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四终字第2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光。
委托代理人刘玉琴，河南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阚全程，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帆，河南信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曌，河南信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玉光、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一附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5）二七民一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玉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玉琴，上诉人郑大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张帆、赵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8日，赵玉光因左眼被铁钉击伤后视物不见到郑大一附院治疗，被诊断为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视网膜裂孔。郑大一附院于同年4月29日对赵玉光进行左眼前房冲洗术，5月4日进行左眼晶切、玻切、硅油注入、冷凝术等手术。赵玉光住院24天，花去医药费20439.2元。2010年9月1日，赵玉光第二次到郑大一附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左眼硅油眼、无晶体眼、继发性网膜裂孔、PVR，2010年9月4日，郑大一附院为赵玉光进行了左眼玻切、硅油取出、网膜复位、硅油注入术，赵玉光此次在郑大一附院入院治疗13天，花去医药费12181.65元。2011年8月25日，赵玉光第三次到郑大一附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眼硅油填充眼、左眼角膜带状变性，2011年8月27日，郑大一附院为赵玉光进行了左眼硅油取出术，本次赵玉光在郑大一附院住院治疗9天，花去医药费4886.57元。出院医嘱显示，1.院外继续用药；2.定期复查；3.不适随诊。2010年6月23日、7月28日、9月17日、10月22日、11月26日、2011年1月7日、9月14日赵玉光分7次到郑大一附院门诊进行检查治疗。
2011年、2012年赵玉光用农村合作医疗本购药2530元，2011年至2013年赵玉光在农村合作医疗门诊补助购药费用为1659.28元。
自2011年4月11日至2011年12月13日，赵玉光分11次到南阳仲景堂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药费2000元。自2011年11月25日至2012年2月29日，赵玉光分三次到南阳卧龙医院住院治疗左股骨头坏死，第一次住院治疗12天，花去医药费2366.38元，第二次住院治疗17天，花去医药费2565.34元，第三次住院治疗18天，花去医药费1545.77元。2012年11月5日，赵玉光到南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5天，被诊断为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左眼失明，花去医药费12556.3元。2013年2月20日至2013年3月1日，赵玉光在南阳优抚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去医药费1665.2元。2013年6月12日、2014年7月15日、2015年4月16日，赵玉光分三次到山西省夏县安康骨病研究所治疗，花去医药费20214元。2014年8月19日、2014年10月18日、2014年11月26日，赵玉光为治疗左侧股骨头坏死分三次到南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6天、4天、4天，分别花去医药费26876.03元、2140.27元和2072.54元。2015年6月13日，赵玉光到南阳安康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去医药费4144.03元。另赵玉光在门诊花费共计878.2元，为作鉴定，花去检查费600元。
另查明，2012年8月31日，赵玉光、郑大一附院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郑大一附院一次性赔偿赵玉光15000元，后赵玉光以该协议书违法且显失公平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该协议书。在诉讼中，经赵玉光提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4）临医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郑大一附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赵玉光左眼盲目4级、左侧股骨头坏死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2、比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赵玉光左眼盲目4级、左侧股骨头坏死构成八级伤残；比照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其左眼盲目4级构成七级伤残，左侧股骨头坏死构成八级伤残；3、赵玉光目前情况不构成护理依赖；4、赵玉光后续治疗费用，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如确由于结案需要，可参考分析说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3）二七民二初字第2356号判决书，判决撤销2012年8月31日赵玉光与郑大一附院签订的协议书。郑大一附院不服判决提出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郑民四终字第241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事发前，赵玉光长期从事建筑装饰工作。赵玉光住院期间，护理人员系赵玉光妻子王小娇。赵玉光儿子赵俊杰出生于2003年8月5日。
