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0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经济开发区江阴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仲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红兵。
委托代理人冯华沭，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南京聚力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湖熟波光路9号。
法定代表人孙后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亚东，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聚力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开民初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红兵、冯华沭，被上诉人聚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聚力公司与宏益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设备买卖与安装合同》，就宏益公司向聚力公司购买淀粉基环保食品容器生产线机械设备与安装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以下为摘要）：1、生产线机械设备名称、数量及主要配置（主要配置等见附件），包括片材挤出机2台（规格型号为SHJ-75B，单价105万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90天）、挤出机（造粒机）1台（规格型号为SHJ-75B，单价43万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50天）、高低温混合机3台（规格型号为300＊2／1000，单价20.5万元），以上设备总额含增值税发票的税款、安装调试费、质保期内设备维护费。2、本合同所述货物大件采用汽车运输并由聚力公司负责办理运输事宜，交货与安装地点为江苏省沭阳经济开发区金华路西侧江阴路北侧宏益公司厂区内。3、安装与调试时间为自设备运达后10天。机械设备运达合同约定的目的地前，聚力公司应当派技术人员检查安装条件，并具体提出安装机器设备所需宏益公司完成的工作，以确保在机械设备运达目的地后10天内完成安装与调试，否则聚力公司不得以安装条件作为迟延履行安装的理由。安装调试期间，宏益公司予以协助，并具备水、电、气条件。设备调试完毕后，……，宏益公司出具交货完毕确认书。聚力公司收到确认书时，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货与安装义务即履行完毕。4、宏益公司于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向聚力公司支付人民币70万元作为定金，本合同开始履行后转为货款。聚力公司收到定金时本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60天内，宏益公司支付聚力公司人民币80万元。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可以正常生产条件，经双方签署设备检验合格确认书后3日内，宏益公司支付人民币1345000元；聚力公司在宏益公司支付本次款项时，应当向其开具合同标的总额的增值税发票。余款30万元，自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90天内付清。以上货款的支付方式为银行电汇。5、设备交货时间为90日历天，自本合同生效当天为交货起始日。6、聚力公司迟延交货或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的，或者没有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完成设备安装调试的，每迟延一天，按照合同设备总价款的每日3‰承担违约责任；宏益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间支付货款的，按照应付款的每日3‰承担违约责任。上述合同生效后，聚力公司陈述其于2011年5月28日向宏益公司交付其所购机械设备，于2011年7月4日安装完成，于2011年7月16日派技术员调试机器设备，设备经调试完全符合正常生产条件，双方没有签署设备检验合格确认书。宏益公司于2011年1月21日付定金70万元，于2011年3月23日付设备预付款60万元，于2011年5月9日付设备预付款20万元，于2011年6月10日付设备预付款30万元，于2011年8月19日付磁力架三件余款285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宏益公司所购的高低温混合机、片材挤出机、挤出机（造粒机）不是互相连接的不可分割的生产流水线，其自身均构成相对独立的生产环节，具体的生产流程为：原材料首先经高低温混合机加工生产（第一道工序），高低温混合机加工生产出的材料再交由片材挤出机或挤出机（造粒机）进一步加工生产（第二道工序），片材挤出机或挤出机（造粒机）加工生产出的材料分别再交由下一道工序生产出成品。宏益公司目前有高低温混合机两台、片材挤出机两台、挤出机（造粒机）一台（以上为南京聚力化工机械有限公司所售设备）、正压成型机两台、负压成型机三台、注塑机五台。庭审中，宏益公司认可聚力公司已于2011年5月28日将其所购的除一台高低温混合机以外的其他机器设备及附件全部交付，并认可聚力公司已于2011年7月16日将其所购的除一台高低温混合机以外的其他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且符合生产条件。沭阳县供电公司于2011年3月14日受理宏益公司供电业务申请，双方于2011年4月19日签订供电合同，沭阳县供电公司于2011年6月3日完成竣工验收，于2011年6月14日装表，于2011年6月21日向宏益公司送电。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聚力公司与宏益公司之间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设备买卖与安装合同》，该合同由双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并加盖双方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应认定合同已经于2011年1月20日依法成立。上述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宏益公司于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向聚力公司支付人民币70万元作为定金，本合同开始履行后转为货款，聚力公司收到定金时本合同生效，而宏益公司于2011年1月21日付定金70万元，故应认定上述买卖合同自其所附生效条件成就时即2011年1月21日起生效。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生产线机械设备名称、数量及主要配置”，“设备交货时间为90日历天，自本合同生效当天为交货起始日”，“交货与安装地点为江苏省沭阳经济开发区金华路西侧江阴路北侧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安装与调试时间为自设备运达后10天”，故聚力公司按约应当于2011年4月26日前将宏益公司所购机器设备运达沭阳经济开发区金华路西侧江阴路北侧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并于2011年5月6日前完成相关机器设备的安装与调试。