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炳杰，男，汉族，1969年12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平和县。
委托代理人：朱卫东，福建元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炎龙，男，汉族，1968年2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林明聪，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绿叶，女，汉族，1967年1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平和县。
上诉人周炳杰因与被上诉人周炎龙、原审被告卢绿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炳杰的委托代理人朱卫东、被上诉人周炎龙的委托代理人林明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卢绿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炳杰向周炎龙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25万元，其中现金为83.8万元，周炎龙于2012年11月19日以转账方式向周炳杰账户转账91.2万元，同日向周炳杰指定的福建平和龙兴果业有限公司账户转账150万元。2014年1月30日，周炳杰向周炎龙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月利率为借款金额的3%，周炳杰应承担周炎龙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调查费、公证费等，因本借款借据而产生的纠纷，由出借方周炎龙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福建平和龙兴果业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周炳杰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周炳杰与卢绿叶于1991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两人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30日，周炎龙与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案件合约书》，支付律师费6.8万元。
周炎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炳杰、卢绿叶共同偿还借款32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暂计为2万元），本息暂合计为327万元；2.判令周炳杰、卢绿叶赔偿周炎龙律师费用损失6.8万元；3.判令周炳杰、卢绿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炎龙与周炳杰的借贷关系，有转账凭证和《借据》为凭，予以确认。周炎龙与周炳杰之间未就讼争借款约定还款期限，周炎龙可以随时主张周炳杰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故对周炎龙要求周炳杰偿还借款3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借据》上载明借款月利率为借款金额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周炎龙要求周炳杰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不高于双方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据》上载明周炳杰应承担周炎龙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周炎龙因讼争借款纠纷花费律师费6.8万元，对于周炎龙要求周炳杰承担该律师费的损失，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讼争借款发生于周炳杰、卢绿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炎龙与周炳杰未明确约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卢绿叶亦未能证明其与周炳杰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周炎龙知道该约定，故讼争借款应认定为周炳杰、卢绿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周炎龙要求卢绿叶与周炳杰共同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损失的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卢绿叶抗辩称其对讼争借款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故其无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该抗辩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周炳杰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判决：一、周炳杰、卢绿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偿还周炎龙借款325万元及利息（以32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1月3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周炳杰、卢绿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偿还周炎龙律师费6.8万元。
宣判后，周炳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周炳杰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周炳杰向周炎龙借款325万元，其中现金为83.8万元，该83.8万元系笔误，应为85万元，判决上诉人周炳杰、卢绿叶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周炎龙借款325万元及利息，与客观事实不符。1.虽然周炳杰在《借据》上载明“收到借款共计325万元，其中收到现金85万元”，但周炎龙并未实际支付该现金款项，而是作为利息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周炎龙于2012年11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周炳杰汇款150万元和91.2万元（合计241.2万元），但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签订《借据》时，周炎龙要求周炳杰以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5%计息为84万元，余下1.2万元按1万元计算，合计利息为85万元，并在《借据》中载明“收到现金85万元”，该85万元系利息而非本金，周炎龙仅支付借款241.2万元，而非《借据》上所载明的325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5条“公民之间的借贷，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在借款时将利息扣除的，应当按实际出借款数计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