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岳。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黎媛。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伟卿，浙江中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国民。
委托代理人：张华明，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文岳、应黎媛为与被上诉人包国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5）台黄商初字第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吴文岳与被告应黎媛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4月19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被告吴文岳分别于2008年11月16日、2009年3月26日向原告借款450000元、500000元，并于同日各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包国民借到肆拾伍万元正人民币”、“今向包国民借到伍拾万正元人民币”。借款后，被告于2009年9月16日至2014年6月19日期间陆续支付原告共1105000元，后于2014年10月13日支付原告40000元，于2015年2月18日支付原告30000元。原告曾于2014年7月13日、2014年9月28日、2015年1月28日多次电话联系被告吴文岳要求其归还借款本金950000元，被告吴文岳均未否认，并在2014年7月13日的通话中回答“下阶段一季度还你伍万元”。原告包国民还曾与被告吴文岳于2014年7月13日在案外人苏荣富家中谈结算问题。
原告包国民以被告吴文岳在与被告应黎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其借款950000元未予偿还为由，于2015年4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9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93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
被告吴文岳、应黎媛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既不合理又不合法，被告向原告借款共计950000元这是事实，但已经还清。本案不存在原告主张的双方约定利息，并且被告已超额支付原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解除对被告的财产保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吴文岳向原告包国民借款950000元，有被告签字确认的借条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被告吴文岳向原告借款时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其归还。对于两被告答辩称已支付原告共1175000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并提供了证据一及证据二，原告质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系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认可证据二中原告确实讲过该话，但双方结算以后被告尚欠原告利息55000元，如果被告按约定每季度付款50000元可以停付结算后的利息。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五，被告认可三段通话录音系原告与被告吴文岳的通话，三段通话中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95万元，被告吴文岳均未予以否认，并在2014年7月13日的对话中曾答到“下阶段一季度还你伍万元”。此后原告于2014年9月28日再次要求被告还款，被告仍未予以否认，并要求原告下季度提前告知自己。如按照常理，被告已支付原告借款100多万元，应当要求原告收回借条或出具收条，现借条仍由原告持有，同时不可能在原告要求其还款时不予否认，并提出以后一季度还款伍万元的解决方案并要求原告下阶段提前通知自己还款。后原告于2015年1月28日的通话中称被告尚欠其本金950000元及利息55000元，合计100多万元，被告吴文岳回答称没有欠原告100多万元，已经支付了原告40000元，可见被告吴文岳对于自己付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并非被告称的其一直没有记。另按照常理，被告吴文岳向原告借款950000元，该款亦非短期周转，故如此大额借款亦不可能为无息借贷。至于双方2014年7月13日在案外人苏荣富家中谈结算问题日期前的利息为多少，虽然被告抗辩称双方利息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至2014年7月13日，被告在通话录音中对于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50000元的事实一直未予否认，亦从未主张其支付的金额系归还本金，且该期间的1105000元按借款本金950000元折算后也未超过国家有关借款利率的限制性规定，故该院认为该款项系被告支付的借款利息，对于被告自愿支付的该部分利息，该院不予干涉。对于2014年7月13日以后的利息及原告称被告尚欠的利息55000元，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尚欠其前期利息55000元，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院不予认定，被告于2014年10月13日、2015年2月18日的两笔汇款共70000元，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故该院认定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880000元。但被告经原告催讨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此外，因该笔借款发生在被告吴文岳、应黎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两被告共同偿还。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吴文岳、应黎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包国民借款本金88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按本金880000元自2015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6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50元，由原告包国民负担350元，被告吴文岳、应黎媛负担11300元。
