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高民再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邮电器材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潘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纪子放，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鹏，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京房不动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黄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千里，男，北京京房不动产投资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安捷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赵斌。
上诉人中国邮电器材集团公司（简称中邮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房不动产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京房公司）、北京安捷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安捷联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2010）二中民初字第510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京房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4月13日作出（2011）高民申字第2772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二中民再初字�5634号民事裁定，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初字第51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中邮公司的起诉。中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邮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纪子放、岳鹏，京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高千里到庭参加了诉讼。安捷联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2月2日，中邮公司起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称，2004年以来，安捷联公司多次委托中邮公司代为进口棕榈油。因安捷联公司拖欠中邮公司货款，多次催讨未果后，2009年1月8日，中邮公司将安捷联公司诉至法院。经多方协调，2009年1月21日，中邮公司与安捷联公司、京房公司共同签订了《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该协议书确定安捷联公司的欠款数额为人民币123112112.11元（以下金额币种均为人民币），自2009年12月31日起分9期偿还，京房公司同意以其24套房产作为抵押，为安捷联公司提供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该协议项下中邮公司对安捷联公司的全部债权、违约金、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上述协议签订后，中邮公司向法院申请撤回了起诉。然而，协议签订后安捷联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如期偿还欠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如下：1.判令安捷联公司向中邮公司偿还欠款123112112.11元，并从2010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全部付清止；2.判令安捷联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205万元；3.判令京房公司为安捷联公司上列所负全部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中邮公司对京房公司抵押的24套房产折价、拍卖、变卖后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安捷联公司、京房公司共同承担。
京房公司辩称，首先，中邮公司要求京房公司承担全部抵押担保责任，与《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约定不符。协议约定京房公司对中邮公司的抵押担保价值只有8000余万元，京房公司对超出部分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其次，京房公司对抵押物的现值不予认可，抵押物的评估价值高于市场价，且京房公司未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再次，京房公司所有的24套房屋曾为安捷联公司在另案中提供抵押担保责任，抵押价值是5000余万元，另案中的受偿权应优先于本案。最后，《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约定的安捷联公司所负债务分期偿还，现有部分债务未到期，因此中邮公司要求京房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依据。
安捷联公司未答辩。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09年1月21日，中邮公司作为债权人（甲方）、安捷联公司作为债务人（乙方）和京房公司作为担保人（丙方）共同签订一份《债务清偿及履约担�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第一条、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应当支付但目前尚未支付给甲方的款项总计为123112112.11元。第二条、乙方现对其债务清偿作出如下承诺与安排：1.于2009年12月31日前偿还1500万元；2.于2010年3月31日前偿还1350万元……第四条、此前因乙方欠安徽轻工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债务，丙方已经以其拥有的24套房产（下称抵押物，详细资料见附件一）为乙方提供了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目前乙方尚欠安徽轻工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14887887.89元；该抵押物于2008年12月29日经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咨询估价报告，抵押物现值为13829万元，甲乙方予以确认；在扣除安徽轻工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原登记的5751.9万元的抵押物权利价值外，丙方同意将该抵押物的剩余抵押价值全部抵押给甲方；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项下甲方对乙方之全部债权、违约金、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第五条、若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二条按期清偿任何一期应还欠款，则剩余全部欠款立即提前到期，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还清全部欠款，且本协议第二条所列任何一笔款项在到期日未能偿还，则乙方每日均应向甲方支付到期应偿还款项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一直计至欠款还清之日。上述协议的附件一为京房公司所有之东城区王府井大街99号24套房产的详细资料，包括房屋所有权证号、房号以及建筑面积等。
2009年2月11日，北京市建设委员会出具京房他证市其字第009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为中邮公司，房屋所有权人为京房公司，房屋坐落东城区王府井大街99号，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债权数额为8077.1万元。上述他项权证中载有房屋状况附表，该表记载的房屋与《�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附件一的房屋资料一致。
《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签订后，安捷联公司未依约于2009年12月31日前偿还第一期债务1500万元。
另查一：中邮公司与安捷联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进口协议》约定：如在执行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申请仲裁或直接向法院起诉，起诉地点为中邮公司所在地，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责任方承担。
另查二：2009年12月20日，中邮公司（甲方）与北京市颐合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因与安捷联公司、京房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负责办理该案一审、二审程序的相关法律事务；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律师费共计205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先向乙方支付20％的律师费41万元，自本案在法院正式立案之日起30日内向乙方支付30％的律师费61.5万元，自本案一审判决下达之日起30日内向乙方支付20％的律师费41万元……
2009年12月23日、2010年2月26日，中邮公司分别向北京市颐合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1万元、61.5万元，合计102.5万元。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第一，关于中邮公司要求安捷联公司偿还欠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首先，《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应认定有效。
