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发鑫防火门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华岩镇幸福工业园8号，组织机构代码78745243－X。
法定代表人：李发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朝鸣，男，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代理人：练杰，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碧，女，1964年3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中林，男，198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中伟，男，199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田茂正，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发鑫防火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碧、田中林、田中伟（以下简称李玉碧等三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5）涪法民初字第0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玉碧系田茂福之妻，田中林、田中伟系李玉碧、田茂福之子。田茂福是重庆博旭人力资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旭公司）的员工，被派遣到发鑫公司工作。发鑫公司安排田茂福在重庆市涪陵区李渡街道红星美凯龙工地从事运输及安装防火门工作。2014年9月5日22时30分，田茂福在工作中突发疾病，经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3时左右死亡。2014年9月10日，李玉碧等三人（甲方）与发鑫公司（乙方）签订《工伤事故补偿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对认定田茂福死亡为工亡均无异议。2、关于田茂福工亡补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具体补偿项目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丧葬费25518元，以上合计564618元。如乙方未在田茂福生前为其购买工伤保险，则该笔费用由乙方支付给甲方。3、乙方鉴于甲方经济困难自愿给予甲方困难补助�85382元。4、相关费用的支付方式。甲方应当获得的工亡待遇及乙方自愿给予甲方的困难补助共计650000元。由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先行支付给甲方350000元，剩余300000元由工伤认定机构作出工伤认定后，乙方在7个工作日内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田茂福工亡待遇，甲方在乙方申请工亡待遇时提供有关田茂福的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资料、户口登记页等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要求提供的资料及应履行的手续后7个工作日内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300000元。甲方账户开户行：重庆XX银行涪陵支行枳城分理处，户名李玉碧，账号6XXXX1。5、在2014年9月10日前殡仪馆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承诺在2014年9月13日之前处理田茂福遗体，并交纳相关安葬资料给乙方。6、乙方承诺：田茂福在乙方公司工作期间乙方为其购买了工伤保险，工亡待遇申报由乙方向国家工伤认定机构申请认定，并向工伤保险基金机构申请支付工亡待遇。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申报及其工亡待遇事宜，因乙方先行向甲方垫付了相关补偿费用，待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费用后，该费用归乙方所有。若乙方未给田茂福购买工伤保险，在工伤认定后，上述补偿费用乙方自愿支付给甲方。7、甲方在接到乙方申报工伤（亡）保险待遇通知后，对乙方向工伤认定及保险机构申请时履行协助责任，甲方在接到乙方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协助相关事宜。8、甲方在收到乙方给予的上述全部补偿费用后，不得向乙方或者任何第三方主张因田茂福工伤（亡）相关补偿。9、甲乙双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视为违约，违约一方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1）乙方未按时足额支付甲方上述费用。（2）甲方在收到乙方协助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未将田茂福相关身份证、户口本、死亡证明等相关工伤保险条例要求的办理工伤（亡）须具备的一切资料和须履行的手续。（3）甲方在收到乙方所支付的上述全部补偿后，再次向乙方或者任何第三方请求支付田茂福工亡补偿的。（4）乙方未在田茂福生前为其购买工伤保险的。（5）本协议签订，甲方提供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要求的所有资料和应由甲方履行的手续后，乙方须在3个工作日内向工伤认定机构申请工伤认定，3个工作日内乙方未向工伤认定机构申请工伤认定，或者工伤认定机构作出工伤认定结论后7个工作日内，未依法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支付田茂福工伤（亡）待遇的。（6）乙方未通知甲方提供工伤认定及工伤保险待遇必须要求甲方提供的材料；或者拒绝收取甲方提供的相关资料；或者收取后拒绝出具相应证明材料的。（7）违反本协议第4、7条所约定的责任和义务的。10、甲乙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如实履行本协议，若任何一�未履行本协议，造成诉讼的，由另一方支付对方因聘请律师代理费20000元。11、甲乙双方发生争议后先行协商，协商不成的由涪陵区人民法院管辖。12、特别约定：（1）如乙方未在田茂福生前为其购买工伤保险，乙方应一次性支付甲方本协议约定的650000元补偿，并免除甲方在本协议中甲方应当承担的所有义务。13、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当日，发鑫公司支付李玉碧等三人350000元。李玉碧等三人按照协议约定向发鑫公司提供了田茂福的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资料、户口登记页等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要求的资料及应履行的手续。2015年1月22日，重庆市大渡口区社会保险局完成了对田茂福工伤保险待遇的结算。经计算，田茂福丧葬补助金539100元，李玉碧定期待遇1007.91元／月（从2014年10月补发）。
