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罗玉华，广东深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全利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浩，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新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罗玉华、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诉称：原告为其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处购买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2年1月7日18时50分许，毛某驾驶该车在惠州市惠阳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某某受伤和车辆损坏。事发后，毛某支付了杨某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57152.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原告支付了车辆维修费1300元。原告已将毛某支付的杨某某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支付给毛某，但被告拒不向原告支付保险金。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保险金61952元（含医疗费57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车辆维修费13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辩称：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才由保险人赔偿；本案原告是被保险人，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用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对商业险部分应以双方约定的保险合同条款为审理依据，因此，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原告为其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车损险的不计免赔等险种。其中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车损险赔偿限额为79100元，保险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2012年1月7日18时50分许，毛某借用原告所有的车途经G205线2949km＋900m处时，与行人杨某某发生碰撞，造成杨某某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毛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某某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杨某某在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9天，毛某为其垫付了医疗费57152.02元、生活费3500元。杨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毛某、原告及被告人寿财险公司赔偿事故损失，原审法院作出（2012）惠阳法新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一、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7203.60元给杨某某；二、毛某赔偿282041.86元给杨某某，人寿财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上述282041.86元款项先行赔付给杨某某；三、驳回杨某某对深圳市全利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对毛某垫付的医疗费57152.02元、生活费3500元未作处理。人寿财险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惠中法民四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某向原审法院出具声明书一份，声明：原告已将毛某垫付给杨某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60652元支付给毛某，毛某声明放弃对人寿财险公司主张支付保险金的权利，相关权利由原告向人寿财险公司主张。另外，事故造成原告车辆损坏，原告支付了修理费1300元，庭审时，被告对修理费没有异议。
一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虽然原告是投保人，但是当时驾驶机动车的是借用人毛某，那么，毛某借用机动车造成第三者损害，是否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范围。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对象系车辆，保险标的实际系不特定第三者损失，只要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外，保险人对该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所致第三者损失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以保险合同附件形式在“保险条款”中将“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定义为第三者责任险，该定义属格式条款。但实际情况是投保人抑或被保险人、车辆所有人、车辆驾驶人非为同一人为常态，被保险车辆在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损失承担因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导致侵权责任承担人并非一定为被保险人。而车辆系高速运行之危险物，通常投保人为车辆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之目的系保险人承担交通事故（投保人抑或被保险人、车辆所有人或其允许之合法驾驶人所致）中不特定第三者损失，而保险人以格式条款形式选择侵权法归责原则承担责任显然限定了第三者责任险适用范围即将借用车辆情形排除在外，从而部分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被告的上述格式条款排除了对方主要权利，应属无效。同时，如果严格限定被保险人的范围，仅认定投保人才是被保险人，那么其他人使用机动车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受害人就无法获得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障。这对于受害人也是极为不公的。本案中，具有驾驶资格的毛某借用被保险车辆肇事且已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此交通事故即为保险事故，第三者之损失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畴，毛某赔偿第三者损失后，毛某可以成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人。现被保险人即原告向毛某支付其垫付给第三者杨某某的费用60652元，毛某声明将主张保险金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原告可以成为享有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请求权人。至于原告支付的粤BY95**号车修理费1300元，属于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范畴，被告对此无异议，此款应由被告赔偿。综上，被告共应向原告支付保险金619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保险金61952元给原告深圳市全利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49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主要理由如下：本案属于借用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被上诉人（也是车主）系将车辆借给他人驾驶，其本身没有过错，因此，被上诉人不用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人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中第三人的损失，依法无需被上诉人（车主）承担，也即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保险公司也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又未按合同的约定判决，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车损修理费1300元，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全利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答辩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其车向上诉人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79100元）等，上诉人同意承保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被上诉人支付了保险费，因此，应认定保险合同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保险车辆借用人毛某致第三人的损害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对被保险车辆具有责任保险利益。参照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的规定，该利益并不限于投保人自身的责任利益，还应包括被保险车辆实际驾驶人等一切有可能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的责任利益。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被保险人”涵盖了“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车辆借用人毛某具有驾驶资格，被上诉人同意将车辆借给其使用，据此应认定车辆借用人毛某系被上诉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事故发生后，毛某垫付给第三者杨某某的费用60652元，属于超出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以外的部分，应由上诉人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鉴于毛某垫付该款后又由被上诉人支付给毛某，且毛某声明该权利由被上诉人行使，故被上诉人有权诉请上诉人支付该款及被保险车辆修理费合计61952元。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没有过错、无需承担第三者杨某某的损失为由，请求免予承担保险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张斯姝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静华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