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宋宝丽，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科，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忠远，男，198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世栋（系李忠远之父），男，195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
一审被告：丹东亿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大偏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荣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方，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忠远与被告丹东亿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荣公司）、第三人宋宝丽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兴民一初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宋宝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丹民一终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宝丽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4）丹立二民申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宋宝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科、被申请人李忠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世栋、一审被告亿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2日，一审原告李忠远起诉到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称，李忠远与亿荣公司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9日，查封了振兴区健康路121-2号（79.96平方米）、121-5号（119.49平方米）房屋。后经评估拍卖又流拍，自2010年11月29日查封至2012年12月之前宋宝丽从未提出异议。第三人提供唯一的证据是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而时间是2011年9月16日，是查封以后开出的，其他证据都可以随意开，所以原告认为被告与第三人合谋作假，使振兴区人民法院作出了错误的（2012）兴执监字第00047号执行裁定书。故请求撤销该裁定。
一审被告亿荣公司未作答辩。
一审第三人宋宝丽述称，根据执行裁定的时间，宋宝丽得到执行裁定书的时间是1月1日，送达时间已经超过了法定时效。关于实体问题，宋宝丽所得到的房屋是其与亿荣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经达成买卖协议，双方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范，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第三人取得涉案房屋非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忠远与亿荣公司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了（2009）振兴民一初字第00250号民事判决，由于亿荣公司没有自动履行，该院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1）兴执暂字第00054号执行裁定，查封了亿荣公司开发的坐落于丹东市振兴区健康路121-2、121-5号房屋并张贴了公告，查封时，该房屋没有他人使用。2012年11月2日，第三人宋宝丽对查封该房屋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兴执监字第00047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振兴区健康路121-5号房屋的执行。原告李忠远于2013年1月7日收到该裁定后，对该裁定不服，于2013年1月2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第三人宋宝丽提供了2008年5月23日向亿荣公司交纳房款583600元的收据，2009年12月30日与亿荣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2011年9月15日补交房款13850元的收据。同日，亿荣公司给第三人宋宝丽发出了商品房入户通知书及涉案房屋钥匙、取暖费收据4517元。2011年9月16日，第三人宋宝丽向丹东市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中心交纳了住宅专项维修资金602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宋宝丽提供的与亿荣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是在2009年12月30日，该协议并未在产权部门办理备案登记。宋宝丽交纳房款的时间为2008年5月23日，亿荣公司开具的发票也非房地产专用发票。在对上述买卖协议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亿荣公司及宋宝丽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宋宝丽交纳尾款13850元及领取钥匙、入户通知书和缴纳取暖费的时间为2011年9月15日。第三人宋宝丽只有在2011年9月16日交纳的住宅专项维修基金开具的是正规发票，查封后处分行为未经法院许可亦无效。在该院查封该房产时，宋宝丽购买了诉争房产的依据为亿荣公司开具的发票以及与其签订的认购协议，这两份材料无法证明其购房的真实性，因此，李忠远的诉请予以支持。亿荣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故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兴民一初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许可对坐落于振兴区健康路121-5号房屋的执行。
宣判后，宋宝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忠远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宋宝丽在原审提供的票据是真实的，李忠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宋宝丽提供的票据是虚假的，应依法认定宋宝丽与亿荣公司的涉案房屋买卖合法有效。
李忠远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宋宝丽与亿荣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的方式，其目的不是真实的买卖房屋，而是帮助亿荣公司逃避债务，阻挠法院执行。
亿荣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宋宝丽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实际购买了涉案房屋并交纳了购房款。因李忠远与亿荣公司拆迁安置补偿一案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亿荣公司未履行安置义务，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29日查封了涉案房屋，并在涉案房屋处张贴了公告，查封当时涉案房屋处于空置状态。而宋宝丽于2012年11月2日对查封涉案房屋提出执行异议，为什么在查封近二年的时间，才提出异议，宋宝丽对此并未作出让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对于宋宝丽是否实际交付了购房款问题，宋宝丽提供了2008年5月23日亿荣公司开具的583600元的收款收据，证明交付了购房款，并称583600元是用家中存放的现金一次性全额直接交给亿荣公司，而本庭在了解核实付款方式时，询问宋宝丽是否从银行取款或资金来源情况，及在何时、何地、向何人交款的具体情形，宋宝丽不予回答上述问题。宋宝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涉案房屋查封前已购买，并交付了房款，而对查封近二年时间才提出异议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对购买房屋的具体情况不予陈述，致使本院对宋宝丽主张的在涉案房屋查封前已购买涉案房屋并给付583600元购房款产生合理怀疑，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丹民一终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宝丽申请再审称，再审申请人与亿荣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宋宝丽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不应查封已经属于宋宝丽所有的房屋，故请求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民一终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及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一初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忠远的原审诉讼请求；依法认定宋宝丽与亿荣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确认宋宝丽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
李忠远辩称，宋宝丽购买涉案房屋是虚假的，其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其提供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也都是虚假的，虚假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请求驳回宋宝丽的再审申请。
亿荣公司述称，2007年亿荣公司与东港开发区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所有的房屋价款均以房屋抵顶。2008年5月23日，东港公司委托刘庆国到亿荣公司催款，5套网点11套商品房抵顶给东港公司，由刘庆国经办。因刘庆国需要资金将涉案房屋卖给宋宝丽，所以亿荣公司给宋宝丽开具了收款收据，到2009年出具了认购协议。原一、二审采用推定的方式否认亿荣公司给宋宝丽出具的收款收据没有事实依据。
