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0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龚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伍某某。
原审被告湖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某。
上诉人龚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原审被告湖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管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雨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龚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王某某的委托代理人伍某某以及××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某系字号名称为长沙市雨花区××日化经营部（以下简称××日化部）的个体工商户业主，龚某系字号名称为长沙市雨花区××超市（以下简称××超市）的个体工商户业主。
2013年1月22日，王某某以其经营的××日化部名义与龚某以××管理公司名义签订《商品采购合同书》，约定：××日化部向某某超市供应的商品种类为二、三线日化用品；××日化部同意在合作期内每年支付重大节日商品促销活动推广费10000元；××日化部承诺供给的商品价格，确保不得高于当地市场同类商品或类似商品之最低批发价，××管理公司可随时对提供商品的价格进行核查，同等条件下，如高于当地市场同类商品或类似商品之最低批发价，××管理公司可按核查价格予以结算（含以前段供货）；××管理公司退、换货应当向××日化部发出退货书面通知，××日化部应当在收到通知后7日内对所退换商品进行核实并书面确认；合同期内××日化部铺货为6000元；对账方式为传真或××管理公司结算窗口，双方按照确认的书面对账单按时进行对账，如因××管理公司原因在规定的日期不能提供对账单的，在××日化部开具发票后，××管理公司应当依据销售清单和本合同先行给付无争议部分的货款，每月20-25日对账，××日化部应当按照进货、销售、退货等单据载明的数量及金额与××管理公司对账，核对无误后由××管理公司结算人员签字；发现××日化部以任何形式对××管理公司员工进行商业贿赂，如回扣、招待、娱乐、购房、就业、国内或国外旅游、馈赠、购物折扣及其他一切给予本公司职工及其家属物质上任何形式利益的，皆视为商业贿赂，××管理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如情节严重，则可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日化部承诺，派驻雇员在××管理公司店内协助销售，工作时间内须遵守××管理公司的规章制度及商品销售、加工的法律、法规，派驻雇员的劳动关系仍然属于××日化部，××日化部应当向其支付薪水；本合同期自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
2013年1月22日，××管理公司与××日化部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管理公司将卖场日化系列产品承包给××日化部，并对××管理公司及任何第三方某某的日化品品种予以了一一列举，列举之外的其余日化系列产品全部由××日化部经营。同时约定：××日化部向××管理公司一次性支付承包经营费10000元，分三个月每月账扣3333元；××管理公司需按××日化部售价进行销售，根据××日化部每月实际销售额及相应品牌产品分别计算提点给××管理公司作为利润，另按12个月实际进购××日化部商品（即付款总额）返利1%（含特价品在内）；双方各自经营的商品售价不高于市场售价（特价商品除外）；××管理公司每日提供××日化部所销售商品的电脑清单，××日化部每次送货，由××管理公司相关人员负责验收签字后产品所有权转移给××管理公司，每月结算一次，××管理公司在每月5日前现金付清上月实际进购××日化部商品的货款（根据××管理公司签字确认的××日化部送货单结算），××管理公司免除××日化部税票；××日化部促销员在××管理公司卖场由双方共同管理，××日化部视销售情况每班可上促销员2-4名，工资由××日化部支付，但需遵守××管理公司正当的各项规章制度；××管理公司承诺整个卖场××管理公司及任何第三方只经营销售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日化系列产品，其他所有日化系列产品指定××日化部为唯一供货商，××管理公司及任何第三方不得在店内出现除补充协议约定的归××管理公司与第三方某购经营的日化产品，否则××管理公司应支付违约金200000元给××日化部；本合同所有条款双方共同遵守，如一方违约则支付另一方违约金200000元，且未违约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如造成损失，由违约方按损失赔偿；合同有效期从2013年1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具体时间以实际开业日期为准），当补充协议与商品采购合同书不一致时，以补充协议为准。
2013年3月22日开始，××日化部开始向龚甲营的××超市提供商品，王某某向法庭提交的《××超市入库验收单》均加盖××超市的公章，入库验收单的内容包括商品名称、数量、进货单价以及进货金额，其中的进货单价即王某某向某某超市的供货单价。2013年5月10日，王某某以××日化部名义向××管理公司、龚某邮寄送达《通知函》，通知函称××超市自2013年4月10日开业至今从未支付货款，并且从第三方某购属于××日化部经营范围的产品上柜销售，具体如六神花某某、六神沐浴露、超能洗衣液等，要求××管理公司、××超市严格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关责任。2013年5月14日，王某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管理公司、龚某支付王某某货款59106.43元；2、判令××管理公司、龚某支付王某某违约金200000元。原审中，龚某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一）判令解除王某某、龚某签订的二、三线日化品牌《商品采购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二）判令王某某违约，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三）判令王某某承担本案反诉诉讼费用。
