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坪。
委托代理人陈智锋，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桂兰。
委托代理人史军平，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育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家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虎。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胜，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坪、何桂兰因与被上诉人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3）桂阳法民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坪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智锋，上诉人何桂兰及其委托代理人史军平，被上诉人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唐坪、何桂兰作为发包人（甲方）与承包人罗育政（乙方）于2011年2月14日签订了桂阳县巴比伦水上乐园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双方对工程内容、施工工期、工程质量和验收、工程价款的结算和支付、材料要求、双方职责、安全生产、奖罚条件、工程保修、纠纷解决办法进行了约定，其中：1、工程内容：A大门入口，大门、小卖部、淋浴房、大门入口广场、停车场（50个停车位）及其附属的土方、建筑配套的化粪池、建筑外墙装饰及建筑的水电安装和排水等附属工程；B水上乐园，巴比伦水上乐园施工图中漂流河范围内（含漂流河）所有的土建工程（假山、设备房及登山步道除外，漂流河只挖运土方）及游泳池和造浪池的主排水管道安装；2、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自负盈亏；3、施工工期，乙方须于2011年2月21日开工并在2011年5月30日前完工。若因挖土方过程中有岩石或因甲方原因及不可抗拒因素造成的工期延误，则工期相应顺延；4、付款方式为乙方垫资完成大门、小卖部及淋浴房基础工程时，甲方支付乙方30，000元整；乙方完成所有工程后甲方支付至总结算价格的50%，工程经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三个月内甲方支付乙方30%；2011年12月底前甲方向乙方支付25%，剩余5%为质保金，在一年保修期满后（2012年8月底前），经甲方检验如无质量问题一周内按实退还（不计息）；5、工程未按合同如期竣工，每延期一天（日历天），由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2000元；如提前则按相应条件给予承包人奖励。
二、2011年2月10日，罗育政与成家华、王虎签订《建筑工程合伙协议》，约定三人共同合伙承包桂阳县巴比伦水上乐园土建工程，合伙事务施工现场由罗育政负责，在施工过程中的班组确定、材料采购定价及现场一切事务由三方合伙人委派，罗育政全权管理。合伙事务当中由王虎负责与发包人衔接工作；合伙事务当中由罗育政负责代表三位出资人与发包人签订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当中的利润及风险由三位出资人按出资比例共同分担。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均无建筑资质。
三、罗育政、成家华、王虎于2011年2月21日开始进场施工，因停电、天气原因、当地老百姓阻工、材料欠缺等原因，顺延至2011年8月5日竣工。2011年8月16日，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将工程移交给唐坪经营巴比伦水上乐园。2011年11月3日唐坪出具欠条“今欠到巴比伦水上乐园工程款共计人民币壹佰捌拾伍万元整，减去已付工程预支款项人民币陆拾肆万元整，下欠壹佰贰拾壹万元整（1，210，000元）。所有欠条以此张为准。2011.11.3日。欠款人唐坪。”2012年8月唐坪支付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工程款40，000元，尚有工程款1，170，000元没有支付。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唐坪、何桂兰向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支付工程款1，170，000元，并支付利息351，000元（从2011年11月4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3年7月3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工程设计费20，000元；请求就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否合法；二是本案的建设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三是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延期交付工程是否应赔偿唐坪、何桂兰的经营损失；四是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应否承担工程不合格部分的修复费用；五是本案的反诉是否成立。
对于第一个问题，双方就桂阳县巴比伦水上乐园土建工程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无效，本案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均系自然人，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该规定而无效。
对于第二个问题，本案的建设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提交的2011年8月26日编制的《郴州市桂阳县巴比伦水上乐园土建工程竣工资料》没有承包人和发包人的签名，罗育政、成家华、王虎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该竣工资料交付给发包人即唐坪，故不能根据该证据确定工程的竣工日期。现双方均认可巴比伦水上乐园于2011年8月16日开业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根据该规定，本案确认工程竣工之日为2011年8月16日。
对于第三个问题，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完工期限为2011年5月30日，但从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提供的施工日志显示工程完工时间为2011年8月5日。双方虽然约定了“因挖土方过程中有岩石或因甲方原因及不可抗拒因素造成的工期延误，则工期相应顺延”，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甲方原因及不可抗拒因素”的具体事项，唐坪、何桂兰亦没有提供延期交付工程造成的实际经营损失，故唐坪、何桂兰要求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承担延期交付工程的经营损失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所涉工程完工后，双方均未请相关部门验收，唐坪即开始使用，现以工程不合格部分要求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承担修复费用，不予支持。
对于第五个问题，本案的反诉是否成立。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认为本案的本诉是一个工程款的结算案件，与唐坪、何桂兰的反诉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本诉和反诉都是基于同一建设施工合同而发生的纠纷，本案的反诉成立。
本案所涉工程交付后，唐坪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经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催讨，唐坪于2011年11月3日出具了欠条，明确巴比伦水上乐园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850，000元，减去已支付的640，000元，尚欠工程款1，210，000元，之后于2012年8月支付工程款40，000元，尚欠1，170，000元工程款没有支付。故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请求唐坪、何桂兰支付工程款1，170，000元，予以支持。唐坪辩称与罗育政、成家华、王虎的结算单未经何桂兰参与及签字确认，没有法律效力，因唐坪、何桂兰系母子关系，而唐坪是巴比伦水上乐园的实际管理者，双方在工程交付使用二个月之后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唐坪出具了欠条，何桂兰虽然没有在该欠条上签名，但何桂兰亦没有对该结算单提出异议，是唐坪、何桂兰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工程的实际交付日为2011年8月16日，根据双方的约定，在2011年12月底前甲方除5%的质保金外，其余工程款应全部支付完毕。故唐坪应承担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3日的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1月人民币一年的贷款年利率为6%，即月利率为0.5%（6%÷12个月），予以支持100，850元（1，210，000元×0.5%×7个月＋1，170，000元×0.5%×10个月）。
