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一终字第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晓刚，男，汉族，1975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邹晓峰，男，汉族，1970年10月23日出生，系上诉人之兄，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亦珠，女，汉族，1950年7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枫，女，1972年4月5日出生，加拿大国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晓东，男，汉族，1975年11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晓光，男，1978年1月7日出生，加拿大国籍。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辉、刘立健，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瑞兴，男，汉族，1960年4月7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何毓明，男，汉族，1956年10月30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何坑礼妹，男，汉族，1960年9月3日出生。
以上三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彬，郑州市二七区京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邹晓刚因与被上诉人吴亦珠、叶枫、叶晓东、叶晓光，原审第三人何瑞兴、何毓明、何坑礼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一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晓刚的委托代理人邹晓峰，被上诉人吴亦珠、叶枫、叶晓东、叶晓光的委托代理人陈辉，被上诉人何瑞兴、何毓明、何坑礼妹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伦华诉被告邹晓刚、第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合同纠纷一案，被告邹晓刚不服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金民一初字第15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作出（2009）郑民四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邹晓刚不服该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作出（2012）郑民再终字第167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金水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3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叶伦华于2014年2月7日死亡，叶伦华的继承人吴亦珠、叶晓东、叶晓光、叶枫依法参加诉讼。原告叶伦华的原审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退还所收取的出国预付款及定金共计716368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2月23日，被告向叶伦华发出传真件一份，告知叶伦华去美国和加拿大的留学费用。同年3月9日，叶伦华为乙方，被告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乙方提供客户，甲方负责办理护照和留学签证材料。甲方确定操作乙方提供的客户后，乙方应立即将办理护照费用的定金每人10000元交付，待最终护照办理完毕后结清所有款项。办理护照的费用为每人30000元人民币，此费用由乙方承担。若申请护照失败，所交定金全部退还乙方。办理留学签证材料的费用为每人20000元人民币，此费用由乙方承担。若学生拒签，费用不退。每获签一名学生，乙方另支付甲方提成50000元人民币。”叶伦华及被告邹晓刚均在合同上签名。当天，叶伦华通过交通银行向被告汇款50000元人民币。之后，叶伦华与被告被告订立后续服务协议一份，对学生后续服务的费用及时间安排作了约定。双方在该协议上未签名，但双方均认可。当月的13日、19日、29日，叶伦华分别向被告交通银行账户上汇款共计130000元人民币。同年4月11日、13日，叶伦华向被告汇款159420元人民币。5月9日，叶伦华向被告交通银行账户上汇款20000元人民币。6月20日、28日，叶伦华向被告汇款244600元人民币。7月12日、27日，叶伦华向被告交通银行账户上汇款100000元人民币。8月5日、9日，叶伦华向被告交通银行账户上汇款8348元人民币。叶伦华以上共计向被告汇款712368元人民币。原告主张叶伦华向被告汇款共计716368元，被告庭审陈述称账户上确实收到716368元。后因学生何家忠、何娟、何超超未能出国留学，三方当事人发生纠纷。
2005年3月13日、29日、4月15日、7月15日，第三人何毓明分四次共付给叶伦华人民币240000元。2005年3月8日、3月28日、4月15日、7月15日，第三人何瑞兴分四次共付给叶伦华人民币240000元。2005年3月9日、29日、4月15日、7月15日，第三人何坑礼妹分四次付给叶伦华人民币240000元，叶伦华分别给第三人出具有收条。2005年4月12日，第三人与叶伦华签订约定书一份，主要约定如学生不能按期赴美，叶伦华应当在七月底一次性退还预付款项，若有拖欠，必须从付款之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2005年8月9日，被告与王威（真名何超超）、林小英（真名何娟）、刘杨（真名何家忠）签订后续服务协议，主要对赴美后的费用进行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叶伦华与被告邹晓刚为第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三家的子女办理护照和留学签证，该行为已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6）天法刑初字第906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为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叶伦华与被告邹晓刚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故该协议为无效协议。根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6）天法刑初字第906号刑事判决书中叶伦华及邹晓刚的供述，叶伦华汇给邹晓刚的716368元中有135000元是叶伦华让邹晓刚办理另外三名福建人去加拿大的费用，故该135000元应当由原告返还给第三人，驳回原告及第三人就该部分费用对被告邹晓刚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一系列非法行为的实施过程中存在实际投入，故叶伦华依据无效协议支付给被告的款项应当扣除实际投入部分，剩余的款项返还给原告。由于叶伦华、被告及第三人均对其行为的非法性是明知的，故在实施非法行为过程中因实际投入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原告、被告及第三人三方分担更为公平。被告邹晓刚辩称原告及第三人支付给被告的款项已经全部用于犯罪支出，没有剩余，根据案件事实、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显示，叶伦华与邹晓刚为第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三家的子女办理去美国事宜共产生以下实际投入：一、办理三本护照的费用。1、邹晓刚支付刘玉莺45000元人民币，支付刘赛男好处费4000元人民币，上述两笔款项有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6）天法刑初字第906号刑事判决书第8页内容、刘赛男于2005年3月19日给邹晓刚出具的两份收据及广州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反偷渡大队于2005年9月3日给刘赛男做的询问笔录为证。2、邹晓刚、刘赛男往返郑州、北京、内蒙古三地的交通费用没有相关交通费票据证明，但该费用为实际支出的必要费用，被告邹晓刚称花费820元，法院酌定为700元。以上共计49700元。二、支付给广州晋升公司的费用。1、签证费每人830元，共计2490元，该费用是从2005年4月8日支付的15000元订金中扣除，剩余的12510元已返还给邹晓刚。2、项目费5800美元/人，共计17400美元，按照美元和人民币的兑换汇率8.3计算，折合人民币144420元。3、2005年7月5日收取的项目费余款33200元/人，共计99600元、中介服务费15000元/人，共计45000元、2005年8月收取的50400元，三项费用共计195000元。