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建浪。
委托代理人许斌，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一斐，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顾培民。
委托代理人史培杰，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卉，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浪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7日，顾培民作为甲方、陈建浪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以下简称“系争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决定，鉴于甲方上海新兰德公司（即上海新兰德证券投资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兰德公司”）顾培民总经理在股权转让事宜中还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如客服人员的工资支付，维护原有客户中存在一定退会费用的不确定风险，以及乙方不考虑使用新兰德公司现有场地及办公设施。另外，公司已经营约20年，考虑到方方面面关系处理的因素。为此，乙方考虑到股权转让款所需缴纳所得税造成的无形损失，同意另行支付人民币1，0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给甲方全权处理相关事宜。
2013年1月，新兰德公司原三位股东上海三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新公司”）、顾培民及吴滨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为，鉴于陈建浪与顾培民于2013年1月17日达成协议，由陈建浪支付顾培民1，000，000元，用于处理客服人员的工资支付、原有客户的退会风险。并基于原新兰德公司由顾培民实际承包经营，故三方一致同意如下：1、鉴于陈建浪同意给付顾培民1，000，000元，三方将在其后的股权转让中预留1，000，000元，由股权受让方自行处理客服人员工资及客户退费等事宜；2、2013年税款如有多余部分，则退还于顾培民个人享有。
2013年1月23日，三新公司、吴滨、顾培民三人作为出让方，上海华颂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颂公司”，陈建浪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浪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新兰德公司注册资本5，000，000元，三新公司、吴滨、顾培民出资5，000，000元，占100%；三新公司将所持有本公司的80%股权作价5，600，000元转让给华颂公司；吴滨将所持有本公司的10%股权作价700，000元转让给陈建浪；顾培民将所持有本公司的10%股权作价700，000元转让给陈建浪。
嗣后，三新公司、吴滨、顾培民作为甲方，华颂公司作为乙方又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拥有新兰德公司100%股份。该企业为国内老牌证券咨询公司。就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经双方充分讨论和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乙方以现金方式受让甲方100%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7，000，000元（不含甲方现有资金和资产）；新兰德公司从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未到期客户数为21人，到期延长客户数为27人，合同金额约为2，688，620元，该部分客户和未知情到期公司客户如发生退会，将由甲方指定专员（副总王师信）办理退费手续，签字确认后，新兰德公司财务才能支付，费用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商定，甲方预留新兰德公司退会费和客服人员工资（含金）1，000，000元，实行多退少补，专款专用等原则。对于甲方服务到期后的客户，如果还是需要服务的则乙方同时有义务协助和支持甲方做客户维护服务工作；由于新兰德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起已停止经营，前期甲方已交税金三十多万元。但2012年全年亏损。2013年经税务审计，如抵扣后有多余，则该部分资金退还甲方。如抵扣后需补偿，则该部分资金由甲方承担；双方商定，2013年3月1日起新兰德公司交乙方负责经营，由乙方提供办公场所，甲方提供相关办公设施和办公家具并补贴乙方场所租赁费用120，000元。对于公司原有的8名客服人员，2013年9月30日前，工资及四金部分由甲方核算支付。如2013年9月30日后，该8名客服如还需继续为延长客户服务，则工资及四金部分还由甲方支付；公司财务结算日为2013年2月28日，乙方同意在三个工作日内，将甲方原有资金账户在扣除资金1，000，000元后，一次性划入甲方指定账户，预留资金1，000，000元为甲方专用资金，多退少补，乙方不得挪用。同时，公司财务、印签、支票等办理移交手续。至2013年9月30日维护结束后进行资金清算，如有客户还需延长则到完成服务后清算等。
2013年3月1日，华颂公司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给顾培民款项700，000元。2013年4月22日，华颂公司通过网上银行支付顾培民款项720，000元。华颂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出具证明，证明该两笔款项的钱款系其代陈建浪支付，属于陈建浪个人出资。
原审中，陈建浪、顾培民均确认其中700，000元为股权转让款，720，000元为系争协议项下的款项。
2013年4月22日，新兰德公司财务交接表中显示：“新兰德公司在建行洋泾支行存款为2，287，108.85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规定：余留1，150，000元-64，921元（三月客服部支出）=1，085，079元。建行多余1，202，029.85元，打入顾总指定账户。……”
