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3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晓桃，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小曲，广东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如，广东信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道兰，户籍地河南省正阳县。
委托代理人钟广强，广东育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兴华，户籍地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明华，广东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遥，广东信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肖晓桃、刘兴华因与被上诉人孙道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与案外人何某为夫妻。两被告原为夫妻，于1994年7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3月办理离婚手续，并签署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东升公司股权为刘兴华个人财产，相关债务由刘兴华承担；XX花园X栋XXX室房产为肖晓桃个人财产，按揭贷款由肖晓桃承担；各自名下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刘兴华一切债权债务与肖晓桃无关，双方没有因家庭共同生活对外发生任何债权债务，若刘兴华因企业生产经营以及个人原因发生的任何债权债务全部由刘兴华负责，如刘兴华负债导致肖晓桃承担责任的，肖晓桃有权向刘兴华追索，并要求刘兴华全部赔偿，等等。
2012年8月23日，原告孙道兰作为贷款人（乙方），被告刘兴华作为借款人（甲方），签署第一份《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乙方贷给甲方333260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借款期限为叁个月，还款日期为2012年11月22日，借款方如逾期不还借款，应自到期日起付日息1%等。同日，被告刘兴华另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款收据，称今收到孙道兰借款333260元，为现金方式收取。
2012年8月23日，原告孙道兰作为贷款人（乙方），被告刘兴华作为借款人（甲方），签署第二份《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乙方贷给甲方162040元，借款期限为叁个月，其他内容与第一份合同一致。同日，被告刘兴华向原告出具一份付款委托书，委托原告孙道兰将借款162040元转账至案外人吕某名下农业银行尾数为5518的账户。同日，原告分四笔向吕某上述账户共计转账支付162040元。东华公司称该笔款为代付欢乐海岸黑胡桃材料款。原告对此不予认可。
2012年8月24日，原告孙道兰作为贷款人（乙方），被告刘兴华作为借款人（甲方），签署第三份《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乙方贷给甲方144480元，借款期限为叁个月，其他内容与前述合同一致。同日，被告刘兴华向原告出具一份付款委托书，委托原告孙道兰将借款144480元转账至案外人邹明名下农业银行尾数为2214的账户。同日，原告向邹明上述账户转账支付144480元。邹明为深圳兴明兴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该公司在银行转账回单上备注称此款为东升公司支付的黑胡桃木地板货款。原告对备注内容不予认可，表示其仅系依被告刘兴华指示支付借款，被告刘兴华与邹明、深圳兴明兴木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其并不清楚。
2012年8月24日，原告孙道兰作为贷款人（乙方），被告刘兴华作为借款人（甲方），签署第四份《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乙方贷给甲方360000元，借款期限为叁个月，其他内容与前述合同一致。同日，被告刘兴华向原告出具一份付款委托书，委托原告孙道兰将借款360000元转账至案外人吴某名下农业银行尾数为1300的账户。同日，原告向吴某上述账户转账支付360000元。吴某为佛山市顺德区建林木业制品有限公司股东，该公司在银行转账回单上备注称此款为东升公司支付的黑胡桃木地板材料款。原告对备注内容亦不予认可，表示其仅系依被告刘兴华指示支付借款，被告刘兴华与吴某、佛山市顺德区建林木业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其并不清楚。
上述四份《个人借款合同》中，除“月息2%”的内容为手写外，其他内容均为打印。原告表示因打印合同内容时未确定利息标准，且有所浮动，因此在签订合同时确定利息标准后由原告手写填入。被告刘兴华表示其对于合同中约定利息事宜记不太清楚，其亦不持有合同原件。
2013年12月25日，被告刘兴华向原告出具一份书面还款承诺，称本人借到孙道兰借款999780元，现郑重承诺于2014年1月29日前归还666520元，余款333260元，望借款人予以宽限，本人亦承诺于2014年6月29日前一次性全部付清等。原告表示因被告刘兴华经济困难，双方签署还款承诺时，协商先还本金，再谈利息。被告刘兴华表示余款333260元实际为50%的合作利润，没有利息。
关于还款情况。原告表示被告刘兴华从未归还借款，被告刘兴华表示其曾归还一笔300000元及二笔40000元，合计380000元，并提交了一份被告刘兴华名下平安银行尾数为9888的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显示：2013年7月12日，被告刘兴华该账户发放贷款300000元；同日，被告刘兴华向何某转账支付300000元。被告刘兴华表示该笔款为归还涉案债务；原告以及何某对此不予认可，表示被告刘兴华曾在淘车吧抵押一辆车，何某为被告刘兴华向淘车吧支付300000元赎回车辆后，被告刘兴华将车辆抵押给银行申请贷款300000元，用以偿还给何某，因此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被告刘兴华表示确有原告以及何某所述赎车事宜，但不是此笔款项；另称二笔40000元系通过信用卡套现偿还的，未有相关证据。
诉讼中，被告刘兴华为证明其主张，另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东升公司工商信息资料（显示被告刘兴华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并持有公司90%股份）；2、投资合作协议（甲方空白，乙方为东升公司，该合同仅有东升公司盖章）；3、两份木地板购销及安装合同（甲方为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为东升公司，约定甲方将深圳南山欢乐海岸万豪酒店T1、T2栋4至7层客房以及欢乐海岸西区别墅V1～V10、V18、V19栋黑胡桃木地板单项以包工、包料等方式发包给乙方等）。原告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主张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被告肖晓桃表示其不知晓上述证据情况。何某陈述：当初被告刘兴华确曾称有项目让其投资，但其没有同意合作，双方也从未签署合作协议，本案款项为借款，而非合作投资款。
诉讼中，被告刘兴华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涉案四份《个人借款合同》、三份付款委托书、一份收据中刘兴华签名时间；以及上述文件刘兴华签名时间与还款承诺刘兴华签名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2、涉案四份《个人借款合同》中原告孙道兰的签名、指模、签名时间；以及孙道兰签名时间与还款承诺刘兴华签名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后被告刘兴华撤销部分鉴定事项，仅申请对金额为333260元《个人借款合同》中刘兴华签名时间进行鉴定，但因被告刘兴华未予缴纳鉴定费，鉴定未能进行。
诉讼中，被告肖晓桃为证明两被告自2002年起夫妻关系开始恶化，并且财务独立，另向法院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6年9月6日肖晓桃的报警回执；2、2003年11月至2011年1月期间，刘兴华出具的五份保证书；3、刘兴华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6日，主要内容为今借到现金70000元，于2010年10月15日前归还。原告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被告刘兴华表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并称两被告自2001年起经济独立，双方有婚内财产约定，但未告知原告。被告肖晓桃表示双方未签署婚内财产约定。