庭审中，聚力公司与宏益公司一致认可聚力公司已于2011年5月28日将其所购的除一台高低温混合机以外的其他机器设备及附件全部交付宏益公司，并一致认可聚力公司已于2011年7月16日将宏益公司所购的除一台高低温混合机以外的其他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且符合生产条件，故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庭审中，聚力公司主张其之所以少交付一台高低温混合机，是因为在合同履行期间，宏益公司的工程师提出三台高低温混合机用不完而要求聚力公司提供两台，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合同的事实，且宏益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聚力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诉：聚力公司已将宏益公司所购的除一台高低温混合机以外的其他机器设备及附件全部交付宏益公司，并安装调试完毕，其部分履行的机器设备的货款共计294万元，而宏益公司目前仅支付货款180.285万元，故聚力公司要求宏益公司按合同约定的价格给付其实际交付的机器设备的余欠货款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不影响宏益公司向其主张部分履行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责任。关于反诉：买卖合同约定“聚力公司迟延交货或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的，或者没有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完成设备安装调试的，每迟延一天，按照合同设备总价款的每日3‰承担违约责任”。聚力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期限交付所售机器设备（迟延交货，自2011年4月21日起至2011年5月28日止共迟延37天）、未能按合同约定期限将所售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合同约定于2011年4月30日前完成安装调试，安装调试时间自设备运达后10天，安装调试期间应具备水、电、汽条件，而沭阳县供电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起才向宏益公司供电，故相应的调试期限应顺延至2011年7月1日止，故聚力公司共迟延调试15天）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聚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三台高低温混合机即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实际只交付两台高低温混合机，且聚力公司于2011年5月28日交付部分机器设备后，一直未履行交付剩余一台高低温混合机），属违约行为，聚力公司辩解因宏益公司少要一台机器设备所以只供应二台高低温混合机，该事实未得到宏益公司的认可，根据商事交易的一般规则，交易双方签订书面合同后，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的，应采用书面方式，聚力公司辩解合同内容变更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聚力公司应当按约承担少交付一台高低温混合机的违约责任。但宏益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聚力公司继续履行，应视为怠于履行相应的催告义务。此后近两年时间内，宏益公司保持与之前一贯的消极态度，继续默认聚力公司的“不履行”，直到聚力公司提起诉讼。由此可见，在近两年的时间内，宏益公司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长期持放任的态度，并未主张实质性的权利。此外，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宏益公司而言，在聚力公司交付机器时，宏益公司发现对方少交付一台机器，如果其确实需要增加高低温混合机一台，应在合理期限内向聚力公司提出交付要求或通过市场交易方式重新购买。但在近两年时间内，宏益公司既消极默许聚力公司不履行，怠于履行相应的催告义务，又未通过市场交易另行购买高低温混合机，也未采取适当的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故宏益公司不得在合理的异议期限后就扩大损失部分要求赔偿。宏益公司依法提出异议或重新购买的合理期限酌定为聚力公司交货后三个月。另对于宏益公司要求聚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因宏益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及其后近二年时间内未要求履行，现要求聚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徒增交易成本，无助于损失的减少。综上，对于宏益公司要求聚力公司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对于宏益公司要求聚力公司承担继续履行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聚力公司辩解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申请法院予以调整，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事实，另宏益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聚力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即未能提供充分证明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具有合理性，故综合案件事实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合同总价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遂作出判决：一、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南京聚力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13.715万元。二、南京聚力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25.96198万元。三、驳回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500元，由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300元，由南京聚力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200元。
