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终字第6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少朋，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壮族，小学文化，农民，籍贯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住来宾市兴宾区。系被害人黄某某之胞弟。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爱明，女，58岁，壮族，农民，籍贯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住广东省化州市。系被害人黄某某之胞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秀美，女，1970年4月2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壮族，文盲，农民，住来宾市兴宾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来宾市看守所。
辩护人莫凯，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秀美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少朋、黄爱明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来刑一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秀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少朋、黄爱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2月11日12时许，被告人黄秀美和黄某某在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农贸市场米行内发生争吵，黄某某拿起旁边的一张四脚小板凳朝黄秀美砸去，黄秀美避开后从裤袋掏出随身携带的啄木鸟刀朝黄某某的胸部捅了一刀，致黄某某受伤倒地死亡。被告人黄秀美于案发当天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证人证言，书证，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相关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秀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秀美犯故意伤害罪成立。黄秀美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黄某某与黄秀美因小孩的事产生矛盾，经派出所干警和村委干部调和后，黄某某还常谩骂黄秀美，案发当天也是黄某某先骂黄秀美，引发争吵后又先动手欲打黄秀美，对引发本案有过错。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人黄秀美的罪责。综上，决定对被告人黄秀美从轻处罚。被告人黄秀美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黄秀美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合法部分有丧葬费18810元。诉请的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因被害人黄某某没有就医治疗已死亡且原告人不能提供相关发票证明已实际发生上述费用，不予支持；诉请的尸体冷藏费、火化费已计入丧葬费，诉请该项属于重复计算损失，不予支持。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并参照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黄秀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作案工具啄木鸟刀一把，予以没收，作物证保存。被告人黄秀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少朋、黄爱明经济损失人民币15810元（已交纳3000元）。
上诉人黄少朋、黄爱明上诉称：1、原判对黄秀美量刑过轻，应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2、民事赔偿太少，请求法院判令黄秀美赔偿死亡赔偿金12016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丧葬费18810元，尸体冷藏费、火化费21760元等共计183980元。
上诉人黄秀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原判对黄秀美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理由：1、黄秀美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2、黄秀美有自首情节。本案是因民间矛盾引起，案件的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3、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严重过错。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5月份的一天，上诉人黄秀美认为黄某甲的女儿黄某乙（时年8岁）偷了其家的东西，遂用绳子捆绑黄某某的双手。与黄某甲同居的黄某某（男性）为此多次与黄秀美争吵，虽经派出所民警和印山村委干部调和，但之后二人相遇时仍为此事争吵，结怨较深。
2013年12月11日13时许，黄某某在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农贸市场米行见黄秀美正在卖米，又上前与黄秀美争吵，并拿起旁边的小板凳朝黄秀美砸去，黄秀美避开后从裤袋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啄木鸟刀朝黄某某的胸部捅了一刀，致黄某某心脏破裂倒地死亡。黄秀美捅人后即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原告人黄爱明、黄少朋分别系黄某某的同胞姐、弟。诉请上诉人黄秀美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合法部分为丧葬费18810元。一审庭审后，黄秀美的亲属将3000元作为赔偿款交到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12月11日13时20分，黄秀美到来宾市公安局迁江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2）人员基本信息。证实黄秀美、黄某某的身份情况。
（3）户籍证明、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印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黄少朋、黄爱明分别系黄某某的弟弟、姐姐。
（4）黄秀美指认作案工具照片。证实黄秀美对其用于作案的啄木鸟小刀进行了指认。
2、物证
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黄秀美手中扣押了作案工具啄木鸟刀一把。
3、证人证言
（1）证人莫某某的证言证实，两年前，黄某甲的女儿黄某乙跑进其家中翻东西，并撕烂户口簿，其妻子黄秀美知道后就吓唬黄某乙并用绳子绑她的双手，后黄某乙家人来找黄秀美吵架。往后，与黄某甲同居的黄某某与黄秀美每次见面都会发生争吵；有时，黄某某还拿石头砸黄秀美。2013年12月11日中午，其与黄秀美在迁江镇农贸市场米行摆摊卖米。黄某某过来对黄秀美说了一句脏话，黄秀美与黄某某对骂，黄某某称要打死黄秀美，并走到对面的摊位旁拿起一张有靠背的四脚小板凳走向黄秀美，举凳劈打黄秀美。黄秀美用左手挡住小板凳，右手拿出一把小刀朝黄某某身上捅去。黄某某被捅后把衣服拉起来，其看见他身上有血流到肚皮，黄某某就离开市场。其叫黄秀美到派出所报案。十分钟后，其听说黄某某跌倒在市场外面的公路上。
（2）证人黄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听说与黄某某同居女人的女儿偷过黄秀美家的东西，因为这件事黄某某与黄秀美经常发生争吵。2013年12月11日13时许，其和黄某某到迁江街赶集，走到米行看见黄秀美和她丈夫莫某某。黄某某与黄秀美见面即发生争吵对骂。争吵过程中，黄某某拿起一张有靠背的小椅子走向黄秀美。其走到他们旁边时，看见黄某某后退两步并掀起衣服，裤头处有血迹，黄秀美右手拿着一把刀。黄某某离开米行走到二级路时即摔倒在地，其叫周围的人拨打急救电话。医生来到现场检查时确认黄某某已死亡。其看见黄某某的胸口处有一处刀创口。
