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2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信腾（镇江）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CHENGLONGCAO，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海，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赛，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美优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张弘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民，上海市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斌，上海市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腾（镇江）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腾公司）、上海美优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优公司）因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5）丹知民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信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海、张赛，美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民、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信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美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成品的药片样品。成品的药片样品与原研药并非同一概念，《技术转让合同》中约定提供的成品的药片样品，是信腾公司的研发机构研发试制生产的样品而非原研药生产公司生产的对照品，且信腾公司已提供成品的药片样品；2、关于药理毒性资料，根据《技术转让合同》的约定，药理毒性资料不属于合同规定的信腾公司所需交付的技术资料的范围，其并无该项义务，信腾公司曾帮助美优公司进行过国外药理毒性资料的检索；3、关于成品药质量标准。根据技术资料接收清单的相关标注可以认定信腾公司已向美优公司交付了成品药质量标准。4、关于《技术开发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美优公司与上海理工大学签订《技术开发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信腾公司未履行的义务，即交付成品的药片样品，系认定错误。美优公司与上海理工大学签订上述合同系由于美优公司不具备重现相关技术及编写申报资料的能力。该份合同与信腾公司和美优公司之间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内容完全不同。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对两份合同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导致一审法院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同权益。
美优公司辩称，1、信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成品的药片样品，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曹成龙与李某甲的通话记录亦证明了此项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信腾公司未交付成品药质量标准，资料接收清单中“成品药质量标准”一栏并无接收人签字；3、因信腾公司未按约交付成品的药片样品致使美优公司与上海理工大学签订《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由上海理工大学参与药品的研发，并为此支付服务费20万元,二者具有因果关系。
美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信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成品的药品样品与原研药系同一概念，信腾公司未能向美优公司交付原研药品，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法院却以金额划分作为合同责任承担的判决理由，不能体现信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亦不符合技术转让合同纠纷处理的基本特征。
信腾公司辩称，1、成品的药片样品与原研药并非同一概念,信腾公司已交付成品的药片样品；2、信腾公司已交付成品药质量标准相关材料，交付清单序号有误，成品药质量标准项的序号应为25而非27，且接收人已在序号25处签名，证明已交付；3、关于药理毒性资料，根据合同约定，信腾公司并无该项义务，药理毒性资料综述及工艺重现均由美优公司完成，信腾公司仅提供帮助，且已向美优公司提供相关资料检索。
信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美优公司立即支付价款97500元，承担违约金（2014年1月18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及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6日，信腾公司与美优公司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国家三类药项目生产及分析检测技术，信腾公司向美优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包括奈韦拉平（Nevirapine）、齐多夫定（Zidovudine）、拉米夫定（Lamivudine）片剂生产批记录和所有的化学检验方法和质量标准的中文文件，具体包括成品药质量标准、成品的药片样品等。美优公司向信腾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850000元，具体付款条件和方式为：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162500元；美优公司利用信腾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在信腾公司指导下成功重现小试和中试生产工艺和检验方法，信腾公司帮助和指导美优公司完成各项临床前研究和资料，药品申报受理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97500元；美优公司取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临床批文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65000元；美优公司完成临床试验后如符合申报要求，应在信腾公司指导下20个工作日内完成生产报批，并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227500元；美优公司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生产批件（新药证书和批准文号）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297500元。美优公司除不可抗力以外不能按时向信腾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用的，每逾期一日应支付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其他权利义务也作出了明确约定。2010年12月1日，信腾公司与美优公司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增补内容，约定转让项目为Apo-
Triavir国家三类化学处方药的生产和检测技术，国外原研公司为加拿大ApotexInc，××情的发展、母婴HIV传染隔断、××的预防。签订合同后，美优公司向信腾公司支付了第一期款项162500元。2010年12月9日，信腾公司向美优公司交付了资料接收清单中列明的技术资料。2011年4月24日，信腾公司总经理曹成龙向美优公司原联系人李某乙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购买原研的三联片没有成功，希望美优公司按照生产厂家要求的程序进行购买。
2011年4月7日，美优公司与上海理工大学签订技术开发合同，××药物制剂处方工艺研究，主要开发内容包括文献技术资料（药理、毒理）的查阅、整理与翻译，相关申报资料的整理与撰写，项目处方工艺研究思路的设计、指导、研究以及项目治疗标准研究思路的设计、指导与研究，准备申报临床及生产。合同约定研究开发经费及报酬为200000元。2013年11月4日，美优公司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审评中心进行了奈韦拉平齐多拉米双夫定片的申报，受理号为CXHL1301122。美优公司提交的申报材料中载明的制剂的质量控制研究机构名称为上海理工大学，主要研究者为刘哲鹏。
