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9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张学军，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龙，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天津裕思特电气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
法定代表人：刘玉凤，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龙，广东叠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裕思特电气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思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5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裕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龙，被上诉人裕思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裕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5368号民事判决；2.解除裕丰公司与裕思特公司签订的《工矿企业购销合同》；3.裕思特公司向裕丰公司返还货款25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裕思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裕丰公司与裕思特公司均确认案涉设备需要专门的软件控制才能运转，但裕思特公司却不履行软件开发的义务，以致案涉设备无法安装调试验收，《工矿企业购销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和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裕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案涉设备需要专门的软件控制才能运转，因此裕思特公司具有安装、软件开发、调试等义务，原审法院认定裕思特公司没有安装调试义务是错误的；三、案涉合同第七条就调试验收方式进行了约定，双方应当履行共同验收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由于货物不是当面交付的形式，共同组织验收没有现实基础。”是错误的，实践中很多大型设备都是送货后再由双方共同组织验收的。四、裕思特公司未履行软件开发义务致案涉设备无法调试，因此2015年4月裕思特公司的员工牛强到裕丰公司的工厂后，并未进行实际调试，裕思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安装调试义务。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技术服务合同》中的“现场调试设备”与《工矿业购销合同》中的“安装调试”是指同一次调试，亦说明裕思特公司并未进行安装调试。因此，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五、原审法院存在多处错误。（一）以下事实认定错误：1.裕思特公司没有安装调试的义务；2.设备是以当面形式交付的，所以没有共同验收基础；3.导致案外人退货的原因有多种，裕丰公司抗辩是由于案涉设备质量问题，证据不足。（二）裕丰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起的反诉与本案有密切关联，原审法院不予受理是错误的；（三）关于违约利息的认定，原审法院支持上浮50%的请求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四）原审法院既认定案涉设备未安装调试，又认定裕丰公司已经履行了安装调试义务，相互矛盾。（五）原审法院应当根据裕思特公司提交的证据来认定其是否履行了安装调试义务，而不是根据裕丰公司的陈述。综上，裕思特公司没有履行软件开发的义务，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裕丰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裕思特公司辩称：不同意裕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答辩如下：一、关于《技术服务合同》，原审法院建议另行提起诉讼，目前尚未提起诉讼，裕丰公司上诉的第一条理由，应属《技术服务合同》一案审理的范围；二、关于设备质量的争议，裕思特公司仅向裕丰公司提供了85000元的设备，而案外人所购买的设备价值187万元，因此，案外人退货的原因并不一定是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裕丰公司应当负举证责任。综上，事实是裕丰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而裕思特公司一直拖欠货款。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予以维持。
裕思特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裕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9500元；2.裕丰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以首期货款255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8日计算至2016年9月7日，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上浮50%，共计2564元；3.裕丰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以欠付货款595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8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上浮50%，共计2564元；4.裕丰公司承担原审诉讼费。
裕丰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矿企业购销合同》；2.裕思特公司向裕丰公司返还货款25500元；3.本、反诉的费用由裕思特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裕思特公司作为供方，裕丰公司作为需方，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共同签订《工矿企业购销合同》一份，约定：1.裕思特公司向裕丰公司提供产品共计18件，分别为：12寸触摸屏1件、运动控制模块1件、通讯模块1件、模块DO-1计1件、模块102310计1件、电缆3件、终端电阻1件、M-11型伺服1套……等等，总价合计85000元，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2.裕思特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期限为设备/备件安装调试运转正常12个月。3.交货地点为裕思特公司生产车间。4.运输方式及到达港和费用负担，裕思特公司送货到裕丰公司车间，合同金额已含运费。……7.验收标准，按照合同第二条款由裕思特公司、裕丰公司和使用单位共同验收，在设备/备件安装调试运转正常后3个月提出质量异议。自裕丰公司书面通知裕思特公司之日起6日内，裕思特公司必须免费派人来裕丰公司指定地点解决质量异议，否则，视为默认裕丰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和处理意见、方法，并且承担所发生的一切费用。……9.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后7个工作日付合同额30%货款，安装调试完付剩余款项。双方确认是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的，《工矿企业购销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是3月6日。
双方确认案涉设备需要专门软件才能运转，为此，2015年3月9日，裕丰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裕思特公司作为受托方（乙方），共同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一份，约定裕丰公司委托裕思特公司就数控钢筋骨架机项目进行操作软件开发的专项技术服务，并支付相应的技术服务报酬，其中服务期限为15人天，地点为裕丰公司厂房，质量要求为开发软件应用在设备上能够使设备正常稳定的生产，服务标准为裕思特公司安排1-2名工程师进行软件开发，并协助设备调试，技术服务费总额为4万元，分三期支付，其中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支付1万元，验收合格后支付2万元，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支付剩余款项。在合同的末尾，裕思特公司、裕丰公司均加盖了合同专用章但未签署落款时间。