上诉人吴文岳、应黎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金额问题。除在原审提供的总额为1175000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外，上诉人尚有一部分汇款凭证遗失，并存在以现金方式归还借款的情形，且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亦承认共收到被上诉人130多万元，因此，按照就低原则，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130万元是实，原审判决仅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11750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关于利息约定及欠款金额的问题。1、借条是双方当事人最初的书面约定，最能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涉讼两份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且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亦仅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表明涉讼借款并不存在利息约定。2、上诉人以录音资料为证，主张涉讼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上诉人前期汇款系支付利息，但上诉人在录音资料中的陈述系和解过程中的妥协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录音内容，上诉人仅因自己未记账，被上诉人又一直催促还钱，故表示同意继续还款，却从未明确承认尚欠借款本金95万元，也未明确表示前期汇款作为利息支付。因此，录音资料无法证明涉讼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前期汇款系支付利息。3、从汇款事实看，上诉人是在款项出借半年后才开始汇款，且存在诸如2013年1月的10万元、2013年3月的71000元等大额汇款，上述事实均表明前期汇款并非支付利息。4、在被上诉人关于前期汇款的解释中述称，上诉人另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月息2分、3分都算过，表明被上诉人对利率亦无法确定，前期借款并不存在利息约定。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利息约定，被上诉人亦应提供明确的利率证据，并依照本息同付原则计算欠款金额。5、即使存在利息约定，根据2014年12月26日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亦表示上阶段的利息全部彻底免除，该自认应当有效。6、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收回借条或出具收条为由，认定涉讼借款并未偿还，但本案大部分还款系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上诉人仅需提供银行单据作为还款凭证即可，是否收回借条或出具收条与款项是否清偿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被上诉人关于利率的陈述前后不一，亦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但原审法院却以涉讼借款“不可能为无息借贷”为由，认定前期汇款系支付利息，不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涉讼借款存在利息约定，而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台州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交易明细及2014年12月26日的通话录音，本案借款系被上诉人从银行贷款后转借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从中获利90多万元，则被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罪，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违公平合理原则，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包国民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金额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仅陈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间长达六年余，按约定利息2分计算，则利息已超过130多万元，现上诉人的付息凭证仅有1175000元，尚在合理范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陈述断章取义，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自认收到上诉人汇款130多万，与事实不符。二、关于利息约定及欠款金额的问题。1、上诉人以借条中未记载利息约定为由主张涉讼借款为无息借款，但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应当根据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综合判断，上诉人的上述主张过于片面。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大部分汇款在金额、时间上均存在规律性，至于2013年1月18日的50000元汇款、2013年1月19日的50000元汇款系归还另外的200000元借款本金，2013年3月13日的71000元汇款系归还另外200000元借款本金及支付2月份利息，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此均作出了合理说明。3、上诉人系涉讼借款人，应对还本付息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对收取利息未加统计并不影响上诉人未归还借款本金的事实。此外，借款发生后，利率的变化亦不违反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主张的利率存在变化为由，主张涉讼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缺乏依据。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1、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对利息约定的陈述前后不一为由，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前期汇款系支付利息，不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但忽略了双方对话的前后语意，亦误解了上述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罪，缺乏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一、关于前期汇款金额的问题。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1175000元是实，有银行汇款凭证为据，现上诉人主张在此之外还有银行汇款及现金交付，其向被上诉人已经支付130多万元，且被上诉人对此亦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依据，且经本院查阅原审庭审笔录，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亦无相应自认内容，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175000元正确。二、关于利息约定及欠款金额的问题。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付款1175000元，双方对于原审认定2014年10月13日及2015年2月18日共计70000元的汇款系归还本金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前期1105000元的付款，虽然涉讼借条并未记载利息约定，但从汇款情况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汇款在时间及金额上均存在一定的规律性，被上诉人亦能就上诉人前期支付利息及还款情况作出详细且合理的说明，而上诉人无法就汇款金额超出借款本金作出合理解释，且在2014年7月13日的通话录音中亦未否认尚欠被上诉人本金950000元的事实，现被上诉人仍持有借条原件，且前期付息利率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则可以认定上诉人截至2014年6月19日的汇款系支付借款利息，无法在欠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8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三、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罪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吴文岳、应黎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