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日清，男，汉族，1961年1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成，男，汉族，1954年1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从化市。
原审被告：谭润妹，女，汉族，1955年9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从化市。
原审第三人：沈炳坤，男，汉族，1968年5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从化市。
原审第三人：沈应武，男，汉族，1939年7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从化市。
原审第三人：谭汉初，男，汉族，1963年9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从化市。
原审第三人：从化市吕田镇五和村下禾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谭汉均，社长。
原审第三人：从化市吕田镇五和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陈园进，主任。
上诉人沈日清因与被上诉人陈亚成、原审被告谭润妹以及原审第三人沈炳坤、沈应武、谭汉初、从化市吕田镇五和村委下禾经济合作社（下称“下禾经济社”）、从化市吕田镇五和村民委员会（下称“五和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从化市人民法院（2013）穗从法民一初字第16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沈日清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因家庭原因，我于1993年自立门户，而家庭农田、土地、房屋根本没有作分配处理。根据吕田镇综治维稳中心2013年8月2日的处理结果和1998年1月7日下禾经济社与户主沈应武签订的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和承包面积，证明我家农田、土地、房屋根本没有作分配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章中家庭联产承包法的规定和2010年7月7日沈应武与谭振祥的土地置换证明，证实大形咀0.2亩耕地实属以沈应武为户主的家庭所拥有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它形式转让土地”的规定和农田耕地保护法的规定，户主在没有征得家庭成员的同意，没有权利对家庭承包的土地进行交换、买卖转让的规定，据此陈亚成强占我大形咀耕地属实。至于陈亚成的所谓合法审批手续，审批表中根本没有下禾经济社的木湾仔农田及大形咀耕地之事，只有黄屋社的大形咀山坡事实，根本不是陈亚成的宅基地。根据陈亚成的土地转让合同书证明陈亚成及其儿子的建筑用地和一切用地实属非法侵占的黄屋社的大形咀山坡和下禾社的木湾仔农田及大形咀耕地，根本不是他的宅基地。根据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违法审批土地法中非法占有土地罪的规定，陈亚成所谓的合法审批手续，实属欺骗政府部门所取得的所谓的合法手续。据此，陈亚成的建筑用地及一切用地实属违法用地。诉请判令：陈亚成停止侵权，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土地原貌。
原审法院受理沈日清的起诉后，通知谭润妹作为共同被告以及沈应武、沈炳坤、谭汉初、下禾经济社、五和村委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沈日清、沈炳坤是沈应武的儿子，三人均是下禾经济社的社员。
沈日清认为，1980年代分田到户时，沈应武作为户主在下禾经济社承包土地4.8亩多，后来因建设公路征用了部分土地，剩下3.768亩。沈应武亦认为第一轮土地承包面积是4.8亩多，后来因修路征用了一部分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加起来是3.7亩多。
1993年，沈日清与沈应武、沈炳坤分家。分家时，经沈应武分配，将土名“岌脚下”等部分水田分给沈日清耕种，水田面积1.4亩；土名“木湾仔”等水田分给沈炳坤耕种，“大荣圹”及其它所剩水田归沈应武耕种。“劈柴坝”自留地分给沈日清使用，“墩仔”（白石崖）等自留地分给沈炳坤使用。分家后，沈日清自立门户，沈炳坤与沈应武共同生活，对田地共同管理。
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时，沈日清于1998年1月7日与下禾经济社签订了《从化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东明镇分包土地承包合同第13号），承包水田面积1.4亩，土名为：岌脚下、丹竹冚、大荣圹、崖山、岌脚下冚，承包年限从1998年1月7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同日，沈应武也与下禾经济社签订了《从化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东明镇分包土地承包合同第14号），承包水田面积2.368亩，土名为：岌脚下、丹竹冚、大荣圹、崖山、岌脚下冚，承包年限从1998年1月7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上述两份土地承包合同均由原从化市东明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予以鉴证。
