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饶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立新。
委托代理人：姜金妹，衢州市杜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小苟。
上诉人何饶山为与被上诉人周立新、徐小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5）衢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月8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申请延长审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何饶山与第三人徐小苟原系朋友关系。2002年，原告承包了第三人坐落在衢州市衢江区全旺镇岩头村的承包地0.83亩及自留地0.826亩创办养殖场用于养猪，承包期至2022年。合同签订后，原告先后在该土地上建造猪舍3幢和住房1幢。2011年，因双方产生相邻纠纷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原告曾诉至法院，经法院审理，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法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了原告承包第三人上述土地的期限至2016年10月底，承包期限届满后，上述由何饶山建造的4幢房屋归第三人徐小苟所有，何饶山应无条件搬出。2014年上半年，衢江区政府为响应省政府的“五水共治”政策，要求对全区范围内的生猪养殖进行整规，原告在上述承包地上建造的生猪养殖场被列入整治范围。2014年5月22日，衢江区全旺镇岩头村村委会对生猪养殖户何饶山生猪搬迁经费一事形成如下决议：由村垫付何饶山生猪搬迁费120000元，镇政府补偿何饶山生猪整规补助款由村民主任周立新个人名义申报，镇政府补助款支付周立新账户后，扣除120000元，余款由村集体暂保管，因何饶山与徐小苟存在猪栏纠纷，生猪整规补助款的分配问题待双方协商解决后，余款归还。事后，被告周立新以个人名义对该养殖场的生猪整规补助款进行了申报，经有关部门验收，该养殖场的整规补助款为176380元，其中自拆养殖房屋补助金为112600元、拆除养殖用房奖励为36280元、能繁殖母猪的补助金为27500元。因原告对整规该养殖场不配合，2014年9月22日，衢州市衢江区全旺镇人民政府作出全镇强拆决字（2014）第2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同年9月28日又作出（2014）第2号《组织强制拆除公告》，对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时间、地点进行了公告，在此情况下，原告表示同意拆除该养殖场，并于2014年9月29日向被告周立新借款50000元用于搬迁，并承诺该款从生猪整规补助款中扣除，2014年10月2日，原告自行拆除了该养殖场。2014年10月22日，衢州市衢江区全旺镇人民政府将本案诉争的何饶山生猪整规补助款176380元支付周立新，同年12月18日，周立新又将该款交至全旺镇岩头村经济合作社。2015年3月，原告以衢州市衢江区全旺镇人民政府未将生猪整规补助款支付原告为由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该镇政府支付原告该补助款176380元，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5日作出行政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实际争议的是原告何饶山在第三人徐小苟承包地上创建的养殖场在政府专项整治养殖场活动中因被拆除而产生的整规补助款176380元的归属问题，《全旺镇下山溪流域禁养区内专项整治养殖场（户）资金补助验收表》表明，该补助款由三项组成，即养殖房屋补助金112600元、拆除养殖用房奖励金36280元、能繁殖母猪补助金27500元，因养殖户系原告，自行拆除该养殖用房的主体也是原告，故拆除养殖房奖励金及能繁殖母猪补助金显然应归属于原告。至于养殖房屋补助金的归属，（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该养殖房屋至2016年10月底承包期限届满后归第三人所有，在承包期届满前因该房屋被拆除，导致原告丧失了对该房屋在剩余承包期内的使用权，也必将导致第三人在承包期届满后丧失了对房屋的所有权，故因该房屋被拆除而产生的补助款应属原告与第三人共有，原告和第三人认为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归其单独所有，相应补助款应由其单独享有的主张，有悖于双方在（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案件中的调解协议，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认为民事调解书第四条系其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不能在本案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在2016年10月底归第三人所有，虽系因原告妥协而达成，但并非“为达成调解协议而认可的事实”，而是对该房屋在承包期届满后相关权利归属的处分，故原告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又主张，所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司法机关不能对违法建筑的所有权进行确认，（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民事调解书系违法调解，法院认为，2011年本院在审理该案件时相关行政机关并未认定该建筑物是否违法，当事人当然可以对该建筑物进行处分，该调解协议并无不当，即便事后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但因该违法建筑被拆除而产生的补助款，当然具有合法性，故法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虽然房屋被拆除后原告丧失的系对房屋的使用权，但诉争的4幢房屋确系原告建造，原告在（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案件中作出了较大的让步，既缩减了承包期限，又同意在承包期届满后房屋归第三人所有，结合原告使用该房屋进行养殖以及原告在拆除房屋后并未将所占土地进行恢复的事实，法院酌情认定因该房屋被拆除而产生的补助款应由双方平均分割。