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再字第7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德军，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永朝，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守要，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培安，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
申请再审人刘德军与被申请人陈守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4日作出（2012）沭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刘德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5日作出（2012）临民三终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德军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4）临�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22日，一审原告陈守要起诉至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称，原、被告于1996年12月18日共同承包了本村的土地一块，与村委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承包期限至2011年12月18日止。之后，被告实际承包了其中约8亩土地，并栽植了杨树等。2009年，因土地的发包人临沭县临沭街道办事处龙河村欠临沭县富源井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井业公司）的到期债务，法院进入强制执行程序。2009年11月16日，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下达了（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原、被告共同承包的约21亩土地在2011年12月19日起至2041年12月18日期间30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归富源井业公司享有。原告于2009年11月19日与富源井业公司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原告依照该合同取�了该块土地（含被告正在承包的约8亩土地）2011年12月19日起至2041年12月18日期间30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1年12月18日，被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终止，原告多次向其催促，要求被告立即退出对土地的占有，但被告迟迟不履行义务，妨害了原告对土地的正常经营。综上所述，原告已经依法取得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的权利已经终止，其对土地的继续占有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应当依法停止侵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将土地上的附着物予以清除、将土地返还给原告，并赔偿因侵权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000元。
一审被告刘德军答辩称，1996年12月18日答辩人与原告经村委发包给土地一块，当时在签订合同时答辩人用原告的名字签订了合同，取得该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15年，至2011年12月18日到期。答辩人与原告在取得承包土地后，将该土地分为两份，答辩人与原告各一份。答辩人按自己承包的亩数一次性交纳了土地承包费，并栽植了果树约100棵（柿子树）及杨树。在合同约定中，答辩人与原告到期后有优先权再继续承包。2009年原告以村委拖欠富源井业公司到期债务为由，私自将该土地在未到期时，就将自己与答辩人的承包地续包，并将承包费交付。答辩人与原告同是一个合同，同样一块地，同样一起交纳了土地承包费，原告有继续承包权，答辩人同样有继续承包权，并且原告所诉答辩人侵权占有的原告承包地是8亩，与实际亩数5亩左右根本不相符。再者答辩人也栽植了果树上百棵，现该果树按林业法规定已受法律保护。原告所诉答辩人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共同作为乙方，原临沭县临沭�东河口村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临沭县临沭街道办事处龙河村村民委员会，下称龙河村委）作为甲方，于1996年12月18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原、被告共同承包龙河村委河滩地一处，用于栽植板栗树。合同约定：承包期限15年，自1996年12月18日起至2011年12月18日止；四至：东至河东沿涯下、西至河水东沿、南至沟嘴尖角路北、北至张为林地界；承包费共计6150元，每五年交一次承包费，每次承包费于当年12月18日前交清；乙方按技术部门要求把果园管理好，果园内必须栽板栗，不准栽其他树种。果园地西沿可以栽植一趟杨树，以抵挡水冲坏果园；承包期满后，乙方如数将果树无条件交给甲方，缺一棵罚款50元，乙方在果园内的建筑物和果园西沿靠河的拦水杨树归乙方所有，在承包期满后拆除干净；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龙河村委将河滩�交付原、被告，原、被告又将承包地分为南北两块各自栽植板栗树，原告经营南块，被告经营北块（东至河东沿涯下、西至河水东沿、南至陈守要承包地、北至张为林地界，东西长约60米、南北长约57.5米），承包费均分，各自向村委交纳。因效益不好，原、被告原栽植的板栗树现大部分已砍伐，原告在承包地上挖了一处水塘，其余种植农作物，被告在承包地上栽植杨树140棵（其中直径约60㎝的约40棵、直径约15㎝的约130棵）、柿子树约75棵（直径约12㎝）、板栗树约10棵（直径约10㎝）、其他果树约10棵。
2009年11月16日，因龙河村委欠富源井业公司到期债务已进入执行程序，双方经协商，龙河村委同意将河滩荒地约21亩（四至：东至老河堰和袁青山承包地、西至河东沿、南至沟嘴子自然小路、北至原承包户张为林承包地自然小路）抵顶给富源井业公司（承包期30年，自2011年12月19日起至2041年12月18日止），以抵顶27000元债务，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述事项予以裁定。2009年11月19日，富源井业公司将法院裁定的上述土地承包给原告，并与原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限30年，自2011年12月19日起至2041年12月18日止；承包费27000元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清；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后原告向富源井业公司一次性交纳了承包费27000元。龙河村委于2012年2月22日出具证明，证实村委所欠富源井业公司债务由陈守要垫付，该公司将土地承包给陈守要，另一户自动放弃。
