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9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华，男，1966年7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惠军，北京市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家军，女，1954年7月2日出生，四季青香山村退休农民。
委托代理人江群，北京市中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建华因与被上诉人白家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7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建华之委托代理人刘惠军、被上诉人白家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江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华在原审法院诉称：2009年10月19日，我与白家军签订《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一份，约定：我出资100万人民币补偿白家军，白家军同意44号宅基地中的27.045平方米（18.3＊1.5）使用权归我所有。协议签订后，我于当日给了白家军100万人民币，白家军向我出具了收条。白家军随后也将27.045平方米宅基地交付给我。2014年，上述宅基地遭政府拆迁，按照上述协议书约定，如遇政府占地，27.045平方米宅基地所得补偿归我所有。但是白家军却将该宅基地所得补偿据为己有，并且已与拆迁公司签订协议。根据《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约定，白家军违约，须5日内支付我补偿款100万元，并且同时支付所得补偿款的一倍作为我的赔偿。我与白家军交涉无效。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白家军返还我100万元；二、白家军支付赔偿金100万元；三、诉讼费由白家军承担。
白家军在原审法院辩称：不认可黄建华的事实理由，不同意其诉讼请求。我一直不清楚原告叫什么，双方私下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认识。现在黄建华本人没有出庭，不知道黄建华是否与我有宅基地补偿纠纷，而且在我方签字的《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上没有任何黄建华的签字，我质疑黄建华的主体身份。当时北京盛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为铺路要占我一块宅基地，一个叫黄二的人和我谈判，我让出了27.045平方米宅基地。几个月后开发商又要求再占用同等面积宅基地，黄二又自称是开发商的人和我谈判，所以将地让出去并签订了《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而该协议只有我（乙方）的签字，甲方没有签字并且没有盖章。我当时和黄二一起到银行转的账，直接转给我100万元，并且不是从黄二个人的账上转的。签订合同后我把地及地上物全部拆除，按约定履行合同。拆迁时，双方签订协议所列面积未计算在拆迁中，故黄建华无权主张返还合同约定的款项。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黄建华与白家军提交的协议虽形式均不完整，但双方均对此协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法院不持异议。合同虽系双方签订，但其生效应当符合法定的生效条件，需要主体、内容、形式合法，意思表示真实自愿。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修路占用宅基地的内容中合同主体、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产生合同效力，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因为当事人的合意与履行合意的行为，使白家军的房屋已应黄建华要求拆除，给白家军因履行双方合意内容已造成了实际损失，此状态自2009年10月起延续到2014年5月房屋拆迁时止。现房屋已被拆除，黄建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合意中约定的，其占用白家军的宅基地面积已获得拆迁补偿，故黄建华要求返还100万元并支付赔偿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建华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黄建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黄建华一审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1、黄建华与白家军买卖宅基地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且已经实际履行。现白家军就买卖的宅基地获得了拆迁补偿，所以应将黄建华购买宅基地的100万元返还，并依据双方之间的协议内容赔偿100万元；2、香山村委会是负责拆迁改造的主体，也是确权的主体，其可以证明拆迁情况，故香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有效；3、《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院图》、《证明》及计算结果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白家军的289.5平米宅基地已获得拆迁补偿，且白家军获得的289.5平米宅基地补偿中包括黄建华的27.045平米。
白家军对此答辩称：1、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买卖宅基地的合同，是占用白家军的宅基地进行修路，因为任何一方都没有权利买卖宅基地；2、100万元不是买卖宅基地的价款，而是占用白家军的宅基地给的补偿，白家军将房屋及其他地上物拆除了，故黄建华无权要求白家军返还；3、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鉴于无效，也不存在违约或返还问题。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建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9日，黄建华向白家军提供《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一份，其中载明：为了拓宽道路，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因拓宽道路需占用乙方宅基地实际面积为27.045平方米（18.03米＊1.5米）。包括院外树木及其他物品，乙方自行翻建房屋432.72平方米，按照双方协商一次性补偿标准，合计补偿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已经接受补偿的宅基地，其使用权归甲方所有，如遇国家、政府等再次占用此时，所得补偿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干涉。