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惠珍。
委托代理人：钱梁，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旭初，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宝坤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黄哲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军昌，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莫俏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世贸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振东新区世纪大道235号。
法定代表人：卢小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政，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惠珍、上诉人杭州宝坤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桐乡世贸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乡世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玲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钱晓红、樊清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军昌，上诉人陈惠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钱梁，被上诉人桐乡世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5日，陈惠珍（甲方、出借人）和宝坤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载明：一、借款总金额：6500万元（不含股本金）。股本金260万元。二、支付方式：甲方直接汇入乙方账户。三、借款期限：贰年，自2011年1月20日至2013年1月19日。四、利息及支付方式：借款6500万元按月息3%计息，股本金260万元按月息2.2%计息。利息按年支付，于每年度届满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五、本协议壹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2011年1月20日、1月21日、1月24日、1月25日、3月24日由陈惠珍账户分别汇款给宝坤公司账户785万元、500万元、1000万元、300万元、980万元。截至目前，陈惠珍已收回1994.51万元，其中2014年3月22日前收回992.08万元，2014年3月24日收回1002.43万元。
另查明，陈惠珍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记载的合同签订人为甲、乙、丙、丁、戊方五方，分别为桐乡世贸公司、何旻、黄哲明、王源祥、宝坤公司，该协议第十一条载明：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该协议最终落款处有卢小丰、黄哲明、王源祥的签名和浙江恒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宝坤公司的签章。
陈惠珍于2014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3月25日，陈惠珍与宝坤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陈惠珍将6500万元及股本金260万元总计6760万元的款项借予宝坤公司，借款期限为两年。协议另约定6500万元款项月息为3%，260万元股本金月息为2.2%。2012年8月21日，宝坤公司与桐乡世贸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第八条约定宝坤公司所欠陈惠珍上述债权，由宝坤公司与桐乡世贸公司共同承担。现上述款项已过偿还时限，但宝坤公司等均未向陈惠珍支付借款及利息，严重损害陈惠珍利益，请求判令：1.宝坤公司归还陈惠珍借款人民币6760万元及还清借款前的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计31922400元）；2.桐乡世贸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宝坤公司和桐乡世贸公司承担。
宝坤公司答辩称，陈惠珍和宝坤公司之间为股权投资关系而不是借款关系，并且双方的股权投资关系已经过相关股东会决议及会议纪要另外解决了。请求驳回陈惠珍的起诉。
桐乡世贸公司答辩称，1.陈惠珍向法庭陈述的并非案件事实，陈惠珍诉请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桐乡世贸公司既非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因此，该借款即使真实存在，也与桐乡世贸公司无关。2.陈惠珍起诉桐乡世贸公司的理由是基于一份未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没有经过各方签字盖章，是一份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书。同时，陈惠珍要求桐乡世贸公司承担责任的该协议第8条约定需要经过甲乙丙丁各方同意，该协议中乙方未签字，甲方未盖章，所以该条款对桐乡世贸公司也不具有约束力。3.陈惠珍在宝坤公司投入的款项的性质，是股权投资款，经2014年3月22日陈惠珍向桐乡世贸公司出具书面的退股确认书及退股协议书明确了陈惠珍在宝坤公司名下的投资份额是2751万元，因宝坤公司经营不善，陈惠珍同意按投资额的90％进行退回，并且确认在协议书的签署日前已经收回了投资款，签署协议之后，桐乡世贸公司也依约退回了投资款1002.43万元，剩余481.39万元，对于该余款，陈惠珍同意在桐乡世贸公司收到宝坤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之后予以支付。