宏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宏益公司给付聚力公司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因双方合同约定购买的三台高低温混合机，至今还有一台没有送达安装，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二、一审判决认定聚力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过轻，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进行赔偿，违约金数额为1924740元；三、一审法院以供电部门开始送电的日期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一个时间点是错误的；四、2011年8月23日聚力公司向宏益公司开具的设备发票总价是3145000元，能够证明聚力公司仍认可向宏益公司交付第三台高低温混合机；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宏益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聚力公司答辩称：一、聚力公司仅交付两台高低温混合机是事实，是因为宏益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只要两台，并表示根据生产情况再通知聚力公司是否继续购买第三台，因此，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已经部分改变了合同内容；二、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合同履行程度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确定依供电部门送电日期作为逾期调试违约责任的时间点是正确的；综上，宏益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宏益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聚力公司货款1137150元；二、聚力公司应给付宏益公司的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宏益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聚力公司货款1137150元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聚力公司已将合同中约定的片材挤出机二台、挤出机（造粒机）一套、高低温混合机二台交付宏益公司，并安装调试完毕，该部分货款共计2940000元，宏益公司已支付货款1802850元。宏益公司称双方合同中约定购买的高低温混合机的数量为三台，因聚力公司尚未交付第三台高低混合机即双方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因此，该合同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宏益公司不应当立即支付尚欠的货款，聚力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第三台高低温混合机的未交付责任并不在聚力公司，而是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达成了变更合同的意思一致，本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额及时间支付价款，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合同于2011年1月21日生效，宏益公司应当在2011年3月22日之前向聚力公司支付800000元，但宏益公司于2011年5月9日才支付该笔款项，宏益公司存在过错。2011年7月16日，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除一台高低温混合机以外的其他机器设备均安装调试完毕并符合生产条件，直至双方因争议诉至法院的近两年内，宏益公司无法提供继续向聚力公司主张交付一台高低温混合机的证据，故宏益公司对聚力公司至今未交付高低温混合机的行为怠于履行催告义务，存在过失。涉案合同生效至今，聚力公司仍未向宏益公司交付另一台高低温混合机，虽其主张未交付的原因系宏益公司造成，但其并未就该主张提供有效的法律证据，故聚力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过错。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且现因双方之间存在矛盾，继续履行合同无助于损失的减少，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市场交易惯例，双方应就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进行结算，即宏益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向聚力公司支付其已经接收的部分货物的价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聚力公司应给付宏益公司的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主张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调整。本案中，因宏益公司无法提供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且高低温混合机、片材挤出机、挤出机（造粒机）并非互相连接的不可分割的生产流水线，其自身均构成相对独立的生产环节，宏益公司主张因缺少一台高低温混合机而导致其投资的厂房、办公楼等设施闲置，无法产生效益的事实不能成立，因聚力公司主张双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并请求予以调整，故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并不不当。宏益公司主张在供电部门送电之前，临时用电可以满足所购设备调试之用，因此不应当以供电部门的送电时间作为聚力公司逾期调试的计算时间点，而聚力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在供电部门送电之前宏益公司并不满足设备调试的条件，宏益公司就临时用电可以满足调试之用的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供电部门送电时间作为逾期调试的时间点并不不当，应予支持。宏益公司还主张聚力公司已交付的两台高低温混合机是于2011年6月30日才送达，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除一台高低温混合机以外的其他机器设备及附件全部于2011年5月28日交付宏益公司，就聚力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才交付两台高低温混合机的事实，宏益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聚力公司对该事实亦予以否认，且本案中宏益公司一直强调如果货没有送达齐全的话，申请送电会造成公司每月近40000元的电费损失，故结合该主张，宏益公司在2011年6月21日申请供电部门送电的行为与其主张2011年6月30日聚力公司才将设备交付齐全的事实相互矛盾，再者，因宏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过对“聚力公司于2011年5月28日除高低温混合机一台以外的机器设备全部交付给宏益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可，综上，宏益公司现主张聚力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才将除一台高低温混合机之外的机器设备交付齐全缺乏有效的证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买卖中的交易习惯及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的过错程度，依法酌定的违约期限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宏益公司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上诉人江苏宏益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智勇
审 判 员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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