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心万，男，196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系中山市横栏镇中翔数控机床厂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谭红玲，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强，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古镇业全灯饰电器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投资人：曾繁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繁军，男，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家文，男，199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暖因，男，196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
委托代理人：余其平，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心万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古镇业全灯饰电器厂（以下简称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林暖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23日，熊心万经营的中山市横栏镇中翔数控机床厂（以下简称中翔厂）与业全厂、曾繁军签订《订购合同》，合同约定：业全厂、曾繁军向中翔厂订购规格为CKX6136的45°数控机床20台，每台单价90000元，总货款为1800000元，业全厂、曾繁军采取分期付款方式支付货款，双方明确在付清货款前，机床所有权属于中翔厂，不能用机床作任何抵押或担保。2013年6月2日，业全厂、曾繁军将其中8台机床转让给黄家文，由中翔厂与黄家文就该8台机床签订《订货合同》，约定该8台机床单价为90000元，总货款为720000元。业全厂、曾繁军就该8台机床已经向中翔厂支付货款130000元，黄家文在签合同之日向中翔厂支付50000元，余款540000元由黄家文分九个月付清。合同明确约定在付清货款前，机床所有权属于中翔厂，不能用机床作任何抵押或担保；如不能按期支付货款，应按每台4**元／天支付违约金。2013年7月22日，熊心万以业全厂、曾繁军于2013年6月18日私下将其中6台机床抵押并移交给林暖因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现存放在林暖因的6台规格为CKX6136的45°数控机床的所有权属于熊心万；2.确认业全厂、曾繁军与林暖因就上述6台机床形成的抵押关系无效；3.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林暖因立即将上述6台机床完好归还给熊心万；4.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林暖因向熊心万赔偿损失405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每天300元计算违约金至付清款项之日止；5.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林暖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熊心万于2009年6月29日登记注册中翔厂，注册号为442000601256512，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及方式为加工制作、销售：数控机床；五金加工。曾繁军于2013年3月6日登记注册中山市古镇业全灯饰电器厂，注册号为442000000784378，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照明灯具、灯用电器附件及其他照明器具。林暖因于1997年11月11日登记注册高要市金利豪发五金厂，注册号为441283600051604，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五金配件、铝制品。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6月18日，曾繁军（乙方）与“豪发铝厂”、林振英（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如下：“1.乙方所欠甲方铝材款，人民币354190元（大写：叁拾伍万肆仟壹佰玖拾元整）。由于短期内货款收不回无法偿还，现在乙方自愿以拥有的数控车床提供六台，原价每台900**元，大写玖万元整，现以市场值打八折后72000元，大写：柒万贰仟元整作为抵押物。2.数控抵押后，（由甲方运走，在搬运过程中不承担有损失责任），乙方需要在2013年10月1日前偿还所欠货款，然后数控归还乙方，如超过期限3天，即2013年10月4日后无需经过乙方同意，归甲方所有，任凭甲方使用或变卖。如果2013年10月1日前能付清货款的每台补壹仟元运输费。3.双方同意协议一但签订即时生效。甲方签字：豪发铝厂、林振英。乙方签字：中山市古镇业全灯饰电器厂（盖章）曾繁军。2013年6月18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物权确认纠纷。熊心万经营的中翔厂与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签订了《订购合同》，该合同对货款支付方式、机床所有权属、违约责任等事项均作出明确的约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亦应恪守，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本案焦点的问题在于：关于业全厂、曾繁军与林暖因所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熊心万认为业全厂、曾繁军将机床抵押给林暖因，该抵押物所有权不属于曾繁军，且抵押未办理登记，违反了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这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认为该合同无效。林暖因对此认为，本案是质押，不是抵押，担保物是转移给林暖因，质押的公示方式是交付占有，2013年6月18日已经将机器交付给林暖因，并由其占有，该合同只是部分无效的情形，如果是无效，亦是条款无效，不是整个协议无效，损害熊心万利益的是业全厂、曾繁军，不是林暖因，熊心万应该向业全厂、曾繁军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业全厂、曾繁军在未曾支付机床全额货款，未按约定取得该机床所有权的情况下，约定在无法履行债务情况下，将上述机床抵押归林暖因所有，并交付给林暖因占有，双方所签定协议，其实质是一种质押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该内容的无效不影响抵押合同其他部分内容的效力”。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因此，业全厂、曾繁军与林暖因所签订《协议书》只是对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此外，熊心万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林暖因存在恶意取得上述机床情况下，该协议的其他内容应为有效。由于涉案机床已交由林暖因占有，且熊心万也没有证据证明林暖因存在恶意取得上述机床，因此，熊心万据此再主张本案诉求，并要求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林暖因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一并不予支持。黄家文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不影响法院依法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熊心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熊心万负担11900元（熊心万已预交）。