三、彭勇超、李惠及三名学生到北京美国大使馆办理签证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用。该费用无判决显示，但根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6）天法刑初字第906号刑事判决书中李惠及彭勇超、黄建红的供述可知，该费用是实际发生的费用，被告邹晓刚称花费2250元，酌定为2000元。四、三名学生两次到郑州培训的费用，酌定为4000元。以上四项支出的费用共计397610元。该费用应当由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分担，每人应当承担132536.67元。被告邹晓刚收取叶伦华为本案第三人办理出国的费用581368元（716368元－135000元）扣除实际投入的397610元后为183758元，该费用应当由被告邹晓刚返还给第三人。综上，原告应当返还第三人共计267536.67元（135000元+132536.67元），被告邹晓刚应当返还第三人共计316294.67元（132536.67元+183758元），剩余损失应当由第三人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吴亦珠、叶晓东、叶晓光、叶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第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267536.67元。二、被告邹晓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第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316294.67元。
三、驳回原告吴亦珠、叶晓东、叶晓光、叶枫及第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69元、保全费1020元，共计16189元，由原告负担5990元，由被告负担7123元，由第三人负担3076元。
宣判后，邹晓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所诉的资金系犯罪资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所诉权利不受法律保护。本案所签订的合同内容实际上是犯罪行为，对于犯罪资金和犯罪所得不能适用合同无效后返还的法律规定。一审对实际投入资金的计算有误，本案实际投入大于犯罪资金的总额，不存在剩余款项的问题。邹晓刚实际收到的款项是712368元，一审庭审中称收到原告支付的716368元系因这两个数字之间十分相似，也未仔细核对14张凭证对应的具体数额，应以汇款凭证为准。一审对实际投入部分漏算了15万元的出国保证金、39000元的机票费用。830元/人的签证费并非从15000元中扣除，系另行交纳。一审认定12510元退回给邹晓刚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亦珠、叶枫、叶晓东、叶晓光共同辩称，根据刑事判决，本案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并非刑事犯罪的主体，刑事案件对本案所涉款项亦未作处理，刑事案件与本案民事案件不冲突。第三人在整个事件中没有过错，上诉人与叶伦华签订的协议显示系通过合法手段办理，上诉人虽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资金支出的决定权在上诉人，上诉人的过错最大。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投入情况，其称不存在剩余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亦不认可，但出于诉讼成本的考虑，未提起上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瑞兴、何毓明、何坑礼妹共同辩称，本案第三人并非刑事犯罪的主体，所涉款项亦非刑事案件中的赃款赃物。本案在案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未将第三人支付的全部款项用于办理委托事务，剩余款项被其非法占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叶伦华与邹晓刚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三家的子女办理护照和留学签证的行为已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6）天法刑初字第906号刑事判决确认为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故叶伦华与邹晓刚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因叶伦华、邹晓刚及第三人均有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认定由三方分担损失、邹晓刚返还相关款项并无不当。
关于应当返还的数额问题。被上诉人吴亦珠、叶枫、叶晓东、叶晓光提交的汇款凭证显示，叶伦华分别于2005年3月9日、3月13日、3月19日、3月29日、4月11日、4月13日、5月9日、6月20日8时45分、6月20日17时07分、6月28日、7月12日、7月27日、8月5日、8月9日分14次向邹晓刚转款5万元、1万元、4万元、8万元、6万元、9.942万元、2万元、17万元、7万元、0.46万元、2.5万元、7.5万元、0.3848万元、0.45万元，以上共计712368元。故邹晓刚在二审过程中称其实际收到712368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案外人黄建红在2005年8月31日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美国签证申请费830元人民币，三人共计2490元人民币，该笔申请费系从之前收的5000元人民币的报名费中扣的，剩下的余额每人4170元人民币，三人共12510元人民币由晋升公司的出纳李艳霜退回给了邹晓刚。故邹晓刚称12510元未退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案外人黄建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2005年7月初收取的项目费余款33200元/人，三人共99600元，加上2005年8月收取的50400元即为保证金，对于上述费用一审已经计算在实际投入中，邹晓刚关于一审漏算15万元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彭勇超笔录中提及的39000元的机票款问题，彭勇超陈述由其打电话给三名学生订购机票，但未表明机票款是由邹晓刚支付，故邹晓刚关于应当扣除39000元机票款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合本案证据，一审对实际投入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扣除实际投入后剩余的款项为179758元（712368元－135000元－397610元）。加上三方分担的费用，邹晓刚应当返还第三人的费用共计312294.67元（179758元＋132536.67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赔偿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一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吴亦珠、叶晓东、叶晓光、叶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第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267536.67元”；
二、维持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一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吴亦珠、叶晓东、叶晓光、叶枫及第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一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邹晓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312294.6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69元、保全费1020元，共计16189元，由上诉人邹晓刚负担5990元，由被上诉人吴亦珠、叶晓东、叶晓光、叶枫负担7123元，由被上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负担30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44元，由上诉人邹晓刚负担5894元，由被上诉人何毓明、何瑞兴、何坑礼妹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明
审判员 钟晓奇
审判员 张林利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王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