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560号
原告上海东衡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沂汶。
委托代理人陈学彬、周文荣，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元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宣某某。
委托代理人邵建红。
委托代理人马洪培，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东衡贸易有限公司诉被告浙江元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虞增鑫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中，被告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依法受理。本案于同年7月17日、9月2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转为普通程序继续审理，又于同年12月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学彬，被告委托代理人邵建红、马洪培分别到庭参加诉讼。因被告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也未提出缓交申请，本院依法裁定反诉按撤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东衡贸易有限公司诉称：被告因无锡金科某某工程建设需要向原告采购钢材。2011年4月，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对供货时间、价格、交货验收、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供货义务，但被告未按约支付货款，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4，625，600元（以下币种同）。被告违约，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支付货款4，625，600元及相应利息。审理中，因被告支付货款100万元，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偿付货款3，625，600元；2、被告支付截止至2014年4月30日违约金2，880，626元；3、被告支付2014年5月1日起算至2014年6月13日的违约金（以4，625，6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5%计算）；4、被告支付2014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3，625，6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5%计算）。
被告浙江元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于2011年4月发生钢材买卖业务，钢材用于被告承建的无锡金科某某建设工程。截止至2012年10月13日，原告共计供应钢材16，591，989.81元，然被告于2011年6月3日至2013年10月27日间共支付钢材款1，770.50万元，已多付钢材款。而在原告起诉后，因被告在重组改制中为与原告协商解除银行账户冻结措施，被告还于2014年6月13日支付原告100万元，累计多付原告货款2，113，010.19元，即便扣除按银行基准利率计算的占用资金利息损失367，169.30元，被告也多付1，745，840.89元。原告所供应钢材超出项目预算所需，存在“黑洞”。原告供应钢材用于金科某某19号楼建设，该楼预算钢材原料款为7，580，117元，原告主张的供货量远超预算额。而在钢材款结算过程中，原告与林某某签订“欠款结算单”，林既非被告无锡分公司负责人，也非项目经理，其可能与原告串通，所结算的金额包括累计利息和复利。对于交易金额应进行兜底结算核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利息）没有依据，合同中约定的钢材款已较西本价上浮160元，包含了合理的利润，再要求被告支付高额利息，损害被告利益。利息的计算应结合被告分段付款情况参照银行利率计算，具体标准由法院酌定，原告主张的利率标准太高。
经审理查明：（一）被告承建无锡金科某某工程。2011年，被告无锡分公司以被告（乙方）名义与原告（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一、乙方因无锡金科某某工程建设需要，自2011年5月5日至2012年5月5日期间，总钢材用量约4，000吨由甲方作为唯一供货方，如未达到合同约定吨数，相差吨数则每吨补偿200元；二、钢材价格及重量计算方法：乙方订购的每批货款参照上海西本信息网（www.####.com）的当天市场指导价格二级、三级螺纹钢上浮160元／吨，……，该价格均为不含税，甲方所送钢材数量螺纹钢全部按理论价格重量计算，线材按实际过磅单计算（误差不超过3%），吊运费由甲方负责。三、钢材交货接收和验收方式。……四、付款方式及期限：经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垫资钢材款400万元整，利息按月息2.5%计算，计算方式以每车钢材送达之日起开始计息。但每月30日前，应把当月利息付清。垫资满后其余钢材款则在每次供货金额满100万元后的15日内现金一次性付清。乙方应在工程量满70%时，付完垫资全款的50%，剩余应在结构封顶60日内一次性付清。在规定时间内若乙方未及时付清钢材垫资款及利息，乙方应按钢材款及利息综合的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付给甲方。如当月未将利付清，当月利息自动转为欠款，次月累计按欠款与货款的总和计息。五、违约责任。……乙方应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及时支付货款，鉴于钢材交易的特殊性，钢材供货方需承担垫资等资金方面的重大风险，若需货方逾期付款，将给供货方造成资金负担及利润损失，故双方特别慎重之以上约定，各方均认为合理且无任何异议并接受之；若乙方按照合同逾期支付任一期货款，则甲方有权立即停止供货，同时要求乙方立即支付所有剩余货款；等等。合同中还备注：供货数量不得超出报价清单，超出部分公司拒收。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原告公章，乙方加盖被告无锡分公司印章，并有被告工作人员林某某签字。2011年4月27日至2012年10月13日期间，原告累计供货金额16，591，989.81元。