王某某依据送货单、入库验收单制作的结算单，扣除××超市应得的利润后，2013年5月5日前××超市应支付货款68439.43元，减去铺底金6000元、承包经营费3333元，××超市应支付货款59106.43元。龚某制作的结算单，依据补充协议按售价倒扣××管理公司应得的利润后，2013年5月5日前××超市应支付货款68170.21元。龚某认为，鉴于××日化部供货的商品，部分商品指定售价高于某某多、步步高的商品售价，部分商品的供货单价高于市场之最低批发价，结算单价应按××日化部供货单价的0.8043进行调整，调整后的结算金额应为54829.30元。王某某同意龚某计算的货款金额68170.21元，但不同意再按0.8043进行调整的意见。
另查明：1、龚某提交了家某多、步步高超市的3份购物发票联，以及长沙市雨花区鑫工薪商场的商品进货清单，拟证明××日化部指定的部分商品售价高于某某多、步步高超市的售价，××日化部向某某超市供货的部分商品价格高于长沙市雨花区鑫工薪商场等单位的进货价；2、龚某提交了2013年4月的《××超市员工考勤表》，拟证明××日化部未向某某超市派驻促销员；3、龚乙请了易某某、符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某某向某某超市管理人员赠送了套装日化用品。王某某质证认为，部分商品售价高于某某多、步步高超市，部分商品供货价高于部分供货商的供货价的事实存在，但不违反补充协议的规定；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易某某仍系××超市的工作人员，证人证言存在瑕疵，对证据三性有异议；员工考勤表不能考勤王某某的员工，员工考勤表与本案无关。4、王某某提交了1份在××超市购物的购物清单，拟证明××超市经营了六神花某某、六神沐浴露以及超能洗衣液，依据补充协议××超市不得经营该三项产品，否则须承担违约责任。龚丙证认为，上述产品系一线日化产品，不在合同约定的××超市不得经营的范围。5、六神花某某、六神沐浴露不在补充协议列举的××管理公司以及第三方可以经营的日化用品的名单之中。
诉讼中，对于××日化部与龚某以××管理公司名义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经原审法院予以释明后，王某某提出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则要求××管理公司以及龚某一并支付王某某已经供货的全部货款68170.21元。
原审法院认为，龚某以××管理公司名义与××日化部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管理公司并没有履行商品采购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而是由龚甲营的××超市履行相关的合同义务，王某某对此也明知，原审法院认定合同的一方由××管理公司变更为龚某，××管理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由龚丁有和承担，××管理公司不享有合同权利和承担合同义务。
王某某与龚成甲的商品采购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商品结算价格，双方约定的王某某提供的商品售价不得高于某某多、步步高超市的售价，王某某提供的商品的供货价不得高于市场最低之批发价。由于供货商品的市场最低之批发价以及家某多、步步高超市的零售价是可以随市场变化调整的、不确定的，该项结算价格条款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的条款。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结算价格为××日化部与××管理公司约定的售价倒扣一定比例的利润后的进货单价。龚某依据其向王某某的进货单价结算，龚某应支付王某某货款68170.21元，王某某对该货款金额不持异议，予以确认。龚戊张结算单价应按按××日化部供货单价的0.8043进行调整的意见，不予采纳。
补充协议约定龚某在每月5日前现金付清上月实际进购王某某商品的货款（根据需方签字确认的供方送货单结算），2013年5月5日前，龚某没有现金付清上月实际进购王某某商品的货款，已经违约。六神花某某、六神沐浴露不在补充协议列举的××超市以及第三方可以经营的日化用品的名单之中，××超市存在出售六神花某某、六神沐浴露的事实，也属于违约行为。但王某某也存在以下违约事实：1、向某某超市管理人员赠送套装日化用品；2、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向某某超市派驻了促销员。
王某某与龚成甲的商品采购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系持续性履行的合同，履行中需要双方在相互信赖基础上予以合作与配合，不适于强制履行，且自2013年5月5日起双方未继续履行，龚某请求解除双方的商品采购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予以准许。依据王某某与龚某各自的违约行为、违约情形，同时，王某某与龚成甲的商品采购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关于价格的约定，部分内容约定不明，也是王某某与龚某结算产生纠纷的一个客观原因，判定龚某支付王某某货款68170.21元。根据合同约定的促销费10000元、承包经营费10000元、铺货6000元，合计26000元，依据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结合王某某实际供货的时间，认定由王某某承担2600元，扣除该2600元后，龚某仍应支付王某某货款65570.21元，双方履行合同中产生的其余损失各自自理，双方各自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除王某某与龚己南天投恒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实际由龚某履的《商品采购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二）龚某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王某某支某某品货款65570.21元；（三）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龚某的其他反诉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87元，反诉受理费2190元，合计7377元，由王某某、龚某各负担3688.5元。
