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某，男，1973年9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荷生（洪某母亲），女，1948年2月2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女，1975年4月27日生，汉族。
上诉人洪某与上诉人曾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0日作出（2013）白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洪某、曾某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荷生、上诉人曾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洪某与曾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05年曾某参加原单位江苏省有色金属华东地质勘查局八一三队（以下简称八一三队）组织的集资分房，并于2005年、2006年分两次向八一三队交纳集资房购房款共计145000元。八一三队拟将南京市江宁区某某花园某幢604室房屋（以下简称某某花园房屋）（建筑面积为70.27平方米）分配给曾某。
2007年8月，曾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原审法院于2008年6月18日作出判决，判决双方离婚并对子女抚养及共同财产作出处理，洪某不服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其上诉。在一、二审审理中，曾某均否认其参与某某花园小区房屋的集资分配，洪某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二审法院均未对某某花园房屋作出认定和处理。
2009年2月2日曾某向八一三队提出退还上述145000元集资款的申请，后该单位于2009年2月26日以现金支票形式退还曾某145000元，由单位会计陪同曾某从银行取现，并在当年财务明细分类帐册中予以记载。
因洪某对原审生效判决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再审期间，曾某提供八一三队于2010年11月22日出具的证明及单位财产申报表各一份，内容主要记载为八一三队已于2009年2月2日将预交房款145000元退还曾某。曾某陈述其是在被调离八一三队后分房资格由单位主动取消，并领取了单位所退的集资款。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再审一审判决，洪某不服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4日作出再审二审判决，驳回其上诉。洪某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一、二审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均认定，八一三队已退还曾某预交的购房款145000元，且未向其交付房屋，现洪某主张曾某隐瞒夫妻共同财产集资房一套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如洪某有新证据足以支持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可另行诉讼；八一三队已退还给曾某的购房款145000元应平均分割，曾某应给付洪某72500元。
再查明，某某花园房屋从未在房产部门进行权属登记，一直处于空置状态。八一三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进一步向法院重申在曾某主动申请退款后，不可能再将上述房屋分配给曾某，将由单位按规定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曾某是否已将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分得的某某花园房屋退还给八一三队及退还时间；2、在曾某退还某某花园房屋的情况下，对洪某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如何计算。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洪某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
证据1、2007年4月分房照片两张，证明曾某已分得某某花园房屋；
证据2、曾某2005年、2006年交纳房款的收据，证明曾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夫妻共同财产交纳了集资房款145000元；
证据3、八一三队于2010年11月22日出具的退房款证明一份，证明曾某单位谎称于2009年2月2日将房款145000元退还，但实际并未退还；
证据4、2009年2月2日财务申报表一份，上有曾某和单位领导王云良、单位会计杨莉的签名，证明八一三队编造假证据，谎称在2009年2月2日将房款退还曾某；
证据5、八一三队会计杨莉于2012年2月7日出具给洪某的证明一份，证明曾某于2009年2月主动要求放弃某某花园房产；
证据6、会计杨莉于2012年2月7日出具给洪某的2009年2月26日建设银行现金支票存根，并由杨莉在上面注明该支票用于退曾某的房款；
证据7、建设银行江宁支行2012年4月25日出具的2009年2月26日的支票复印件，主张该支票从形式上看明显属伪造；
证据8、2011年3月3日某某花园房屋物业通知一份，证明某某花园房屋仍在曾某手上。
曾某对洪某所提供的证据1及证据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3、4、6、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5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曾某并认为虽然其于2009年2月主动向单位提出退还房款的要求，但某某花园房屋从未实际分配给其本人，其不存在隐瞒财产问题，也不存在对洪某造成所谓损失问题。
曾某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
证据1、（2012）苏民监字第01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洪某在本案中的所有举证及主张的所有权利已经在离婚诉讼中调查审理，并经省、市、区三级法院做出了判决；
