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
负责人黄庄，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军华，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鲲，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兴田，男，汉族。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为与被上诉人方兴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29日，原告前往被告营业厅申请办理金融社保卡。被告受理了原告的申请。原告没有准备好相应的数码照片，被告窗口工作人员口头告知可在国庆节长假后补交相应的数码照片回执。10月9日上午，原告按照要求向被告提交办理金融社保卡数码照片回执。11月10日下午，原告前往被告营业厅领取新办的金融社保卡，发现新办卡照片仍沿用原社保ic卡上的旧照片，于是质问被告为何新办社保卡仍沿用旧社保卡照片，被告当日未查到原告提供的数码照片回执。11月11日，被告致电原告找到该数码照片回执。原告认为其旧社保ic卡是在2007年办理，使用年限长达7年，原告按要求补交对应的数码回执，自始至终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使用新的数码照片，被告仍沿用旧社保卡照片给原告办理金融社保卡，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
被告提交的《深圳市分行金融社保卡申请表》（客户留存联）附件（一）《深圳市加载金融功能的社会保障卡申请须知》中明确规定，深圳市加载金融功能的社会保障卡是指深圳市人民政府指定机构发行，作为持卡人办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业务，享受社会保障、金融服务及其他社会公共服务的多功能智能卡，同时可作为银行借记卡使用。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是深圳市社保卡的具体管理机构，各合作银行是社保卡的具体经办机构。申领人办理金融社保卡需提供对应的数码照片回执（希望沿用原社保卡照片可不提交）。
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申办金融社保卡数码照片费用15元；2、被告支付原告申办金融社保卡交通费用1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金融服务合同纠纷。2014年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文在全市统一更换社保卡，由中标的12家银行为社保用户办理金融社保卡，原告是中标的银行之一，原告选择中国银行办理金融社保卡，双方建立金融服务合同关系。
依照《深圳市加载金融功能的社会保障卡申请须知》的规定，当事人办理金融社保卡，可以沿用原社保卡的照片，也可以提供新的数码照片。在本案中，原告提交申请资料时没有提交数码照片，但原告在2014年10月9日提交了数码照片回执，据此可认定原告选择了采用新的照片办理金融社保卡。被告在办理该业务时，没有向制作单位及时提交原告数码照片回执，导致原告的新的金融社保卡仍沿用原来社保卡的照片，被告的工作存在失误，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数码照片拍摄费15元、交通费13元，该损失属合理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2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由被告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进行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2014年9月29日，原告前往被告营业厅申请办理金融社保卡。被告受理了原告的申请。原告没有准备好相应的数码照片，被告窗口工作人员口头告知可在国庆节长假后补交相应的数码照片回执。10月9日上午，原告按照要求向被告提交办理金融社保卡数码照片回执。”事实上，9月29日，上诉人受理被上诉人的办卡申请，被上诉人当天提供的办卡资料并不包括照相回执，双方金融服务协议于当天生效并由被上诉人执行。原审法院查明10月9日上午被上诉人按照要求向上诉人提交办理金融社保卡数码照片回执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并无此等权利或义务去要求被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重新提交金融社保卡数码照片回执发生在前述服务协议生效且被执行之后。而且，在后续当上诉人主张免费为其更换新卡时遭到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主张其自始至终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使用新的数码照片也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笼统认定被上诉人选择了采用新的照片办理金融社保卡，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并未就办理金融社保卡数码照事项达成一致，而且未能考虑被上诉人提交数码照相回执的时间与双方签订的金融服务合同生效的时间。上诉人已按照双方9月29日签订的金融服务合同约定按期制作并随后交付了卡片，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违反合同约定事项。赔偿损失以造成损失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本就是免费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害，照相费用、交通费用并非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而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照相费、交通费单据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任何的关联性。而原审法院将上述费用认定为合理的费用，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在证据认定方面存在问题，适用法律错误。最后，上诉人从服务客户出发，多次积极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愿意为被上诉人免费更换社保卡，但被上诉人均表示不需办理，却将被上诉人诉至法庭，浪费司法资源，也使得上诉人徒增诉累，空耗人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进行裁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被上诉人方兴田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原审法院查明10月9日上午被上诉人按要求向上诉人提交金融社保卡数码回执与事实不符”，该主张不成立。