如未收回桐乡世贸公司在宝坤公司的股权款，则陈惠珍同意就该481.39万元余款在杭州万泽实业公司的C地块的股份中进行扣除。因此，就案涉民间借贷而言，桐乡世贸公司与陈惠珍无任何民事法律关系，就陈惠珍与桐乡世贸公司的委托股权投资法律关系而言，桐乡世贸公司也仅需对陈惠珍剩余的481.39万元股权投资余款在条件成熟时予以退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惠珍对桐乡世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惠珍和宝坤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有关利率约定违反相关规定应予以调整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有效约定享受权利及履行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款项交付方式为陈惠珍直接汇入宝坤公司的账户，现无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就交付方式等重要约定内容经协商一致予以变更，故应按上述合同约定确定本案借款的交付方式及实际交付金额。案外人支付给宝坤公司的款项与上述借款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不符，且相关款项支付凭证上载明的款项为投资款，与借款合同对应的款项性质亦不相符，故陈惠珍关于案外人交付的部分款项系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及陈惠珍本人的实际交付情况，认定陈惠珍实际交付的借款为3565万元，并调整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宝坤公司未按约还清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陈惠珍已经收回的1994.51万元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予以抵扣，其中992.08万元并无证据证明具体交付日期，原审法院根据陈惠珍的确认就该992.08万元的交付日期认定为2014年3月22日，上述3565万元借款按调整后的利率标准计算截至2014年3月22日的利息为28936906.94元，扣除992.08万元后尚欠利息19016106.94元，此后自2014年3月23日至2014年3月24日按同样标准计算利息为24360.83元，故合计欠息为19040467.77元，陈惠珍于2014年3月24日收回的1002.43万元应抵扣上述利息，经以上计算认定，截至2014年3月24日，宝坤公司尚有9016167.77元利息未支付，宝坤公司应对尚欠利息及本金承担清偿责任。关于桐乡世贸公司是否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已在证据评判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证明目的予以分析说明，此处不再累述，陈惠珍向桐乡世贸公司主张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陈惠珍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宝坤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惠珍借款3565万元；二、宝坤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惠珍利息9016167.77元。（暂计算至2014年3月24日止，此后以356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三、驳回陈惠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941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44412元，由宝坤公司负担244335元，由陈惠珍负担300077元。
宣判后，陈惠珍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陈惠珍出借金额仅为3565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陈惠珍将借款6760万元借给宝坤公司不仅有据可查，而且符合逻辑。首先，陈惠珍将总计6760万元支付至宝坤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更有相关证人证言可供核实。其次，原审法院将借款合同中“陈惠珍直接汇入宝坤公司账户”的“直接”理解为“陈惠珍直接”是错误的，是不符合生活经验的。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陈惠珍不论是自己通过自己账户交付的款项，或是委托他人通过自己的账户交付的款项，抑或是委托他人通过他人账户交付的款项，均不能否定陈惠珍作为交付主体的资格认定。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及所述金额亦可证明所谓的“直接”系“直接汇至宝坤公司账户”。最后，原审判决否定部分借款系陈惠珍所出借的事实认定，不仅有引发系列讼争的必然性，而且有导致相应“权利人”失去胜诉权的风险性。二、原审判决认定陈惠珍不能向桐乡世贸公司主张权利的认定是错误的。桐乡世贸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理依据。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且早已履行完毕，这可从宝坤公司的股权结构变化清晰得出。其次，不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但作为协议第八条，其达成合意的主体是三方（即桐乡世贸公司、黄哲明和宝坤公司），该三方均在合同中签字或盖章。因此该协议第八条已经生效。不仅如此，协议第八条所述的履行事宜亦被宝坤公司予以证实。该协议中，第八条应当做两层解读：一方面，对于股权转让问题上的适格主体（即黄哲明和桐乡世贸公司）而言，第八条的内容是股权转让的条件之一；另一方面，对于宝坤公司和桐乡世贸公司而言，是桐乡世贸公司承诺履行宝坤公司的上述债务。事实上，宝坤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桐乡世贸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亦已证明第八条的约定得到了宝坤公司和桐乡世贸公司的确认。最后，桐乡世贸公司承诺履行宝坤公司对陈惠珍的债务，应当被视为一种并存的债务承担。原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剥离了桐乡世贸公司的连带责任，损害了陈惠珍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为：1.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宝坤公司和桐乡世贸公司归还陈惠珍借款人民币6760万元及还清借款前的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计31922400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宝坤公司和桐乡世贸公司承担。