2000年、2001年，原从化市东明粮食管理所分别向沈应武、沈日清核发《从化市粮食任务证》（编号分别为：16、17）。2000年、2001年的农业税分别以沈应武、沈日清名义缴交。
2002年10月30日，从化市吕田镇人民政府分别向沈日清、沈应武核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号分别为：190113、190114）。
2005年，从化市吕田镇人民政府向沈应武核发了《广东省农民负担监督卡》，写明承包耕地面积2.368亩，承包经营权证书编号：190114。
据法院向从化市吕田镇农业办公室调取的种粮户登记表（用于核发种粮补贴）显示，沈日清播种面积1.4亩，沈应武播种面积2.4亩。庭审中，沈日清承认2009年至现在的种粮补贴一直打入其账户。
2006年，沈应武将“墩仔”（“白石崖”）旱地与同属下禾经济社的村民谭振祥（已去世）的“大形嘴”旱地置换。2010年7月7日补签置换《证明》，《证明》由沈应武与谭振祥的儿子谭汉初签名并盖指印，且由下禾经济社及五和村委盖章。《证明》内容为“兹有五和村下禾社沈应武的白石崖旱地约0.2亩，现与本社谭振祥的大形嘴旱地约0.2亩。经双方协商自2006年12月1日开始互相置换，经双方确认签名生效。”沈日清对该置换行为无异议。
2006年，沈应武、沈炳坤将置换取得的“大形嘴”旱地赠送给同村水背经济社的村民谭润妹（陈亚成妻子）家庭使用，之后谭润妹家庭将受赠的旱地作建房使用。双方对该赠与行为签订了《立约书》，内容为“我是吕田镇五和村下禾社沈应武现将墩仔自留地与本社谭振祥的大形嘴旱地约0.1亩对换，墩仔归谭振祥，大形嘴归沈应武。现我沈应武将大形嘴旱地送给五和村水背社谭润妹家庭永久性使用。我沈应武家族永不争议，立字为正，从二OO六年八月十八日起生效。收约人：谭润妹，立约人：沈炳坤，见证人：沈应武，2006年8月18日”。
沈日清对沈应武、沈炳坤将大形嘴旱地送给谭润妹家庭使用有异议，曾提起如下诉讼：
1、2012年12月，沈日清以陈亚成侵犯其土地使用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开庭后沈日清以“收集证据”为由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
2、2013年2月，沈日清以沈炳坤侵犯其土地使用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来追加沈应武为被告。2013年5月，法院以沈日清起诉沈炳坤、沈应武侵权属于农村家庭成员内部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问题，家庭成员之间的承包经营权并非独立存在的，而是不分彼此的融合在家庭承包经营权之中，各家庭成员之间并不具有相互提起承包经营权诉讼的主体资格；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的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包括侵权、流转等）的前提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明确的、具体的、有效的规定。因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土地承包合同或相关凭证，也未取得相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下禾经济社、五和村委先后出具了内容相反的证明，从而无法认定承包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明确的、具体的、有效的。根据上述解释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以上人民政府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因此，沈日清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由当事人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裁定驳回沈日清的起诉。
3、2013年4月，沈日清再次起诉陈亚成违法用地建筑。诉称，陈亚成于2007年至今非法侵占下禾社木湾仔农田约0.3亩及大形咀耕地约2亩，1997年非法买卖转让黄屋社大形咀山坡地。请求判令陈亚成非法买卖、转让大形咀山坡地及违法建筑事实成立。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起诉的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但沈日清并未提交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证据，起诉人主体不适格，裁定不予受理。
之后，沈日清向从化市吕田镇有关部门反映情况。2013年8月2日，从化市吕田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向沈日清出具《关于五和村沈日清反应村、社出具假证明及土地承包合同问题办理情况回复》，并附1998年1月7日下禾经济社与沈应武签订的《从化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沈日清据此《回复》及承包合同复印件等再次提起诉讼，即为本案纠纷。
2013年11月18日，法院召集沈日清、陈亚成、谭润妹及沈应武、沈炳坤以及从化市吕田镇国土所、经管办干部等人到争议土地进行现场勘验，制作了勘验笔录及勘验图，并拍摄了现场照片。