证据2、杨莉声明一份，证明洪某所持的杨莉声明是受洪某母亲胁迫所写。
洪某对曾某所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前几次诉讼都是根据八一三队所做的伪证进行判决，都是错误的；证据2恰恰证明杨莉是受曾某或单位的压力，为了掩盖其当初出具给洪某的声明才出具此份声明。
原审法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在审理过程中依法进行了相关调查：
1、2013年7月11日调查，某某花园物业管理处工作人员称，自2010年4月接管该片物业后，本案所涉某某花园房屋无人居住，一直处于空置状态，从未收取过该房屋的物业费用。
2、2013年11月22日八一三队出具情况说明，另该单位负责人于2014年1月8日出庭作证，并提供单位制作的2009年明细分类帐的帐本，证明：（1）按曾某的各项条件，其当时如分得某某花园房屋需一次性交纳房款152304.45元，其当时只交纳了145000元的预付款；（2）按照单位当时分房规定，如曾某想分得某某花园房屋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交齐余款，否则分房资格则视为自动放弃；（3）曾某主动向单位提出要求退还145000元的预付款，单位在2009年2月时按财务制度规定予以退还，在帐册中也予以记载；（4）曾某已调离八一三队，且未在规定时间内交齐购房款，分房资格已被自动取消，且其预交的购房定金已退回其本人，现即使其再交钱，也不可能再将某某花园房屋分配给其所有。
3、2013年12月13日调查，中国建设银行江苏省分行确认洪某所提供的2009年2月26日支票复印件与银行所留存的原件核对无异，并由洪某在场核对。
4、2014年1月7日调查，八一三队会计杨莉称，单位已在2009年2月时将曾某所交预付款145000元退还曾某，在单位当年明细分类帐的帐册中2月26日摘要记载为“退曾某房款145000元”。2009年2月26日单位开具现金支票写为工资用途，是因为根据银行现金支票管理制度，写成该类用途方便提现，后该张支票由其陪同曾某到银行兑付。洪某及其母亲曾向其了解情况，并在工作时间与其纠缠，要求其在一张打好内容即曾某主动要求退房的证明上签字，其在无奈情况下签字。杨莉并提供短信照片予以证明其受洪某母亲威胁的事实。
5、南京市江宁区契税所、江宁区财政局及江宁区物价局就某某花园小区房屋或相近地段房屋在2009年2月时的价格进行了询价答复，与某某花园同地段的房屋在2009年2月时税务部门收取交易契税按每平方米5000元左右交易价格确定，该价格一般比当时当地的市场价格低30%左右。
洪某对上述调查笔录、明细分类帐、八一三队所作说明及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认为八一三队现提供的支票上用途为发工资，其只是拿当时单位发工资的支票来冒充退还房款，而实际上某某花园房屋在2009年2月时根本未退，现某某花园房屋仍在曾某控制之下，故不能依据2009年时价格认定房屋价值，只能依据诉讼时市场价值进行认定。曾某对上述证据均不持异议，但认为自己不应该对洪某进行任何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曾某是否将某某花园房屋退还八一三队及何时退还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八一三队作为当时的分房单位，是职工集资分房的直接管理人，全程参与集资、分配及其他后续问题的处理。根据该队所出具的退款证明、情况说明、现任负责人证词、法院所调查的支票、帐册等证据，足以证明曾某当时根据单位政策享受分房资格，并实际参与房屋分配。后因夫妻矛盾诉讼至法院，曾某未能如实陈述上述事实并于2009年2月擅自向单位申请退回房屋、收回预交集资款。现洪某虽主张曾某串通单位出具伪证，某某花园房屋实际并未退回，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某某花园房屋尚处于分配之中，房屋产权尚未过户到曾某名下，曾某也未能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故对洪某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在曾某退还上述房屋的情况下，洪某的经济损失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及的某某花园房屋虽未由曾某取得所有权，但根据当时的单位分房规定及实际情况，曾某只需再补交较少尾款即可实际取得房屋，且该财产权利的取得系在洪某与曾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如当时查清该事实，在离婚时必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认定并处理。但曾某在离婚诉讼中隐瞒相关事实，在离婚后又主动申请退回集资款，故意放弃了本应由其与洪某共同享有的可预期财产利益，客观上对洪某造成了经济损失，属于明显的恶意毁损、减少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故对于洪某要求曾某赔偿其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另洪某虽主张某某花园房屋未退，但又主张曾某系擅自处分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其损失，应对其进行赔偿，其诉讼请求显然是以曾某擅自处分房屋为事实条件，故依法按照洪某所主张的上述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
自2009年2月起曾某对洪某所应享有的可预期财产利益的侵害实际产生，依法应以此时作为洪某经济损失实际发生的时间计算其相应损失。对于洪某所受损失的计算，应根据当时当地市场交易价格，房屋面积、楼层、朝向、装修等各种因素综合考虑。现经综合估算，某某花园房屋2009年2月时市场价值约460000元。该部分价值为洪某和曾某在婚姻存续期间的预期可得利益，现因曾某恶意行为造成洪某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预期可得财产的损失，故对于洪某应得的赔偿应比照上述预期可得利益的80%部分计算，即368000元。另因洪某在再审案件中已分得72500元预付款，且当时如需实际分得某某花园房屋，双方尚需要再补交7000余元尾款，故对洪某已分得的该部分房屋成本及尚需要补交的房屋成本应在赔偿时予以扣减。由此计算，酌定曾某赔偿洪某经济损失292000元。