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安捷联公司应按照《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约定的清偿时间2009年12月31日偿还第一期债务。但安捷联公司未依约按期清偿债务，依据《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约定：安捷联公司未能按期清偿任何一期应还欠款，则剩余全部欠款立即提前到期。中邮公司有权要求剩余全部欠款提前到期，即安捷联公司应于2010年1月1日清偿全部欠款123112112.11元。京房公司提出的部分债务未到期的答辩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依据《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安捷联公司每日应向中邮公司支付到期应偿还款项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计至欠款还清之日。中邮公司要求安捷联公司自2010年1月1日起每日按上述欠款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至付清止，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中邮公司要求安捷联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首先，中邮公司与安捷联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进口协议》约定：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责任方承担。故中邮公司有权要求安捷联公司支付律师费。其次，关于�师费数额问题。依据中邮公司提交的其与北京市颐合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中邮公司已付律师费102.5万元，因此，安捷联公司应向中邮公司支付律师费102.5万元，中邮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05万元，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中邮公司要求京房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
首先，京房公司就其所有的24套房屋向中邮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物登记，《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中有关抵押内容部分自登记之日起生效。
其次，《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为本协议项下中邮公司对安捷联公司之全部债权、违约金、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在安捷联公司未依约偿还中邮公司欠款的情况下，中邮公司就安捷联公司的欠款123112112.11元及�约金、律师费，有权以京房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京房公司主张其对中邮公司的抵押担保价值为8000余万元，对超出部分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法院认为，虽然《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中约定：京房公司在扣除安徽轻工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原登记的5751.9万元的抵押物权利价值外，同意将该抵押物的剩余抵押价值全部抵押给中邮公司。但该约定并不是对抵押担保范围的限定，而是对京房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剩余价值的说明。另外，因抵押权设定时抵押物的价值不能等同于抵押物实现时的价值，故京房公司提出的对合同约定的抵押物现值不予认可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
最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为债务人抵押担保的第三人，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京房公司在中邮公司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安捷联公司追偿。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2010）二中民初字第5107号民事判决：（一）安捷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邮公司偿还欠款人民币123112112.11元；（二）安捷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邮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25000元；（三）安捷联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认的债务时，中邮公司对京房公司提供的京房他证市其字第009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他项权证》载明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中邮公司实现上述抵押权后，京房公司有权向安捷联公司追偿；（五）驳回中邮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611元，由安捷联公司、京房公司共同负担。
上述判决生效后，京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4月13日作出（2011）高民申字第2772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京房公司申请再审称，我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安捷联公司涉嫌串通中邮公司诈骗我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已立案侦查，我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办理。
中邮公司辩称，京房公司举报安捷联公司涉嫌诈骗，与我公司无关，也与本案事实没有关系，要求驳回京房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安捷联公司未发表意见。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在法院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2010）二中民初字第5107号民事判决后，京房公司以其因受到诈骗而提供抵押担保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0年11月3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作出京公海刑字（2010）168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京房公司的报案立案侦查。鉴于此新事实的出现，在公安机关未对安捷联公司涉嫌刑事犯罪问题作出侦查结论的情况下，现不宜对本案直接作出民事实体处理。中邮公司与安捷联公司、京房公司的纠纷应待涉嫌刑事犯罪问题解决之后再行处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二中民再初字第563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初字第51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邮公司的起诉。
中邮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京房公司为安捷联公司偿还我公司之真实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京房公司自愿配合完成了抵押登记手续，其抵押行为合法有效，并无欺诈。（二）京房公司举报对象仅为安捷联公司的赵斌、赵伟，并无上诉人，一审对京房公司报案具体事实没有予以核实，仅凭立案证明就作出撤销原判，驳回我公司起诉的裁定，存在明显错误。（三）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事实，根据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不具备裁定驳回起诉的条件，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
京房公司答辩称：本案中，安捷联公司涉嫌串通中邮公司欺诈我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已立案侦查，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2009年1月14日，安捷联公司董事会决议写明：根据2009年元月与京房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第三条款内容的约定，我司同意在京房公司以其名下的世纪大厦24套房产在政府相关部门进行抵押登记备案之日起，半年内分期向京房公司支付反担保费用共计人民币1500万元。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经侦大队已找到了安捷联公司的副总经理赵伟、安捷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魏军，案情有新的进展。
赵伟在公安机关陈述：京房公司的管理层都知道此事，他们是经过协商后同意替安捷联公司担保1.2亿元的债务的。京房公司同意给安捷联公司作担保，是因为京房公司没有能力归还安捷联公司4000万元的债务，如果他们给安捷联公司作担保，安捷联公司就不再追索此笔债务，加上利息大概5000多万元，另外还要支付给京房公司1000多万元的反担保费，所以，京房公司就同意为安捷联公司作担保。当时京房公司知道安捷联公司经营不善，已经亏本了。也知道欠安徽轻工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的钱还不上了。
魏军在公安机关陈述：我公司给京房公司借过款，京房公司给我公司进行过担保。2005年下半年，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京房公司的高千里，他是公司的总经理，他们公司当时需要钱，找到我们公司洽谈融资的事宜。经过协商，京房公司将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99号世都百货楼上的24套房产做担保，抵押给安徽轻工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向我公司借款，先后于2005年11月和2007年分别借款两次共给人民币四五千万元，具体的数字我记不清了。每次都是签订借款合同。
上述事实有，《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京房他证市其字第009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他项权证》、《委托代理进口协议》、律师费发票、立案决定书、安捷联公司董事会决议、赵伟、魏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京房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安捷联公司为京房公司出具的反担保协议，安捷联公司的负责人赵伟、魏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此新证据显示：京房公司因欠安捷联公司债务，才同意为安捷联公司欠中邮公司的债务进行担保，几方签订的《债务清偿及履约担保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京房公司抵押行为合法有效，并无安捷联公司串通中邮公司诈骗，京�公司因受欺瞒提供抵押担保的情形，故一审以京房公司因涉嫌受到骗保，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现不宜对本案直接作出民事实体处理为由，驳回中邮公司起诉，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再初字第5634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审 判 长 李 晓
审 判 员 范 宏
代理审判员 韩君贵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史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