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02民初725号
原告（反诉被告）：彭天生，男，汉族，1955年3月21日出生，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代理人：彭海翔，原告之儿子。
委托代理人：朱乐瑛，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住所地湖州市车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建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沈新芳，湖州市苕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施炜，湖州市苕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彭天生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以下简称九八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2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利琴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本院人事调整，本案改由代理审判员吴文婷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同年6月1日，被告九八医院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于同日予以受理，并于2017年6月28日对本案的本诉与反诉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彭天生的委托代理人彭海翔、朱乐瑛，被告九八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施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天生起诉称：2013年1月25日，原告因交通事故致左某受伤，到被告九八医院治疗。1月28日下午，原告在全麻下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植骨内固定术。据被告病历记载，术中麻醉满意，手术顺利，松止血带后原告突发心率失常，心率为50次/分、收缩压60-45mmHg、舒张压35-20mmHg，给予胸外按压、心肺复苏并予以抗休克、抗心律失常等抢救治疗，约21时20分时原告心率、血压基本稳定，转入ICU继续治疗。2013年6月20日，原告下地行走后出现右下肢明显肿胀、肢端发黑，复查双下肢B超示：右侧股静脉血栓形成，予以保守治疗。7月20日复查右下肢彩超示：右侧股静脉血栓形成。之后，原告右下肢静脉血栓呈加重趋势。经原、被告协商，被告同意原告转至上级医院进行治疗。原告出院时诊断为“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术后、心源性休克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急性肾功能衰竭恢复期、脂肪肝、左前分支传导阻滞、完全性束支传导阻滞、高脂血症、Ⅱ型糖尿病、右下肢深静脉血栓”。2013年8月5日，原告转入浙一医院留观检查。由于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血栓沉积，无法进行过滤网手术。三天后原告又转回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处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手术操作不当致原告休克，各脏器严重受损，抢救过程中未能及时发现血栓形成，发现血栓形成后未能采取有效的治疗手段延误治疗时机。被告的过错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76154.88元[（误工费167182.4元、护理费9634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50元、营养费14550元、交通费4850元、专家出诊费15000元，伤残赔偿金349712元、鉴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80%]；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调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由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68018.96元。
被告九八医院答辩称：1.原告彭天生因交通事故入住被告九八医院治疗是事实，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期间发生医药费415251.48元，原告转院至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发生医药费203743.18元，合计618994.66元均由被告垫付。2.原告在治疗过程中因被告的过错以及原告的自身疾病等原因共同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2015年10月13日，被告通过法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大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告的过错行为系次要因素，故被告认为承担30%的责任为宜；3.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及计算标准过高。
原告彭天生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举证、被告的质证和本院的认证：
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原告于2013年1月25日因交通事故致左胫骨外侧平台粉碎性骨折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2.九八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彩超单、告知书，证明原告受伤后到被告处治疗，手术过程顺利，松止血带后原告突发心率失常，于2013年6月20日出现右下肢明显肿胀，肢端发黑，嗣后，右下肢静脉血栓呈加重趋势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无异议，但认为原告自身患有中度脂肪肝、高脂血症、Ⅱ型糖尿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影响。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3.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抢救及留观病历、离院随访指导单、MRI检查报告单、彩色多普勒超声报告单、医嘱单，证明原告治疗右侧股静脉血栓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4.原告彭天生2010年7月5日的健康体检报告，证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之前身体状况良好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核后采信被告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证据5.湖州市中心医院四次住院病历，证明原告在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的事实。该证据经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九八医院对本诉部分未向本院举证。
被告九八医院反诉称：2013年1月25日，原告彭天生因发生交通事故到被告九八医院就医治疗，被告对其进行抢救并实施了手术。截至2014年10月9日发生医疗费484251.48元，原告仅支付了69000元，尚欠被告医疗费415251.48元。期间，原告转入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四次，被告为其垫付医疗费203743.18元。被告认为，原告到被告处治疗，双方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被告已履行了相应的救治义务，原告应承担支付医疗费的责任。现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告支付被告医疗费433292元[（415251.48元+203743.18元）×70%];二、本案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庭审中，被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原告支付被告医疗费618994.66元（415251.48元+203743.18元）”。
原告彭天生答辩称：对被告九八医院陈述的发生医疗费的数额无异议。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医疗费理应由被告承担，原告无需支付。
被告九八医院为支持其反诉请求的举证、原告的质证和本院的认证：