另查明：法院作出的（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予以抵顶债务的河滩荒地与原、被告于1996年承包河滩地为同一块土地，四至一致。
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一审认�，龙河村委因欠富源井业公司到期债务，法院已作出（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书，并裁定将龙河村委所有的原、被告承包河滩地30年承包期内的承包收益抵顶给富源井业公司以抵顶27000元债务，富源井业公司取得土地承包权后转包给原告，并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原告取得上述河滩地的承包经营权。原、被告于1996年与龙河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已于2011年12月18日到期，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终止。被告主张其对原承包土地享有优先承包经营权，但村委出具证明证实其放弃继续承包权，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被告继续占有原承包土地，对原告构成侵权，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合同到期后拒不交付承包地，应按承包费27000元自合同到期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起按月息5分赔偿其经济损失6000元，因被告侵权导致原告未能按与富源井业公司签订的合同行使承包经营权从而造成一定的损失，该损失以原告所交承包费27000元的1／2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四）、（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的规定，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4日作出（2010）河民初字第158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刘德军停止侵权、将承包地（东至河东沿涯下、西至河水东沿、南至陈守要承包地、北至张为林地界，东西长约60米、南北长约57.5米）上的附着物清除干净并返还给原告陈守要。二、被告刘德军赔偿原告陈守要经济损失（按原告所交承包费27000元的1／2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2月19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上述一、二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德军负担。
刘德军上诉称：上诉人对争议的土地，在合同到期后享有优先承包经营权。2009年11月16日，法院作出的（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书，因对折抵财产未作任何评估，程序违法，并侵害了上诉人的优先承包经营权，故属违法无效。富源井业公司因未能合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上诉人承包的果园部分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守要答辩称：首先，优先权是在村委继续发包、同等条件及原合同约定的先交款后履行，�诉人均不符合以上条件。该案涉案土地是经原审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执行的土地，富源井业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是从该公司承包的，故不存在优先权的问题，并且被上诉人是经村委同意，并已经于2009年实际履行，富源井业公司只是取得土地使用权，不需要进行评估，且法院的（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书已经实际送达给双方当事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因涉案土地的所有人龙河村委拖欠富源井业公司的到期债务未付，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就此作出要求龙河村委履行到期债务的判决并已生效，由于龙河村委没有现金支付，经原审法院裁定执行，由龙河村委用涉案土地30年的承包费顶其拖欠的债务，即富源井业公司是依法院生效的判决、裁定取得该土地30年经营权的，属依法取得，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富源井业公司在取得该土地的30年经营权后，经土地所有人龙河村委同意，在涉案土地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将其取得30年的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其应享有承包优先权的理由，无法律依据，该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取得涉案土地的经营权后，上诉人仍然继续占用至今，致使被上诉人不能获得其应得利益，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2年9月5日作出（2012）临民三终字第3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爱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德军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刘德军称，2012年11月30日，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沭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证实，被执行人龙河村委在刘德军承包期限届满前，未经法定程序，将刘德军承包期满后的土地承包权以直接抵顶的方式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债权人偿还债务的行为，侵害了原承包人刘德军的优先承包经营权，并撤销了（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因（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被撤销，富源井业公司取得的涉案土地30年的承包经营权，便失去了事实及法律依据。继而，富源井业公司与被申请人陈守要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也是无效的。综上，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所依据的（2007）沭执�第955－1号执行裁定被撤销，故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陈守要答辩称，申请再审人刘德军和被申请人陈守要与龙河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1年12月18日到期，在2012年2月被申请人陈守要一审起诉前，申请再审人刘德军从未向龙河村委提出要继续承包或者要求交纳2011年合同到期以后的承包费。