被告周立新作为村民主任，为了养殖场被拆除后相关人员能获得相应补偿，又由于原告与第三人对该款项确实存在争议，故其根据村委会的决议领取该补助款，该行为应视为对补助款的保管，而并非对该款的侵占，虽然其将该款交至村经济合作社，但其仍有义务将该款返还原告及第三人，但其中返还原告的部分应扣除原告于2014年9月29日向被告借款的5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立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何饶山生猪整规补助款70080元、返还第三人徐小苟563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原告与第三人各半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判决后，何饶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违章建筑被拆除而产生的补助款具有合法性与事实不符。何饶山所建的四幢房屋已于2005年12月25日经衢州市衢江区全旺镇人民政府、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衢江分局、市国土资源局衢江分局发出的《违法占地建房行为行政处理告知书》认定是违法建筑而被罚款2860元（后改为罚款1430元），于是未予拆除。对于违章建筑，当事人依法不可以进行处分，法院也不可以对违法建筑进行认定。二、（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民事调解书系原告在调解过程中的一种妥协，一审法院将此认为是对房屋承包期届满后相关权利归属的处分错误。被上诉人徐小苟认为上诉人建造的四幢房屋比较值钱，于是故意制造事端把养猪场运输猪饲料的道路堵死，上诉人无奈才诉诸法院，在法院调解过程中，上诉人做出缩短五年承包期限及承包期限届满后将四幢房屋归徐小苟所有的让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为达成调解协议作出妥协的事实，不能作为再次诉讼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没有通知上诉人，而且立案将近半年时间才将徐小苟追加为第三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养殖房屋补偿金112600元全部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徐小苟无权分享。
周立新答辩称：周立新在本案中的行为是代表村集体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不存在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关于房屋拆迁补偿款分配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小苟答辩称：何饶山建房时占用了徐小苟其他部分的承包地，2011年双方在法院解决时，何饶山和徐小苟约定，承包到期后，所建房屋归徐小苟所有。何饶山与徐小苟订立承包耕地协议伊始双方就有此约定。现房屋拆除，何饶山并没有通知徐小苟，而是偷偷将房屋拆除并领走拆迁补偿奖励。被拆除的房子直接牵涉到被上诉人徐小苟的利益，被上诉人当然有权分配，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何饶山向本院提供2011年8月4日何饶山的民事起诉状以及2011年8月23日徐小苟的反诉状各一份，以证明徐小苟将何饶山运输猪饲料的道路堵死，何饶山作出妥协从而达成（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民事调解书的事实。徐小苟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2002年5月23日和2002年5月29日的承包耕地协议各一份，以证明承包期限届满后上诉人所建的四幢房子归属徐小苟所有的事实。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周立新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上半年，衢江区政府为落实省政府的“五水共治”政策，对全区范围内的生猪养殖进行整规，何饶山建造的生猪养殖场被列入整治范围，涉案四幢房屋全部被拆除，何饶山进行生猪搬迁，由政府给予养殖房屋补助金112600元、拆除养殖用房奖励金36280元、能繁殖母猪补助金27500元。何饶山依据该政策拆除自建的四幢养殖用房，并不存在损害徐小苟合法权益的主观过错，故不存在合同违约行为。徐小苟抗辩认为何饶山擅自拆除养殖用房的行为损害了其财产权益，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对养殖房屋补助金112600元的归属存在争议，何饶山上诉认为养殖房屋系其所建造，徐小苟无权对养殖房屋补助金参与分配。本院认为，何饶山与徐小苟曾于2011年8月4日发生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该纠纷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处理，双方达成（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何饶山建造的四幢房屋归徐小苟所有，何饶山无条件搬出，该约定涉及到涉案房屋的归属。现因政府政策导致涉案房屋拆除，合同履行的标的物灭失。由于养殖房屋补助金牵涉到何饶山现有利益，也牵涉徐小苟的预期财产利益，因此，养殖房屋补助金何饶山、徐小苟均有权参与分配。一审法院结合何饶山使用该房屋进行养殖的情况以及何饶山在拆除房屋后并未将所占土地进行恢复，确定养殖房屋补助金112600元双方平均分配，属法官自由裁量范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何饶山上诉认为（2011）衢民初字第768号民事调解书系其在调解过程中的一种妥协，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错误。本院认为，该协议系经双方协商后自愿达成，是双方对承包期届满后相关权利归属的处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何饶山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周立新系代为保管涉案补偿款，待何饶山和徐小苟之间的纠纷处理终结，再将补偿款进行分配，周立新本人并不存在侵占补偿款之故意行为，不存在不当得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元，由上诉人何饶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孙燕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