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三终字第0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凤阳路3-1号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作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增清，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世昆。
委托代理人刘云峰，天津众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洪贵。
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世昆、原审第三人孙洪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4）辰民初字第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增清，被上诉人董世昆的委托代理人刘云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孙洪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世昆一审诉称，2012年10月25日，大庆公司以其承建天津滨海旅游区蓝领公寓工程（以下简称蓝领公寓工程）需要资金为由指派其工程负责人孙洪贵与董世昆商讨借款事宜。同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董世昆向大庆公司出借借款2000000元并约定利息为每月70000元（按月利率3.5%计算），还款期限至2013年1月25日。此后，大庆公司向董世昆支付了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3月24日的借款利息350000元。还款期限届满后，大庆公司未向董世昆返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2013年3月25日之后的利息，董世昆多次催要未果，故呈诉。请求判令：1、大庆公司返还董世昆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3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5%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大庆公司负担。
大庆公司一审辩称，董世昆与大庆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大庆公司从未收到过董世昆支付的借款，也未向董世昆偿还过相应利息，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董世昆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孙洪贵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5日，董世昆与大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大庆公司向董世昆借款2000000元用于其承建的蓝领公寓工程经营使用，大庆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向董世昆付清全部借款，并自愿每月向董世昆支付补偿金70000元，直至还清全部款项。协议签订当日，天津市聚义合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义合力公司）通过转账支票形式给付孙洪贵15000**元。同月26日，董世昆的丈夫李学义向孙洪贵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62×××13账户内汇款500000元。2014年7月14日，聚义合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董世昆是该公司业务经理，将其个人存款1600000元存在公司账户上，因大庆公司向董世昆借款，董世昆让公司将其中的1500000元代为支付给孙洪贵。2012年12月25日，大庆公司向聚义合力公司支付375750元，董世昆主张该款中的140000元系大庆公司支付自借款日至2012年12月24日（2个月）的利息，剩余款项为大庆公司支付的其他借款中的利息。2013年1月25日，孙洪贵向李学义支付70000元，董世昆主张该款系大庆公司支付的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1月24日的利息。2013年4月9日，孙洪贵向李学义支付115000元，董世昆主张该款中70000元系大庆公司支付的2013年1月25日至2013年2月24日的利息。2013年3月14日，孙洪贵向李学娜（与董世昆系姑嫂关系）支付160000元，董世昆主张该款中70000元系大庆公司支付的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24日的利息。综上，董世昆自认大庆公司向其支付了自借款日至2013年3月24日（5个月）的利息350000元。大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与董世昆及聚义合力公司均无业务往来，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亦未能解释向聚义合力公司汇款的原因。
另查明，2012年1月19日，大庆公司出具收取董世昆4000000元的收条并与董世昆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董世昆自愿将自己的资金4000000元出借给大庆公司，借款数额以大庆公司开具的收据为准，借款期限为2个月，2012年3月20日前还清全部款项。如大庆公司逾期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为从2012年3月20日起按实际欠款额的日1.5‰计算，直至还清全部款项为止。合同签订后，李学娜以自己名义分别于2012年1月19日、20日通过银行转账及网银的方式向孙洪贵汇款共计3760000元。2014年11月7日，李学娜出具《情况说明》，表示以其名义于2012年1月19日、20日向孙洪贵打款3760000元系受董世昆委托。2012年6月20日，大庆公司再次向董世昆借款500000元并与董世昆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2012年8月20日前还清全部款项。2012年12月7日，大庆公司向聚义合力公司汇款1500000元。2013年1月4日，大庆公司通过转账支票形式向李学娜付款3065322.58元。2014年11月10日，李学娜及聚义合力公司出具《证明》，表示大庆公司转入其账户的3065322.58元及1500000元均系受董世昆委托收款。
再查明，孙洪贵曾任大庆公司下属天津滨海新区分公司负责人，大庆公司自认于2012年9月将公司公章交给孙洪贵为工地报表盖章使用。2014年11月6日，大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借款协议》上大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将该鉴定申请上的大庆公司公章一并作为样本提交，同时提供一份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9日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大庆市公安局龙凤分局的证明作为比对样本。董世昆认为大庆公司不能提供交由孙洪贵使用的公章作为比对样本且不能证明大庆公司使用公章的唯一性，故对上述样本不予认可。另，大庆公司提交的在大庆市公安局龙凤分局备案的公章样本刻有编号，而其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大庆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两份授权委托书上所加盖的公章则未刻有编号，且大庆公司自认曾将公章交予孙洪贵使用，但未提供交予孙洪贵使用的公章样本，因大庆公司使用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故其鉴定申请不具有证明其主张的效力，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董世昆与大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2、如果存在借贷关系，本金与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董世昆与大庆公司签订借款为4000000元和500000元的两份《借款合同》及董世昆与其丈夫李学义、聚义合力公司以及大庆公司和孙洪贵之间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证明董世昆与大庆公司曾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通过支票转账或网上银行发生款项往来及孙洪贵代大庆公司收取借款的事实。本案中，董世昆与大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董世昆向大庆公司提供借款2000000元，用于蓝领公寓工程经营使用。大庆公司自认蓝领公寓工程系由其承建。根据董世昆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转账支票存根及情况说明，显示李学义及聚义合力公司受董世昆委托分别将500000元和1500000元，共计2000000元给付孙洪贵。