根据双方往来电子邮件显示，裕丰公司2015年3月10日将两份合同发至裕思特公司处，裕思特公司2015年3月13日盖章后发至裕丰公司处，裕丰公司2015年3月27日回发至裕思特公司。裕丰公司提交发货单显示，案涉设备2015年3月28日从裕思特公司处发出，双方确认设备是2015年3月31日到达裕丰公司处。2016年9月7日，裕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裕思特公司支付货款25500元。
裕丰公司将案涉设备组装后，2015年5月发货至使用方廊坊中建机械有限公司。2015年10月19日，裕丰公司向裕思特公司发函告知，由于提供的数控钢筋骨架机伺服系统无法满足设计工艺需求，不能实现正常的组装、安装等约定，该设备已由使用方退回给裕丰公司，裕丰公司要求解除与裕思特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裕丰公司为此提供2015年11月5日使用方廊坊中建机械有限公司与裕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作为佐证，该协议书载明：裕丰公司钢筋骨架自动生产线和箍筋封闭对焊机无法满足设计工艺要求，使用方已责令裕丰公司多次进行整改，但均无法满足需求，严重影响现场生产。双方同意对钢筋骨架自动生产线和箍筋封闭对焊机予以退货，并扣除相关设备款项18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裕思特公司与裕丰公司共同签订的《工矿企业购销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买卖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合同成立的时间；二、裕思特公司是否有安装调试的义务及裕思特公司是否尽到安装调试义务。
关于合同成立的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工矿企业购销合同》载明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6日，但是合同落款处双方没有签署盖章时间，现裕丰公司有证据证明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与载明的时间不一致，并认为合同最后一方签字时间是2015年3月27日，因此合同自2015年3月27日成立。裕丰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是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与裕思特公司陈述予以采信。原合同约定交货地点是裕丰公司生产车间，交货时间是2015年3月10日，由于合同签订日期已经实际推迟至2015年3月27日，交货时间因此应相应地顺延。根据裕思特公司提交证据显示，案涉设备2015年3月28日从裕思特公司处发出，2015年3月31日到达裕丰公司处，由此得出，从合同成立第二天裕思特公司即已将履行了交货义务，这也与原合同预留的交货时间保持一致，故对裕丰公司关于裕思特公司迟延交货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裕思特公司对案涉设备是否有安装调试义务及裕思特公司是否尽到安装调试义务问题。根据《工矿企业购销合同》约定，裕思特公司对案涉设备质量负责，合同没有约定裕思特公司应承担组装、调试案涉设备的工作，即裕思特公司没有安装调试的义务，即便是在双方随后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中，也只是要求裕思特公司开发软件，协助设备调试，可见设备的组装和调试并不是裕思特公司的义务。因此裕丰公司关于裕思特公司未尽到案涉设备安装、调试义务的抗辩并不成立。
裕丰公司主张案涉设备未通过三方验收，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案涉设备由供方、需方和使用单位共同验收，由于货物不是当面交付的形式，共同组织验收没有现实基础。因此合同第七条约定裕丰公司可以在案涉设备安装调试运转正常后3个月提出质量异议，现裕丰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表明其已在设备安装调试运转正常后3个月内提出过质量异议，因此视为裕丰公司默认裕思特公司提交的案涉设备符合质量要求。至于案外人与裕丰公司关于设备质量的争议，由于裕思特公司只是提供85000元产品，而案外人所指向的设备达187万，因此案外人所陈述的设备并不能与案涉设备相对应。而且导致案外人退货的直接原因是案外人所购机器无法满足设计工艺要求，由于裕丰公司对机器进行组装、设计等，因此导致案外人退货的原因有多种，裕丰公司抗辩是由于案涉设备质量问题，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裕丰公司提出裕思特公司未履行技术服务合同约定进行相应的服务，应属另案解决问题，不在原案解决。
因此，由于《工矿企业购销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裕丰公司主张合同解除理由不成立。裕思特公司依照合同按时交付了案涉设备，裕丰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现裕丰公司拖欠货款，构成违约。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由于原合同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裕思特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第一笔货款25500元，裕丰公司应在货到7个工作日内支付，即应于2015年4月10日前支付第一笔货款，现裕丰公司于2016年9月7日支付，裕思特公司主张从2015年4月18日计付违约金，应予以支持。第二笔货款59500元，合同约定支付时间是安装调试完支付剩余款项，裕丰公司确认于2015年4月7日安装完，关于调试的时间，裕思特公司认为是2015年4月17日完成，裕丰公司认为直到货物于5月初发给第三方时一直是未调试状态。原审法院对裕丰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因为2015年4月17日裕思特公司的技术人员已经来到裕丰公司厂房，如果此时裕丰公司的设备需要调试，裕丰公司完全可以请求裕思特公司协助调试工作，这距发货还有半个月时间，时间上是充裕的，况且对于一台1**万的大型设备，在没有调试完成就匆忙地发货给使用方，是不符合逻辑的，也不符合常理。裕丰公司辩称由于案涉设备裕思特公司没有安装调试因此不需要支付第二笔货款，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首先，安装调试不是裕思特公司的合同约定义务；其次，裕丰公司将其设备发给使用方也已经使用近半年，案涉产品没有安装调试没有事实依据。裕丰公司应于4月18日支付第二笔货款59500元，对于裕思特公司要求从4月18日计付第二笔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津裕思特电气设备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9500元；二、被告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天津裕思特电气设备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第一笔以25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8日起计至2016年9月7日止；第二笔以59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反诉原告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案原诉受理费731元，反诉受理费219元，由被告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裕思特公司是否应承担安装调试的义务，第三方退货是否是因为裕思特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案涉《工矿企业购销合同》的约定，裕思特公司对案涉设备的质量负责，合同并未约定裕思特公司需承担安装调试的义务。关于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工矿企业购销合同》已经明确约定裕丰公司应当在案涉设备安装调试运转正常后三个月内提出质量异议，裕丰公司未在上述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裕丰公司默认裕思特公司提供的设备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的。裕丰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案外人退货，裕丰公司向案外人提供的设备价值187万，而案涉设备仅价值85000元，故案涉设备无法对应案外人的设备，裕丰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应当认定裕思特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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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陈卫红
审判员 汪 毅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侯文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