对陈惠珍的上诉请求，宝坤公司辩称：其不同意陈惠珍的上诉理由，原审判决的错误是全面的，但并不是像陈惠珍所主张的错误。具体错误详见宝坤公司的上诉理由。
桐乡世贸公司辩称：一、如果本案民间借贷成立，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金额应是3565万元。二、陈惠珍认为其有权向桐乡世贸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就民间借贷关系而言，借款主体是陈惠珍和宝坤公司，而非桐乡世贸公司。2.陈惠珍投入的款项，不论是借款还是投资款，投向均是宝坤公司，并非桐乡世贸公司。所以就股权转让关系而言，桐乡世贸公司也不应当对陈惠珍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惠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宝坤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借款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宝坤公司和桐乡世贸公司在庭审中均陈述了以下事实：陈惠珍与宝坤公司之间是股权投资关系，而非借款关系。为此，宝坤公司提交了股东会决议、股东会纪要、付款委托书等证据，桐乡世贸公司也提交了陈惠珍在2014年3月22日签署的退股确认书。这都可以证明陈惠珍与宝坤公司之间属股权投资关系。二、股权转让协议合法签署并已经履行。宝坤公司在一审中多次向法院申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各方已经签署，且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庭审中出示的证据均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股权已经变更，相关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陈惠珍的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对宝坤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惠珍辩称：一、宝坤公司所提出的本案款项性质是股权投资款的主张违背本案事实。借款性质得到两次确认，第一次是宝坤公司签发的借款凭证，第二次是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可见，陈惠珍与宝坤公司对款项性质为借款有明确约定。另一方面，陈惠珍与宝坤公司从未就股权投资的机制、风险承担方式等做出过约定。虽然部分材料中描述为投资款，但不能否认实际上为借款的事实。二、宝坤公司在二审中提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签署并已得到履行，这点与陈惠珍的主张是相符的。基于此，陈惠珍认为本案借款应由桐乡世贸公司和宝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宝坤公司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作为二审证据，其应当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所述陈惠珍与其之间的借款事实。
桐乡世贸公司辩称：一、本案陈惠珍所支付的款项性质为股权投资款，本案所审查的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成立，应当驳回陈惠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如果陈惠珍所支付的3500余万元款项属于借款，那么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了相关款项进出的事实，原审中陈惠珍认为其已经收到了宝坤公司和桐乡世贸公司退回给其的19945150元，陈惠珍在原审中对该笔款项的性质认为是收到的借款（还款），桐乡世贸公司认为原审就该事实已经全部查清。宝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按照借款协议处理，桐乡世贸公司当然不应当承担借款责任。综上，无论案涉款项为投资款还是借款，均应当驳回对桐乡世贸公司的诉请。
二审期间，陈惠珍提供了两组补强证据：补强证据1.即宝坤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待证案外人吴军等人所支付给宝坤公司的款项，宝坤公司在记账时一并记到陈惠珍项下。补强证据2.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一份。该证据系针对宝坤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2提出，证据调取自工商局。其中审计报告附注第五页，有宝坤公司长期应付款一栏，其中明确记载陈惠珍支付6760万元。从这里看，是长期应付款，不受公司经营影响。
宝坤公司提供了七组证据，分别是：
证据1.C地块国有股权挂牌成交确认书和宝坤公司委托沈阳星辰公司摘牌的授权委托书。待证以下事实：1.原审提交股东会会议纪要的时间是2011年1月20日；2.宝坤公司在C地块的资金投入；3.证明桐乡世贸公司与小股东持有C地块股权的价值。
证据2.陈惠珍股权投入款收据之存根联、记账联，投资款共计6760万元人民币。待证陈惠珍当时为宝坤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收据上注明款项性质为股权投入款，书写人为陈惠珍本人。
