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段菲，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雷照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银微。
原审被告：深圳市沃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强，董事长。
原审被告：深圳市富荣宝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童荣泉。
原审被告：童荣泉。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深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马银微、原审被告深圳市沃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嘉公司）、深圳市富荣宝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荣宝公司）、童荣泉金融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3日，建行深圳分行与富荣宝公司签订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建行深圳分行向富荣宝公司提供人民币25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借款，借款期限自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2月2日，借款期限起始日与贷款转存凭证不一致时，以第一次放款时的贷款转存凭证所载实际放款日期为准，借款到期日作相应调整；贷款利率在提款日基准利率下浮5%至提款日基准利率上浮60%之间确定，具体以提款通知书记载为准；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如富荣宝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的结息日按月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同日，建行深圳分行与童荣泉签订了《自然人保证合同》，与沃嘉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及《抵押合同》，由童荣泉、沃嘉公司为富荣宝公司在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沃嘉公司并以名下位于山东省无棣县西小王乡横道村以北、辛海路西的土地为富荣宝公司在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抵押。贷款合同及相关担保合同生效后，建行深圳分行根据合同约定及富荣宝公司的申请于2012年4月1日向其一次性发放了2500万元的贷款，该笔贷款已于2013年4月1日到期，富荣宝公司仅偿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其他担保人亦未能履行相应的担保及清偿责任。建行深圳分行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富荣宝公司立即向建行深圳分行清偿截至2013年4月25日的贷款本息合计19223309.19元（其中本金1900万元、含罚息及复利的利息223309.19元）及2013年4月25日至实际清偿日按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产生的贷款利息、罚息和复利；2、童荣泉、沃嘉公司对富荣宝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沃嘉公司以名下抵押财产为富荣宝公司债务提供担保，建行深圳分行有权依法就处置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4、马银微对童荣泉的保证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富荣宝公司、童荣泉、沃嘉公司、马银微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建行深圳分行明确：因建行深圳分行分别于2013年8月16日在富荣宝公司的结算账户上扣划了1998.83元、于2013年8月27日扣划了472.89元，该两笔款项抵扣了本金，故截至2013年9月2日，富荣宝公司尚欠本金18997528.28元、利息1113449.94元，诉讼请求亦作相应变更。建行深圳分行并于一审庭后提交情况说明明确：1、诉讼请求第三项的抵押财产系指沃嘉公司名下位于山东省无棣县西小王乡横道村以北、辛海路西的土地使用权；2、截至2013年9月2日的利息1113449.94元中包括贷款利息48471.11元、罚息1042645.51元、复利22333.32元，其中贷款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即基准利率上浮40%计收至2013年3月31日；罚息以本金为基数，按罚息利率即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复利以拖欠的利息为基数，对借款到期前（即2013年3月31日，含本日）拖欠的利息按照贷款利率计收，对借款逾期后拖欠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
富荣宝公司、童荣泉、沃嘉公司、马银微一审未作答辩，开庭缺席。
原审法院另查，建行深圳分行（乙方、贷款人）与富荣宝公司（甲方、借款人）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条第四项第（七）点约定：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逾期是指甲方未按期清偿或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分次还本计划期限归还借款的行为；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
建行深圳分行（乙方、债权人）分别与童荣泉（甲方、保证人）签订的《自然人保证合同》、与沃嘉公司（甲方、保证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约定：甲方愿意为乙方与富荣宝公司签订的上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项下债务人的一系列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保证的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后两年止；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乙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不论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所提供，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甲方将不提出任何异议。
建行深圳分行（乙方、抵押权人）与沃嘉公司（甲方、抵押人）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甲方愿意为乙方与富荣宝公司签订的上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项下债务人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本合同的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合同项下的抵押财产为被告沃嘉公司名下位于山东省无棣县西小王乡横道村以北、辛海路西的土地使用权【地号204-34-03，棣国用（2010）第10127号】。上述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2年3月31日，富荣宝公司就涉案2500万元贷款向建行深圳分行出具并经建行深圳分行确认的提款通知书载明：本次提款贷款利率为提款日基准利率上浮40%。
截至2013年9月2日，富荣宝公司尚欠本金18997528.28元、利息1113449.94元（包括贷款利息48471.11元、罚息1042645.51元、复利22333.32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建行深圳分行与富荣宝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建行深圳分行与童荣泉签订的《自然人保证合同》、建行深圳分行与沃嘉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和《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建行深圳分行依约发放贷款后，富荣宝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构成违约，建行深圳分行有权要求富荣宝公司偿还尚余借款本金18997528.28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和复利。
童荣泉、沃嘉公司自愿为富荣宝公司的贷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富荣宝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时，建行深圳分行有权要求童荣泉、沃嘉公司就富荣宝公司拖欠建行深圳分行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所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行深圳分行与沃嘉公司在抵押合同中约定以沃嘉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财产为涉案贷款提供担保，该抵押财产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故建行深圳分行依法对抵押财产享有抵押权，在富荣宝公司不履行债务时，可要求以处分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案既有童荣泉、沃嘉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的担保，也有沃嘉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建行深圳分行有权先行选择上述任何一种担保方式实现债权，童荣泉和沃嘉公司分别在承担保证责任或建行深圳分行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富荣宝公司追偿。