2015年4月22日，李玉碧等三人向重庆市涪陵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发鑫公司支付工亡补助金30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当日，重庆市涪陵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涪劳仲不字（2015）第3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理由是：李玉碧等三人要求支付的工亡补助金、违约金、律师费等请求，未提供工伤（亡）性质认定材料，且违约金、律师费不属于仲裁委员会受案范围，根据劳动保障法律法规的规定，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2015年4月28日，李玉碧等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发鑫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其支付工亡补助金300000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另向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律师费20000元。2015年5月4日，李玉碧等三人委托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田茂正为诉讼代理人，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李玉碧等三人向该律师事务所缴纳了律师费20000元。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向发鑫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后，发鑫公司于2015年5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李玉碧（账号6XXXX1）300000元。一审庭审中，李玉碧等三人以发鑫公司已经支付了300000元为由，不再要求发鑫公司支付300000元。
再查明：2014年11月10日重庆市大渡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渡人设险认决字（2014）16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田茂福是博旭公司招用的员工，被派遣到发鑫公司从事防火门安装工作。2014年9月5日23时，田茂福在涪陵区红星美凯龙工地搬运防火门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田茂福在本次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之规定，属于视同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亡）。
发鑫公司辩称：1、田茂福与我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田茂福是博旭公司的员工，是博旭公司派遣到我公司，在涪陵区李渡�道红星美凯龙工地从事运输及安装防火门工作。2015年9月5日，田茂福在工地运输安装防火门的工地突发疾病死亡。田茂福是以博旭公司为用人单位参加的工伤保险，与博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李玉碧等三人起诉请求给付工亡补助金，属于行政给付案件，人民法院不应当直接受理，应当驳回其起诉。3、我公司与李玉碧等三人签订的《工伤事故补偿协议》，是在田茂福死亡后，其亲属不下葬逝者遗体，欲堵塞交通、上街游行、扩大损失的情形下，在受到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应当无效。4、《工伤事故补偿协议》如果有效，我公司不知道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的时间及赔偿进程，支付条件不成就，我公司不构成违约。即使违约，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人民法院应当调整过高部分的违约金。李玉碧等三人请求的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博旭公司派遣田茂福到发鑫公司工作，田茂福在发鑫公司工作中因病死亡。在田茂福死亡后，田茂福的继承人李玉碧等三人与发鑫公司达成的《工伤事故补偿协议》，对田茂福死亡的性质，补偿标准，困难补助数额、支付方式及条件，违约责任等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该协议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李玉碧等三人虽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向发鑫公司提供田茂福的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资料、户口登记页等资料及手续的具体时间，但是其提供的大渡口区工伤保险待遇申领及结算表中记载的审批时间，可以确定此前李玉碧等三人已经向发鑫公司提供了相关资料，否则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是不能计算出工伤保险待遇的。因此，确定2015年1月22日为李玉碧等�人向发鑫公司提供田茂福的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资料、户口登记页等资料及手续的时间。发鑫公司在收到有关资料后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李玉碧等三人余下的300000元，违背了双方协议中第7条的规定。发鑫公司没有按时支付的行为，根据协议第9条（1）项的规定属于违约行为，发鑫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李玉碧等三人支付违约金和约定因诉讼支付的聘请律师代理费。发鑫公司在诉讼期间支付给李玉碧等三人300000元，李玉碧等三人放弃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对李玉碧等三人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协议中双方没有约定，且按李玉碧等三人主张的利息没有超过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故不予支持。
