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号观海大厦。
负责人：黄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勇、李志伟，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怡丰。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怡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5）莱州商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王怡丰原审中诉称，2015年1月16日，被上诉人的妻子林国美驾驶鲁F×××××轿车与孟庆亮发生交通事故，致孟庆亮死亡，车辆产生损失13903元。2015年3月19日，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国美和孟庆亮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和林国美与孟庆亮的家属积极协商赔偿事宜，签订了赔偿协议书，被上诉人与林国美在最短时间内尽了最大努力筹集资金并向孟庆亮家属作了赔偿，赔偿孟庆亮家属死亡赔偿金68万元。鲁F×××××轿车系被上诉人夫妻二人共同财产，登记所有人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为此轿车在上诉人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被告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承保人，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诉请依法判令：上诉人赔偿保险金623903元，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原审中辩称，本案被上诉人与受害人达成的赔偿协议对我方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院相关批复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等规定，上诉人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赔偿受害人68万元，已超过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同等责任应赔偿的金额。根据保险条款第26条第2款约定，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责任，事故责任比例为50%，且，通过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受害人的户籍性质系农村，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明其按照城镇标准赔偿的相关证据。另外，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车辆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方式和费用，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协商，其单方确定的车辆损失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系鲁F×××××号轿车的登记车主，该车辆系被上诉人与其妻子林国美的共同财产。2014年6月16日，被上诉人为该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率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商业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6月29日0时起至2015年6月28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9702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
2015年1月16日17时许，林国美驾驶鲁F×××××号轿车在荣乌高速公路280公里＋958.1米处，与因事故下车的孟庆亮发生碰撞，造成车损，致孟庆亮死亡。该事故经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孟庆亮、林国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5年3月20日，在莱州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林国美与孟庆亮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林国美赔偿孟庆亮亲属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孟庆亮死亡的损失共68万元。调解协议还载明，“甲方（林国美）经济损失自行承担；甲乙双方其他经济损失互不追究”。协议签订后，林国美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赔偿款。经莱州市易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被上诉人的鲁F×××××号轿车在事故损失的修复价值为12289元。被上诉人为此支付评估费614元。此外，被上诉人在事故中还支出施救费1000元。因双方当事人就被上诉人损失的保险赔付金额产生争议，被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机动车保险单一份、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林国美已经支付孟庆亮亲属赔偿款68万元的证明一份、孟庆亮的户籍证明、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刘家台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孟庆亮自2013年11月至今在该社区空港新苑29号楼4单元302户租房居住的证明、青岛校企英才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孟庆亮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工资表。经质证，上诉人认为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孟庆亮的违法事实是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未迅速报警、未开启示宽灯和尾灯、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未立即转移到应急车道或路肩外，以上违法均系根据交通法规对机动车驾驶员的要求来认定的，本案虽然是机动车和人发生碰撞，但本案的受害人并非道交法规定的行人，而是机动车驾驶人，所发生的事故应当视为是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如果孟庆亮是行人，根据高速路管理规定，行人不得随意上高速公路，如果行人在高速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行人应当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而且，道路交通安全法对驾驶人和行人做出了不同的规定，因此，即使驾驶人下车发生交通事故，也不产生其身份转换的实际变化，本案的事故赔偿比例应该是50%对50%。被上诉人则主张，孟庆亮因处理事故滞留在高速公路路面上，其身份已经转换为行人，林国美与孟庆亮的交通事故应当定义为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66条的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应当承担60%-70%的责任。上诉人在限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就保险合同中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被上诉人作出了提示或明确说明。
关于孟庆亮死亡损失的计算，被上诉人主张孟庆亮死亡前长期在青岛工作生活，其收入来源主要靠在公司上班的工资收入，其死亡赔偿的计算应当按照青岛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8294元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山东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962元计算，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计算6个月，以上损失共计908503元，扣除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的11万元后，按照事故责任70%的比例计算为558952元，共计应赔付668952元。因上述数额超过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50万元之和，所以要求上诉人赔付61万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述的计算方法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赔偿的赔偿项目包含了未出生的胎儿的抚养费，是与法律规定相冲突的，孟庆亮生前还有一个妹妹，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时应扣除其相应份额，孟庆亮的劳动合同、参保证明加盖的并非是人力资源部门的公章，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孟庆亮的工资是通过银行卡发放，应提交银行流水明细；刘家台社区的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的形式要件，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应当有经办人和单位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亲属关系证明没有公安机关户籍部门公章。被上诉人提交的孟庆亮及其亲属的户籍证明显示，孟庆亮出生于1984年2月7日，父亲于兆学（出生于1954年3月14日）、母亲孟欢兰（出生于1966年6月14日）、妻子张加荣（出生于1986年5月10日）、女儿孟凡瑞（出生于2007年9月9日）。
被上诉人还提交了莱州市易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评估费发票、施救费发票、修车发票。经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施救费发票无异议，认为车辆损失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评估费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对评估结论不予认可，但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与受害人家属签订赔偿协议时，承诺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自行承担，放弃了要求对方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的权利，该承诺违反了保险法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上诉人车辆的合理损失只能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50%。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鲁F×××××号轿车所形成的保险合同有效。林国美驾驶投保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致孟庆亮死亡，林国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的事实清楚，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林国美驾驶的车辆系与下车处理事故的孟庆亮发生碰撞造成涉案事故，该事故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上诉人主张该事故应当按照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认定的辩解理由不当，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二）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三十至四十的赔偿责任；（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至七十的赔偿责任；（四）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八十至九十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按照70%的比例赔偿孟庆亮亲属因孟庆亮死亡造成的损失并未超过法律规定。关于被上诉人赔偿的金额，孟庆亮的亲属索赔时出具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孟庆亮生前在青岛工作、居住及被抚养人的基本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的规定，孟庆亮生前居住地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故被上诉人按照青岛地区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付孟庆亮亲属相关损失，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在限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就保险合同中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被上诉人作出了提示或明确说明，故上诉人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同等责任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时应当按照50%的比例赔付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已就其主张车辆在事故中造成的损失提交了莱州市易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上诉人对此虽不认可，但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莱州市易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具备相关的评估资质，且无证据证实该评估结论错误，故对被上诉人提交上述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被上诉人的车辆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2289元。被上诉人在事故中支出的施救费是为了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所支出的评估费是为查明和确定投保车辆在事故中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上述费用均应当由上诉人予以赔付。被上诉人在与孟庆亮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时，明确表示“经济损失自行承担”，故车辆损失应由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赔付，即上诉人应在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内赔付车辆损失的金额为9732.10元［计算方法：（车辆损失12289元＋评估费614元＋施救费1000元）×70%］。综上，上诉人应赔付被上诉人的损失总金额为619732.10元（计算方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50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9732.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赔付给被上诉人保险金619732.1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50%的比例予以赔偿。保险机动车负同等责任，事故责任比例应为50%，故赔偿比例也应为50%。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交通事故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原审法院认定正确。二、保险合同中赔偿比例，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未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载明的“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约定，该约定一方面导致相对谨慎驾驶、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较低的一方当事人将无法得到保险合同充分保障，有违公平合理的民法基本原则；另一方面，被上诉人缴纳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费系针对第三者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整体损失风险。若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付，被上诉人只能获得部分赔偿。该约定实际上免除了保险人按照其所收取的保险对价依约赔付第三者损失的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该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故上诉人关于“应按照合同约定50%的比例予以赔偿”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张秀波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