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刑终68号
原公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得岗，男，汉族，1980年8月25日出生于河南省上蔡县，初中文化，个体，户籍所在地河南省上蔡县，捕前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石嘴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海云，宁夏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得岗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白某某、徐某某、蒋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2016）宁02刑初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判附带民事判决部分未上诉、抗诉，原审被告人韩得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审阅辩护人的书面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8月30日18时许，被害人蒋某丙在九竹小区丁字路口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吵，后纠集蒋某丁驾车到争吵地点寻找与其之前发生争吵的人未果，遂要求被告人韩得岗提供信息，未果后离开，后又纠集周某甲、陶某某，由蒋某丁驾车返回至争吵地点，无故对韩得岗进行殴打。韩得岗遂拿起自己西瓜摊上的西瓜刀和香蕉刀对蒋某丙等4人进行追赶，蒋某丁驾车带周某甲、陶某某离开，蒋某丙跑向大武口区废旧物品回收市场后大门。韩得岗紧随其后追赶。在废旧物品回收市场后大门向西30米处，韩得岗持西瓜刀向蒋某丙胸腹部捅了四刀后，将西瓜刀和香蕉刀扔在马路边的绿化带逃离现场。当日22时许，韩得岗在现场附近打110报警电话投案。蒋某丙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蒋某丙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切器刺破主动脉致急性大失血死亡；韩得岗体表擦伤为轻微伤。
另查明，在韩得岗追赶被害人时，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贺某某也对被害人进行了追赶，在追上后踢了被害人一脚。
同时查明，因韩得岗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33847元，其中丧葬费28406元、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医疗费441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韩得岗因琐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后，持刀捅刺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认为韩得岗具有自首情节、本案中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按照法律规定对韩得岗应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韩得岗案发后向公安机关打电话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本案中被害人挑衅在先，无故殴打韩得岗，其挑衅行为是本案发生的主因，被害人的行为可认定存在过错，综上可对韩得岗从轻处罚，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韩得岗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贺某某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823781元。经查，其中死亡赔偿金4657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4234元，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丧葬费28406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5000元，因四原告人均系当地人，办理丧事不应产生住宿费，对交通费和误工费，酌定支持5000元。关于贺某某及其代理人认为，贺某某的行为是见义勇为，没有对本案被害人实施伤害，依法不承担责任的意见，因贺某某对被害人实施了追打行为，其主观上虽没有伤害被害人身体的故意，但客观上对韩得岗对被害人实施的伤害行为起到了间接的帮助作用，且案发时，被害人的不法行为已经结束，处在逃跑阶段，故贺某某的行为不是见义勇为，其应与韩得岗承担共同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中依法负有赔偿责任的人包括刑事被告人以及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共同侵害人，故贺某某的该答辩意见及其代理人的该代理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韩得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韩得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白某某、徐某某、蒋某乙物质损失33847元（其中丧葬费28406元、医疗费441元、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贺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随案移交的作案工具尖刀一把、香蕉刀一把予以没收；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白某某、徐某某、蒋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韩得岗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韩得岗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可以从轻处罚。3.韩得岗系初犯、偶犯，无犯罪前科,可以酌情从轻处罚。4.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在原判的基础上对韩得岗从轻判处。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原判认定韩得岗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归案经过，证实案发线索的来源、侦破经过及韩得岗报警投案的情况。
2.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制作的石大公(刑)勘(2015)K640202050000201508020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1）案发现场位于大武口区长胜路九竹小区T型路口西侧马路失地农民创业一条街大武口区废旧物资交易创业园西侧30米处。（2）现场勘查提取的痕迹、物品等情况。
3.石嘴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制作的（宁石）鉴（尸检）字［2015］0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蒋某丙死亡原因为主动脉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4.石嘴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制作的（宁石）公（刑）鉴（临床）字[2015]39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韩得岗体表擦伤评定为轻微伤。
5.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制作的宁公物证鉴字（2015）0499号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现场提取斑迹均检见人血系邱某乙所留可能性大于99.999999%。（2）提取红色塑料柄尖刀上红色斑迹、暗红色结痂、韩得岗蓝色牛仔裤暗红色斑迹及其左脚鞋背取暗红色斑迹均检见人血。上述血迹系被害人蒋某丙所留可能性大于99.999999%。（3）提取优悦牌空矿泉水瓶口擦拭物上DNA系韩得岗所留可能性大于99.999999%。（4）驾驶室车门提取暗红色蹭擦印迹、木本色香蕉刀刀刃上部擦拭物均未检见人血。