证据1.九八医院出院结算清单，证明原告彭天生自2013年1月25日至8月5日期间在九八医院治疗发生医疗费480932.89元的事实。该证据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2.九八医院费用明细表，证明原告彭天生于2014年3月8日、3月17日、10月9日在九八医院门诊治疗发生医疗费3318.59元的事实。该证据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3.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费发票，证明原告在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发生医疗费203743.18元由被告代为支付的事实。该证据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彭天生对反诉部分未向本院举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25日，原告（反诉被告）彭天生因交通事故致伤左某到被告（反诉原告）九八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脂肪肝”。1月28日，被告为原告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植骨内固定术，术后松止血带后原告突发休克，抢救成功后转ICU治疗。嗣后，原告出现肾功能衰竭并持续昏迷。同年6月20日，原告下地行走后出现右下肢明显肿胀、肢端发黑，诊断为右侧腘股静脉血栓形成。同年8月5日，因血栓无再通表现，原告转院至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留院观察3天，门诊诊断为右侧深静脉血栓。2013年8月8日至11月12日，原告至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该院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四肢不全瘫，右下肢深静脉血栓，Ⅱ型糖尿病，左侧胫骨骨折术后”，予入院抗凝等治疗。此后，原告先后于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1月18日、2014年3月26日至5月29日、2014年6月30日至9月1日在湖州市中心医院行抗凝、康复等治疗。原告在九八医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484251.48元，原告仅支付69000元，尚结欠医疗费415251.48元。原告在湖州市中心医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203743.18元，由被告九八医院垫付。现原告以被告九八医院术前准备不充分，未能及时发现血栓形成，右下肢血栓形成后未采取积极有效治疗手段延误治疗时机存在过错为由，诉至本院。
本案经本院诉前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本案中九八医院对彭天生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该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九八医院的过错比例，彭天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11月20日出具绍文司鉴中心[2015]精鉴字第446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彭天生为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智能减退），构成七级伤残。该所于2016年4月20日出具绍文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819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九八医院针对患者彭天生的诊疗过程中，未完全履行高度注意义务、预见义务和告知义务，主要存在术前准备欠充分、糖尿病治疗不规范、预防止血带反应欠到位、告知欠规范等医疗过失行为，与彭天生的损伤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2.患方自身存在糖尿病及其并存的心脑血管病变、高脂血症、左前分肢传导阻滞，即使予较完善的术前准备，常规的降糖治疗，和到位的止血带反应防范措施，也难免出现由于手术、止血带、麻醉等应激作用所致的突发心律失常或心源性休克、止血带休克、心搏骤停等。因心源性休克和止血带休克共存，致休克病理变化更加复杂，使休克难以纠正，极易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终致缺血缺氧性脑病进程加重。患方自身的上述疾病是其器质性精神障碍后遗症的主要因素，九八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方器质性精神障碍后遗症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为次要因素；3.被鉴定人彭天生神志清，行走不稳，口角右歪，伸舌居中，左鼻唇沟变浅，左膝外侧见一15.0cm手术，右大腿稍肿胀，左某活动部分受限，双手指不自主运动，四肢肌张力增高，肌力尚可，构成七级伤残；4.本次医疗损害的误工期限为9个月，护理期限为6个月，营养期限为6个月”。
本院认为：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具有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或构成医疗损害，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彭天生至被告（反诉原告）九八医院就诊治疗，双方之间形成了医患关系。经本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力，故本院以此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书，被告九八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故被告九八医院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告九八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过失行为与原告损伤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为次要因素，故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45%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中合理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本院审核为准。关于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根据庭审中原告自述在湖州市吴兴区从事便民服务工作，本院参照2016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7954元/年的标准予以计算；关于误工天数，因原告彭天生于2015年3月21日满60周岁，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故误工天数从2013年1月25日计算至2015年3月21日为785天。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在九八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根据住院天数按1人的标准予以计算。关于护理期、营养期的计算天数，被告抗辩鉴定意见书中确认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包含住院天数，本院认为，原告彭天生的住院天数明显多于鉴定意见书中确认的期限，故护理期、营养期的计算天数以住院天数和鉴定意见书确认的天数的总和予以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在被告九八医院治疗期间，被告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致原告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伤残，对其本人及亲属造成较大的精神创伤，故对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数额根据伤残等级确定为21000元。关于专家费用15000元，因原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审核原告的损失为：1.残疾赔偿金396790.8元（47237元/年×20年×42%）；2.护理费94223.85元[141.69元/天×（485天+18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4550元（30元/天×485天）；4.营养费19950元[30元/天×（485天+180天）]；5.误工费81627元（37954元/天÷365天×785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7.鉴定费8000元；8.交通费4850元（10元/天×485天），以上合计640991.65元。
被告九八医院应赔偿原告彭天生288446.24元（640991.65元×45%）。
被告（反诉原告）九八医院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彭天生支付医疗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自身疾病系导致其医疗损害后果的主要因素，故原告应按55%的比例承担医疗费用。原告彭天生住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687994.66元（九八医院484251.48元+湖州中心医院203743.18元），扣除其住院期间已支付的69000元，尚应支付被告医疗费309397.06元（687994.66元×55%-69000元）。
本诉部分被告九八医院的赔偿数额和反诉部分原告彭天生承担数额相抵之后，原告彭天生尚应支付被告九八医院医疗费20950.82元（309397.06元-288446.2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应赔偿原告彭天生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288446.24元；
二、原告彭天生应支付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医疗费309397.06元；
以上一、二项相抵，原告彭天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医疗费20950.82元；
三、驳回原告彭天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10480元，减半收取5240元，由原告彭天生负担297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负担2262元；本案反诉受理费9990元，减半收取499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负担2498元，原告彭天生负担24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吴文婷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陶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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