以上事实，有信腾公司提供的技术转让合同、评审进度综合信息表，美优公司提供的技术开发合同增补内容、电子邮件、技术开发合同、技术资料接收清单、药品申报材料等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信腾公司与美优公司之间的技术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信腾公司未按约定交付成品的药片样品，资料接收清单中亦没有该项交付记录，信腾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已经交付，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交付义务，无权要求美优公司完全按照合同约定金额支付第二期款项。在信腾公司未能交付的情况下，美优公司已通过其他途径自行购买了药片样品并完成了药品的申报，要求信腾公司继续履行交付义务已没有必要。信腾公司已经履行了除成品药片样品以外的全部交付义务，美优公司也没有因为信腾公司的这一违约行为导致整个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如果据此就认定信腾公司无权主张全部剩余价款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从美优公司的陈述及其与上海理工大学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来看，美优公司委托上海理工大学完成了信腾公司未履行的义务，应支付给上海理工大学的价款为200000元，该笔价款可从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总价款850000元中予以扣除，剩余价款650000元作为新的合同总价款由美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条件和方式继续给付信腾公司，这样对于双方更为公平合理。按照调整后的合同总价款及合同约定，第一、二期应付价款为19883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62500元，美优公司还应支付36335元。信腾公司未能按约交付，无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故对于其要求美优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美优公司给付信腾公司价款36335元，驳回信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8元，诉讼保全费995元，合计3233元，由信腾公司负担2028元、美优公司负担12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美优公司对证人李某甲的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理由如下：1、证人李某甲原系美优公司总经理，其全程参与涉案项目，对涉案项目较为了解，且对涉案资料及药品交付情形、接收人员、药片性状、包装均能准确描述；2、其与信腾公司并无任何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力较强；3、信腾公司与美优公司在成品的药片样品是否交付的问题上存有争议，但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确切证据支持各自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为信腾公司，其提供了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已完成举证义务，且该份证据系该项争议事实的唯一证据，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双方当事人一审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成品的药片样品与原研药是否是同一概念；2、信腾公司是否交付了成品的药片样品；3、上海理工大学与美优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是否有关联。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普通口服固体制剂参比制剂选择和确定指导原则》中指出，原研药是指境内外首个获准上市，且具有完整和充分的安全性、有效性数据作为上市依据的药品，而医药用书并未对“成品的药片样品”的概念作出明确规定，不能理所当然的将二者作等同理解；其次，涉案《技术转让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交付的为“成品的药片样品”而非“原研药”，且涉案原研药系处方药，无法从市场上购得，信腾公司亦无法提供，信腾公司作为医药企业对此应有一定认识，因此，从常理而言，信腾公司不可能将约定的“成品的药片样品”即作“原研药”的默认理解，且制药行业亦无此惯例；最后，信腾公司主张其与美优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成品的药片样品”系指其自己在研发过程中试制生产的样品，与证人李某甲的证言相互印证。综上，本案所涉成品的药片样品与原研药并非同一概念，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上诉人美优公司认为二者为同一概念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信腾公司主张其已交付成品的药片样品，且证人李某甲对该项事实也予以证实，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合同约定交付“成品的药片样品”的目的系用以检验信腾公司交付的处方工艺、检测方法、质量标准等资料是否真实，而非直接提供原研药，另根据信腾公司总经理曹成龙与证人李某甲的通话记录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信腾公司已向美优公司交付了用于检验技术资料的药片。美优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反驳却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抗辩，因此，美优公司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上海理工大学与美优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联。理由如下：1、信腾公司总经理曹成龙与美优公司原总经理李某甲往来邮件显示，2011年4月24日，曹成龙通过邮件方式告知李某甲其未能购买到原研药三联药片，而美优公司与上海理工大学之间《技术开发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4月7日，从时间上看，后项事实发生时间早于前项事实，并非因前项事实而导致后项事实的发生，二者之间并无因果关系；2、证人李某甲证实，美优公司系因其能力有限无法重现信腾公司转让的涉案技术且申报材料编写水平不足，遂与上海理工大学签订《技术开发合同》，目的是由上海理工大学帮助其重现技术及编写申报材料。因此，美优公司主张其与上海理工大学签订《技术开发合同》并支付了200000万服务费系因信腾公司未交付成品的药片样品导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成品药质量标准是否交付的问题，根据信腾公司向美优公司转交的技术资料接收清单中接收人签字可以看出，接收人采用统签的方式，该种方式在未作特别说明的情况下通常视为接收人在每一项均予以签字，“成品药质量标准”一栏的序号标注有误，签收时作过更改，序号由“27”变为“25”，且签收人并未在“成品药质量标准”一栏作任何特殊标记以证明该项资料未交付，证人李某乙亦证实，信腾公司已交付成品药质量标准。因此，对于美优公司主张信腾公司未交付成品药质量标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信腾公司已向美优公司交付相关技术资料及药品样品，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美优公司应当履行约定的义务，美优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第二期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合同款及违约金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由于上诉人信腾公司在二审中提供新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上诉人信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美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5）丹知民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美优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信腾（镇江）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价款975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数额自2014年1月18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每日按97500元的千分之一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信腾（镇江）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美优制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诉讼保全费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71元，共计8704元，由上诉人上海美优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建生
审 判 员 戴晓曦
代理审判员 詹玉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唐亚维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