证据3.宝坤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出资占股比例表。待证陈惠珍于2011年4月27日办理股权工商登记手续，总投资款6760万元，占股3.12%股权，其中包括2.6%股＋赠送的0.52股（计算方式：2600万每股，每股送0.2%激励股）。
证据4.股权转让协议。待证该协议经各方签署并已生效，明确了涉及陈惠珍的相关款项由桐乡世贸公司承担。
证据5.股东确认书及附件一、二。待证桐乡世贸公司承诺包括陈惠珍在内的小股东投资在宝坤公司的款项由桐乡世贸公司代为结算，与宝坤公司无关。
证据6.民事起诉书和欠条。待证桐乡世贸公司就股权转让款所欠余款起诉宝坤公司股东黄哲明，进一步证明证据4、证据5是合法有效并已得到实际履行。确认黄哲明已付桐乡世贸7000万元＋1亿，共计1.7亿元股权转让款（包括何旻的股权转让款），余款为839万元。
证据7.俞红星判决书。待证吴六三与陈惠珍的法律地位、股权变化情况完全相同，吴六三明确认可其款项为投资款，并且后来已全部转至桐乡世贸公司结算。
对宝坤公司提供的二审证据，陈惠珍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陈惠珍当时是财务负责人，其签署收据是履行职务行为，代表的是宝坤公司的意志，不能认为陈惠珍的签署就代表其本人也确认了系投资款。根据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之前，宝坤公司及其股东所作的约定与股权转让协议不符的，均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而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明确记载了陈惠珍的款项为借款。证据2后面所附入账凭证与陈惠珍原审陈述一致，包括俞强华、吴军等人所支付的款项，这些人的付款应当视为陈惠珍的付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陈惠珍仅持股3.12%，出资额260万元。其余6500万元为借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明确了陈惠珍与宝坤公司之间的款项为借款，也明确了桐乡世贸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证据中有何旻的签字，不存在签字不到位的情况。该证据第十条专门约定，“该协议与工商登记不一致的，……应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对于证据5，因陈惠珍没有参与签署过程，对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但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问题，该确认书如果真实存在，则能反映股权转让协议不仅签署而且得到了履行，对本案三方均有约束力。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该证据如果确认真实，则能够反映股权转让协议得到了各方的履行。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吴六三与宝坤公司的关系和陈惠珍与宝坤公司的关系不同，陈惠珍持有宝坤公司签发的真实的借款凭证，而吴六三恰恰是没有借款凭证导致其败诉。
桐乡世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C地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说明陈惠珍本人投入的款项总额是3560万元，其他款项均为案外人的投资款。对证据3中宝坤公司章程和修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股东出资占股比例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陈惠珍原先占股比例为3.12%，后于2011年4月退出。对于证据4，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与陈惠珍原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该协议上有何旻签字，而且是签在红章上面，笔迹也有明显区别，对何旻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之后，桐乡世贸公司在本院调查询问时，又称“与当事人核实过，是何旻所签，但是是后来补签的”。对证据5中确认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生效的是2013年的股东确认书。确认书第一条明确提到宝坤公司应归还桐乡世贸公司的投资款金额为8243.92万元，这一金额和附件二往来资金账款清单第一条金额是一致的，这个钱是包括陈惠珍在内以及其他案外人对宝坤公司的投资款，这笔钱的收款人是宝坤公司，在往来账款明细中明确桐乡世贸公司代为结算，因为后面桐乡世贸公司是股东了，宝坤公司退出了，再结合桐乡世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退股确认书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本案陈惠珍所投入的款项性质是股权投资款，桐乡世贸公司只是代为结算的主体，而非承担义务的主体。证据6和证据7与本案无关。
对陈惠珍提出的两组补强证据，宝坤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补强证据1的证据形式不发表意见。该证据不能证明款项性质，不发表意见。对补强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长期应付款不能当然理解为借款，审计报告列出的都是宝坤公司的股东，还应当结合庭上的全面证据来确认陈惠珍款项的性质。
桐乡世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补强证据1与宝坤公司提交的证据2相同，质证意见与对宝坤公司证据2的质证意见相同。补强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2011年，陈惠珍是宝坤公司的财务总监，其是自己记账，以长期应付款来否认投资款是不成立的。
