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智慧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金颖路1号105房，组织机构代码76191436-8XX。
法定代表人：黄启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芷欣，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文化街127号5号礼堂一层203室，组织机构代码66463100-8XX。
法定代表人：褚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广福，广东科德（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智慧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图佳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智慧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芷欣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优图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广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优图佳公司诉称，其是中国顶尖的图片生产商，是国内主要图片销售平台的核心供应商，其所生产的“BVS”系列创意图库在专业创意数字影像领域处于领先地位。智慧行公司是域名为nlp.cn网站的主办单位，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粤I**备06038729号-1。智慧行公司在其网站中使用的图片与优图佳公司编号bvs-p0071527的图片一致，共计1幅。上述图片在北京市版权局进行了版权登记。智慧行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优图佳作品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故优图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智慧行公司停止侵权；2、智慧行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3、智慧行公司赔偿优图佳公司侵权赔偿金人民币6900元；4、智慧行公司承担优图佳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公证费100元，律师费3000元。
智慧行公司答辩称：1、智慧行公司的网站不存在涉案图片，无需停止侵权；2、本案不涉及名誉或商誉损害，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3、优图佳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文章发布时间基本是2012年，优图佳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4、优图佳公司官网显示图片售价平均每张为4-9元，优图佳公司本案索赔金额过高，而本案的诉讼费亦应由优图佳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版权局颁发的作登字01-2011-G-00184233——01-2011-G-00192217号作品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名称为《BVS-P0071608》等共7985件摄影作品的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优图佳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1年7月30日。作品附表中包含登记证号01-2011-G-00189604号、编号为BVS-P0071527号图片（以下简称涉案图片），该图片内容为五名男性。
河北省保定市古城公证处于2014年4月24日出具的（2014）保古证经字第1286号《公证书》载明，优图佳公司代理人周军于2014年4月24日向该处申请保全证据。该处公证员金亚辰与公证人员杨立娜，根据优图佳公司的请求，于当日在该处证据保全室，由该处工作人员夏雨操作电脑，在删除浏览器的相关历史记录后，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cn.bing.com点击回车键，进入“必应搜索”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起航2012中国NLP学院主题新春联谊会nlp.cn”点击搜索，在搜索结果页面，选择“起航2012中国NLP学院主题新春联谊会_中国NLP学院”，进入网址为http：／／www.nlp.cn／lesson／qihang2012／index.html的新网页，该网页有“中国NLP学院”“起航2012中国NLP学院主题新春联谊会”的字样，该网页“活动内容”处所使用的、编号为01的配图与优图佳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内容一致；另登陆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网站首页为www.nlp.cn、域名为nlp.cn的网站“NLP学院网”主办单位为智慧行公司。智慧行公司庭审时确认公证网站登载的图片与优图佳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内容一致。智慧行公司主张公证网站上已不存在涉案图片，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
优图佳公司就（2014）保古证经字第1286号《公证书》所涉智慧行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多张被控侵权图片的行为向原审法院提起关联案件诉讼，原审法院以（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352-1358号共七案予以受理并合并审理。优图佳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100元，律师费3000元，但没有提供上述费用的支付及结算凭证。
另查明，智慧行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8日，注册资本50万元。智慧行公司就本案提交了优图佳公司网站上的部分内容截图作为证据，欲证明优图佳公司拥有的摄影作品的公开售价平均单价为4-9元，优图佳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索赔金额过高。优图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以图片的使用方式不同价格也不同为由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以上事实，有优图佳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智慧行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图，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本案中，优图佳公司提交了北京市版权局颁发的作登字01-2011-G-00184233——01-2011-G-00192217号作品登记证书及作品附表，显示优图佳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优图佳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
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网站首页为www.nlp.cn、域名为nlp.cn的“NLP学院网”主办单位为智慧行公司，原审法院确认公证的NLP学院网网站为智慧行公司开办。根据（2014）保古证经字第1286号《公证书》所记载的内容，智慧行公司开办的NLP学院网网站上使用的配图与优图佳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的内容一致。智慧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使用被控侵权图片已经过合法授权，且在使用图片时未署名作者，其行为已经构成对优图佳公司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应承担赔礼道歉、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智慧行公司辩称其网站上已不存在涉案图片，但未能提交证据佐证，在优图佳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对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智慧行公司在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时，并未表明作者为优图佳公司，割裂了优图佳公司与其作品的联系，侵犯了优图佳公司的署名权，考虑智慧行公司的侵权情节，原审法院认为智慧行公司在其经营的NLP学院网网站首页（www.nlp.cn）以连续七天登载道歉声明的方式向优图佳公司致歉为宜。
