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娅，女，土家族，1973年4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玉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明，女，土家族，1976年3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玉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黎，男，土家族，1987年4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玉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才顺，男，土家族，1987年8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雪芹，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蒲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伦德，男，土家族，1972年9月26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现在涪陵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李石凡，男，土家族，1965年4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王娅、王强明、王黎因与被上诉人徐才顺及原审被告彭伦德、李石凡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的（2015）黔法民初字第03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飞、代理审判员徐婷婷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翟维玲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王娅、王强明、王黎的委托代理人张玉金，被上诉人徐才顺的委托代理人蒲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彭伦德、李石凡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彭伦德虚构重庆市烟草公司酉阳分公司酉阳县李溪镇烟草配套工程育苗大棚工程，并以合伙做工程名义骗取王娅、王强明、王黎的信任，2013年5月21日，王强明以个人名义将其与王娅、王黎等人共同出资的50万元工程保证金打给彭伦德，后组织施工队伍在李溪镇进行施工，李石凡在该工地上从事现场管理和会计工作，经李石凡介绍，徐才顺提供挖机到该工地施工，至今挖机租赁费未兑现。
另查明，彭伦德因合同诈骗罪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2014）酉法刑初字第0008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0元，现处于服刑期间。王娅关于彭伦德合同诈骗案在重庆市酉阳县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李溪这个烟水工程中，我们是合作关系，分了4股，我大姐王平一股（实际上她没有参与，是我投的钱，我占一股），我妹妹王强明占一股，我侄儿子王黎占一股，因为是彭伦德找的工程，所有说彭伦德占干股一股。另外现场负责人李石凡是我大姐王平的前夫…”。李石凡在重庆市酉阳县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王平的妹妹王娅、王强明、他侄儿子王黎在李溪合伙做工程，我是他们请的现场负责人…。”李石凡和彭伦德对尚欠的挖机租赁费金额93740元没有异议。2015年5月19日，徐才顺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石凡、王娅、王强明、王黎连带支付其挖机租赁费及进出场费用93740元，并从2013年12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在诉讼中追加彭伦德为被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挖机租赁费的支付主体问题。2.挖机租赁费的金额问题。
一、关于徐才顺挖机租赁费的支付主体问题。本案中，徐才顺作为善意第三人，在并不知晓该工程是虚构的情况下，实际上提供了挖机为项目工程进行了施工，虽没有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其租赁费理应得到支持。至于支付主体问题，从王娅、李石凡在酉阳县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及（2014）酉法刑初字第00081号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看，王娅、王强明、王黎当时的意愿是与彭伦德合伙做“李溪镇烟草配套工程育苗大棚工程”，李石凡是现场负责人，虽然该工程是因彭伦德的诈骗实际上并不存在，从刑事法律关系上看，该三人确是彭伦德刑事诈骗案的受害人。但从民事法律关系看，王娅、王强明、王黎与彭伦德共同做该“工程”，符合个人合伙的构成要件，系个人合伙关系，对合伙期间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王娅、王强明、王黎系刑事案件受害人的身份不影响其作为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成为本案支付租赁费的主体。彭伦德既是该虚构工程的诈骗者且愿意承担责任，故对徐才顺要求王娅、王强明、王黎、彭伦德承担连带支付租赁费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从王娅在酉阳县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现场负责人李石凡是我大姐王平的前夫…”、彭伦德庭审辩称“李石凡是其雇请”以及王娅、王强明、王黎共同辩称“李石凡是现场管理人员和会计”以及李石凡在经侦大队的陈述看，李石凡从事该虚构工程项目现场管理工作，其身份是工作人员，不应承担支付义务。故徐才顺要求李石凡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徐才顺挖机租赁费的金额问题。李石凡作为该虚假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和会计，与徐才顺进行结算并出具挖机租赁费清单属工作职责范围，在第一次庭审中其对出具的挖机租赁费清单以及尚欠的挖机租赁费93740元予以认可，且彭伦德对尚欠的租赁费金额亦无异议，故对徐才顺主张的挖机租赁费93740元，该院予以认可。
关于资金利息问题，因双方未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故对徐才顺起诉要求从2013年12月起至起诉之日止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应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21日）起算。