本院为了进一步查清本案的事实，向案外人李微进行了调查，并调取了李微出具的情况说明（附李微身份证复印件）。情况说明显示：李微受陈惠珍委托将陈惠珍款项人民币600万元，于2011年3月10日汇至宝坤公司。就该证据，陈惠珍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三性无异议，李微所述与陈惠珍所述一致。宝坤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就证据本身不发表意见。该证据中的李微与在宝坤公司工作过的李微是否系同一人，需要再确认。如果否认，将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证据。桐乡世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程序和三性均有异议。按照民诉法规定，该证据应当由陈惠珍方调取。该证据即使是法院调取，也应当形成调查笔录，而非简单让相关人员出具情况说明。因为这个人的身份非常特殊，不知道是证人还是权利人。作为法院调取的证据，桐乡世贸公司不服。对该证据中李微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只是一面之词。桐乡世贸公司看到的直接证据是李微以个人名义在2011年3月10日向宝坤公司支付的600万元本票，李微身份当时也是宝坤公司的出纳，不能证明该600万元是其所说的代陈惠珍向宝坤公司提供借款。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李微作为案外人与宝坤公司发生的资金往来应另案审查。同时，根据陈惠珍向桐乡世贸公司出具的两份退股确认书，均反映案涉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更说明李微的款项与本案无关。
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关于陈惠珍提供的两组补强证据，补强证据1与宝坤公司提供的证据2相同，部分款项被计入陈惠珍名下，予以认定。对补强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关于宝坤公司提供的七组证据，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可以确认，部分证明目的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4股权转让协议与陈惠珍原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相同，且证据4中有各方签字或盖章，已经生效，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5作为宝坤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上有桐乡世贸公司的盖章，以及卢小丰、黄哲明、何旻签字，形式合法。桐乡世贸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系陈惠珍基于借款合同而提起的诉讼，证据6和证据7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关于本院调取的李微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证据能够与陈惠珍原审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情况说明的内容为李微接受陈惠珍委托向宝坤公司汇款，并未涉及款项性质。桐乡世贸公司虽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宝坤公司也未在法庭指明的五个工作日内提供有关李微身份（即并非曾在宝坤公司工作的李微）的相关证据。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0日，陈惠珍参与宝坤公司有关新天地项目投资的会议。会议中，黄哲明称：“宝坤集团是为了新天地项目专门成立的，拿到第一个项目是O、M地块项目……总价16亿。现在我们已付1.6亿，另外还有5000万元的定金。本来上周我们就应该付款了，为了后面的项目，暂时没有付。上周17日我们已经成功摘牌了新天地的C地块项目，楼面价不到6400元，总价9亿多，现在要付4.5亿。……现在面对资金的问题，把大家请到这里，集思广益。……上周15号，我们定下来每股2600万，股东一视同仁……O、M、C三个地块需要付的款在9个亿左右，大家愿意的话，能出多少钱？……”卢小丰称：“董事长做这个项目已经有四年了，现在的机会来之不易，金融界、商界都非常关注。现在在春节之前，燃眉之急是要付款，这是当务之急。……目前项目需要的资金状况：保证金5000万元，O、M地块的第一次付款为1.6亿，O、M地块的前期费用3000万。C地块需付1.33亿。O、M地块的第二次付款需付6.3亿，另外O、M地块需付黄总的前期费用1.05亿，现在需要支付的全部资金是130280万元。……上一次开会，如果2600万一个点不够，要把100%的股份拿出来募股……”陈惠珍称：“昨天工商行的人说，他们已经跟踪了两年，能够拿到是不容易的，是有缘的。我要投5200万，周一投1150万。下周一1150到位，出资5200万在春节前到位……”。
2011年1月20日陈惠珍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785万元；2011年1月21日陈惠珍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500万元；2011年1月21日徐秀忠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1040万元，其中的500万元系由陈惠珍委托吴秀文、吴秀文再委托徐秀忠汇付；2011年1月24日陈惠珍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1000万元；2011年1月25日陈惠珍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300万元；2011年2月22日俞强华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500万元，该款系陈惠珍委托吴文达、吴文达再委托俞强华汇付；2011年3月1日吴军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300万元，该款系陈惠珍委托吴军汇付；2011年3月9日吴军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600万元，该款系