2014年11月10日，被上诉人前往上诉人营业大堂领取金融社保卡时，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一张“制卡信息表”（已在一审起诉时提交原审法院），该信息表显示银行开户时间为：20141009（2014年10月9日），此银行开户时间与被上诉人提供数码照相回执的时间一致，原审法院查明情况与事实相符。上诉人在9月29日收到被上诉人的申办材料后，并未在当日将申办材料上传制卡单位，而是等到10月9日被上诉人提供数码回执后才上传资料，至于是何种原因导致没有将被上诉人的数码回执一起上传制作单位，被上诉人已在起诉书中详细列明。二、上诉人称“在后续当上诉人主张免费为其更换新卡时遭到被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主张其自始至终的真实意思是使用新的数码照片也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认为该主张不符合法律逻辑。从被上诉人提供给原审法院的《手机通话清单》中可看出，从9月29日签订合同到11月10日被上诉人领取使用旧社保卡办理的金融社保卡，在此期间上诉人一直未采取任何方式（包括电话、短信等）告知被上诉人相关办卡情况，直到2014年11月10日，被上诉人发现拿到的金融社保卡仍为旧社保卡照片并声称要追究其法律责任时，上诉人营业部副主任才提出免费重新办理新卡。实际上，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9日向上诉人提交数码照片回执，是再次用行为明确表示要使用新的数码照相回执办理金融社保卡，也直接证明了被上诉人自始至终的真实意思是使用新的数码照片。上诉人主张免费更换新卡，实质是另外签订一个金融服务合同，被上诉人有权选择不同意。上诉人用“拒绝重新办卡”直接推导出被上诉人“没有自始至终使用新的数码照片的真实意思”，不符合法律逻辑，毕竟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上诉人称“原审法院笼统认定被上诉人选择了采用新的数码照片办理金融社保卡，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并未就办理金融社保卡数码事项达成一致，而且未能考虑被上诉人提交数码照相回执的时间与双方签订的金融合同生效时间”，被上诉人认为其主张是在故意割裂同一法律关系中的两个事实行为，目的是不想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9月29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金融服务合同并生效，双方已在签订合同时就“国庆节后补交数码照相回执”事项口头上达成一致。后来，具体经办人在该回执上亲手签上“2014年11月14日，客户方兴田照片回执已领取”并署名，也足以证明该补交数码照相回执的口头协议已得到履行。被上诉人10月9日提交数码回执，是在履行双方口头约定的义务，并未产生新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提交数码照相回执的时间与双方签订的金融合同生效时间，这两个时间点均在9月29日签订的金融服务合同期内。上诉人故意割裂同一法律关系中的两个事实行为，其目的是要逃避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依据案件整体事实，认定被上诉人选择了采用新的数码照片办理金融社保卡，属定性准确。四、上诉人称“上诉人已按照双方9月29日签订的金融服务合同约定按期制作并随后交付了卡片，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违反合同约定事项”，该主张违反合同法最基本的诚实守信原则。因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合同根本违约，导致被上诉人使用新的数码照片办理金融社保卡这一根本目的在9月29日签订的金融服务合同中无法得到实现，被上诉人有权宣告合同无效，上诉人使用旧社保照片为被上诉人办理金融社保卡属合同履行无效。五、上诉人称其“本就是免费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害，照相费用、交通费用并非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而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照相费、交通费单据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任何的关联性。而原审法院将上述费用认定为合理的费用，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在证据认定方面存在问题，适用法律错误”，该主张是在用“免费服务”当幌子，为其免责找理由。深圳市政府、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及上诉人提供的《深圳市加载金融功能的社会保障卡申请须知》，均明确金融社保卡“可作为银行借记卡使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等社保用户办理金融社保卡确实没有收取任何手续费，从形式上看是“免费无偿服务”，但其加载的金融功能不可能不给上诉人带来经济利益，这种可期待的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必将在社保用户使用该卡的金融功能中得到实现，其实质是“前期免费后期有偿”。另外，上诉人作为中标的合作银行，是社保卡的具体经办机构，为社保用户办理社保卡具有一定的行政委托色彩，就算是无偿免费服务，也不影响其承担过失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用“无偿服务合同”来对抗“违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为办理新照片金融社保卡才去花钱照数码专用相片，是为办理新照片金融社保卡才在工作日请假乘车前往上诉人营业所在地，结果却拿到一张仍使用7年前的旧社保照片办理的金融社保卡，由此产生的照相费用、交通费用难道不是一种损失？难道与本案没有关联难道不需要上诉人这个违约方来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本着互让的原则，主动放弃误工费等相关赔偿请求，只是象征性地索赔实实在在的15元照相费、13元交通费，难道这也不合情理？六、上诉人称其“从服务客户出发，多次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愿意为被上诉人免费办理社保卡，但被上诉人均表示不需办理。却将被上诉人诉至法庭，浪费司法资源，也使得上诉人徒增诉累，空耗人力”，被上诉人认为此观点没有考虑到被上诉人曾经受到的伤害，也缺乏法治思想意识。早在2011年，上诉人就将被上诉人申办信用卡的所有资料全部遗失，现在又违约给被上诉人“旧照办新卡”，被上诉人在受过一次伤害后已对上诉人失去基本信任。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重新为其办理新卡是其应有的权利，从情感、道义上也都合乎情理。