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要求唐坪、何桂兰承担工程设计费20，00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计算。并且该期限属于法律上的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与中断，所以超过法定行使优先权的期间，就不能主张行使优先受偿权。本案所涉工程的交付日期为2011年8月16日，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日期为2012年2月16日前，罗育政、成家华、王虎现在主张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间，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坪、何桂兰给付原告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工程款1，170，000元，利息100，850元，合计1，270，85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489元，反诉费4850元，共计23，339元，由三原告负担3241元，由被告唐坪、何桂兰负担20，098元”。
上诉人唐坪、何桂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工程欠款为1，170，000元错误。一审仅依据唐坪一个人签字的结算票据便认定本案工程欠款为1，170，000元与事实不符。本案的发包人不仅仅是唐坪，还有何桂兰。何桂兰未在结算协议上签字和事后追认。二、一审判决唐坪、何桂兰向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支付工程款及利息错误。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是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本案所涉工程至今未经验收，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对垫付资金利息并无约定，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也不应支持。三、一审判决驳回唐坪、何桂兰的反诉请求错误。一审中，唐坪、何桂兰向法庭提供了水上乐园2012、2013年度的实际经营收入证据作为认定延期交付经营损失的计算参考依据，一审却不予理会。唐坪、何桂兰向法庭提供的照片明确显示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应承担修复费用，一审也不予支持。请求二审：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罗育政、成家华、王虎的诉讼请求，支持唐坪、何桂兰的反诉请求；2、判令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辩称：一、一审认定唐坪、何桂兰拖欠罗育政、成家华、王虎1，17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正确。该工程款是由唐坪出具的欠条确认的。该欠条唐坪、何桂兰已经部分履行，可以说明工程质量不存在问题，工程结算已经完毕，只是唐坪、何桂兰没有完全支付工程款。二、关于利息支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发包人应支付相应的利息。三、唐坪、何桂兰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1、唐坪、何桂兰是在过了反诉期后提起的反诉，违反程序规定；2、工程质量不存在问题；3、唐坪、何桂兰出具的经营损失凭据与本案无关，一审不予采纳正确；4、发包人未经验收合格擅自使用建筑的，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四、关于工期问题。工程延期交付，责任应在唐坪、何桂兰。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进场施工后，多次遭到村民阻工，且因停电、天气等原因，严重影响工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唐坪、何桂兰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何桂兰提供了以下两份证据：1、桂阳县人民法院（2013）桂法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2、本院（2013）郴刑一终字第76号刑事判决书。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何桂兰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与本案无关。罗育政、成家华、王虎质证认为，该两份判决书不属于认定合同主体资格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何桂兰提供的两份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在一审庭审时，唐坪、何桂兰认可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唐坪、何桂兰均参与了管理。（二）罗育政、成家华、王虎在一审时提供了验收凭证，唐坪在验收凭证上签名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唐坪于2011年11月3日出具的欠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唐坪、何桂兰是否应向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支付工程欠款1，17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三、唐坪、何桂兰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2011年11月3日唐坪出具欠条“今欠到巴比伦水上乐园工程款共计人民币壹佰捌拾伍万元整，减去已付工程预支款项人民币陆拾肆万元整，下欠壹佰贰拾壹万元整（1，210，000元）。所有欠条以此张为准。2011.11.3日。欠款人唐坪。”唐坪与何桂兰系母子关系，两人均系该工程的发包人，同时也都是该工程的管理人员。在工程完工后，唐坪就该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唐坪的结算行为对外具有法律效力。何桂兰虽然未在该欠条上签名，但并不影响该欠条的效力。何桂兰认为唐坪的结算行为对何桂兰不产生法律后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涉案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唐坪、何桂兰已实际使用该工程，并出具工程款欠条。经结算，唐坪、何桂兰尚欠1，170，000元未支付。原审判决唐坪、何桂兰向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支付工程欠款1，170，000元正确。对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作出规定，原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工程价款利息100，850元正确。
关于焦点三，唐坪、何桂兰主张罗育政、成家华、王虎逾期交付工程，应赔偿唐坪、何桂兰的经营损失560，000元，由于本案造成工期延误系停电、天气原因、当地老百姓阻工、材料欠缺等多种原因导致，而且延期也只有两个多月，原审驳回唐坪、何桂兰该反诉请求正确。唐坪、何桂兰又主张罗育政、成家华、王虎交付的工程不合格，应由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承担修复费用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涉案工程完工后，未经相关部门验收，唐坪、何桂兰即开始使用，现唐坪、何桂兰又主张部分工程不合格要求罗育政、成家华、王虎承担修复费用，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唐坪、何桂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8元，由上诉人唐坪、何桂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桐辉
审 判 员 蒋向京
代理审判员 何伦康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郝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