关于智慧行公司辩称涉案文章系2012年发布，优图佳公司应当在2012年即发现侵权事实的存在，优图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出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优图佳公司就智慧行公司的侵权行为于2014年4月24日申请侵权证据保全公证，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优图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智慧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优图佳公司应当在2012年即发现侵权事实的存在，故其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由于智慧行公司提交的优图佳公司网站上相关在售的图片、用途与本案中智慧行公司对涉案侵权图片的使用方式并不具有可比性，即优图佳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经济损失及智慧行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均无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优图佳公司权利图片的价值、知名度、智慧行公司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图片用途等因素，以及优图佳公司虽未提交维权合理费用凭证，但实际已采取公证保全证据，并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等事实，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为1500元（含优图佳公司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对于超出数额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1、智慧行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侵权；2、智慧行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NLP学院网网站首页（www.nlp.cn）连续七天登载生命，向优图佳公司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在有关媒体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智慧行公司承担）；3、智慧行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优图佳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500元；4、驳回优图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智慧行公司负担（智慧行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该费用）。
智慧行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赔数额过高。首先，从优图佳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文章发布时间基本是在2012年，优图佳公司在2015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其次，从网站内容看，使用图片只是作为知识性文章的配图，不是商业盈利性使用，且只是用一次，影响范围很小。智慧行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每张图片的售价为4-9元。优图佳公司的维权成本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每张图片判赔1500元，数额过高；最后，本案不涉及优图佳公司的名誉或商誉损害，原审法院判决智慧行公司在NLP学院网网站首页（www.nlp.cn）连续七天登载声明，向优图佳公司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改判支持智慧行公司的上诉请求。
优图佳公司未出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优图佳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自己权利，涉案图片系优图佳公司申请登记的、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智慧行公司未经优图佳公司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对涉案图片进行商业性使用，侵犯了优图佳公司的著作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优图佳公司发现智慧行公司侵权行为的时间为公证取证时间即2014年4月24日，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计算起点应为2014年4月24日，而非智慧行公司开始侵权的时间，故本案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优图佳公司权利图片的价值、知名度、侵权情节等因素，以及优图佳公司实际已采取公证保全证据，并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等事实，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为1500元的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智慧行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优图佳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判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以及原审判决智慧行公司赔礼道歉是否合法合理。
第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害著作权纠纷的诉讼时效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优图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的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该时间应为优图佳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涉嫌侵权人及具体侵权行为相关信息的时间，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时间应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智慧行公司虽然提出优图佳公司应当从载有涉案图片的文章发布时，即2012年10月8日起就知道侵权行为的发生，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没有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优图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原审法院在无法计算权利人的损失或侵权人的获利的前提下，已经充分考虑到智慧行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并综合考虑优图佳公司诉请保护的作品的类型和用途、智慧行公司的经营规模，以及优图佳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智慧行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第三，关于原审判决智慧行公司赔礼道歉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表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转载未注明被转载作品的作者和最初登载的报刊出处的，应当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由此可见，当权利人的署名权等人身权利遭到侵害时，损害赔偿不能完全消除影响，弥补权利人损失，相比之下，此时赔礼道歉能够在最大程度上纠正错误，将权利人的著作人身权利损害降到最低。本案中，智慧行公司在网上发表文章中使用优图佳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既未载明出处，也没有作者署名，侵犯了权利人著作财产权的同时也侵犯了权利人的著作人身权。原审法院判决智慧行公司在其NLP学院网首页（www.nlp.cn）连续七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智慧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智慧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勇刚
审 判 员 彭 盎
审 判 员 江闽松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韩亚圻
书 记 员 伦志咏
叶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