陈惠珍委托吴军汇付；2011年3月10日李微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600万元，该款系陈惠珍委托李微汇付；2011年3月10日俞强华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560万元，该款系陈惠珍委托吴文达、吴文达再委托俞强华汇付；2011年3月16日韦和妹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105万元，该款系陈惠珍委托韦和妹汇付；2011年3月22日吴军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10万元，该款系陈惠珍委托吴军汇付；2011年3月24日，陈惠珍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两次汇款合计980万元；2011年4月25日吴秀文账户向宝坤公司账户汇款20万元，该款系陈惠珍委托吴秀文汇付。上述十四笔款项中，由陈惠珍一方直接汇付或委托他人汇付的款项数额合计6760万元。在为上述6760万元汇款分别签署相关收据时，陈惠珍写明款项内容为“股份投入款”或“股份投资款”。二审庭审时，陈惠珍称自己当时是宝坤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宝坤公司亦无异议。
2011年4月27日，宝坤公司章程修正案显示，宝坤公司原有三位股东，分为为：桐乡世贸公司（出资5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北京邦赫科贸有限公司（出资4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5%）、王源祥（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后调整为七位股东，分别为：北京邦赫科贸有限公司（出资5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桐乡世贸公司（出资35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5.6%）、王源祥（出资58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88%）、陈惠珍（出资31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12%）、卢裕伟（出资17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72%）、吴六三（出资14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48%）、何旻（出资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
2011年9月16日，宝坤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投资于新天地C地块项目的投资款集中到桐乡世贸公司或指定的第三方。二、现宝坤公司小股东的股权，通过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给北京邦赫科贸有限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股权转让款由北京邦赫科贸公司以借条的形式出具给桐乡世贸中心有限公司。三、小股东在宝坤公司的股权根据北京邦赫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的要求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陈惠珍作为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二审时，陈惠珍认可其于2011年9月27日将所持股份转让。
宝坤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21日、2012年11月13日向陈惠珍账户汇款各329.26万元。桐乡世贸公司于2013年4月3日向陈惠珍账户汇款333.56万元。以上汇款合计992.08万元。陈惠珍于2014年3月22日签字确认股东退股确认书，内容为：陈惠珍委托桐乡世贸公司投资在宝坤公司OM地块股份2751万元，因宝坤公司经营问题，现同意按原款90%退回，原投资协议以该确认书为准。前期已退回投资款992.08万元，本次按比例退回投资款1002.43万元。2014年3月22日，陈惠珍与桐乡世贸公司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陈惠珍委托桐乡世贸公司投资在宝坤公司O、M地块的股份余款481.39万元，经双方协商，桐乡世贸公司同意提前支付给陈惠珍，如出现桐乡世贸公司无法收回宝坤公司股份余款时，陈惠珍同意在C地块股份中予以扣除。
另查明，2012年8月21日，桐乡世贸公司、何旻、黄哲明、王源祥和宝坤公司五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桐乡世贸公司与何旻将所持有宝坤公司的36.8%的股权转让给黄哲明和王源祥。转让价款28568万元。第八条约定：2011年9月20日之前（含当日）宝坤公司的债务（包括宝坤公司向原股东金海洋、吴六三、陈惠珍、卢裕伟、吕丰足的借款）由桐乡世贸公司承担。第九条约定原杭州新天地C地块项目转让给桐乡世贸公司等。
再查明，2013年12月26日，桐乡世贸公司等人（还有何旻确认部分）出具股东确认书，其中附件2载明：金海洋、陈惠珍、卢裕伟、吴六三、何旻投资宝坤公司的款项，由桐乡世贸公司代为结算，与宝坤公司无关。
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款项的性质。二、在案涉款项被确定为借款的情况下，陈惠珍实际出借款项的数额如何确定。三、桐乡世贸公司是否应当就未偿还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
陈惠珍上诉主张案涉款项6760万元均为借款；宝坤公司则上诉主张陈惠珍与宝坤公司之间为股权投资关系，案涉6760万元均为投资款。就该争议问题，评析如下：
