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8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嘉盛，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靖灵，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柏垣，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炎，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嘉盛因与被上诉人黎柏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5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嘉盛的代理人冯靖灵，被上诉人黎柏垣及其代理人刘中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嘉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叶嘉盛无须向黎柏垣支付借款本金891503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8915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7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18日止；以8915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黎柏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的关系应为合伙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为借款关系不符合事实。双方是亲戚关系，合伙经营鱼苗，在一审庭审中黎柏垣也自认双方合伙经营鱼苗。因双方是亲属关系，没有签订书面的文件，所以叶嘉盛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证据规则》第八条的规定，对于双方属于合伙关系的事实，黎柏垣已经自认，故叶嘉盛无须予以证明。二、《借款合同》并未履行，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依据《借款合同》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双方虽然在2015年12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但签订合同后双方对合伙经营鱼苗生意达成一致意见，黎柏垣向叶嘉盛支付出资款。双方实际未履行过该《借款合同》，该合同并未生效。从黎柏垣的付款情况来看，也可知道该《借款合同》并未履行过，未生效。借款的一般交易习惯是会一次性将所有借款交付给借款人，但从《黎柏垣银行转账情况》可知，黎柏垣是不定期转款给叶嘉盛，叶嘉盛不定期将款项转给黎柏垣。双方的转账情况更符合双方合伙需要资金，根据合伙项目的经营情况返本付款，黎柏垣向叶嘉盛支付的款实为合伙的出资款，并非借款。合伙的生意因在后期经营发生重大损失，黎柏垣不愿意承担该损失，故双方发生争议，但不代表双方的关系就转为借款关系。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以借款为名行合伙之实的行为，虽以《借款合同》为据，也应认定为合伙。综上所述，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非民间借贷关系，实为合伙关系，且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因并未实际履行过，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该合同作为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为借款关系的依据，认定叶嘉盛承担高额利息等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的有关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过程中，应细致审查借据、欠条形成的过程、出借人借款原因与借款人借款目的等，如审查发现债权债务是因为其他法律关系引起的，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中，双方应为合伙关系引起的，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有关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就涉案款项的性质，叶嘉盛认为黎柏垣向叶嘉盛支付的款项是基于合伙关系而支付的，并非借款关系，黎柏垣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明确确认涉案款项当时是因为双方要做锦鲤的进口生意而支付给叶嘉盛的，即使叶嘉盛后面签订了借款合同，也不应因此改变涉案款项性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黎柏垣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是清楚的，自叶嘉盛向黎柏垣借款的时候就不存在合伙关系，因此黎柏垣是把钱直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叶嘉盛的。叶嘉盛一开始是按批次支付利息的，刚开始支付的时候是准时的，后来借款金额越来越大，到了差不多100万元之后，就出现拖欠利息的问题。到了2016年5月双方进行了对账，确认欠款本金和利息，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而之前是没有签订合同只有转账记录的。黎柏垣对于借款合同上约定的条款是请一位亲戚写的，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比较模糊，对之前所欠的利息没有明确。后来在黎柏垣追款的过程中叶嘉盛一直拖延拖欠，并且黎柏垣还找过叶嘉盛的父亲，说过不要利息，只还本金就可以了，但叶嘉盛父亲出面后也没有效果，此后对方连电话都不接听了，因此黎柏垣才起诉叶嘉盛的。因为黎柏垣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黎柏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嘉盛向黎柏垣偿还借款1227452.97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6年1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叶嘉盛向黎柏垣支付逾期利息（以1227452.97元为本金，按每天5‰的标准，自2016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利息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等费用全部由叶嘉盛承担。一审庭审中，黎柏垣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叶嘉盛向黎柏垣偿还借款10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8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6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等费用全部由叶嘉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叶嘉盛作为借款人，黎柏垣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借款金额108万元，借款期限自出借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之日起至2017年12月18日，共24个月，借款利息为12%每年，借款人偿还本息时，按实际借款时间结算。借款人应自2015年12月19日起，于每月18日前向出借人还款，每期以本金及利息还款。借款人未按约定日期偿还借款利息的，每逾期一日以所欠款项的千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款项往来的金额及日期均确认，并明确黎柏垣共计向叶嘉盛支付款项128万元，叶嘉盛收款后共计向黎柏垣支付款项543800元。
