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榆，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继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民，湖南昌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鸿因与上诉人伍继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鸿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伍继志返还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孳息966537.93元（以本金345.1613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2、由伍继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孳息应当从不当得利产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按照约定，伍继志分别于2011年9月16日和2011年10月8日收到长沙燃气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20万元和1380万元，伍继志应在2011年10月8日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645.16129万元，但伍继志仅支付了300万元，剩余的345.1613万元至今未付，因此应当从2011年10月8日起计算孳息。一审法院认定从2015年8月24日起计算孳息不当。
伍继志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一致。
伍继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罗鸿的诉讼请求；2、由罗鸿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占有罗鸿的部分股权转让款是事实，但上诉人的占有系合法占有。一、一审法院认为罗鸿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拖欠公司债务以及未承担公司负债的股东义务与本案没有关联，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是上诉人与罗鸿对结算后自行分配，即对公司以前的一些负债或者是出资方面的事务承担股东责任的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是双方对自己的权利义务进行自由处分的体现，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另罗鸿主张其和上诉人约定的自行分配结算单指按股权比例分配股权转让金有逃避自己义务和股东责任的嫌疑。二、罗鸿已将自己6%的股权转让给了第三人，罗鸿再主张上诉人返还其20%的股权转让款不合理。
罗鸿辩称，一、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自行结算分配”为根据股份份额进行结算分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伍继志应当向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
罗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伍继志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345.1613元及利息96.6537万元（从2010年10月8日以345.1613万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10月8日，往后利息另行计算）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鸿与伍继志于2005年4月3日注册成立了湘阴县中阳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伍继志为法定代表人。2011年7月10日，罗鸿出具委托书授权伍继志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并代收股权转让款。2011年9月5日，经召开股东大会同意股权转让，双方（乙方）与长沙市燃气实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双方确定以2011年8月31日为股权交易基准日，该交易日前湘阴县中阳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所有债务和法律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二、甲方出资2000万元受让乙方在湘阴县中阳燃气有限责任公司62%的股份，罗鸿的股份全部转让，伍继志仍保留38%。三、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全部付至伍继志或伍继志指定的账户，再由伍继志与罗鸿自行结算分配。协议签订后，长沙燃气实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和2011年10月8日分别向伍继志支付股权转让款620万元和1380万元。股权转让后，两人在原湘阴中阳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任股东期间的债务没有进行清算，罗鸿持有原公司的部分财产未交付。伍继志收到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仅向罗鸿支付了300万元，剩余345.1613万元一直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二、2010年10月28日罗鸿与伍继延的股权转让是否与本案有关；三、公司所欠债务与本案是否有关联；四、对股权转让款是否应当结算后才能支付。关于焦点一，罗鸿起诉伍继志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因受让方长沙市燃气实业有限公司向两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后，伍继志未及时将相应份额支付给罗鸿所引起的，因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其与《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因此，本案实质为不当得利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关于焦点二，股权转让时，罗鸿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股权份额为20%，且该部分股权也已经变更登记至受让方名下，受让方也支付了相应对价。由于罗鸿与案外人伍继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没有办理合法的转让手续，伍继延在法律上还没有成为股东，所以不影响双方作为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2010年10月28日罗鸿与伍继延的股权转让与本案无关。关于焦点三，公司所欠债务系公司与罗鸿之间债权债务关系问题。而本案系罗鸿与伍继志在共同转让股权后，对股权转让款支付和分配的问题，两者属于不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罗鸿是否与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伍继志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关系。关于焦点四，《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由伍继志与罗鸿自行结算分配是指双方按照各自转让的股权份额进行结算分配，而并非进行其他结算，因此，伍继志在收到股权受让款后，仅向罗鸿支付了300万元，剩余款项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罗鸿支付。综上，依据协议，伍继志还应向罗鸿支付股权转让款345.1613万元，至于未支付的转让款利息，因罗鸿存在所欠公司债务、财产未交付和个人债务的事实，虽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是原湘阴燃气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伍继志有义务和责任清算公司债务和收回公司财产。所以，当罗鸿委托伍继志收取其转让款，伍继志未全部支付，主观心态非恶意。罗鸿在权利受到侵害时，应当采取合法的手段及时主张权利，因罗鸿未提供已主张权利具体时间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可对股权转让剩余款支付的合理期限为罗鸿主张权利的起诉之日止。为此，对罗鸿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1月8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向罗鸿支付剩余转让款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部分考虑。返还未支付的剩余转让款，从2015年8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孳息。判决：伍继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罗鸿返还股权转让款；二、伍继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罗鸿返还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孳息（以本金345.161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罗鸿曾于2013年11月6日就要求伍继志返还股权转让款一事向本院提起诉讼，后又撤回起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股权转让款是公司股东以转让自己的公司股权为条件，从受让方获得的价金，属于股东的个人财产，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伍继志占有罗鸿的345.1613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有合法根据；二、罗鸿诉请的利息起算时间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伍继志占有罗鸿的345.1613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有合法根据的问题。第一，伍继志称占有罗鸿的股权转让款有合法根据是因罗鸿有部分出资未到位，且尚欠公司债务，还有公司对外存在债务，因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伍继志不是主张公司债务的适格主体，罗鸿也不是公司对外债务的直接承担人。第二，伍继志称与罗鸿之间对公司之前的一些负债或出资方面的事务承担股东责任之后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不应干涉。但仅从双方约定的“结算后自行分配”中并不能得出罗鸿与伍继志就股东出资与公司债务进行了约定，从罗鸿向法院起诉也可以说明其并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上述约定，加之伍继志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上述约定，故伍继志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伍继志称罗鸿在股权转让之前已将其6%的公司股份转让给他人，罗鸿只剩下了14%的股份，罗鸿再主张20%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无据，首先，因罗鸿转让其6%的股份在前，伍继志、罗鸿将股份转让给长沙市燃气实业有限公司在后，但两人在与长沙市燃气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意向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及湘阴县中阳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均提及公司股东只有罗鸿、伍继志两人，并没有第三人，且湘阴县中阳燃气有限责任的企业注册资料变更情况也未显示伍继志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其次，即使伍继志的主张属实，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伍继志也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的当事人，不能以此为由不予返还罗鸿的股权转让款。综上，伍继志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占有罗鸿的股权转让款无合法根据，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焦点二，因构成不当得利而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受让人为善意的，返还的利益仅为原物，受让人为恶意的，返还的利益包括原物及其原物产生的慈息。本案中罗鸿、伍继志在向长沙市燃气实业有限公司转让股份时，罗鸿出具了委托书，授权伍继志代其收取股权转让款，故伍继志收取罗鸿的股权转让款其出于善意，在2013年11月6日罗鸿第一次要求伍继志返还股权转让款之前，因罗鸿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伍继志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不能认定伍继志不予返还股权转让款系为恶意，但从2013年11月6日罗鸿第一次起诉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之后，伍继志仍未返还则可以推定其为恶意，故利息的起诉时间应当从2013年11月7日开始计算。
综上所述，罗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伍继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上诉人伍继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罗鸿支付未返还的股权转让款利息（以本金345.1613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伍继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78元，由伍继志负担40878元，罗鸿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余 立 根
审判员 乔 宝 全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柳龙静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