又查明，赵玉光购买轮椅和拐杖花去1020元，购买眼镜花费1300元，病历复印花费2220元，邮寄费4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郑大一附院对赵玉光的诊疗存在过错，其过错和赵玉光的伤残有因果关系并具有部分因果关系，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郑大一附院应承担赵玉光各项损失的55%。故赵玉光要求郑大一附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慰抚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病历复印费、邮寄费应当支持，但赵玉光部分请求过高，对其要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赵玉光损失根据上年度统计标准计算如下：医疗费121296.06元、护理费标准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赵玉光主张的160天不超过相关标准，护理费为12480.9元（28472元／天÷365天×1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赵玉光要求不超过相关标准、营养费3200元（20元／天×160天）、交通费9000元、误工费按照建筑业平均工资计算，赵玉光主张的52个月（1560天）不超过相关标准，误工费为146644.3（34311元／天÷365天×1560天）、伤残赔偿金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为160983.6元（24391.45元／年×20年×33%）、残疾辅助器费2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041.4元（15726.12元／年×7年÷2）、复印费2200元、邮寄费48元，以上费用合计518014.26元，根据鉴定意见，酌定郑大一附院承担55%即284907.84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扣除郑大一附院已经支付的15000元，共计299907.84元。赵玉光主张的住宿费，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郑大一附院辩称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大一附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玉光因医疗过错所致各项损失共计299907.84元；二、驳回赵玉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44元，赵玉光承担8926元，郑大一附院承担421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赵玉光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郑大一附院对赵玉光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但酌定郑大一附院承担赵玉光各项损失的55%，赵玉光认为赔偿比例过低。二、一审判决部分不当。1、部分医疗费虽然没有开具正规的医疗费票据，但收款单位出具了证明，足以证明这些费用均为实际发生，依法可以予以认定。2、赵玉光受伤前务工的单位出具了证明，证明赵玉光受伤前的工资收入，虽然赵玉光在庭审中没有提供该单位的机构代码证，但该单位加盖了公章，足以认定证明的真实性。赵玉光只是一名装修工人，不具备纳税的主客观条件，况且其收取的都是劳务费用，应纳税费一般均由付款方缴纳后再支付，劳务费均是税后收入，赵玉光不可能存有缴税凭证。所以不能因为赵玉光未提供该单位的机构代码证和纳税凭证，而不认可赵玉光实际的工资收入。3、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给出了两种据不同鉴定标准的伤残结论意见，赵玉光依据第一种鉴定意见“赵玉光左眼肓目4级构成7级伤残，左股骨头坏死构成八级伤残”，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法院不予支持于法无据。4、赵玉光的儿子是未成年人，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从赵玉光受伤致残的时间（2010年）开始计算应计算11年，一审法院仅计算了7年，致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过低。5、赵玉光自2010年受伤治疗，因郑大一附院的过错致左眼失明、股骨头坏死的严重伤残后果，为此赵玉光多次找郑大一附院讨要说法，郑大一附院与赵玉光签订了一份显失公平的协议仅补偿15000元了事。此后赵玉光到处寻医问药，债台高筑、家庭支离破碎，仅靠低保金维持生活。赵玉光为索要赔偿又从南阳到郑州多次诉讼，其中的艰辛和痛苦难以言表，其精神所遭受的损失要远远超出普通人身损害，故一审法院酌定30000元的精神赔偿确实过低。综上，赵玉光认为一审判决支持的赔偿数额过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玉光的诉讼请求。
郑大一附院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郑大一附院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过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郑大一附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过错行为与赵玉光的损害后果之间仅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庭审过程中鉴定人也向法庭解释部分因果关系可明确为同等责任，而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判决郑大一附院承担55%的过错责任，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二、一审判决的各项赔偿费用，赵玉光在庭审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依法不应支持。1、赵玉光2011年8月第三次住院，行左眼硅油取出术，花去医疗费4886.57元。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已明确“被鉴定人第三次住院后诊断正确，存在手术适应征，无禁忌征，医方行左眼硅油取出术正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郑大一附院承担此次医疗费是错误的。同时，赵玉光为作鉴定，花去检查费600元，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郑大一附院应当赔偿的医疗费范围。2、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票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赵玉光仅向法庭提交多达43页356张的交通费票据，而无证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未审查上述票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就径直判决郑大一附院承担9000元交通费，缺乏依据。