以上事实，有《个人借款合同》、付款委托书、银行转账凭证、离婚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99978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8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570000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有二，一是原告与被告刘兴华之间是否建立借款合同关系；二是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一，法院评析如下：首先，原告与被告刘兴华签订有《个人借款合同》、付款委托书、还款承诺等文件，原告也依据指示支付相关款项；被告刘兴华辩称涉案协议系被胁迫签署，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并且被告刘兴华就其鉴定事项未予缴纳鉴定费，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虽然东升公司承包了欢乐海岸西区别墅V1～V10、V18、V19栋以及万豪酒店T1、T2栋4至7层客房黑胡桃木地板单项工作，但被告刘兴华提供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甲方处空白，且仅有东升公司单方盖章，未有其他人员或公司签字，不足以说明原告或案外人何某为项目合作方；第三，即便涉案款项系由原告直接转账给东升公司供货商，但与被告刘兴华向原告借款用于支付货款可以吻合，两者并不存在冲突；基于上述分析，被告刘兴华相关抗辩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原告与被告刘兴华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关于借款本金。虽然原告与被告刘兴华签订有金额为333260元的《个人借款合同》，被告刘兴华亦出具借款收据表示现金方式收取，但被告刘兴华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表示未实际发生，因该笔款项数额较大，以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有悖双方交易习惯；另外，根据原告主张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2%，则双方在2013年12月25日结算时未提及利息结算情况，亦有悖常理；因此被告刘兴华相关抗辩主张更符合客观事实，法院对于该笔借款不予确认，认定涉案借款本金合计为666520元。现还款期限已届满，被告刘兴华应予清偿。被告刘兴华主张其已共计归还款项380000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因其中80000元被告刘兴华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法院不予确认；剩余300000元，虽然被告刘兴华提供了转账至何某的银行凭证，但被告刘兴华亦认可何某曾为其赎车，对此被告刘兴华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向何某偿还赎车款，并且被告刘兴华2013年12月25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亦未扣除其所主张的此笔款项，故法院对于此笔款还款亦不予确认，被告刘兴华还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66520元。关于利息，虽然《个人借款合同》就利息条款内容为手写，其余条款内容均为打印，但被告刘兴华仅表示记不清楚相关事宜，未予否认利息条款，结合被告刘兴华签署的第一份《个人借款合同》（金额为333260元）以及借款借据、还款承诺可知，被告刘兴华认可应支付必要的资金使用费，因此原告诉请被告刘兴华支付借款利息，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款的支付时间为2012年8月23日、24日，以实际借款本金6665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3年12月25日的利息为213286.40元，少于333260元，故原告主张利息自2012年8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依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法院评析如下：虽然两被告已于2015年3月离婚，但涉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与被告刘兴华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刘兴华个人债务；两被告虽辩称双方大概自2002年起经济独立，被告肖晓桃对于涉案债务不知情，且涉案款项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无证据表明涉案借款符合《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而公司经营亦是为家庭共同经济利益，因此涉案借款应作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肖晓桃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兴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道兰偿还借款本金666520元及利息（利息以666520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肖晓桃对被告刘兴华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道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2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292元（此款原告已缴纳），由原告负担8202元，两被告共同负担16090元。
上诉肖晓桃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其事实和理由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深圳市东升智龙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与案外人何某之间的合作纠纷，虽然刘兴华是东升公司的股东之一，但本案所涉款项，是由东升公司接收，并用于东升公司经营，应由东升公司以其法人财产对外承担该义务，上诉人肖晓桃与东升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刘兴华在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未将经营东升公司所得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将东升公司与案外人何某之间的合作纠纷，混同为刘兴华与被上诉人孙道兰之间的个人债务纠纷，从而判决上诉人肖晓桃对该笔债务负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肖晓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孙道兰答辩称，肖晓桃上诉状所陈述的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与刘兴华是私人借贷关系，而非公司的业务关系，请求驳回肖晓桃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刘兴华在二审期间提交一份转账记录，以证明2013年6月16日有转账3万元给被上诉人孙道兰。被上诉人孙道兰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刘兴华二审提交的证据远远超过举证期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转账记录为复印件，刘兴华的还款承诺书确认了要还的款项，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首先，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刘兴华个人借款的问题，本案借款有刘兴华本人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付款委托书》和《还款承诺》等证据证明为刘兴华的个人借款。至于刘兴华将借款用于支付公司货款，则不能作为否认本案借款为个人借款的理由。对于上诉人肖晓桃认为本案借款债务属公司债务，应以公司财产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债务形成于上诉人肖晓桃与刘兴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肖晓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情形，故原审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刘兴华二审提交的转款记录发生在2013年6月16日，该转款记录不足以否认刘兴华在2013年12月25日出具《还款承诺》时所确认的欠款金额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8元，由上诉人肖晓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