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伦德、王娅、王强明、王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连带支付徐才顺挖机租赁费93740元及资金利息（以9374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徐才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彭伦德、王娅、王强明、王黎负担。
上诉人王娅、王强明、王黎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王娅、王强明、王黎与徐才顺之间未就挖机租赁形成书面或口头协议，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2.彭伦德是以合伙的名义诈骗，所谓的工程合伙、工程施工及挖机租赁等，系彭伦德为实施诈骗犯罪而实施的行为，王娅、王强明、王黎是受欺骗的行为，并非合伙行为。3.王娅、王强明、王黎属于受害人，不应对犯罪行为承担责任。彭伦德是以酉阳县烟草公司李溪镇烟水育苗大棚工程建设的名义，对王娅、王强明、王黎实施诈骗行为，其三人系刑事犯罪的受害人，不应对彭伦德的犯罪行为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4.本案的责任承担者应当是彭伦德。彭伦德的陈述表明，彭伦德委托李石凡向徐才顺租赁挖机，彭伦德是承租人，并愿意支付租金。李石凡的陈述也表明，其向徐才顺租赁挖机是受彭伦德的委托，实际的承租人是彭伦德，因此，租赁费的支付责任应当由彭伦德承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才顺对王娅、王强明、王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才顺答辩称：1.徐才顺是善意第三人，实际上提供了挖机为项目工程进行了施工，与李石凡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2.王娅、王强明、王黎与彭伦德之间是合伙关系，其对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彭伦德、李石凡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四个：1.徐才顺与王娅、王强明、王黎之间是否形成租赁合同关系；2.王娅、王强明、王黎与彭伦德之间是否形成合伙关系；3.王娅、王强明、王黎是否应当支付徐才顺的挖机租赁费；4.徐才顺的挖机租赁费到底应当由彭伦德个人支付，还是由彭伦德与王娅、王强明、王黎连带支付。下面分别予以评述：
（一）关于徐才顺与王娅、王强明、王黎之间是否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经徐才顺与李石凡口头协商，徐才顺提供挖机为李溪镇烟草配套工程育苗大棚工程进行了施工，虽然二人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无法从书证中判明李石凡系承租人还是代理人，亦无法判明李石凡系王娅、王强明、王黎的代理人还是彭伦德的代理人，抑还是他们共同的代理人。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娅、王强明、王黎与彭伦德系合伙做工程，李石凡是王娅、王强明、王黎、彭伦德等雇请现场负责人，其只能是代理人的身份。据此，李石凡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王娅、王强明、王黎、彭伦德承担，因此，徐才顺与王娅、王强明、王黎之间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出租人是徐才顺，承租人是王娅、王强明、王黎及彭伦德。
（二）关于王娅、王强明、王黎与彭伦德之间是否形成合伙关系的问题。虽然“李溪镇烟草配套工程育苗大棚工程”是因彭伦德实施合同诈骗犯罪虚构的，实际上并不存在，从刑法角度看，王娅、王强明、王黎确是彭伦德合同诈骗案的受害人。但是，根据王娅、李石凡关于彭伦德合同诈骗案在重庆市酉阳县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从民事法律关系看，王娅、王强明、王黎与彭伦德系合伙做工程，王强明将其与王娅、王黎共同出资的50万元保证金打到彭伦德的账上，共同雇请李石凡为现场管理人员和会计。李石凡为履行工程项目管理职责与徐才顺达成挖机租赁口头协议，徐才顺的挖机亦实际在该工程进行了施工，且徐才顺与李石凡进行了挖机租赁费用结算，双方对欠付租金数额无争议。可见，王娅、王强明、王黎与彭伦德系共同做“工程”，符合个人合伙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个人合伙关系。犯罪行为人彭伦德为实施犯罪与受害人王娅、王强明、王黎共同对外实施民事行为，其效力不受该犯罪行为的影响，且徐才顺对该犯罪行为亦不知情。王娅、王强明、王黎系彭伦德合同诈骗案件受害人的身份不影响其作为民事主体与徐才顺之间租赁合同的效力。
（三）关于王娅、王强明、王黎是否应当支付徐才顺的挖机租赁费的问题。尽管彭伦德虚构工程项目，意在通过合伙做工程骗取王娅、王强明、王黎的保证金，但这属于该四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彭伦德构成合同诈骗罪已经受到刑事制裁，王娅、王强明、王黎的保证金损失亦应当通过刑事追缴和退赔予以解决。徐才顺提供挖机到该工程施工，系与李石凡协商的结果。因王娅、王强明、王黎、彭伦德对外系合伙做工程，李石凡是代表该四人与徐才顺联系挖机租赁事宜，李石凡的行为应当由该四人承担。该四人共同租赁挖机所欠租赁费用，理应由该四人共同支付。彭伦德通过合同的方式诈骗王娅、王强明、王黎的行为，不影响徐才顺与王娅、王强明、王黎、彭伦德之间租赁合同的效力。徐才顺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彭伦德通过合同的方式诈骗王娅、王强明、王黎，属善意第三人。从保护交易安全计，王娅、王强明、王黎、彭伦德应当共同支付所欠租赁费。因此，王娅、王强明、王黎不应支付徐才顺挖机租赁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四）关于徐才顺的挖机租赁费到底应当由彭伦德个人支付，还是由彭伦德与王娅、王强明、王黎连带支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彭伦德系合同诈骗犯罪的行为人，且与王娅、王强明、王黎构成合伙关系，又愿意承担欠付挖机租赁费的支付责任，一审判决后亦未提起上诉，故应当对欠付的挖机租赁费承担支付责任。但是，彭伦德愿意承担欠付租金的全部支付责任，并不能免除王娅、王强明、王黎依法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除非彭伦德实际支付了欠付的租金。李石凡是现场管理人员和会计，仅从事该虚构工程的现场管理工作，其身份是工作人员，系挖机租赁合同的代理人，一审判决其不承担欠付租金的支付义务，徐才顺未对此提起上诉，应当予以维持。基于以上分析，徐才顺要求王娅、王强明、王黎、彭伦德承担连带支付租赁费的诉求，应当予以支持。王娅、王强明、王黎要求由彭伦德个人支付欠付租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娅、王强明、王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上诉人王娅、王强明、王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文
审 判 员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翟维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