2013年6月14日，国家税务部门向新兰德公司退还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税款315，390.26元。
2014年5月29日，新兰德公司向新兰德公司浦发银行上海宜川支行划款30，000元。
2014年7月12日，陈建浪、顾培民签订《关于股权款、税务退税款、维护余留款的结算》文件一份，内容为：1、陈建浪向原新兰德股东支付余留股权款250，000元（待该款付清后，至此股权款全部结清）；2、陈建浪向顾培民支付退税款285，000元；……；4、陈建浪承诺：第1、2条款项待新兰德年检通过后，无论新股东尾款资金付多少给陈建浪。在3天之内，陈建浪付清第1、2两款项，共计535，000元。并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该结算尾部双方承诺人处有陈建浪和顾培民的签字。
原审中，陈建浪、顾培民均确认《关于股权款、税务退税款、维护余留款的结算》中的“年检”是指新兰德公司2013年度的证券投资咨询从业资格年检。顾培民亦确认该年检于每年的9月份进行，且2014年的年检正在进行中，截止2014年12月18日仍未通过。
原审审理中，陈建浪认为，股权转让协商过程中，顾培民以公司转让后需要对新兰德公司原有客户、员工处理善后事宜等为由要求陈建浪为此支付1，000，000元作为处理费用，并以个人名义签订了协议书。但签订在后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已经约定新兰德公司预留资金1，000，000元作为股权转让后处理公司客户、员工等善后事宜的款项。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对陈建浪、顾培民之间的上述协议书的内容已作了变更。而在陈建浪支付给顾培民1，000，000元款项中的720，000元后，发现顾培民并未将款项用于处理客服人员工资和会员退会费用，亦未用于处理所谓的方方面面的关系。故认为顾培民并未履行双方间协议的内容。为此，陈建浪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顾培民返还陈建浪72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顾培民承担。
顾培民在不同意陈建浪本诉请求的基础上，认为陈建浪仍拖欠280，000元余款未付，且根据双方的约定，陈建浪还应向顾培民支付退税款285，000元。故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陈建浪支付顾培民补偿款280，000元；2、陈建浪支付顾培民退税款285，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陈建浪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系争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就该协议而言，陈建浪支付顾培民1，000，000元主要基于两个方面：一是用于支付股权转让过程中的客服人员工资和原有客户的退会费用；二是补偿顾培民在股权转让过程中的一些无形损失。现陈建浪主张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就第一方面，陈建浪认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就处理客服人员工资及客户退费事宜对系争协议已经作变更，上述费用已经由股权转让方三新公司、顾培民及吴滨的预留款项予以支付，并未用到其支付给顾培民的款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方三新公司、顾培民及吴滨于2013年1月签订的《协议》明确，鉴于系争协议约定陈建浪支付顾培民1，000，000元用于处理客服人员的工资支付、原有客户的退会风险，并基于原新兰德公司由顾培民实际承包经营，故三方一致同意三方将在其后的股权转让中预留1，000，000元，由股权受让方自行处理客服人员工资及客户退费等事宜。且陈建浪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之后仍然已经向顾培民支付了系争项下的款项中的720，000元，故可说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与系争协议并不矛盾，亦无变更之说。故对于陈建浪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就另一方面，陈建浪认为顾培民并未曾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陈建浪支付顾培民1，000，000元系用于补偿股权转让过程中的一些无形损失，此属于陈建浪的自愿补偿，无需顾培民再行举证相关损失的依据。故对于陈建浪的上述主张亦不予支持。基于此，对于陈建浪要求顾培民返还系争协议项下已支付的720，000元的本诉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反，陈建浪并未足额支付系争协议项下约定的款项，理应继续支付，故对于顾培民反诉要求陈建浪支付剩余款项280，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
至于顾培民另要求陈建浪支付退税款285，000元的反诉请求，因双方在《关于股权款、税务退税款、维护余留款的结算》文件中约定，该款项待新兰德年检通过后，无论新股东尾款资金付多少给陈建浪，在3天之内，陈建浪付清。故原审法院认为，该款项的支付是附条件的，即待新兰德的年检通过后3天内支付。且原审中，双方均确认该年检是指新兰德公司2013年度的证券投资咨询从业资格年检。顾培民亦确认该年检正在进行中，截止2014年12月18日尚未得知结果。由此可知，该条件尚未成就，故对于顾培民的该节反诉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对陈建浪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陈建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培民款项280，000元；三、对顾培民的其余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计5，500元，由陈建浪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725元，由陈建浪负担2，250元，由顾培民负担2，475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陈建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系争协议是独立于股权转让协议之外的普通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并无直接关联。