宣判后，上诉人熊心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曾繁军、黄家文均未付清货款，根据《订购合同》第八条第2项约定，涉案6台机床产权仍属于熊心万。二、业全厂、曾繁军与林暖因签订的《协议书》无效。1.涉案6台机床产权属熊心万，业全厂、曾繁军无权将机床用作担保转移给林暖因。2.机床的合法占有人为黄家文，业全厂、曾繁军并非合法占有涉案机床。3.无论业全厂、曾繁军与林暖因就涉案机床设定担保是抵押还是质押，根据担保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凡约定债务履行期满未清偿时，担保物转移为担保权人所有的，均属于无效。三、林暖因取得涉案机床时是恶意的。业全厂、曾繁军在原审答辩时陈述，其在抵押以及交付时，已将机床的产权情况告知林振英。由此可见，林暖因明知机床不属于业全厂、曾繁军仍坚持搬走，实属恶意。另外，林暖因在曾繁军缺席第一次庭审时，极力否认与曾繁军的业务关系，不承认是《协议书》上的“豪发铝厂”，不承认《协议书》签署人林振英是林暖因的代表，不承认收到涉案6台机床，都是恶意的表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判令：1.确认业全厂、曾繁军与林暖因就规格为CKX6136的45°数控机床形成的担保关系无效；2.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林暖因将上述6台机床完好归还给熊心万；3.若不能归还上述6台机床，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林暖因向熊心万赔偿损失405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每天300元计算违约金至付清款项之日止；4.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林暖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林暖因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公允。1.熊心万与曾繁军订立的《订购合同》已作废。2.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对第三人不具约束力，林暖因不受熊心万与曾繁军所订立的合同的约束。3.设立动产物权无需登记，而以权利人占有的形式公示对动产的所有权，一般人都会相信占用涉案机床的曾繁军是该机床的权属人。4.林振英与曾繁军设立的是质押关系而非抵押关系，本案应适用担保法关于质押的规定。动产质押无需登记。曾繁军已将机床实际交付质权人占有，质押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曾繁军的陈述反映其对质押关系也是予以确认的。熊心万并非质押关系当事人，其主张质押关系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熊心万认为曾繁军违约，损害其财产权益，应向曾繁军主张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6.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内容的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业全厂、曾繁军、黄家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中翔厂与业全厂、曾繁军签订《订购合同》后，因受业全厂的厂房面积限制，熊心万、中翔厂仅向业全厂、曾繁军交付了16台机床。后由于资金周转问题，业全厂、曾繁军在征得熊心万同意的情况下，将上述16台机床分别转让给黄家文（受让8台机床）及案外人移忠（受让4台机床）、案外人余元波（受让4台机床）。黄家文受让8台机床后，将该8台机床继续放置于业全厂的厂房内。另外，熊心万主张，黄家文至今未按《订货合同》约定付清货款，黄家文尚欠其货款405000元。除上述事实以外，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林暖因于二审诉讼期间确认，林振英系林暖因父亲，“豪发铝厂”现由林暖因管理经营；在业全厂、曾繁军与“豪发铝厂”、林振英签订《协议书》后一到两天，林暖因已将涉案6台机床搬走，现该6台机床由林暖因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现针对熊心万的上诉，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在业全厂、曾繁军将8台机床（含涉案6台机床）转让给黄家文，黄家文并于2013年6月2日与中翔厂签订《订货合同》后，黄家文已取代业全厂、曾繁军的买受人地位，成为与中翔厂订立机床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黄家文享有相应的合同权利并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现中翔厂经营者熊心万主张黄家文并未按《订货合同》约定付机床购买款项405000元，黄家文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且未向法院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本院对熊心万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黄家文至今未按《订货合同》约定付清机床购买款项405000元。由于黄家文与熊心万在《订货合同》中约定了出卖人所有权保留条款，故在黄家文未向熊心万付清机床购买款项以前，其购买的8台机床（含涉案6台机床）的所有权归中翔厂所有。
其次，如前所述，业全厂、曾繁军为涉案6台机床设立担保物权并交付林暖因时并非涉案6台机床的处分权人。业全厂、曾繁军在无法按约定期限向“豪发铝厂”支付铝材款的情况下，擅自将并非由其购买且所有权人为中翔厂的涉案6台机床用于担保自身债务的履行，并将涉案6台机床交付于“豪发铝厂”实际经营者林暖因保管，因其不具备处分权，故业全厂、曾繁军为涉案机床设立担保物权并交付林暖因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但由于黄家文与中翔厂签订《订货合同》后仍将上述8台机床继续放置于业全厂的厂房内，“豪发铝厂”、林振英及林暖因作为机床买卖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放置于业全厂厂房内的机床的所有权人即为业全厂或者其投资人曾繁军，故应推定“豪发铝厂”、林振英及林暖因在与业全厂、曾繁军签订《协议书》时系善意。在熊心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林暖因设立担保物权时存在恶意的情况下，熊心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相应主张不予采信。
再次，对于业全厂、曾繁军与林暖因之间的担保物权性质，熊心万主张为抵押权，而林暖因则主张为质权。抵押权系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不转移物的占有而向债权人提供一定财产以担保债务的履行，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时，可以就其卖得价金优先受偿的权利。而质权系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时，可以就债务人或第三人移转占有而供作担保的动产或权利所卖得的价金优先受偿的权利。抵押权为不移转标的物的占有的物权，而质权是以移转质押财产的占有的担保物权。本案中，在曾繁军与“豪发铝厂”、林振英签订《协议书》后，“豪发铝厂”的实际经营者林暖因已根据协议约定搬走了涉案6台机床用作债务履行的担保，林暖因二审诉讼过程中亦确认该6台机床至今由其占有使用，故业全厂、曾繁军与林暖因之间形成的是质押合同关系而非抵押合同关系。由于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故《协议书》中关于曾繁军超过期限3天未清偿所欠货款，即2013年10月4日后，无需经过曾繁军同意，涉案6台机床归“豪发铝厂”、林振英所有，任凭“豪发铝厂”、林振英使用或变卖的条款，因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但该条款的无效并不影响《协议书》中其他条款的效力，本院对熊心万要求确认担保关系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林暖因作为涉案6台机床的善意的质权人，在债务人业全厂、曾繁军未按《协议书》约定清偿债务时，有权依法以作为质物的涉案6台机床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故对于熊心万要求返还涉案6台机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由于林暖因系涉案6台机床的善意质权人，且熊心万未举证证实黄家文参与了上述机床质权的设立、实施了无权处分的行为，故对于熊心万要求黄家文、林暖因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能心万的上诉理据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熊心万已向本院预交），由上诉人熊心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