上诉人龚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某某供应的商品价格高于合同约定的最低价，违反了退款条款，违反合同约定向龚甲营的超市人员施某馈赠，王某某应支付违约金20000元；2、对于滞销货物，龚成乙退货，原审认定结算数额未包含退货金额，且原审认定的结算数额应抵扣掉部分高价商品的差价；3、合同一直在履行，王某某应支付促销费10000元，承包经营费10000元，铺货费6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促销费、承包经营费和铺货费为2600元计算有误；4、双方未就退货达成一致意见，结算未完成，龚某不应支付货款，不存在违约行为。而且，龚某出售六神花某某、六神沐浴露的行为也不属于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1、认定王某某违约，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2、请求对滞销货物予以退还，重新认定应支付货款。
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称：1、龚某没有依约支付货款，自身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审判决对于双方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均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2、退货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程某某行，应提出书面退货通知，至今未收到任何书面退货通知。而且，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不能再适用退货条款；3、双方合同实际履行仅1个月，原审判决计算促销费、铺货费正确；4、合同约定绝大部分商品不高于某某多、步步高的售价，意味着有部分商品可以高于某某多、步步高的售价，而且商品价格受到不同时节的影响；5、合同约定龚某应于每月5日前现金付清上月商品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管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没有进行口头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龚某的退货请求能否得到支持；2、龚某应支付的货款数额；3、王某某是否应支付违约金。
一、退货问题。《商品采购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王某某与龚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商品采购合同书》第九条对退货情形、退货程某某行了明确的约定，退货需书面通知并另行核算。本案中，龚某未向王某某发出退货书面通知，亦未就退货另行核算，故龚某请求退货并扣除退回货物的价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退货问题，龚某可另寻合法途径主张权利。
二、关于货款问题。本案中，龚某据其自制的结算单得出的货款总额为68170.21元，上诉要求调低部分商品的售价，将货款调整为54829.30元。本院认为，商品价格受到行情、季节等众多因素影响，产生波动属于正常，而且市场最低批发价格与家某多、步步高超市的售价也是随市场变化而变动的。龚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某提供的商品的供货价高于某某多、步步高超市的售价，其主张调整货款依据不足。
本案中，双方结算的货款总额不同，龚戊张调整无法律依据，龚某的计算总额小于王某某的计算总额，故本院对龚某的结算单予以确认，即货款总额为68170.21元。
对于铺货金，王某某在其结算单上已明确同意减去铺货金6000元，龚某也要求减去铺货金6000元，原审判决对铺货金进行调整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院予以纠正，确认铺货金为6000元。对于龚某要求确认铺货金为6000元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对于促销费，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合同实际只履行了一个多月，本院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时间将促销费认定为1000元，龚某要求确认促销费为1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承包经营费，双方约定分3个月支付，王某某在其结算单上已明确同意减去承包经营费3333元，龚某要求减去承包经营费10000元，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合同实际只履行了一个多月，本院将承包经营费认定为3333元，对于龚某要求确认承包经营费为1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龚某应支付货款68170.21元，减去铺货金6000元、促销费1000元、承包经营费3333元，仍应支付货款57837.21元。
三、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龚某在每月5日前现金付清上月实际进购商品的货款，2013年5月5日前，龚某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王某某提出书面退货通知，双方无需就退货进行结算，故龚某应按约定支付货款，其未付清上月商品货款，已构成违约。原审判决认定双方都存在违约，驳回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请求，适用法律正确。龚某上诉称双方未就退货达成一致意见，结算未完成，龚某不应支付货款，不存在违约行为，要求王某某支付违约金，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龚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王某某支某某品货款57837.21元；
四、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龚某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7377元，二审诉讼费7377元，共计14754元，由上诉人龚某负担7377元，被上诉人王某某负担73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宇
审 判 员 何豪杰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俊宇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