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绍兴经济开发区舜江路499号。
负责人李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陶利琴，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伟国，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世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霞。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7月5日，许世林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一辆浙D×××××小型轿车从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驶往安昌镇方向。01时11分许，途经金柯桥大道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张溇村三叉江桥地方时，与同向前方在机动车道内通行的由陈华俊驾驶的一辆未依法登记的电动三轮车尾部发生碰撞，并越过道路中心双黄实线又与相对方向在本道内正常通行的由张宝良驾驶的一辆浙D×××××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宝良重伤、陈华俊轻伤及三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许世林负事故主要责任，陈华俊负事故次要责任，张宝良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宝良被送入原绍兴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61天，产生住院医疗费95995.58元（已扣除伙食费347.80元）。张宝良在诉前自行委托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误工时限、护理时限及营养时限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张宝良2012年7月5日因交通事故致伤全身多处，其中：脾破裂修补评定为十级伤残；右锁骨中外段骨折经治疗遗留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致一肢丧失功能1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经治疗遗留右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致一肢丧失功能1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张宝良2012年7月5日因交通事故致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锁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脾破裂等损伤的误工时限拟定为8个月、护理时限拟定为4个月、营养时限拟定为4个月。原告为此花去鉴定费2000元。
另查明，浙D×××××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陈红霞，其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许世林在事故发生后已向原告支付50000元。另，许世林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原审判决认为：构建文明、和谐的出行环境，自觉遵守交通规则，是每个公民应遵循的基本准则。因该案交通事故致原张宝良受伤的事实清楚，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所作的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该院依法予以认定。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张宝良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2）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3）对于张宝良的合理损失如何由各赔偿义务人承担？
关于焦点问题一，张宝良因本次交通事故可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认定为100542.34元（已扣除伙食费347.8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宝良主张的天数61天合理，该院予以认定，标准按2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220元；（3）营养费，营养时间结合鉴定意见书认定为4个月，以按600元／月的标准计算为宜，营养费认定为2400元；（4）护理费，护理时间结合鉴定意见书，张宝良主张偏高，该院认定为14634元（121.95元／天×120天）；（5）误工费，该院依照张宝良主张及鉴定时间认定为29268元（121.95元／天×240天）；（6）残疾赔偿金，查明张宝良系非农户口，可以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具体数额为105982.80元（37851元／年×20年×14%）；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张宝良提供的的证明及户口本，该院认定为50467.69元（23257元／年×20年×14%÷2＋23257元／年×11年×14%÷2），合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内。陈红霞关于不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辩称与该院已查明事实不符，故不予认可。经该院认定，伤残赔偿金合计156450.49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交通费，酌情认定为4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许世林已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该院不予认定；（9）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为2000元；（10）车辆修理费、评估费两项，张宝良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其车辆受损确为事实，该院根据其提供的修理费发票、评估费发票予以认定8972元，以上总计315886.83元。
关于焦点问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鉴于许世林无证驾驶、饮酒后驾驶、肇事逃逸等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可以适当减轻保险公司明确告知之义务，只需提示即可。但结合该案实际，保险公司提交的说明书上签订日期存在修改痕迹，陈红霞（投保人）又抗辩上述说明书上虽由其本人签字，但该说明书并非事故发生当年的说明书，且保险公司并不能提供事故发生当年的由投保人签字的说明书，并未尽到提示、明确告知义务，也未就说明书上的落款时间“2012年”（看上去类似是2011年改为2012年的笔迹）作出合理解释。该院认为该份说明书已经过改动，又未经陈红霞认可，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现保险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陈红霞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故在商业险范围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张宝良的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该案可以参与交强险医疗费用及伤残赔偿限额分配的权利人共有两人即张宝良与陈华俊，该院通知陈华俊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但未就其损害之事实向法院起诉，也未就该案之侵权行为到该院应诉，故该案交强险内赔偿金额由张宝良优先受偿，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宝良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项下2000元。不足部分193886.83元，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由许世林承担80%即155109.46元，陈红霞作为登记车主，理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浙D×××××小型轿车已在保险公司处投保商业第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陈华俊作为交通事故的另一侵权人，负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依法应当赔偿原告相应的损失。故陈华俊应赔偿原告38777.37元【（总损失315886.83元－交强险赔偿122000元）×20%=38777.37元】。由于本次事故系许世林、陈华俊共同侵权所致，故应由许世林、陈红霞及陈华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陈红霞、许世林就陈华俊应赔偿款连带赔偿原告。张宝良主张许世林、陈华俊、陈红霞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该院应予支持。鉴于许世林已支付50000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该案对许世林垫付部分一并处理，因许世林已支付的款项已超出自己份额部分的费用，但其应于陈华俊应赔偿的38777.37元承担连带责任，故为保护原告利益，对该部分费用不再予以退还，其可向陈华俊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宝良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265886.83元，另支付给被告许世林保险理赔金11222.63元，上述款项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宝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3元，由原告张宝良负担294元，被告许世林、陈红霞负担4176元，被告陈华俊负担1043元，被告许世林、陈红霞、陈华俊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缴纳。