关于发鑫公司辩称李玉碧等三人起诉给付工亡补助金，属于行政给付案件，人民法院不应当直接受理，应当驳回李玉碧等三人的起诉的问�。协议中约定的发鑫公司向李玉碧等三人支付的相关补偿费用是发鑫公司进行垫付，工伤保险补偿费用支付后该费用归发鑫公司所有，表明发鑫公司是自愿先行向李玉碧等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而取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归发鑫公司所有，对发鑫公司的先行支付具有填补性质，李玉碧等三人与发鑫公司签订的协议属于民事合同，李玉碧等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有关民事案件起诉、受理的规定。
关于发鑫公司辩称与李玉碧等三人签订的《工伤事故补偿协议》，是在田茂福死亡后，其亲属不下葬逝者遗体，欲堵塞交通、上街游行、扩大损失的情形下，在受到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应当无效的问题。发鑫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胁迫、违背真意思表示下与李玉碧等三人签订协议，不予支持。
关于发鑫公司辩称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民法院应当调整过高部分的违约金的问题。李玉碧等三人与发鑫公司签订的《工伤事故补偿协议》，是关于田茂福工亡后其亲属应当享受的工伤待遇以及供养亲属抚恤金，与当事人的身份相关，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法律适用，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违约金进行调整的规定，因此，发鑫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人民法院进行调整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发鑫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十日内支付给李玉碧等三人违约金100000元、聘请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二、驳回李玉碧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发鑫公司负担。
发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1.李玉碧等三人从未向我公司提供符合申请工亡待遇的资料。我公司于2015年5月18日接到一审法院的传票后才知晓，并于当日支付了余款300000元，故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要支付违约金，也要对过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3.一审判决由我公司支付李玉碧等三人聘请律师的代理费2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玉碧等三人辩称：1.发鑫公司有违约行为，应当支付违约金。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不应当调整。3.我们最初起诉的标的是420000元，故聘请律师的费用为20000元，这个收费标准并不高，而且这也是协议约定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庭审中，发鑫公司与李玉碧等三人确认李玉碧等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工伤事故补偿协议》的约定，向发鑫公司提供有关田茂福的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资料、户口登记页等资料及手续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左右。李玉碧等三人一次性向发鑫公司提供相关资料后，发鑫公司未再要求李玉碧等三人补交过资料。2015年4月13日，田茂福的工伤保险赔偿款已经拨付到发鑫公司账户。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发鑫公司是因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向李玉碧等三人支付违约金，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应否调整。2、发鑫公司应否支付李玉碧等三人因聘请律师支付的20000元代理费。
关于焦点一。经查，双方于2014年9月10日签订的《工伤事故补偿协议》第4条约定，发鑫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向李玉碧等三人先行支付350000元，余下300000元在李玉碧等三人提供田茂福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要求的资料后7日内支付。第9条约定，甲乙双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视为违约，违约一方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7）违反本协议第4、7条所约定的责任和义务的。二审中，双方确认李玉碧等三人一次性向发鑫公司提供田茂福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要求的资料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左右，根据协议约定，发鑫公司应在2014年11月27日左右向李玉碧等三人支付剩余的300000元，但在2015年4月13日田茂福的工伤保险赔偿款已经拨付到发鑫公司账户后，发鑫公司也未及时向李玉碧等三人支付剩余的300000元，直到李玉碧等三人一审起诉后才于2015年5月18日支付。显然，发鑫公司的迟延履行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根据协议约定应向李玉碧等三人支付违约金。关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100000元应否调减的问题，因双方签订协议主要基于工伤保险关系，并非以盈利为目的，故不适用违约金�整的相关规定。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对双方都作了同样的约定，带有惩罚性质，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及诚实守信的原则，依法应认定其有效，故本院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不予调减。
关于焦点二。双方签订的《工伤事故补偿协议》约定，若任何一方未履行协议造成诉讼的，由未履行协议的一方支付对方律师费20000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发鑫公司未履行协议造成李玉碧等三人提起诉讼，并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0000元，发鑫公司按约应予承担。
综上所述，发鑫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重庆发鑫防火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