本案仅是一起普通的合同纠纷，与股权转让纠纷亦无关。基于此，顾培民在没有事实理由的情况下，收取了陈建浪的1，000，000元“好处费”于法无据。且陈建浪是在不知情、受欺骗的情形下匆忙签署的协议，故协议内容亦并非陈建浪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后，陈建浪得知，该1，000，000元款项并未实际用于顾培民当初所陈述的关于公司股权转让时的相关用途，而是落入了顾培民个人的口袋，故陈建浪有权要求顾培民予以返还。2、顾培民在原审中提供的三方协议不符合常理，应属伪造。如若公司股权转让期间确实需要善后、打点费用的，应当由公司全体原股东共同与陈建浪协商，而不应仅由顾培民一人出面。基于系争协议是一份双务合同，陈建浪并非自愿将款项无偿赠予顾培民，故顾培民必须有合法合理的理由方能收取该款项。基于此，陈健浪认为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的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陈建浪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培民辩称：系争协议是与股权转让协议密切关联的一份协议。正是考虑到股权转让过程中有许多不确定的风险因素，需要支出相关费用，顾培民才与陈建浪签署了系争协议，并约定陈建浪需要在7，000，000元股权转让对价之外，另行向顾培民支付1，000，000元款项。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欺骗一说。此外，也正是由于该协议中约定了陈建浪需要另行向顾培民支付1，000，000元款项，顾培民一方才在之后签署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作出了在公司账户中预留1，000，000元款项的约定。至于陈建浪认为顾培民个人无权代表公司其余股东签署系争协议一节，顾培民已在原审中提供了三方协议予以证明。基于此，顾培民认为陈建浪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为：陈建浪拒绝按约向顾培民支付剩余280，000元款项，同时要求顾培民向其返还已支付的720，000元款项的请求是否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陈建浪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系争协议系独立于股权转让协议之外的单独协议，为双务合同性质。故在顾培民未举证其已履行了约定的义务之前，其无权要求陈建浪向其支付相应款项。2、陈建浪是在受欺骗的情形下与顾培民签署系争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3、从常理推断，如果公司在股权转让期间确需一定款项作为善后、打点费用的，应当由全体原股东与新股东进行协商和约定，不应仅由某个个人出面且收款。故认为，本案的实质即顾培民个人以各种借口向陈建浪索要好处费。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协议中明确约定，考虑到股权转让事宜中存在不确定因素、需要支付客服人员工资、维护原有客户中存在的一定退会费等不确定风险、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的处理因素、以及股权转让中税收的无形损失等，故陈建浪同意另行支付给顾培民1，000，000元，用于全权处理相关事宜。依据前述内容记载，首先可以表明：该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是存在关联的。即，正是由于考虑到股权转让中可能出现一些不确定因素，陈建浪才同意在股权转让对价之外，另行向顾培民支付一笔款项。其次可以表明：陈建浪对于其须在股权转让款之外另行付款一事也是清楚和认可的。基于此，陈建浪的上诉理由中关于系争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无关，以及陈建浪是受欺骗而签署协议的理由均不成立。至于陈建浪认为系争协议是一份双务合同，只有在顾培民举证其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的前提下，陈建浪才负有相对应的付款义务一节，因目前并无证据显示新兰德公司存在拖欠客服人员工资或者拖欠会员退会费等明显与约定相违背的情况，故陈建浪以此拒绝向顾培民付清余款的做法显然构成违约。此外。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对价为7，000，000元，且并不包含公司原有的资金和资产。在此情形下，公司另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方式明确了在公司账户中预留1，000，000元作为解决相关善后事宜的备用费用的做法，显与系争协议约定的内容相互印证。更何况，系争协议中提到了“不确定风险”、“方方面面关系的处理”、“无形损失”等字样，此亦表明，陈建浪的付款义务也不必然以顾培民履行某些具体行为为前提，而是陈建浪的一种自愿性的补偿，故陈建浪亦不应反悔。
陈建浪另提出，即便陈建浪需要向新兰德公司额外支付一些补偿费用，也不应由顾培民个人出面，其个人并无权代表公司收款，并因此质疑顾培民已将涉案款项擅自侵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顾培民已经在原审中提供了新兰德公司原三位股东签订于2013年1月的《协议》证明新兰德公司其余股东明知且认可顾培民与陈建浪签署系争协议及收取款项的行为。陈建浪认为该《协议》系伪造，但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其质疑不能成立。其次，即便存在顾培民个人收取款项而未与公司结算等事实，也应由新兰德公司其余股东向顾培民追究责任，不应由陈建浪提出。基于目前新兰德公司的其余股东并未对顾培民收款的行为提出异议，故陈建浪此节抗辩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基于此，原审法院作出不予支持陈建浪诉请的判决无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00元，由上诉人陈建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炜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