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4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苗圃，无业。
诉讼代理人张林，陕西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某，无业。
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苗圃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犯绑架罪、抢劫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等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作出（2015）渭城刑初字第003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苗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3月18日，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在咸阳纺织机械厂机加工车间招标项目中中标。2004年4月26日，咸阳纺织机械厂（发包人）与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就咸阳纺织机械厂机加工车间独立基础等工程内容进行了约定。2004年5月17日，经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工程项目管委会研究同意，组建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咸阳纺织机械厂工程项目经理部，聘任王某为项目经理，苗圃为项目副经理。2004年7月1日，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向咸阳纺织机械厂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苗圃（项目经理）为其方代理人，办理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咸阳纺织机械厂工程项目经理部在咸阳纺织机械厂的所有业务。2004年8月20日，张某收到咸阳纺织机械厂新区二期扩建工程机加工车间主要设备及材料表，按要求定作相关设备（动力柜、配电箱、高强度封闭母线、母线插接箱等），并向加工定作单位陕西建筑电器厂预支定作费用。2004年9月3日，苗圃代表的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咸阳纺织机械厂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南某代表的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咸阳鑫源电子机械厂签订工程分包协议，约定将咸阳纺织机械厂机加工车间及附房工程的水、电、暖、消防工程及安装人工等工程项目由咸阳鑫源电子机械厂承包。此工程，具体施工由咸阳鑫源电子机械厂张某带领其工程队实际施工完成。2004年12月15日，咸阳纺织机械厂机加工车间工程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05年4月27日，未拿到工程全款的咸阳鑫源电子机械厂张某找到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咸阳纺织机械厂工程项目经理苗圃，要求苗圃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苗圃向张某书写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张某安装工程人工费1、合同内壹万伍仟陆佰元整。2、变更部分陆万伍仟元整（以实际决算为准）。3、徐建社税款柒仟元整（根据工程实际结算单为准，若原结算计入，将返还，若原结算没有计入，将没有此项）。共计捌万柒仟陆佰元整。保修金及滑触线未计。苗圃2005.4.27”。张某拿到欠条后离开，苗圃随后报警。咸阳市公安局秦都分局西兰路派出所出警，了解情况后得知双方之间存在工程款纠纷，遂告知相关经济纠纷问题应到法院解决。2006年5月24日，在咸阳市纺织器材厂办公楼前，张某与苗圃因工程款纠纷发生争执，期间相互撕打，致苗圃受伤。2006年9月27日，双方再次因工程款纠纷在咸阳市纺织器材厂办公楼前发生争执、撕打。2007年9月23日上午，张某联系人员若干，为索要工程款在咸阳市人民东路与仪凤北街丁字路口对苗圃围堵，随后将其拉入之前准备好的白色微型面包车，并在车内拳击苗圃身体，苗圃被随车带至咸阳市周陵镇司家庄五陵塬旅游路附近。苗圃事发前驾驶的陕A×××××号菲亚特牌小轿车亦被随车带离。在旅游路附近，双方协商，苗圃写下“因欠张某人工费捌万柒仟陆佰元整，车自愿暂扣（车牌号陕A×××××），车内无任何东西，钱3日内还清赎车，如不还请以车抵押。苗圃2007.9.23”的字据。随后，苗圃手包中现金2600元、陕A×××××小轿车钥匙及遥控器、苗圃身份证被张某取出，张某随手在电话本上书写收条一张交付苗圃，内容为“收条今收到苗圃付给人工费贰仟陆佰元整（2600.00）。张某2007.9.23”。随后，张某给苗圃留下100元现金让其乘车离开。苗圃于事后报警。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城内中队接警后调查查明，苗圃与张某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协议、欠条、抵押条，经询问对双方争执事由了解的知情人南某、陈某，核实争执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刑事案件。遂以此案无犯罪事实为由，于2007年11月9日出具咸公渭不立字（2007）00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通知控告人苗圃签收。苗圃对此提出复议。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于2007年11月20日出具咸公渭复决字（2007）002号复议决定书，认为申请人提出的复议事项没有犯罪事实，原不予立案决定正确，决定维持原决定。2007年12月28日，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检察院向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出具检不立通（2008）002号要求说明不立案理由通知书，要求渭城分局书面说明张某涉嫌抢劫案不立案的理由。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于2007年12月29日向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检察院出具咸公渭刑不立字（2007）001号不立案理由说明书，认定苗圃与张某之间属债权债务纠纷，张某涉嫌抢劫一案，不具有刑法第263条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为刑事案件。2009年5月25日，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检察院向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出具咸渭检侦监通立字（2009）01号通知立案书，要求渭城分局进一步调查核实苗圃反映的问题的事实，以张某涉嫌抢劫案立案侦查。2009年6月17日，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出具咸公渭立决字（2009）01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苗圃被抢案立案侦查。调查认定，苗圃与张某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某多次向苗圃讨债未果。2007年9月23日，在咸阳市人民东路与仪凤北街交汇处的丁字路口，张某将苗圃驾驶的陕A×××××号菲亚特牌小轿车做了质押。张某的行为为索取债务的行为，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不构成抢劫罪。遂于2010年11月2日出具咸公渭刑撤字（2010）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2010年11月11日，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检察院向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出具纠正违法通知书，认为渭城分局在撤销案件前未依照相关规定报渭城检察院审查，违反相关规定。要求立即纠正，并将纠正情况书面告知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检察院。2012年7月13日，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向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检察院出具咸公渭纠字（2012）01号纠正违法情况说明，决定撤销2010年11月2日咸公渭刑撤字（2010）003号撤销立案决定，恢复咸公渭立决字（2009）013号立案决定。2012年9月4日，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提请批准逮捕张某，咸阳市渭城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不予批准逮捕决定，要求继续补充侦查。2013年6月4日，咸阳市公安局渭城分局经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检察院审查，对苗圃被抢一案出具咸公渭撤案字（2013）A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张某不是以非法占有苗圃财物为目的，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要件，决定撤销此案。另查明，被张某带走的陕A×××××号菲亚特牌小轿车在张某处，现金2600元已消费，苗圃身份证已丢失。本案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3月3日，自诉人苗圃单独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人张某赔偿。