双方对如下问题存有争议：1、双方的款项往来是否属于民间借贷。黎柏垣主张与叶嘉盛是亲属关系，由其出本金与叶嘉盛合作买卖锦鲤，利润两人平分，其在2015年12月19日开始向叶嘉盛支付款项，因叶嘉盛没有按时支付本金和利润，故要求叶嘉盛以借贷的方式支付，双方在2016年4月经对账形成《借款合同》，确认叶嘉盛尚欠其108万元，并口头约定分四至五期还款，但合同的签订日期写成了第一笔款项发生日。因此，其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叶嘉盛主张双方是合伙关系，其向黎柏垣支付的款项是出资的返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另《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12月19日，双方没有对数。2、叶嘉盛支付款项的性质及尚欠金额。黎柏垣主张叶嘉盛在2016年1月26日、2016年1月29日、2016年3月9日的还款中，分别有6万元、8万元和6万元（共计20万元）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其余款项均为借款利息，叶嘉盛尚欠其借款本金108万元（对应《借款合同》载明的金额）及相应利息；叶嘉盛主张即使本案认定为借贷关系，其支付的款项也应作为本金抵扣，因进口锦鲤时被海关查扣了一批价值25万元的货，对该笔25万元不同意向黎柏垣返还，其余款项同意返还。3、款项是否已届清偿期。黎柏垣主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分期还款，现借款已届清偿期；叶嘉盛主张分期还款的约定不明，实际还款日应为2017年12月18日，现尚未届满。4、关于利息。黎柏垣称叶嘉盛自2016年4月13日之后没有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且双方约定逾期利息为每日5‰，故主张从2016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叶嘉盛主张利息计算标准过高。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黎柏垣于2017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叶嘉盛名下价值1948105.03元的财产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粤0113民初5540号民事裁定，对叶嘉盛名下的相关财产进行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叶嘉盛向黎柏垣借款128万元的事实，有《借款合同》、转账记录等证据证实，叶嘉盛对收取的款项总额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叶嘉盛主张双方是合伙关系，涉案款项不属于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资金到账之日至2017年12月18日，同时约定借款人分期还款，但对每期还款的具体时间及金额约定不明，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为2017年12月18日。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叶嘉盛应按约定向黎柏垣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
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黎柏垣主张叶嘉盛支付的款项中有20万元为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因双方没有对债务抵充顺序进行约定，结合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2%的利息计算标准及借款的实际出借时间，叶嘉盛偿还的其余款项应先用来抵充借款利息，如有剩余再抵充借款本金。经计算，如下图：
日期
尚欠本金（元）
|
应支付利息（元）
|
已还款项
（元）
|
抵充利息后视为偿还本金（元）
|
尚欠利息（元）
2016年1月26日
|
60万
|
4133
|
67900
（本金6万）
|
63767
|
0
2016年1月29日
|
536233+6万
（另出借6万）
|
576
|
85400
(本金8万)
|
84824
|
0
2016年2月2日
|
511409+8万
（另出借8万）
|
762
|
5700
|
4938
|
0
2016年2月4日
|
586471
|
391
|
5700
|
5309
|
0
2016年2月6日
|
581162
|
387
|
5400
|
5013
|
0
2016年3月3日
|
576149+49万
（另出借49万）
|
6993
|
5400
|
0
|
1593
2016年3月7日
|
1066149
|
1422
|
5800
|
2785
|
0
2016年3月9日
|
1063364
|
709
|
65600
（本金6万）
|
64891
|
0
2016年3月13日
|
998473+5万
（另出借5万）
|
1364
|
6900
|
5536
|
0
2016年4月13日
|
1042937
|
10777
|
2万
|
9223
|
0
2016年7月1日
|
1033714
|
27221
|
4万
|
12779
|
0
2016年7月6日
|
1020935
|
1702
|
6万
|
58298
|
0
2017年8月4日
|
962637
|
9305
|
5万
|
40695
|
0
2017年9月14日
|
921942
|
12600
|
2万
|
7400
|
0
2017年1月3日
|
914542
|
33838
|
5万
|
16162
|
0
2017年4月21日
|
898380
|
32342
|
2万
|
0
|
12342
2017年5月19日
|
898380
|
8385
|
1万
|
0
|
10727
2017年5月25日
|
898380
|
1797
|
1万
|
0
|
2524
2017年5月27日
|
898380
|
599
|
1万
|
6877
|
0
注：黎柏垣于2015年12月出借32万元，于2016年1月出借42万元，于2016年2月出借49万元,于2016年3月出借5万元。
叶嘉盛尚欠黎柏垣借款本金891503元（898380元-6877元）及2017年5月28日开始的利息，利息包括借款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借款期间的利息以8915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7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18日止；至于逾期利息，双方约定利率为每日5‰，现黎柏垣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8915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叶嘉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黎柏垣偿还借款本金891503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8915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7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18日止；以8915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黎柏垣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黎柏垣负担受理费3184元，被告叶嘉盛负担受理费150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
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叶嘉盛与黎柏垣之间是否为合伙关系，黎柏垣款项是否应予返还问题。针对上诉人叶嘉盛的上诉请求，黎柏垣的答辩意见，分析如下：
叶嘉盛上诉认为其与黎柏垣之间是合伙关系，但未提交具体证据如合伙协议予以证明，亦未向法院就两人合伙涉及出资、利润分成、终止、解除合伙关系等约定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诉讼中，黎柏垣已提交了叶嘉盛向其借款128万元的《借款合同》、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而叶嘉盛对收取的款项总额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妥。根据双方签署《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资金到账之日至2017年12月18日，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叶嘉盛应按约定向黎柏垣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结合黎柏垣主张叶嘉盛支付的款项中有20万元为借款本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一审判处叶嘉盛向黎柏垣偿还借款本金891503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8915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7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18日止；以89150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叶嘉盛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5元，由叶嘉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怀勇
审判员 张燕宁
审判员 谭红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心怡
钟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