（一）民间借贷与投资行为是相互区别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属于典型合同或有名合同，受债法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私人合法的储蓄、投资及其收益受法律保护。这里的投资一般理解为个人以获得未来收益为目的，投放一定量的货币或实物，以经营某项事业的行为。此处的投资属于私人合法财产的范畴，受物权法的调整和保护。司法实务中通常按照两个标准区分民间借贷和投资行为。其一，投资是对自己所有物权利的处分，投资权利人仍享有一定的支配权、使用权和处分权。而民间借贷中，货币所有权发生了转移。其二，投资所获取的收益是不确定的。民间借贷如果是有偿的，则收益是确定的。
投资的具体规则应当尊重当事人的自主安排。投资的种类和内容一般情况下由法律直接规定，如，将货币或实物直接投于企业生产经营活动的，称为直接投资；将货币用于购买股票、债券等金融资产的，称为间接投资。直接投资又存在股权式的合资、契约式的合作等不同模式。而投资的具体规则的确定，包括投资者管理经营权的行使、风险承担、收益获取和投资退出等，均可以由交易双方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作出约定。从尊重当事人契约自由权利和公司自治权利的角度出发，投资具体规则的欠缺，并不必然导致投资法律关系不成立或不生效的法律后果。
（二）虽然陈惠珍与宝坤公司之间并未正式签署投资协议，但是，在2011年1月20日的会议纪要中，陈惠珍就宝坤公司O、M地块和C地块项目，表示愿意投入资金。在2011年1月20日至4月25日，陈惠珍通过自己账户或委托他人将总金额6760万元的款项汇入宝坤公司。陈惠珍在为上述6760万元汇款分别签署相关收据时，亦写明款项内容为“股份投入款”或“股份投资款”。陈惠珍一方总投入6760万元，陈惠珍在诉讼中认可其在2011年1月20日会议纪要中表明要出资的5200万元包括在案涉6760万元之中。同时，原审中陈惠珍明确其向宝坤公司给付的就是6760万元，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而陈惠珍签署的2011年9月16日股东会决议，以及2014年3月22日股东退股确认书、股东退股协议书均显示其在宝坤公司OM地块和C地块项目有投资、“股份”或“股权”。可以认定陈惠珍是为履行投资人出资义务而向宝坤公司汇款6760万元。另一方面，2011年3月25日，陈惠珍与宝坤公司又以书面形式达成合意，确认6760万元款项中，借款总金额6500万元（不含股本金），股本金260万元。双方还就借款期限和月利率等做了约定。2012年8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中，宝坤公司等也认可了“陈惠珍借款”的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可见，2011年3月25日的借款合同是依法成立并已生效的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难以简单认定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或“名为借贷、实为投资”的情形。陈惠珍最初是以投资为目的交付款项的，陈惠珍参加2011年9月16日宝坤公司股东会，签字确认“将投资款集中到桐乡世贸公司等”行为，也可认定为陈惠珍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投资项目的经营管理。但是，从工商部门登记情况看，案涉款项并非全部属于陈惠珍取得宝坤公司股份的对价款。况且，无论是宝坤公司还是桐乡世贸公司均不能确切说明陈惠珍在C地块的投资份额及经营收益（亏损）情况。宝坤公司认为其没有参与C地块的事务，说不清楚。桐乡世贸公司既认可宝坤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股东确认书的真实性，该确认书附件1显示陈惠珍汇入资金为6760万元，又陈述“陈惠珍投资总额3565万元”。2016年1月6日本院组织调查时，桐乡世贸公司陈述“究竟是按3565万元算还是按6760万元算，等C地块结束后再决算”。陈惠珍作为已履行了出资义务的投资者目前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陈惠珍与宝坤公司系基于同一部分款项先后设立了投资和民间借贷两个法律关系。
（三）结合本案实际，本院将案涉6760万元款项分三部分处理。一是宝坤公司股权转让款。二是陈惠珍已经确认处理的O、M地块投资款。三是剩余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陈惠珍认为案涉6760万元中的260万元系其投入的股本金，而宝坤公司则认为陈惠珍系以6760万元的对价取得宝坤公司3.12%的股权。按照本院查明事实，陈惠珍出资312万元，取得宝坤公司3.12%的股份。原审中陈惠珍提供的股权变更情况亦显示，陈惠珍在宝坤公司的出资金额为312万元。据此应认定陈惠珍投入的股本金金额为312万元，而非借款合同中载明的股本金260万元。陈惠珍主张该部分款项系民间借贷款并要求宝坤公司归还，不予支持。
对剩余6448万元款项，当事人对于是履行投资法律关系，还是履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选择性。无论是2011年3月25日的借款合同，还是2014年3月22日的退股确认书和退股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显示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均属有效。其中，6448万元款项中的2751万元，陈惠珍最终确认以投资款形式打折收回。未收回部分481.39万元，退股协议书中也已作出说明。就此，桐乡世贸公司在二审庭审时陈述：剩下的400多万，如果宝坤公司支付了，我们给陈惠珍，如果宝坤公司不付，我们将放在C地块里折算成股份。该481.39万元款项，当事人可另行理直。故陈惠珍就上述投资款项向宝坤公司和桐乡世贸公司主张返还，不予支持。
二、在案涉款项被部分确定为借款的情况下，陈惠珍实际出借款项的数额如何确定。