被上诉人向其索赔的交通费、照相费、案件受理费，加起来不到100元，正如上诉人不是因为这几十元钱而上诉一样，被上诉人当初也不是因为这几十元钱而起诉，法院受理案件的标准更不是用标的额大小去衡量。司法资源是为公平正义服务的，上诉人所称的“凭白浪费司法资源”是在用企业的盈利标准去主观臆断司法价值大小，缺乏法治思想意识。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庭调查时，被上诉人方兴田补充如下答辩意见：一、2014年9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递交金融社保卡申请书，双方建立合同，即日开始生效。二、2014年10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办理社保卡的照相回执，可以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是要求上诉人按照新的相片办理社保卡。三、上述两个民事行为发生在同一合同，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将二者刻意割裂是逃避承担法律责任的表现。四、2014年11月10日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社保卡仍使用旧的照片，直接造成被上诉人“使用新照片办理金融社保卡”这一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五、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时存在如下违约行为：不按规定程序在申请表上签字盖章，不现场提供申请表客户留存单，单方口头变更合同履行期限，数码照片回执不与申办材料一起归档，不履行基本告知义务，最终导致其根本违约。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向其提供的《制卡信息表》记载：起止银行卡号04×××92-04×××92、银行开户时间20141009。前述银行卡号与被上诉人领取的金融社保卡上记载的银行卡号尾号一致。
涉案《深圳市分行金融社保卡申请表》（客户留存联）的“银行签章”、“经办”、“复核”处均为空白。
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2014年9月29日其系统就将申请表提供给了社保局。
被上诉人提交的《数码照相回执》显示照相时间是2014年10月7日。
二审中，双方均确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2014年9月29日到其营业厅申请办理金融社保卡时已告知被上诉人如果社保卡上的照片需要变更要提供新的数码照片回执。被上诉人称其当时没有照相，上诉人工作人员口头告知其国庆后补充提交相应的数码照片回执；上诉人则称其当时要求的是当天补充提交数码照片回执，因为从9月29日到国庆后提交过来中间相隔太久，上诉人无法在一个月内完成制卡，上诉人在10月8日就已经将相关资料提交给社保部门制作社保卡。
上诉人确认其在10月9日收到被上诉人提交的数码照片回执。本院询问上诉人10月9日当天有无告知被上诉人已经将相关申请资料提交给社保部门，上诉人称没有证据证明，后称其当时表示10月8日这一批无法赶上，但可以在下一批给被上诉人办理使用新照片的社保卡。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曾告知其前述情况，主张从其申请到领取社保卡期间，上诉人都没有告知过，如果告知就不会收取数码照片回执。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的金融社保卡继续沿用被上诉人原社保卡照片是否构成违约。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知，被上诉人在2014年9月29日到上诉人的营业厅申请办理金融社保卡时没有提交数码照片回执，被上诉人并未作出希望继续沿用原社保卡照片的意思表示，双方当天口头协商过补交新的数码照片回执的事宜。双方对于当天协商补交新的数码照片回执的时间各执一词，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通常情况下人们到照相馆拍摄证件照可即时领取数码照片回执，从常理分析，如上诉人所述其要求被上诉人当天补交数码照片回执的主张属实，该要求在客观上并非不能实现，被上诉人在主观上不予配合的可能性不大，被上诉人当天即应向上诉人提交；其次，在被上诉人未能在当天提交数码照片回执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及时与被上诉人沟通就办理金融社保卡使用照片事宜达成合意，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在双方发生纠纷前上诉人曾与被上诉人协商此事；再次，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服务协议于2014年9月29日当天生效并执行，则其在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9日提交数码照片回执时并无收取的必要，但却予以收取。此外，上诉人称其在2014年10月9日之前即已将被上诉人的申请资料提交给社保部门，缺乏证据证明，且上诉人在一、二审陈述的具体时间不一致，亦与《制卡信息表》记载的银行卡开卡时间不符，本院对上诉人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反观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称其申请办卡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口头告知其在国庆节假期后补交数码照片回执，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7日拍摄照片，并在2014年10月9日向上诉人提交数码照片回执，上诉人亦已收取，《制卡信息表》记载的银行卡开卡时间是2014年10月9日。两相比较，上诉人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亦不符合情理，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的主张盖然性更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办理金融社保卡的过程中未能及时向制作单位提供被上诉人的数码照片回执，致使为被上诉人办理的金融社保卡仍沿用原社保卡照片，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因工作失误导致的违约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诉请的照相费15元及交通费13元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属其损失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茂贤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