原审判决依据能够证明以上事实的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分包协议、欠条、门诊病历、证人陈某、南某、王某证言、不予立案通知书等证据，认为违法不一定是犯罪，只有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违反了刑事法规，按刑法规定应该受到刑事处罚的行为，才被认定为犯罪。本案中，自诉人苗圃代表的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咸阳纺织机械厂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咸阳鑫源电子机械厂签订有工程分包协议，双方就咸阳纺织机械厂机加工车间及附房工程的水、电、暖、消防工程及安装人工费等工程项目具体进行了施工约定。该工程的具体施工均由被告人张某带领的工程队操作完成。自诉人苗圃代表的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咸阳纺织机械厂工程项目经理部与被告人张某的施工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工程承包关系，双方因工程结算账务发生的经济纠纷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畴。被告人张某为实现债权，私自找寻工程发包方代表苗圃并发生争执、相互撕打，虽具有一定过错，但其行为未违反刑事法规，不符合刑事犯罪构成要件，不应受到刑事处罚。据此提出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亦不应在刑事诉讼程序中解决。自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增加、变更诉讼请求，自诉人苗圃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增加附带民事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抢劫罪，本罪客观方面表现为对公私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或者在场的其他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其他方法，当场抢劫公私财物或者迫使其交出公私财物的行为；本罪主观方面必须是故意，并以非法占有公私财物为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五项之规定，行为人为索取债务，使用暴力、暴力威胁等手段的，一般不以抢劫罪定罪处罚。被告人张某为索取债务的行为，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且自诉人苗圃自愿将车辆、财物予以抵押，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抢劫犯罪的证据不足，其指控的抢劫犯罪不能成立。自诉人苗圃指控张某犯绑架罪，该罪要求行为人主观方面具有勒索他人财物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目的，本案中被告人张某的主观方面不符合犯罪构成要件，不构成本罪，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绑架犯罪的证据不足，其指控的绑架犯罪不能成立。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犯寻衅滋事罪，该罪要求行为人侵犯的客体是公共秩序，侵害的对象为不特定的人和物，本案中被告人张某的主观方面不符合犯罪构成要件，亦不构成本罪，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寻衅滋事犯罪的证据不足，其指控的寻衅滋事犯罪不能成立。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犯非法拘禁罪，该罪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人身自由权利，在客观方面表现为实施了使用拘留、禁闭或者其他强制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主观方面要求行为人明知剥夺他人人身自由是违法的行为，仍然故意非法拘禁他人。法律对本罪的成立，只有情节比较严重，并造成一定的危害后果的才能以本罪论处。本案中被告人张某的行为不符合该罪犯罪构成要件，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非法拘禁犯罪的证据不足，其指控的非法拘禁犯罪不能成立。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该罪要求行为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伤情达到轻伤以上。本案自诉人苗圃伤情未经司法鉴定机关鉴定达到轻伤以上，亦不构成本罪，自诉人苗圃指控被告人张某故意伤害犯罪的证据不足，其指控的故意伤害犯罪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某无罪；二、被告人张某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上诉人苗圃提出：1、原审判决认定他和被上诉人张某存在经济纠纷错误；2、他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认定他在辩论终结后增加诉讼请求错误；3、未告知他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侵犯了他的诉讼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要求撤销原判，全部改判。
上诉人苗圃的诉讼代理人张林提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审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构成抢劫罪；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经济赔偿的诉讼请求未予以支持不当。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上述事实经一审庭审举证、认证的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分包协议、欠条、门诊病历、证人陈某、南某、王某证言、不予立案通知书等证据证明，以上证据来源合法，证明的内容真实可信，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某为了索要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咸阳纺织机械厂工程项目经理部欠其的工程款，多次与该项目部负责人即上诉人苗圃发生争执、厮打，但是原审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并未触犯刑法，上诉人苗圃起诉被上诉人张某犯绑架罪、抢劫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等罪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苗圃在提起自诉时所提要求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范围，对其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关于上诉人苗圃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他和被上诉人张某存在经济纠纷错误之理由，经查，证明上诉人苗圃与被上诉人张某存在经济纠纷的证据有证人陈某、南某、王某证言、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分包协议、欠条等证据，且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上诉人苗圃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该点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苗圃提出他系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原审认定他在辩论终结后增加诉讼请求错误之理由，经查，原审开庭庭审时间在2015年11月11日，上诉人苗圃系在2016年3月3日增加诉讼请求，故其所提该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苗圃提出原审法院未告知他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侵犯了他的诉讼权利之理由，经查，我国刑事法律并未赋予人民法院必须告知自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义务，故其所提该点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苗圃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未予以支持不当之理由，经查，上诉人苗圃在提起自诉时所提要求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范围，对其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苗圃的诉讼代理人所提该点意见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唯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判处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5）渭城刑初字第003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张某无罪。
二、撤销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5）渭城刑初字第003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张某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苗圃对原审被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起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义
审判员 刘煜阳
审判员 李 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赵晓霄
所引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审判。
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七十六条对自诉案件，应当参照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和本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的有关规定作出判决；对依法宣告无罪的案件，其附带民事部分应当依法进行调解或者一并作出判决。
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对第一审公诉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判决、裁定：
（四）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以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第一百三十九条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
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