2009年11月，被申请人陈守要并未直接向富源井业公司交承包费，而是将27000元承包费交给了龙河村委，由龙河村委把其所欠富源井业公司27000元的债务清偿完毕。被申请人陈守要的27000元承包费是直接向龙河村委交纳的，被申请人陈守要向发包人龙河村委交付承包费，龙河村委把土地发包给陈守要，被申请人陈守要已经合法取得了承包经营权。根据原合同约定在同等条件下，先交款后履行合同。被申请人陈�要于原合同到期时及时足额交纳了承包费，申请再审人刘德军强占土地三年没有交任何承包费。被申请人陈守要向龙河村委交纳27000元承包费时，并由龙河村委在交费单据上签字盖章，同时与村委续签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并有双方签名按印。虽然合同上没有加盖公章，但是双方都已实际履行了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虽然富源井业公司以抵顶的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但该经营权随即又被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守要合法取得，所以不违反国家法律政策的强制性规定。
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11月30日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沭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在异议人刘德军的承包期限届满前，被执行人龙河村委未经法定程序，将异议人承包期满后的土地承包权以直接抵顶的方式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人的债权人偿还债务的行为，侵害了原承包人（异议人）刘德军的优先承包经营权，不属于法定除外条款的情况，异议人主张优先承包权，符合法律规定，（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异议人的异议成立，裁定撤销（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书。
本院再审认为，因龙河村委欠富源井业公司到期债务，双方协议将涉案土地自2011年12月19日起30年承包经营权以27000元抵顶给富源井业公司，由法院作出的（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予以确认。后因（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被2012年11月30日法院作出的（2012）沭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撤销，龙河村委依（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清偿债务的行为无效，富源井业公司未能实际取得涉案土地。因富源井业公司丧失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与被申请人陈守要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合法依据。被申请人陈守要与富源井业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的效力以及被申请人陈守要为履行合同所支付的27000元款项等问题，双方可另行处理。
被申请人陈守要在再审期间提交的2009年11月19日其向龙河村委交纳27000元的单据一张，主张是其先向龙河村委交纳了承包费，后于2011年12月19日又与村委补签了承包合同，与其在原一、二审中主张交给村委的27000元承包费是为了履行其与富源井业公司转让合同的意见相矛盾。在原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陈守要陈述称，“提供临沭县富源井业公司与我于2009年11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证实我与被告共同承包的地由我个人承包，30年的承包费共计27000元，我将承包费交给村委，村委又交给执行局了”。在原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陈守要回答法庭关于“原告你主张与富源井业签订的承包合同，并交纳的承包费27000元，是否有承包费单据”的问题时的陈述称，“没有单据，单据在村里。当时是我代村委把钱交给执行局了，执行局把单据开给村委了，村委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我已经把钱交纳了”。因此，被申请人陈守要虽未将其与富源井业公司约定的转让费27000元直接交付给富源井业公司，而是先交给龙河村委，再由村委交付法院执行是基于法院执行裁定所确认的龙河村委与富源井业公司所达成的27000元的债务清偿协议所作出的行为，而且从日期来看，2009年11月19日被申请人陈守要交付法院执行的27000元也是为了履行其当日与富源井业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而非是为了履行其所主张的与龙河村委于两年后签订的承包合同。
同时，被申请人陈守要在再审�间提交的2011年12月19日其与龙河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主张涉案土地系龙河村委直接发包给被申请人的。（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系在2012年11月30日被法院作出的（2012）沭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撤销，即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依据（2007）沭执字第955-1号执行裁定，涉案土地自2011年12月19日起30年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富源井业公司享有，龙河村委无权重复发包，且该合同未加盖发包方龙河村委的公章，不足以证明该合同是龙河村委与其双方的共同合意，因此，该承包合同无效。
综上所述，被申请人陈守要主张其合法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已被撤销，其在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认定其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要求申请再审人刘德军停止侵权、清除地上附着物、返还土地、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临民三终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2）沭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守要的诉讼请求。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陈守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华东
审 判 员 刘星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侯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