关于马银微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首先，建行深圳分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童荣泉与马银微存在夫妻关系以及童荣泉所承担的涉案保证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即使童荣泉所承担的保证债务确实发生于其与马银微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童荣泉对建行深圳分行所承担的债务系其个人基于连带保证责任而产生，个人保证属信用担保，亦即与个人信用相关，且一般情况下，担保行为的受益人并非担保人，更非担保人的家庭，本案也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该担保行为系为担保人家庭共同利益或者客观上使得担保人家庭或夫妻受益；而且，童荣泉所承担的涉案债务显然也不是用于其与马银微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故童荣泉对建行深圳分行承担的债务性质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建行深圳分行以马银微与童荣泉存在夫妻关系为由而要求马银微对童荣泉的保证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富荣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建行深圳分行归还借款本金18997528.28元及截至2013年9月2日的利息48471.11元、罚息1042645.51元、复利22333.32元【此后罚息以拖欠本金为基数、复利以48471.11元为基数，均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即贷款利率（放款日基准利率上浮40%）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二、童荣泉、沃嘉公司就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富荣宝电子公司债务向建行深圳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童荣泉、沃嘉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富荣宝公司追偿；三、建行深圳分行就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富荣宝公司债务对依法处置抵押财产【沃嘉公司名下位于山东省无棣县西小王乡横道村以北、辛海路西的土地使用权［地号204-34-03，棣国用（2010）第10127号］】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沃嘉公司在上述抵押权实现后有权向富荣宝公司追偿；四、驳回建行深圳分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1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富荣宝公司负担，童荣泉、沃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建行深圳分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建行深圳分行提交了童荣泉与马银微的结婚证复印件作为本案证据。该项证据最初由富荣宝公司在申请涉案贷款时向建行深圳分行提供，提供当时加盖了公司印章并出示了原件，童荣泉作为富荣宝公司法定代表人，不仅应知悉该项证据的用途，且应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负责。同时，童荣泉及马银微现年51岁及46岁，根据结婚证上登记的结婚年龄推算，结婚登记时间应为1988年左右，早于建行深圳分行为富荣宝公司提供贷款的时间以及童荣泉为富荣宝贷款提供担保的时间。建行深圳分行基于前述事实完全有理由相信童荣泉与马银微在贷款当时仍系夫妻，并最终向富荣宝公司发放了涉案贷款。二、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本案中，马银微和童荣泉对建行深圳分行提交的证据均未能在举证期内提出反证，且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其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并不能得出建行深圳分行证据证明力不充分的结论。就举证责任的分配而言，建行深圳分行已为证明自身主张履行了举证义务，举证责任现时已转移至马银微和童荣泉，如马银微和童荣泉不能充分举证，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如前所述，建行深圳分行已就童荣泉以个人名义负担的债务发生于其与马银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做了充分举证，且童荣泉及马银微均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前款法条但书情形。另一方面，法条并未就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类型进行限定。从文义上看，债务如无特别说明，一般应包含为自身利益所负债务及为他人利益所负债务；从立法本意看，实践中常常发生债务人转移资产至配偶名下后，再以无财产清偿个人债务为由使债权人权利主张落空的情形，而债权人一方往往难以准确获知债务人夫妻之间的财产关系，正是基于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的目的，司法解释对类似本案的情形做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退一步讲，企业为了盈利进行融资，童荣泉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必然能从公司盈利中获益，本案中，童荣泉个人担保客观上对富荣宝公司的贷款申请起到增信作用，在债务增加的同时也增加了获利的可能性，童荣泉的收益在无反证证明仅用于其个人使用的情况下，应推定其用于家庭生活，马银微作为其配偶当然能从中受益。综上，建行深圳分行请求撤销（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093号民事判决书判项第四项，依法改判马银微对童荣泉的保证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马银微及原审被告沃嘉公司、富荣宝公司、童荣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庭依法缺席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查明事实。本院另查，本案二审期间，建行深圳分行提交了加盖浙江省乐清市档案馆查询章的童荣泉与马银微的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双方于1986年8月17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马银微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行深圳分行提交了加盖浙江省乐清市档案馆查询章的童荣泉与马银微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双方于1986年8月17日登记结婚。童荣泉与马银微均未应诉答辩，无证据显示双方婚姻状况发生变化，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建行深圳分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童荣泉与马银微存在夫妻关系以及童荣泉所承担的涉案保证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建行深圳分行上诉称，本案借款发生在童荣泉与马银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童荣泉作为借款人富荣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应推定马银微作为其配偶当然能从本案借款中受益，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请求判决被上诉人马银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该规定仅适用于夫妻一方为债务人的情形，本案借款合同项下债务人为富荣宝公司，而非童荣泉，童荣泉仅为担保人，故上诉人主张适用该条司法解释承担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其次，童荣泉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属信用担保，亦即与个人信用相关，担保行为的受益人是富荣宝公司，更非担保人的家庭，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童荣泉所承担的担保债务用于其与马银微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故上诉人主张童荣泉对建行深圳分行承担的担保债务性质，应扩大解释为属于童荣泉和马银微夫妻共同债务，也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建行深圳分行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14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盈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