另外协议中占用的宅基地由甲乙双方作为道路使用，统一由甲方管理。二、甲方使用道路期间，乙方不得在甲方修建的道路范围内堆放杂物，不得破坏道路，不得影响交通，否则乙方需在五日内退还所得补偿款。三、甲方承诺对乙方占用宅基地房屋改建，由乙方自行改建，乙方应保证道路6米宽同时，在甲方规定的尺寸范围内改建，费用包括在第一条（乙方自行翻建面积为432.72平方米，一次性补偿壹佰万元正），改建工作期间周边邻居关系乙方自行协商解决，乙方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后，在2009年12月15日前建完，已经占用的宅基地由甲乙双方作为道路使用，乙方不得堆放杂物，并需签订保证书。四、甲乙因修路占用乙方宅基地的补偿费用，甲乙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五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清。五、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如有违约应付法律责任。乙方违约，乙方需五日内退回所得补偿款，并同时支付所得补偿款的一倍作为对甲方的赔偿；甲方违约，乙方有权不退还所有补偿款。黄建华提交的协议中乙方白家军在协议上签字并按捺手印。黄建华未签名盖章，在抬头甲方处注明为黄建华。白家军亦提交内容相同的协议一份，在协议上白家军签字并按捺手印，在抬头甲方处为空白。同日，白家军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占地补偿款壹佰万元整。
白家军的宅基地临近村内道路，双方签订协议后，白家军将自家宅基地内所建的房屋拆除了长18.03米，向回退1.5米，并另行对所拆除的房屋进行重建及修缮。
2014年，白家军宅基地所在地区四季青镇香山地区拆迁。白家军（乙方）与北京香山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甲方）于2014年5月23日签订了《香山四王府等东部地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中注明经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合法有效的宅基地面积为289.5平方米，回购楼房4套，总建筑面积为299.78平方米。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置换安置楼房面积，若安置楼房面积超过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10.28平方米，依据本次改造搬迁方案，应补交购房款。乙方在合法有效宅基地范围内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19.6平方米，给予乙方评估作价款223351元。乙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扣抵购房款后余款为1181399元。
2014年11月13日，香山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白家军的宅基地确权的面积中，包括黄建华的27.045平方米。对此，白家军不予认可，认为香山村委会不是拆迁主体，无权出具此类证明。审理中，原审法院向北京香山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了解，此处拆迁的原则为一比一置换，即拆迁户所占有的房屋面积占地多大，即可置换相应面积的房屋。在拆迁前，拆迁户房屋的面积通过对照施工许可证与实际测量相对应的方法进行入户测量。
审理中，黄建华申请对于白家军的名下的财产进行了保全，并提供了担保，法院依法冻结了白家军名下存于北京香山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拆迁补偿款100万元。
本院审理期间，黄建华提交了北京香山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证明》一份，其中载明，有关黄建华与白家军争议的事实以香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的事实为准。黄建华另提交了香山村委会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香山村委会负责组织实施香山四王府等东部地区的改造安置工作，是搬迁中的确权单位。兹证明在搬迁改造过程中，白家军所得的确权面积及补偿包括了黄建华的27.045平方米。白家军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情况证明》未明确白家军取得了与黄建华争议的宅基地面积的补偿，而香山村委会不是拆迁主体，其出具的《证明》不具备证明力。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收条、《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香山四王府等东部地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附件、《情况证明》、《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黄建华与白家军之间的《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协议针对的是农村宅基地，而黄建华并不具有使用农村宅基地的主体资格，故该《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黄建华依据《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之约定，主张白家军构成违约于法无据，对于黄建华依据协议第五条要求白家军退还补偿款100万元及支付100万元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依据《关于修路占用宅基地补偿协议》约定，黄建华向白家军支付的100万元，系对于白家军对地上物的拆除、宅基地房屋进行改建、以及此后黄建华实际使用宅基地的补偿，后白家军将争议宅基地上房屋拆除，部分履行了协议的约定。但拆除争议宅基地上房屋及地上物并非100万元补偿款的全部对价，且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以黄建华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白家军所获得拆迁补偿中包含双方争议宅基地的面积为由驳回黄建华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指正。黄建华可以依据证据情况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理由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费五千元，由黄建华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四百元，由黄建华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四百元，由黄建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康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