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卫东，男，汉族，1962年10月12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则周，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平，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芬，女，汉族，1963年11月11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昭，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培芳，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春，女，汉族，1962年5月26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铭，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姜卫东因与被申请人杨芬、被申请人杨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榕民终字第4743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闽民申字第3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姜卫东、被申请人杨芬、被申请人杨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卫东申请再审称，事实和理由：原二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债务产生于姜卫东与杨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夫妻共同债务应该总结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双方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等义务或为夫妻共同利益而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的一种债务，而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其次，姜卫东早于2012年3月9日就已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经法院依法认定双方自2009年9月起至今处于分居状态，不再共同生活。本案的所谓借款发生在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在此期间，杨春均是一个人生活。姜卫东与儿子姜龙共同生活，且两人均为公职人员，工资足以负担各自的生活开支；最后，涉案债务形成于双方离婚诉讼期间，在其期间双方已分居生活，杨春没有证据证明月均15000元的信用卡消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债务应当由杨春个人承担。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杨芬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杨芬辩称，杨春与杨芬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属于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杨芬所主张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其中借款223688.06元发生在姜卫东与杨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姜卫东与杨春的共同债务。姜卫东主张本案债务属于杨春的个人债务，应由姜卫东承担举证责任，但姜卫东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在原审过程中，杨春也明确了相关款项用于家庭开支，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共同债务。杨春与姜卫东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分居不影响本案共同债务的认定。界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时间标准是婚姻关系期间，而非双方同居期间。即便双方在此期间分居，双方的夫妻关系并未解除，任何一方或者双方为共同生活需要或为抚养、赡养所负债务，当然也包括夫妻之间本应负有的互相扶助、支持的义务而一方没有予以支持扶助而产生的债务。
被申请人杨春辩称，一、杨春的信用卡欠款绝大部分产生于2012年4月份之前，而非全部产生于姜卫东提起离婚诉讼期间；二、因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杨春自2008年起通过信用卡消费、取现用于日常生活消费、患病治疗和人情礼节支出、照顾婆婆和儿子花费以及对外借款的利息支付等，由此形成本案债务，姜卫东作为配偶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杨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春与姜卫东立即归还杨芬借款本案232677.06元及利息6350元（利息以借款本金232677.06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至还清全部本金为止，暂计至2014年3月30日）；2、杨春与姜卫东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二被告于1987年4月9日登记结婚。后经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第24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该判决于2013年3月12日生效。原告与被告杨春系姐妹关系。2012年4月起，被告杨春使用其名下的多张信用卡进行消费及套现。原告杨芬接到银行的催款电话后，代被告杨春偿还了部份信用卡借款。2013年8月30日，被告杨春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兹本人杨春确认截止2013年8月29日，因本人无力偿还银行信用卡欠款，杨芬自2012年4月19日起为本人工商银行、中信银行、光大银行、农业银行、上海浦东银行、平安银行等信用卡的还款提供借款共计人民向232677.06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以保护。原告持有被告杨春出具的借条，被告杨春对借条予以确认。因此，原告与被告杨春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杨春应依约偿还原告借款。现原告要求被告杨春归还借款本金232677.06元，法院予以支持。但《借条》上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故被告杨春应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4年5月28日起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债务是否系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法院认为，尽管被告杨春出具借条确认借款金额的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而被告杨春与被告姜卫东已于2013年3月12日经生效民事判决准予离婚，但该借条系确认之前原告为被告杨春支付信用卡账单的金额，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截止被告杨春出具本案借条之日，其信用卡还款金额确为借条所载金额232677.06元，其中发生在2013年3月12日之前的信用卡还款金额为223688.06元，发生在2013年3月12日之后的信用卡还款金额为8989元。被告姜卫东主张该借条系原告与被告杨春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无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述金额中，有部分为原告由其账户直接转账至被告杨春的信用卡账户，可以印证本案借款的事实。因此，对于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223688.06元及相应利息，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姜卫东应共同偿还。至于2013年3月12日之后发生的借款8989元及相应利息，应为被告杨春的个人借款，被告姜卫东无需偿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杨春与被告姜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杨芬借款本金223688.06元并支付利息（以223688.06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4年5月28日起付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杨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芬借款本金8989元并支付利息（以8989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4年5月28日起付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杨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姜卫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第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原审被告杨春与上诉人姜卫东系于2013年3月12日经生效民事判决准予离婚的，本案债务产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上诉人姜卫东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判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85元由上诉人姜卫东负担。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姜卫东于原审期间提交了（2012）鼓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判决书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根据该判决书内容显示，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9日受理原告姜卫东与被告杨春离婚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2月7日作出（2012）鼓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于2013年3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查明“双方因此从2009年9月起分居生活”。杨芬在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陈述其在替杨春还款时知道姜卫东已向法院起诉离婚。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中明确“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姜卫东主张杨春于离婚诉讼过程中向杨芬所借的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提交了（2012）鼓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了，“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该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了姜卫东与杨春于2009年9月起分居生活的事实。故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姜卫东与杨春已分居生活且正在进行离婚诉讼。而本案债权人杨芬与债务人杨春系亲姐妹关系，杨芬在借款时对于杨春与姜卫东正在进行离婚诉讼亦是知情的。因此，杨春于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3月12日期间向杨芬所借的用于信用卡还款的223688.06元，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姜卫东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应由杨春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有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榕民终字第4743号民事判决及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2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2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杨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芬借款本金223688.06元并支付利息（以223688.06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4年5月28日起付至欠款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杨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885元，由杨春负担4750元，由杨芬负担135元；一审保全费1670元，由杨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85元，由杨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平
审判员 连 萍
审判员 林 蕤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家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