再审申请人宋宝丽在本次再审庭审中提供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1.亿荣公司与东港市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2.东港市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刘庆国签订的授权委托书；3.借据及刘庆国预借商品房明细表；4.承诺书及两张专用收款收据。上述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在施工过程中，亿荣公司承诺用建设完毕的房屋抵顶工程款，宋宝丽购买的涉案房屋来源合法有效。
第二组：1.辛国荣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2.王全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证明这两位购房人的收款收据与宋宝丽的收据是相连的，而且这两位购房人的房屋已经在产权部门登记备案，因此宋宝丽在2008年缴纳的房款并取得收据是真实的。
第三组：1.丹东市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情况说明；2.亿荣公司与丹东双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丹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丹东市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宋宝丽在2008年购房事实存在。
第四组：1.亿荣公司的情况说明；2.亿荣公司财务人员冷传胜的证明。证明宋宝丽在2008年购买了涉案房屋。
第五组：宋宝丽丈夫银行卡提款明细清单，证明2008年5月23日宋宝丽丈夫提款50万元现金缴纳的房款。
被申请人李忠远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认为是虚假的，根据刘庆国预借商品房明细表，亿荣公司已经将涉案房屋抵顶给刘庆国，为何宋宝丽的收款收据落款是亿荣公司，刘庆国所预借的其他门市房至今没有建设，该买卖行为违法；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收款收据持有怀疑；第三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宋宝丽；对冷传胜的证言没有异议，但也无法证明宋宝丽购买了涉案房屋；第四组证据因亿荣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其情况说明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被告亿荣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因为当时房屋没有建成不存在开正式发票的问题。亿荣公司将房屋拨付给刘庆国，刘庆国将房屋卖给宋宝丽，要求作为开发商的亿荣公司出具收据正常，同时因为当时没有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因此不能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两位购房人的收款收据与宋宝丽收据是连号的；对宋宝丽其他的证据均不持异议。
被申请人李忠远在本次再审庭审中提供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张桂芳、张吉明、张信三人的回迁房入户通知单，证明涉案房屋所在的34号楼在2010年1月就具备使用条件。
第二组：提供现场照片十张及房屋位置图，证明宋宝丽所购买的其他几处门市网点至今没有建设。
宋宝丽的质证意见是：对于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2011年8月30日门市网点才可以办理入户，回迁房入户早不持有异议；对于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也不持有异议，但该份证据与涉案房屋无关。
亿荣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动迁户与商品房不是同时入户符合客观实际；37号楼没有建设不等于34号楼没有预售许可。
本院根据李忠远的申请，调取了涉案房屋预售许可证取得时间。丹东市房地产档案馆于2014年3月17日查询结果是：振兴区健康路121-5号所在房屋的预售许可证号为2008030011，该预售许可证取得时间为2008年5月20日。
宋宝丽、李忠远、亿荣公司对该查询结果均没有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涉案房屋预售许可证的时间因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刘庆国预借商品房并将涉案房屋转卖给宋宝丽的事实，在李忠远没有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对宋宝丽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亿荣公司的情况说明因亿荣公司系本案当事人之一，其情况说明应视为当事人陈述，故不作为证据予以认证；对于宋宝丽提供的其他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均不持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李忠远提供的两组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第一组证据并不能充分否定宋宝丽购房的真实性，而第二组证据则与涉案房屋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2007年7月19日，亿荣公司与东港市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东港市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益荣百合佳园工程中32#--41#楼的施工，工程造价以商品房抵顶方式。亿荣公司拨款方式采用全额以房屋抵顶工程款（以益荣百合佳园新建工程的商品房及网点），按工程形象进度拨付。案外人刘庆国系东港市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受委托人，负责处理与亿荣公司开发的益荣百合佳园32#--41#楼工程合同的有关事宜。2008年5月23日，经刘庆国与亿荣公司协商，亿荣公司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16套商品房、5套商业门市网点提前预借给刘庆国抵顶工程款（但预借商业门市网点中37#-4、38#-1、38#-3至今未建设）。2008年5月23日，东港市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的拨付为亿荣公司出具了金额为583600元的专用收款收据。同日，刘庆国向亿荣公司承诺，将涉案房屋转售给宋宝丽，总房款为583600元。当日，亿荣公司为宋宝丽出具了号码为0053783金额为583600元的专用收款收据一枚。
另查，亿荣公司于2008年5月20日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09年9月22日，宋宝丽与亿荣公司签订了涉案房屋的认购协议书。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确认上述事实，有判决书、裁定书、购房协议、专用收款收据、入户通知书、维修基金发票、房屋登记信息查询系统、借据、承诺书、《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业经一、二审庭审质证和本院再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宋宝丽与亿荣公司房屋买卖关系是否真实有效；2.人民法院能否应李忠远的申请继续执行涉案房屋。
首先，亿荣公司与东港市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在该补充协议中约定亿荣公司采用全额以房屋抵顶工程款（以益荣百合佳园新建工程的商品房及网点），按工程形象进度拨付且双方已实际履行。案外人刘庆国作为东港市开发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受委托人，向亿荣公司预借了涉案房屋后将涉案房屋转售给宋宝丽，亿荣公司为宋宝丽出具了号码为0053783金额为583600元的专用收款收据一枚。即宋宝丽于2008年5月23日支付了全部对价，取得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在2008年5月20日即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因此宋宝丽与亿荣公司于2009年9月22日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宋宝丽与亿荣公司房屋买卖关系真实有效。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中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亿荣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宋宝丽，依前所述，宋宝丽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虽未办理产权登记备案手续，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亿荣公司作为商品房预售者应当将预售合同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备案，宋宝丽在这个过程中本身没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依法不应查封涉案房屋。综上，李忠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中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民一终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及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一初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忠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均由李忠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明
审 判 员 卢国华
代理审判员 施建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京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