诉理由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俊明违反交通运输法规，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除应负相应的刑事责任外，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亦应予赔偿。关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姚某死亡受到损失的计算，原审已查明姚某生前主要以在建筑工地打工为生，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原审根据姚善卿、姚善荣庭审中的陈述并结合蓬莱市新港街道湾子口村村委会、南王街道七里庄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认定崔某与姚某形成抚养关系并无不当；孙贤美于2010年9月3日去世，原审认定其扶养费应自2009年12月2日姚某去世至其去世计算为828元并无不当。
原审根据吕延波、刘卫及王俊明的陈述，并结合刘卫以恒兴公司名义与蓬翔公司、王俊明签订的汽车（商品车）发运合同的内容，认定本案所涉汽车发运业务实际是由刘卫从蓬翔公司承接，刘卫是实际的经营者，在汽车发运过程中刘卫与王俊明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刘卫、王俊明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原审根据蓬翔公司提交的供求关系确认书、发车申请传真复印件及发票，并结合公安卷宗中对王健、郝万群的调查笔录，认定明驰公司在事故发生时是该车的所有人，蓬翔公司是事故车辆的管理人是正确的。蓬翔公司签订商品车发运合同时，未对刘卫与恒兴公司的关系、恒兴公司于2008年11月7日被吊销的情况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且恒兴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含运输，蓬翔公司对涉案车辆的发运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原审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和《山东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65条之规定，判决蓬翔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及数额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淑美
审 判 员 张婷婷
代理审判员 刘光星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