因洪某的损失自2009年2月曾某退款时即实际发生，洪某在当时即应得到相应赔偿，而曾某对是否是其主动申请退房一直未如实陈述，造成了洪某索赔的难度增加及时间延误，故曾某还应承担洪某上述经济损失自2009年2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现有证据已证明曾某于2009年2月退回集资款的事实，且八一三队亦明确表示自曾某主动申请退款时起，其即失去分房资格，房屋不会再分配给曾某，故对于洪某主张按房屋现在的市场价值进行赔偿问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曾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洪某经济损失29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92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2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洪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洪某、曾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洪某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曾某2009年2月退房属认定事实错误，曾某与八一三队合谋出具伪证，提交的关于曾某2009年退房的证据都是虚假的。2009年2月26日的现金支票用途为工资，不能证明系退房款。曾某在之前的诉讼中，不承认缴纳过房款，也未陈述退房及提供相应退房的证据，曾某系恶意隐瞒夫妻共同财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将某某花园房屋按照2013年11月22日的市场评估价值全部赔偿给上诉人洪某。
曾某上诉称，本案系重复诉讼，其因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房屋集资款，分房资格已经被取消，从未取得过某某花园房屋，不存在隐瞒集资房产的行为，洪某并没有损失，其不应赔偿洪某任何损失。退房款14.5万元系其婚前个人财产，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洪某一审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纳房款收据、八一三队出具的退房款证明、财务申报表、现金支票存根、明细分类帐册、八一三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八一三队现任负责人证词、调查笔录及（2012）苏民监字第017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诉争的某某花园房屋是否系洪某与曾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可预期财产利益，曾某是否退房以及何时退房；2、在该可预期财产利益存在的情况下，曾某应否赔偿洪某相关损失以及损失的计算标准。
关于争议焦点1，曾某原系八一三队职工，在其与洪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享有单位集资房的分配资格，并已分两次向八一三队缴纳房屋集资款145000元。曾某虽主张其因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房屋尾款被取消分房资格，从未取得诉争房屋，但根据八一三队向法院出具的说明，按曾某的各项条件，其当时如分得某某花园房屋需交纳房款152304.45元，即只需补交房屋尾款7000余元即可取得诉争房屋，但曾某现在未能对其未缴纳房屋尾款作出合理解释，且曾某在之前的诉讼中隐瞒其缴纳集资房款及单位集资房分配的相关事实，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曾某仅因未缴纳尾款即彻底丧失分房资格，确定无法取得诉争房屋。曾某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亦陈述其系2009年2月主动申请退回房款，故虽然诉争房屋产权未过户至曾某名下，但洪某与曾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诉争房屋享有一定的可期待利益。曾某主张其因未交纳房屋尾款被取消分房资格，从未取得诉争房屋，不存在退房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退房时间，现已查明的证据，即八一三队出具的证明、法院依法向八一三队负责人所做的调查笔录、现金支票以及八一三队明细分类账，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曾某于2009年2月退房，八一三队将其缴纳的集资款145000元退还给曾某，曾某现在即使交纳房款也不可能取得该房屋。洪某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均系伪造，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反证，洪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诉争房屋仍在曾某名下，或处于曾某控制范围内，故洪某仅以曾某在之前的诉讼中未如实陈述房屋情况及现金支票载明的用途系工资为由，主张曾某并未退房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由于曾某在离婚诉讼中故意隐瞒诉争房屋的相关情况，且离婚后在未告知洪某的情况下主动到八一三队申请退还房款，故意放弃了其与洪某共同享有的可期待财产利益，对洪某的财产权利造成一定侵害，故曾某应当对洪某的损失进行赔偿。关于赔偿的计算标准，现有证据已证明曾某于2009年2月收回预交的集资房款，对洪某的财产利益实际造成侵害，故曾某应当按照侵权行为发生之时即2009年2月时诉争房屋的价值赔偿洪某相关财产损失。洪某虽主张应当按照该房屋2013年11月22日的价值对其进行赔偿，但并无证据证明诉争房屋在2009年2月之后至今仍在曾某控制范围之内，其在2009年2月后对诉争房屋仍享有期待利益，故其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曾某主张集资房的购房款145000元系其婚前个人财产，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洪某和曾某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洪某负担2080元，上诉人曾某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修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