2013年1月17日，原告业务代表人（有权代表原告）暨某某与林某某签订《欠款结算单》载明：被告城南世家19#楼项目部，与原告对钢材购销数量、金额经双方确认无误（包含利息），余欠货款合计861万元。结算单上还有在场人周某签字。2013年3月30日，原告业务代表人暨某某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宣某某于被告处签订《付款协议》，约定被告无锡19#楼所欠钢材款861万元（以结算单为准，凭林某某委托支付单）以四月份起平均四个月支付，注：每月十五日左右。
本节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送货统计表及送货单、《欠款结算单》、《付款协议》及双方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虽对上述书证均提出异议，但对《钢材购销合同》上被告无锡分公司盖章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作出答复或申请鉴定，按被告陈述，视为对该印章的认可；对《付款协议》上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认为笔迹虽与财务凭证上签字相似，但无法确定，经本院释明后，被告亦未提出鉴定申请。审理中，本院通知宣某某出庭作证，其亦未到庭，由此，本院确认《付款协议》上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实性；《欠款结算单》与《付款协议》可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可予确认，至于证明内容，本院于下文中再作进一步说明。庭审中，被告提供金科某某19#楼实体项目（预算）计价表，以证明原告送货量远超预算，被告有权拒收；原告对证据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系被告自制，未有证据表明已告知原告并得到原告认可，且购销合同中载明总计钢材用量为4，000吨，也没有证据表明原告的送货超过合同约定量，故本院对被告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林某某与陈某向被告内部承包了无锡金科某某部分工程，之后两人针对所承包工程作了分割。由林某某继续承包19#楼工程，陈某承包其余工程。因涉嫌职务侵占罪，林某某被海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2年9月3日，该局民警向林某某作讯问笔录，林称：19#楼由原告供货，老板是暨某某，合同由其与原告签订，被告无锡分公司盖章确认，暂定供货量为4，000吨，原告总供货约1，600万元；2013年1月，其与暨某某结算，在无锡金科项目部里签订结算单，确认到2013年1月31日前共结欠原告货款加利息861万元，在31日前付清就可以，不需要额外加付利息；此后，其未再向原告付款；等等。2014年7月9日，海盐县公安局至江苏省滨海县看守所与陈某作询问笔录，陈某称：2010年10月20日，其通过介绍认识林某某，就世界城项目与林合作，后与林对合作项目分割，林某某做19号楼工程，其做22、24、25号三栋楼；等等。2014年12月4日，海盐县公安局向周某作笔录，周某称：其于2011年11月份起至2012年年底在帮林某某做账，林某某签订的《欠款结算单》是在暨某某带了二、三十名社会人员逼迫林签订的，这861万元是林某某算出来的，真正从暨某某进的款项不到500万元，但暨某某以利滚利方式计算到861万元，且暨某某供货中还有不合格钢材给工程带来320万元左右的损失。
本节事实由被告提供的陈某、周某笔录，及海盐县公安局干警提供的林某某笔录为证，本院经审核予以采纳。原告虽对三笔录中当事人陈述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但未否认笔录的真实性。
（三）2011年6月17日至2012年5月3日期间，被告累计支付原告款项990.50万元。2012年5月4日至2013年1月17日期间，被告未向原告支付款项。2013年1月18日至2013年10月17日期间，被告再向原告付款410万元。此后被告未再付款，直至原告起诉后，双方经协商，被告于2014年6月13日再付款100万元，双方明确该100万元为支付货款本金。（被告付款金额、时间详见本判决书附二）。
本节事实有被告提供的付款明细表、付款凭证及双方陈述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在被告付款明细表和相应凭证中还包括：1、2011年9月7日、同年10月15日，被告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上海甲300万元和50万元，由暨某某签收。在被告提供的300万元付款会计凭证上有注明“无锡陈某”字样，审理中，暨某某向本院说明该300万元，为25#、26#楼材料款，其代上海潭丰实业有限公司收取；50万元付款会计凭证上显示由陈某签收，相应会计记录为陈某借款支付上海甲钢材款。本院认为，该两笔付款对象与本案并无关联，两汇票虽由暨某某签收，但其已作出合理解释，而被告在会计记录上加注内容也与暨的解释相印证，且在被告证据中就林某某与陈某项目分割时所作的付款清单中也未记载该两笔付款，因陈某系无锡金科世纪城25#、26#楼的内部承办人，本院有理由相信该两笔付款针对陈某承包项目，故本案中对该两份付款凭证不予采纳；2、2013年6月28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上海乙20万元，原告虽对该笔付款不予认可，但被告提供的转账领款单上记载付款事由为“代林某某支付上海东衡钢材款”并有暨某某签字确认，故本院认定该款系支付本案款项；3、关于付款时间，本院根据原告实际签收日期或银行转账日期确定，被告在其付款明细中部分以票据出具日期确定付款日期，记录有误，本院予以更正；4、关于原告所称的11万余元的票据贴息，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作出约定，原告既已签收相应票据，亦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原告对被告付款的认可，故本院对原告关于贴息的主张不予采纳。