大庆公司收取借款后，向聚义合力公司转账支付375750元，孙洪贵分别向李学义和李学娜转账支付70000元、115000元和160000元，董世昆主张上述款项中的350000元系大庆公司支付的借款利息，大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其与聚义合力公司无业务往来，但对上述款项的往来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大庆公司虽主张董世昆提供的盖有大庆公司公章的证据均系伪造，并申请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但大庆公司自认曾将公章交予孙洪贵使用，且未提供该公章的样本，同时大庆公司使用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故驳回其鉴定申请。综上，董世昆与大庆公司曾签订过两份《借款合同》，孙洪贵曾任大庆公司下属天津滨海新区分公司负责人，上述借款均由孙洪贵代大庆公司收取，在签订本案《借款协议》时孙洪贵持有大庆公司公章，使董世昆足以有理由相信上述款项往来均由孙洪贵代大庆公司履行合同，故可以认定董世昆与大庆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且已实际履行，大庆公司应向董世昆返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2，董世昆主张大庆公司以欠款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5%支付自2013年3月25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另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基准利率显示，董世昆主张月70000元的利息（月利率3.5%）已经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应予调整。大庆公司应以借款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10月25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并扣除已经支付的350000元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董世昆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10月25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并扣除已经支付的350000元利息）；二、驳回原告董世昆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0元，由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董世昆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与被上诉人董世昆建立借贷合同关系的是原审第三人孙洪贵，合同的协商、签订及履行都发生在董世昆及孙洪贵之间，该笔资金的使用与大庆公司无任何关系。孙洪贵曾两次接受一审法院的调查，对其本人作为实际借款人及该笔资金用于其任职的天津万亿达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对外招投标缴纳保证金等均有明确的书面陈述，但一审判决对上述调查情况只字不提。涉案《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大庆公司公章是董世昆或孙洪贵伪造的，且有证据表明董世昆在签订合同时明知该公章并非大庆公司所有，董世昆称孙洪贵向其借款时提供了大庆公司与天津滨海名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但该施工合同上加盖的大庆公司公章与本案《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大庆公司公章明显不一致，证明董世昆在签订该协议时明知该公章并非大庆公司所有。董世昆提交的大庆公司给孙洪贵的授权委托书，其授权范围为代表大庆公司与招标机构协商施工有关问题，明显不包括对外借款，证明董世昆明知孙洪贵不具有大庆公司给予对外借款的授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通过涉案《借款协议》的协商、签订、资金流向及实际使用情况，可以清楚地表明实际借款人为孙洪贵，一审法院判决大庆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大庆公司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并提供了公安局、建设主管部门的公章样本，但一审法院驳回该申请，属于审理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董世昆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孙洪贵在与董世昆签订本案《借款协议》时，任大庆公司下属天津滨海新区分公司负责人，大庆公司负责管理承建的蓝领公寓工程项目，并将公章交给孙洪贵使用。且本案借款发生前，董世昆与大庆公司曾发生过两笔借款业务，孙洪贵已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庭审中，大庆公司自认2012年期间曾将大庆公司公章交给孙洪贵，授权其在蓝领公寓工程中使用，大庆公司一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大庆公司公章与大庆公司为申请鉴定而提交的公章也不一致，其公章不具有唯一性，公章鉴定已经失去必要性。涉案《借款协议》签订后，董世昆委托其夫李学义及聚义合力公司向大庆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孙洪贵个人账户打款，也符合双方之前发生的借款业务的履行方式。关于借款是否用到蓝领公寓工程中，属于大庆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作为对抗本案诉讼的法定事由。
原审第三人孙洪贵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董世昆提交一审法院（2014）辰民初字第243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及本院（2015）一中民三终字第008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上述判决均确认了上诉人大庆公司所使用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的事实。上诉人大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判决体现了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孙洪贵和天津万亿达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孙洪贵冒用大庆公司的名义与董世昆签订本案的《借款协议》，其表见代理不成立。
上诉人大庆公司、原审第三人孙洪贵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大庆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根据本案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审第三人孙洪贵系上诉人大庆公司下属的天津滨海新区分公司负责人，涉案蓝领公寓工程系上诉人大庆公司所承建，天津分公司负责蓝领公寓工程的部分施工事项等事实。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前，原审第三人孙洪贵作为上诉人大庆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负责人，曾以上诉人大庆公司的名义两次向被上诉人董世昆借款，上诉人大庆公司虽不予承认，但对上诉人大庆公司自其账户中进行还款的事实，其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原审第三人孙洪贵再次以上诉人大庆公司下属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并以承建蓝领公寓工程为由，向被上诉人董世昆借款并签订本案的《借款协议》，被上诉人董世昆有理由相信原审三人孙洪贵具有代理权，原审第三人孙洪贵的表见代理成立，其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大庆公司承担。上诉人大庆公司上诉所称实际借款人为原审第三人孙洪贵，涉案借款与上诉人大庆公司无关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董世昆一审期间提供的相关证据，证实了其在签订涉案《借款协议》后，已如约履行了出借义务。后被上诉人董世昆陆续收到了部分还款，现被上诉人董世昆自认收到借款利息350000元，上诉人大庆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故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5％，因该利息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应予维持。
对于上诉人大庆公司提出一审法院未对大庆公司公章进行鉴定，其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大庆公司所使用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其也未能提供可以对比的鉴定样本，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公章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亦不存在审理程序违法的情形。上诉人大庆公司的该项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丽莲
审 判 员 赵慧敏
代理审判员 苗 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 鹏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