6.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提取照片,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依法提取了被害人所穿的衣物，上诉人韩得岗作案时所穿的衣物。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2015年11月24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韩得岗对其作案时携带的刀具及伤害被害人的刀具进行了辨认；2015年8月31日，韩得岗对其实施故意伤害行为及丢弃作案工具的现场进行了辨认。（2）2015年9月2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贺某某对韩得岗实施故意伤害及丢弃犯罪工具的现场进行了辨认。（3）2015年11月25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邱某乙对韩得岗的作案工具进行了辨认。
8.死亡证明及领条,证实2015年9月1日，徐某某领回被害人蒋某丙尸体的情况。
9.审讯上诉人韩得岗同步录音录像视听资料、情况说明，证实：（1）公安机关对韩得岗讯问时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视听资料内容客观真实，无刑讯逼供等违法取情形。（2）本案所提供的视频光盘均无剪辑、编辑、修改等篡改视频内容行为。
10.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拘留通知书,证实2015年8月30日30分许，蒋某丙纠集周某甲、蒋某丁、陶某某在九竹小区丁字路口殴打韩得岗，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6条第四项规定，被公安机关决定行政拘留15日。
11.物证尖刀一把，证实上诉人韩得岗作案时所使用的工具。
12.证人邱某甲证言,证实一个骑电动车的人(蒋某丙)和韩得岗争吵后，纠集四人开车来找韩得岗，并对韩得岗无故进行了殴打。
13.证人黎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见一光着膀子的男子(韩得岗)与另一个男子（贺某某）殴打蒋某丙。
14.证人赵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日,见一手里拿了一把30公分长尖刀的光着膀子的男子(韩得岗)朝穿白衣服男子(蒋某丙)肚子捣了几下，另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子(贺某某)拉着蒋某丙的胳膊，朝他下半身踢了一脚。
15.证人贺某某证言，证实韩得岗被蒋某丙等四人殴打，后韩得岗追赶蒋某丙，其在废旧物品回收市场内先追赶到被害人，后韩得岗将蒋某丙伤害致死。其看不过去那些人无缘无故打人的行为，朝蒋某丙的腿部踢了一脚，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想法，没有看到韩得岗手里拿着刀。
16.证人赵某乙证言,证实2015年8月30日19时许，其与丈夫贺某某在九竹小区路口卖水果，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卖西瓜韩得岗跟前，从车上下来四人，把韩得岗从卖西瓜的车上拽下来就打，韩得岗被蒋某丙等四人打急了，当时韩得岗持刀追赶蒋某丙等人，其中三人就上车跑了，韩得岗就朝废旧物品回收市场追赶蒋某丙，贺某某跟着韩得岗去追蒋某丙，听贺某某说韩得岗把人捅了。
17.证人周某乙证言,证实韩得岗借其手机给公安机关打电话投案自首。
18.证人周某甲、蒋某丁、陶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蒋某丙纠集周某甲、陶某某坐蒋某丁开的奥迪车到九竹小区路口的丁字路口卖西瓜的货车前面，蒋某丙对卖西瓜的人(韩得岗)进行殴打，后韩得岗拿了一把西瓜刀追过来，周某甲、蒋某丁、陶某某三人开车逃离，蒋某丙往钢材市场的方向跑了。
19.证人杨某某、李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8月30日19时40分许，一个光着膀子的人(韩得岗)在案发地将一个穿白色半袖的人(蒋某丙)捅了，见蒋某丙在路上躺着，上身全是血。
20.证人孙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见一个穿白色的短袖的男子(蒋某丙)躺在路上，胸前全部都是血，后打了“110”和“120”电话。
21.证人邱某乙证言，证实2015年8月30日18时许，其和丈夫韩得岗在大武口区110国道和九竹小区市场丁字路口卖西瓜时，一个开车司机和骑电动车的蒋某丙不知因何原因吵了起来，蒋某丙对那个司机说你等着，后双方离开后大概10分钟左右，蒋某丙和他朋友来问韩得岗跟他吵架的那个司机在什么地方，韩得岗说不认识那个司机，也不知在什么地方。蒋某丙推韩得岗说，如找不到那个司机就来打韩得岗。蒋某丙纠集四人开一辆黑色轿车又来停到韩得岗跟前，蒋某丙等四人无故对韩得岗进行了拳打脚踢，还用石头砸，韩得岗持卖西瓜的刀子追往废旧物品回收市场方向跑的蒋某丙，后韩得岗回来说把蒋某丙捅了，并打了“110”和“120”的电话。
22.证人尚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其在大武口区废旧市场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子(韩得岗)在追一个人(蒋某丙)，后在离废旧市场后门北面50米处的过道上看到蒋某丙躺在地上，身上还流着血，并报了警。
23.上诉人韩得岗的供述，供认2015年8月30日18时许，蒋某丙因与他人发生口角，纠集五人来到其在九竹小区卖西瓜处，无故对其进行殴打后逃离，其手持西瓜刀追赶蒋某丙等人，蒋某丙逃至大武口区废旧物品回收市场，韩得岗持刀将蒋某丙胸前捅了二三刀，腹部流血了，蒋某丙就倒地了。其将刀子扔到了绿化带里了。后其用老乡的电话打“110”报警投案自首。
24.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韩得岗和被害人蒋某丙的出生年龄、住址等身份信息;上诉人韩得岗犯罪时系成年人。
25.被害人蒋某丙的医疗费票据,证实为抢救被害人蒋某丙花医疗费441元。
上述证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得岗在无故遭受殴打后，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关于上诉人韩得岗及其辩护人提出韩得岗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韩得岗系初犯、偶犯，无犯罪前科，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蒋某丙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后纠集他人对韩得岗无故进行殴打，韩得岗因激愤持刀朝蒋某丙胸腹捅刺数刀，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被害人并致其死亡的行为。案发后，韩得岗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韩得岗的亲属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愿协商达成赔偿经济损失102000元（含一审判决判赔的33847元）的协议，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视为上诉人韩得岗有悔罪表现。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具了谅解书，建议对韩得岗予以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犯罪性质、事实、情节及韩得岗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情节，被害人有明显过错及韩得岗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酌定从轻情节，对韩得岗予以从轻处罚。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宁02刑初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随案移交的作案工具尖刀1把、香蕉刀1把予以没收；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宁02刑初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韩得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韩得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2029年8月3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桓
审 判 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李 妍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昊文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分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刑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