审理中，针对2013年1月17日《欠款结算单》中861万元如何得出，本院指定双方根据原告供货及被告付款情况分别制作计算清单。在原告提供的计算清单中，依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但未将未支付的利息计入货款本金中，也未计算日2‰的违约金，计算结果为：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被告欠付的本息合计9，362，468.76元；被告提供三种计算方式，均将付款优先冲抵欠付货款本金，且将本院未予认可的2011年9月7日和同年10月15日的350万元付款计算在付款金额内，其中以月息2.5%复利方式计算的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欠付的本息合计5，257，813.70元。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无锡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无锡分公司作为被告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相应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供货，被告理应按约支付货款。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足额支付原告货款。原告认为尚未付清，故主张被告支付余款及相应违约责任，被告则反诉主张原告退还多付货款。对此，本院分析裁断如下：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应为被告垫资400万元，垫资款按月息2.5%计算，当月结清；垫资满后供货每满100万元，付款一次，等。按约，被告负有较重的付款责任，垫资款利息自原告供货开始就应计算且每月支付。在2013年1月17日，原、被告进行结算，签订《欠款结算单》，被告工作人员林某某确认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欠付原告货款861万元。2013年3月30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出具《付款协议》再次确认欠付861万元，并承诺4月份起平均四个月支付。被告对上述两凭证不予认可，认为其中涉嫌串通欺诈，计算有误，故本院指令双方对根据送货和付款情况分别制作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的欠款情况计算清单。根据双方提供的计算清单，本院予以审核，并对各自计算方式中不当之处作出调整，包括计算标准上，原告以月息2.5%计算，被告认为过高，在原告未提供损失依据情况下，本院酌情调整计算标准为日0.7‰；付款金额上，被告将支付案外人的350万元计入本案付款中，应予剔除；计算方式上，被告将付款优先冲抵本金，按约则应优先支付利息，依法当事人未明确约定情况下，也应优先抵充利息。经上述调整后，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被告欠付原告货款本息也超过861万元，原告在该结算中已经作出部分债务减免，故本院认定《欠款结算单》与《付款协议》记载并无不当，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被告欠付原告货款861万元。
2013年1月17日，双方进行结算后，在2013年3月30日《付款协议》中，双方约定自2013年4月起平均四个月支付。从该约定看，该四个月为履行期，债务履行期内，原告不应再计算欠款违约金，违约金应自被告逾期支付的2013年8月1日起算。2013年8月1日前被告支付290万元，故该日仍欠付原告货款571万元。结合被告后续付款情况，并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0.7‰，计算至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4年6月13日，支付货款本金100万元，被告欠付原告货款本金3，611，205元及违约金758，543元。2014年6月14日之后的违约金继续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元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上海东衡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611，205元；
二、被告浙江元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东衡贸易有限公司截止至2014年6月13日的违约金758，543元；
三、被告浙江元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东衡贸易有限公司自2014年6月14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3，611，205元为基数，按日0.7‰标准计算）；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34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62，344元，由原告上海东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586元（已付），由被告浙江元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7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 慧
代理审判员 虞增鑫
人民陪审员 蒋雪顺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浩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