3、赵玉光提交的农村合作医疗票据、村委会证明、家庭户口本相互佐证，证明了赵玉光及被抚养人系农村居民，伤残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上年度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依据城市居民收入标准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复印费2200元、邮寄费48元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判决郑大一附院承担上述费用缺乏法律依据。5、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情况来确定。本案中，赵玉光是因左眼被铁钉击伤后至郑大一附院住院治疗，应考虑赵玉光自身因素导致的损害后果，而且损害发生后，郑大一附院与赵玉光签订赔偿协议，积极进行了赔偿。一审法院未考虑上述因素，酌定郑大一附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赵玉光对郑大一附院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中，鉴定人所称的部分因果关系所对应的责任比例，目前我国尚没有规定，鉴定人只是向法庭列举了一些地方的不成文的司法实践，并没有明确部分因果关系即是同等责任。二、一审判决的各项赔偿费用，郑大一附院认为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l、一审中，郑大一附院并没有对赵玉光在2011年8月的第三次住院提出任何异议，如果不是赵玉光在郑大一附院的第一次、第二次住院过程中院方所存在的医疗过错行为，就不会有第三次的住院，也不会有之后关于股骨头坏死的所有治疗，所以即使第三次住院治疗过程中没有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赵玉光为做鉴定所支付的检查费，不管把此费用列入哪项赔偿项目，都是在法定赔偿范围之内。况且系在医院所做的医学检查，医院出具的是医疗费票据，列入医疗费并无不当，对此提出的异议没有任何意义。2、赵玉光在一审时已向法庭陈述了交通费的发生原因及事实情况，一审法院只是根据案情酌定支持了部分交通费用。郑大一附院认为缺乏依据的异议不能成立。3、赵玉光一审中提交有劳动合同以证明其在受伤前在城镇务工，且其本来就是在务工过程中受的伤，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4、复印费、邮寄费是在诉讼、鉴定过程中确实产生的，应当属于案件受理费之外的其它诉讼费用的范畴，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5、郑大一附院认为3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过高的异议不能成立。相反，赵玉光认为相对于自己和家庭所遭受的实际精神损害来讲，30000元实在太低。综上所述，郑大一附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郑大一附院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郑大一附院对赵玉光的诊疗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比例问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郑大一附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赵玉光左眼盲目4级、左侧股骨头坏死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原审据此判决郑大一附院对赵玉光的损失承担5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赵玉光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过低、郑大一附院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过高的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玉光的损失数额问题。1、医疗费。赵玉光主张的部分医疗费用，没有提供正规的票据，原审未予认定并不错误，赵玉光要求认定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赵玉光第三次在郑大一附院住院诊疗，与郑大一附院前期对赵玉光的诊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郑大一附院认为赵玉光第三次住院诊疗的费用不能列入赔偿范围的意见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2、误工费和伤残赔偿金。赵玉光事发前从事个体建筑装饰，没有连续确定的业务和收入，赵玉光挂靠的南阳市艺顶装饰有限公司亦不为其发放工资，该公司出具的赵玉光月工资收入证明没有依据且存在矛盾，原审参照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赵玉光的误工损失和伤残赔偿金并不错误，赵玉光要求按照南阳市艺顶装饰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证明计算其误工损失及郑大一附院要求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赵玉光的伤残赔偿金的主张均不成立。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指数问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参照两个伤残评定标准，对赵玉光的伤残等级作出了两个结论，原审依据其中一个结论确定赵玉光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指数亦不错误。3、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原审从赵玉光伤残鉴定之日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并不错误，赵玉光要求从其受伤之日起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赵玉光的伤残情况及郑大一附院的过错程度，原审酌定为30000元并无不当，赵玉光认为过低及郑大一附院认为过高的意见理由不足。5、交通费。赵玉光多次到郑大一附院及其他医院住院诊疗，原审认定赵玉光支出交通费9000元符合客观实际，郑大一附院认为赵玉光的交通费过高的意见亦不成立。综上，赵玉光和郑大一附院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缴纳上诉费13144元，由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赵玉光应缴纳上诉费13144元，予以免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宇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杨成国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翟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