（3）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11日中午，其在迁江街米行卖米，看见对面卖米的女子和一名中年男子发生争吵对骂。其上洗手间回来，看见那名男子拿着其摊位上的一张板凳放回原处。那名男子拉起衣服，他的胸口处有血流出来。旁人叫他去医院治疗，那名男子就往公路方向走。几分钟后，有人说刚才那名受伤男子倒在地上死了。
（4）证人陆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兴宾区迁江镇印山村委党支部书记。2012年5月的一天，黄秀美用绳子绑黄某某同居女人的女儿，两家为此事发生争吵。后迁江派出所的民警将黄某某、黄秀美带到村委办公室进行调解，黄秀美承认了错误并向黄某某道歉，黄某某同意和解。之后双方又为此事发生过数次争吵，派出所民警和村委干部也进行了多次调解，黄秀美和黄某某在每次调解中均表示同意和解，但过后又为此事发生争吵。其中一次争吵是因黄某某用东西砸对黄秀美的脚引起，黄秀美的脚只是有点血迹，伤势不是很严重，派出所民警就委托村委干部对他们进行调解，双方在调解中均表示同意和解。
（5）证人樊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的一天17时许，其在自家门前看见黄秀美持一根小木棍追撵黄某甲的女儿黄某乙并说“你还拿我家的钱咩”。黄秀美抓住黄某乙后用一根两尺长的麻绳将她双手绑住，拴在一辆三轮车尾箱把手螺丝杆上。黄秀美绑好黄某乙后就离开，刚走得十多米远，黄某乙已自行松绑躲在三轮车下面。
4、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迁江镇农贸市场米行内；尸体位于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迁江街街口（即国道322线迁江段线上）。尸体所在位置距离农贸市场40米。
（2）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黄秀美带公安人员对其持啄木鸟刀捅伤黄某某的现场即迁江镇迁江农贸市场米行内进行指认。
5、鉴定意见
（1）（来兴）公（刑）鉴法字（2013）350号关于黄某某尸体检验的鉴定书及照片。确认死者黄某某因胸部外伤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而死亡。
（2）来公（刑）鉴（DN）字（2013）113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从黄秀美手上扣押的啄木鸟小刀刀身与刀柄连接处可疑血痕擦拭物检出的基因型在15个基因座上与死者黄某某血痕的基因型一致。
6、上诉人黄秀美的供述和辩解
两年前的一天，我哥对我说发现黄某甲的女儿黄某乙进入我家翻找东西，撕烂户口簿。同日，小女儿又对我说黄某乙抢了她的5元钱。我气愤之下用一根尼龙绳将黄某乙的双手捆住，把绳子一端系在一辆三轮摩托车上。后与黄某甲同居的黄某某为此经常与我发生争吵，虽经村委干部调和，但过后二人一见面，黄某某又骂我，并威胁要打我，还用石头砸我。后我到迁江街买了一把啄木鸟小刀来防身。2013年12月11日中午，我和丈夫莫某某在迁江街农贸市场米行卖米，黄某某到米行看见我后指着我来骂，并扬言要杀死我。我和他对骂、争吵。他就到附近摊位拿起一张有靠背的小四脚板凳，我见状就伸手进裤袋拿啄木鸟小刀。黄某某持凳走到我面前举凳朝我头部砸过来，我躲闪开后持啄木鸟小刀朝他胸前部位捅去。黄某某被捅中后威胁我说：“你等下死定了”，他说完就离开米行朝柳南二级公路方向走。我遂拿刀到派出所报案。
对于上诉人黄少朋、黄爱明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上诉人黄少朋、黄爱明提出原判对黄秀美量刑过轻，应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理由的上诉理由属于刑事部分判决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和他们的法定代理人，可以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第一审的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的规定，上诉人黄少朋、黄爱明对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并不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之内，而被害人的尸体冷藏费、火化费已计入丧葬费。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请求支持死亡赔偿金12016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尸体冷藏费、火化费21760元等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黄秀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黄秀美的行为是防卫过当，依法应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正当防卫是与不法侵害行为作斗争的合法行为，也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一项权利，实行正当防卫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实施防卫行为必须是出于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的正当动机，针对不法侵害者及其不法侵害行为，维护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2）防卫行为所针对的不法侵害必须是正在进行的；（3）实行防卫行为的直接目的是制止不法侵害，因此不法侵害的行为被制止后，不能继续采取防卫行为。上诉人黄秀美身上随时准备刀具，在避开黄某某砸向其的小板凳后仍持刀捅伤黄某某致死。黄某某向黄秀美砸小板凳的行为客观上未造成任何伤害后果，且对黄秀美的人身安全尚未构成严重威胁，黄秀美在此情况下持刀伤人，并致一人死亡，黄秀美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亦不构成防卫过当。黄秀美及其辩护人的这一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秀美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黄秀美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黄某某与黄秀美因小孩的事产生矛盾，经派出所干警和村委干部调和后，黄某某还常谩骂黄秀美，案发当天也是黄某某先骂黄秀美，引发争吵后又先动手欲打黄秀美，对引发本案有过错。鉴于被害人黄某某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可相应减轻上诉人黄秀美的罪责。综上，决定对黄秀美从轻处罚。由于黄秀美的犯罪行为造成上诉人黄少朋、黄爱明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黄少朋、黄爱明诉请的丧葬费1881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诉请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黄秀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黄秀美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过错、本案是民间矛盾纠纷，社会危害性小，原判量刑过重的理由和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黄秀美故意伤害一人致死，依法应予以严惩。原判根据上诉人黄秀美的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黄秀美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过错、本案是民间矛盾纠纷等情节决定对黄秀美从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量刑适当。黄秀美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对黄秀美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判偿的项目和数额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彩念
代理审判员 植勇建
代理审判员 吕保鸿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方然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