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时成立和生效。2011年3月25日的借款合同中约定了甲方（陈惠珍）出借款项的交付方式为“甲方直接汇入乙方（宝坤公司）账户”，从文义看，这一交付方式并未强调甲方（陈惠珍）必须亲自处理汇款手续，不能排除现实生活中常见的“指示交付”、“简易交付”等情形。陈惠珍委托第三方将款项汇入宝坤公司，或者将已经汇入宝坤公司的款项确定为“借款”，既不影响借款合同宝坤公司取得货币所有权目的的实现，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原审中，陈惠珍已经提交了案外人韦和妹、俞明生、吴文达、吴军、吴秀文、俞强华、徐秀忠、俞宏亮等人的确认书等，本院亦向案外人李微调查，明确相关款项是受陈惠珍委托汇款。同时考虑到借款合同中所载明款项数额与“陈惠珍自行及委托他人”交付的款项数额相符，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起始点及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亦与陈惠珍原审中提交的交付凭证的形成时间基本契合。故案外人韦和妹、俞明生、吴文达、吴军、吴秀文、俞强华、徐秀忠、俞宏亮、李微等人的确认书及情况说明中所载受托交付的款项，均宜认定为陈惠珍向宝坤公司交付的款项。关于借款本金。结合第一项争议焦点的分析，该6760万元款项中，陈惠珍仅有权就其中6500万元中剩余的3697万元，依据借款合同要求相关债务人归还借款本息。关于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案涉6760万元共分14笔（组）汇入宝坤公司账户，交付时间陆续发生于2011年1月20日至2011年4月25日。目前，难以确定陈惠珍最终确认打折收回的投资款2751万元是何笔款项，也难以确定陈惠珍仍可依据借款合同主张的3697万元是何笔款项。本院结合款项交付时间和金额等因素，酌情从2011年3月1日开始计息。关于借款利率。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6500万元按月息3%计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原审对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并无不当。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两年，案涉借款同期同种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1%，故案涉借款年利率应为24.4%。
三、桐乡世贸公司是否应当就未偿还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陈惠珍诉请桐乡世贸公司就宝坤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要依据是2012年8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各方主体的签字或盖章，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宝坤公司的股权变动情况也印证了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载明：“甲乙丙丁各方同意，2011年9月20日之前（含当日）宝坤公司的债务（包括宝坤公司向原股东金海洋、吴六三、陈惠珍（笔误为陈彗珍）、卢裕伟、吕丰足的借款）由甲方承担（坤和大厦的装修费用除外）；其余的债权债务由丙方及丁方按其持有的股权比例享有并承担。”其中的甲方为桐乡世贸公司，宝坤公司也作为协议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陈惠珍上诉认为，桐乡世贸公司承诺履行宝坤公司对陈惠珍的债务，应当被视为一种并存的债务承担。宝坤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4股权转让协议，待证涉及陈惠珍的相关款项应由桐乡世贸公司承担。即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免责的债务承担，原债务人宝坤公司从借款合同关系中退出，由桐乡世贸公司取代宝坤公司承担全部借款债务。本院认为，就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所述的“陈惠珍借款”，陈惠珍与宝坤公司均认可系案涉借款合同。桐乡世贸公司认为该借款指“宝坤公司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供的证据2股份投资款收据中载明的股份投入款……”，从相关书证的文字表述看，桐乡世贸公司的这一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基础。综合本案相关事实，可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所述的“陈惠珍借款”，即是案涉借款合同所载款项。桐乡世贸公司作为陈惠珍与宝坤公司民间借贷关系的第三方，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所作出的承担“宝坤公司对陈惠珍借款债务”的意思表示是真实、明确的，是桐乡世贸公司自由意志的体现，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中采用了“陈惠珍借款由桐乡世贸公司承担”的表述，但是，因没有证据显示桐乡世贸公司与陈惠珍、宝坤公司就债务承担达成过三方协议，或桐乡世贸公司与陈惠珍达成双方协议，或桐乡世贸公司向陈惠珍作出过单方承诺，也没有证据显示本案存在债务承担的其它情形，根据现有证据，陈惠珍及宝坤公司所主张的债务承担均依据不足。当然，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作为宝坤公司与桐乡世贸公司达成的合意，宝坤公司可据此向桐乡世贸公司另行主张。
综上，当事人提交新证据致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陈惠珍和上诉人宝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
二、宝坤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惠珍借款3697万元，支付自2011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4%计算的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陈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941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44412元，由陈惠珍负担181470元，由宝坤公司负担36294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39412元，由陈惠珍负担178970元，由宝坤公司负担3604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