原审法院认为：1993年，沈日清与沈应武、沈炳坤已分家析产，沈日清另立户口。对于该事实，沈日清也承认，因家庭原因，其于1993年自立门户。法院向沈应武的三个女儿沈火娇、沈四妹、沈秋兰以及下禾经济社现任社长谭汉均、原下禾经济社社长谭亚东、五和村委书记谭石力等人调查时，他们均表示沈日清与沈应武、沈炳坤已分家析产多年。本案中，《从化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从化市粮食任务证》、《农业税完税证》、种粮户登记表（种粮补贴）等，亦可以证实沈日清与沈应武、沈炳坤已分开田地耕种的事实。
关于田地具体如何分割问题，在其家庭内部分割后，1998年农村土地实行第二轮家庭承包经营时，沈应武、沈日清分别与下禾经济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沈应武承包水田2.368亩，沈日清承包水田1.4亩，并各自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从化市吕田镇人民政府于2002年10月30日分别向沈应武、沈日清核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
据沈应武陈述，1993年分家时，经其分配，并经两个儿子同意，将自留地“劈柴坝”（0.4亩）分配给沈日清，“墩仔”等自留地（0.35亩）分配给沈炳坤，水田“木湾仔”（0.25亩）分配给沈炳坤。据沈应武提供的下禾经济社及五和村委共同盖章的2012年6月5日的3份证明，也可以证实如沈应武所述“墩仔”、木湾仔”分配给沈炳坤。虽然，沈日清后来提供2012年8月16日下禾经济社及五和村委共同盖章的证明，拟证明1993年农田土地分配不属实。但据沈日清提供的从化市吕田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出具的《关于五和村沈日清反应村、社出具假证明及土地承包合同问题办理情况回复》称，经镇民政办向五和村、社干部了解情况得知，沈应武于2012年6月拿了3张证明其分家时分田、分地、分房情况并盖有下禾社公章和意见的证明条到村委要求加盖公章，经村全体干部同意在盖有下禾社公章的证明条上加上了同意意见并盖章。2012年8月，在沈日清极力要求之下，出于无奈，经济社及村委才出具了2012年8月16日的证明。同时，该《回复》亦认为1993年沈日清与沈炳坤分家（沈日清娶妻自立门户，沈炳坤尚未成家，与沈应武共同生活），经沈应武分配，沈日清分得水田1.4亩，沈应武与沈炳坤分得2.4亩，其中“木湾仔”分给沈炳坤，旱地“劈柴坝”（约0.4亩）分给沈日清，其余散地（约0.35亩）分给沈炳坤。
法院向五和村委书记谭石力调查时，其亦称沈应武的3份证明是经村委集体决定同意出具的，而沈日清那份证明是迫于无奈才出具的。法院向原下禾经济社社长谭亚东调查时，其证实，当时分家时房屋分开居住，田地都由沈应武划分给沈日清、沈炳坤，具体田地由谁耕种则不清楚，但在土名“岌脚下”及“岌脚下冚”的水田，因与其水田相邻，则知道沈日清与沈炳坤已划分了。对于“木湾仔”，谭亚东表示具体分给谁不清楚，但一直都是沈炳坤在此种植果树。法院向下禾经济社社长谭汉均调查时，其证实，沈日清与沈应武、沈炳坤已分家很久，田地也分了，分开耕作。2005年发放农业补贴时，沈应武与沈日清是分两户分别领取农业补贴的。据当地的风俗习惯，分家时主要是由户主父亲组织划分，有争议的才由舅舅、叔叔等长辈及经济社、村委协调处理，沈应武一家分家，经济社及经济社的群众都知道，当时分家是没有争议的。
综上，沈日清认为一直未分家析产不属实。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沈日清与沈应武、沈炳坤已分家析产，本案争议土地“木湾仔”、“大形嘴”（沈应武、沈炳坤用“墩仔”旱地与谭振祥互换取得）已分配给沈炳坤使用，沈日清不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沈日清作为起诉人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条件。至于沈日清认为陈亚成存在违法用地、违法建筑的行为，诉请拆除违法建筑的问题，因该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沈日清可以依法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反映处理。本案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沈日清的起诉。
沈日清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未依法、依规审理，未作公正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依规审理，公正判决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沈日清与沈应武、沈炳坤早已分家析产；而从化市吕田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2013年8月2日出具的《关于五和村沈日清反应村、社出具假证明及土地承包合同问题办理情况回复》和下禾经济社、五和村委会2012年6月5日盖章确认的三份《证明》，更是记载讼争的土名为“木湾仔”、“大形嘴”（用“墩仔”旱地与他人互换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在分家析产中已分配给沈炳坤管理使用；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沈日清对上述讼争土地使用权享有权益。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沈日清不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并据此驳回沈日清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最终裁定。
审 判 长 刘 浚
代理审判员 胡 宾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