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许世林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并饮酒后驾驶车辆，且未得到被保险人允许驾驶被保车辆，故此行为引发交通事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退保申请书、保单、条款、发票、退费支付发票及二审中的电话投保记录均能证实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陈红霞就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及提示义务，故商业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责任。三、根据《浙江省高院民一庭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区分被上诉人陈红霞及被上诉人许世林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连带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不当。四、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陈华俊未起诉亦未到庭参加诉讼为由，剥夺陈华俊应享受的合法权益，属认定事实不清，且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许世林无证醉酒驾驶所造成的交通事故，在交强险内只承担垫付责任而非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垫付张宝良赔偿款人民币110000元，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宝良答辩称：一、本案许世林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与上诉人保险责任理赔范围，上诉人提出的关于醉酒驾驶无证驾驶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属于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效力认定的问题。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将免责事项向被上诉人陈红霞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三、陈红霞除了在本次事故中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外，其还是肇事车辆的登记和实际车主，因此其与肇事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四、陈华俊在收到法院通知以后，没有主张损失赔偿，所以由张宝良先在交强险内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世林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陈华俊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陈红霞未作答辩。
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份，证明保险公司对商业险免责条款对陈红霞进行告知。被上诉人张宝良质证认为，该录音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诉人的客服说到不年检或者酒后驾驶，保险公司不理赔，而陈红霞说听不清楚，后来客服又重复了一遍，客服陈述的相关问题可以打电话询问95××5，上诉人的提示义务并不是提示即可，需要陈红霞知道提示的内容，所以上诉人客服自说自话不能说明已经对陈红霞进行提示，也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许世林、被上诉人陈华俊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陈红霞质证认为，投保录音中，被上诉人陈红霞并未听清楚上诉人客服所陈述的内容，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录音证据经审查认为，该录音的双方主体明确，音质清楚，上诉人客服就未按时年审或酒后驾驶出险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的内容向被上诉人陈红霞作了两遍陈述，被上诉人陈红霞对于上诉人客服的第二次陈述以“嗯嗯”作出回复，故本院对上诉人就未按时年审或酒后驾驶出险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的内容已向被上诉人陈红霞作出提示的事实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许世林、被上诉人陈华俊、被上诉人陈红霞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除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2年6月7日，上诉人保险公司客服专员2302号在与被上诉人陈红霞进行电话投保过程中，就被上诉人陈红霞投保的车辆，商业险在未按时年审或者酒后驾驶出险，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陈红霞作出提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被上诉人张宝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交强险赔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在交强险范围内只承担垫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陈红霞将其名下浙D×××××的车辆以电话投保的形式投保于上诉人保险公司，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在投保过程中，上诉人保险公司客服专员2302号，就被上诉人陈红霞投保的车辆，商业险在未按时年审或者酒后驾驶出险，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陈红霞作出提示。故结合许世林无证驾驶及饮酒后驾驶之客观实际，上诉人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法享有免赔之权利，理由正当。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宝良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为315886.83元，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2000元之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款项193886.83元，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由于被上诉人许世林及被上诉人陈华俊两人各自实施侵权行为导致了被上诉人张宝良的损害后果，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确定各当事人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本院确定由被上诉人许世林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款项193886.83元承担80%之赔偿责任，即155109.46元。被上诉人陈华俊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款项193886.83元承担20%之赔偿责任，即38777.3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陈红霞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对涉案车辆负有监督、保管之义务，其在与被上诉人许世林饮酒后，其对于车辆钥匙未予妥善保管，同时对于被上诉人许世林酒后驾车行为未予及时制止，导致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陈红霞对上述155109.46元承担40%之赔偿责任，即被上诉人陈红霞承担62043.78元；被上诉人许世林对上述155109.46元承担60%之赔偿责任，即被上诉人许世林承担93065.6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尚应赔偿43065.68元。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未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预留陈华俊的份额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所作处理并无不当，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因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新的证据，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上诉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张宝良各项损失计122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上诉人许世林赔偿被上诉人张宝良各项损失计43065.68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被上诉人陈红霞赔偿被上诉人张宝良各项损失计62043.78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被上诉人陈华俊赔偿被上诉人张宝良各项损失计38777.37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六、驳回被上诉人张宝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13元，由被上诉人张宝良负担294元，被上诉人许世林负担2505，被上诉人陈红霞负担1671元，被上诉人陈华俊负担10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8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1613元，由被上诉人许世林负担1231元，被上诉人陈红霞负担821元，由被上诉人陈华俊负担5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鸿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代理审判员 杜杭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