上述85万元利息不应计入借款本金并再次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仅凭《借据》认定借款本金为325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审理过程中，周炳杰已偿还周炎龙12.1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二）原审法院认定讼争借款系周炳杰、卢绿叶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讼争借款系周炳杰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周炳杰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周炳杰常年在外，与妻子卢绿叶关系不和，周炎龙对该事实是知晓的，且周炳杰向周炎龙借款事先未征得卢绿叶同意，卢绿叶对借款一事毫不知情，周炳杰所借款项也未用于家庭生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立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本案讼争借款系周炳杰个人债务，应由周炳杰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请求：1.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炎龙负担。
周炎龙答辩称：（一）双方最初口头约定借款325万元，月利率3%，其中转账支付241.2万元，现金支付83.8万元，因间隔较长时间才出具《借据》，周炎龙误以为转账支付240万元，现金支付85万元，才导致《借据》上载明的金额与实际支付金额不符。（二）周炳杰主张85万元不是借款而是利息，且是以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5%计至《借据》出具之日止的利息84万元，1.2万元按1万元计，合计利息85万元并作为借款本金写入《借据》计算复利，缺乏依据。从借款出借之日至《借据》出具之日止计14个月，如果按月利率3.5%计算，每个月利息为8.4万元，合计利息117.6万元，与周炳杰所主张的利息84万元不符。（三）周炳杰主张已还款12.1万元，该款项系原审起诉后偿还的，周炎龙予以确认。（四）讼争借款系周炳杰、卢绿叶夫妻共同债务。周炳杰与卢绿叶长期共同经营福建平和龙兴果业有限公司，经营所得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夫妻二人曾经一起到周炎龙家中商谈借款事宜，说明卢绿叶对讼争借款是知晓的，且卢绿叶并未提起上诉，故周炳杰主张讼争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卢绿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绿叶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周炳杰认为现金83.8万元系笔误，应为85万元且未实际支付以及讼争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诉讼中，周炎龙向本院申请证人黄某、蔡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周炳杰、卢绿叶共同经营福建平和龙兴果业有限公司并一起到周炎龙家中商谈借款事宜，卢绿叶对讼争借款是知悉的。证人黄某陈述称，其与周炳杰既是朋友也是同行，都在经营水果生意，因银行贷款到期，资金周转困难，其与周炳杰、卢绿叶等人一起到周炎龙家中商谈借款事宜，但对周炳杰、卢绿叶有无出具借条以及借款金额不清楚。卢绿叶平时除了教书，还帮助周炳杰打理生意。证人蔡某陈述称，其与周炎龙系朋友关系，与周炳杰、卢绿叶不认识。周炳杰、卢绿叶到周炎龙家中商谈借款事宜时其亦在场，但对周炳杰、卢绿叶有无出具借条以及借款金额不清楚。周炳杰质证认为，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两位证人仅听到周炳杰向周炎龙借款，并未亲眼看到借款实际发生，无法证明周炳杰向周炎龙借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周炎龙申请证人黄某、蔡某出庭作证，系为证明卢绿叶知晓周炳杰向周炎龙借款的事实。从证人黄某、蔡某的证言看，可以形成相互印证，证明卢绿叶与周炳杰一起到周炎龙家中商谈借款，卢绿叶对讼争借款是知晓的，且周炳杰仅认为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向周炎龙借款的事实，并未否认卢绿叶与周炳杰一起到周炎龙家中商谈借款的事实，故对证人黄某、蔡某证言的内容予以确认。
还查明，周炳杰分别于2014年3月19日和2014年5月6日向周炎龙还款4.1万元和8万元（合计12.1万元），周炎龙亦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本院认为：周炎龙提供《借据》及《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为证，主张周炳杰向其借款325万元，周炳杰辩称仅收到周炎龙转账支付的借款241.2万元，《借据》中体现的现金85万元是以转账借款241.2万元中的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5%计息84万元，余下1.2万元按1万元计，合计利息85万元并预先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该款项并未实际出借。依照周炳杰主张的上述计息方式，240万元借款自2012年11月19日转账之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借据》出具之日止按月利率3.5%计息为120.96万元，余下1.2万元按1万元计，合计利息应为121.96万元，该金额与周炳杰所主张的85万元利息不符，其关于85万元系利息的陈述无法自圆其说，不予采信。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看，周炳杰在《借据》上签字确认其向周炎龙借款325万元，虽然周炳杰辩称其中85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325万元，并无不当。周炳杰以其与卢绿叶关系不和，卢绿叶对讼争借款不知情且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为由，主张卢绿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鉴于卢绿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周炳杰的该项主张不予审理。周炳杰分别于2014年3月19日和2014年5月6日向周炎龙还款4.1万元和8万元（合计12.1万元），周炎龙亦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因双方未明确上述款项的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12.1万元应视为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并应在周炳杰需要支付的借款利息中予以扣减，原审判决中关于利息支付的内容应进行相应变更。综上，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炳杰、卢绿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炎龙借款32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2.1万元）。
三、驳回周炳杰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0元，由周炳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田 青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