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昆民再终字第3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筱祥，曾用名张晓祥，男，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本市五华区工人新村**栋。身份证号码：5302001954********。
委托代理人曹云磊、夏恩凤，云南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翰博拍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博公司）。
住所地：本市东风西路***号**层。
法定代表人张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施宏勋，云南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云南金大洲有色矿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大洲公司）。
住所地：本市西山区团结乡（团结磷肥厂旁）。
法定代表人张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剑忠，男，195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云南翰博拍卖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昆明市日新村省轻工厅住宅1栋1单元601号。身份证号码：2107021954********。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张筱祥因与被申诉人云南翰博拍卖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云南金大洲有色矿冶有限公司一般股东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05）昆民五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筱祥不服，向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以云检民行抗字（2006）第57号民事抗诉书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云高民二监字第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院指派检察员唐彬、周穗出庭。申诉人张筱祥的委托代理人曹云磊、夏恩凤，被申诉人翰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宏勋，原审第三人金大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剑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筱祥诉称：西山区体改委文件明确同意西山区团结乡政府和西山区乡镇企业局清产核资认定昆明飞越团结有色冶炼厂净资产815.20万元界定给投资人张筱祥个人所有，并同意该厂改制为“云南金大洲有色矿冶有限公司”，由翰博公司出资417万元收购张筱祥个人资产，成为占公司总股本51%的法人股东，张筱祥投资400万元，成为占公司总股本49%的自然人股东。翰博公司在办理工商登记时，虚构出资，在未出资的情况下，非法获得了公司股东资格，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翰博公司不具有金大洲公司的股东资格。
被告翰博公司答辩称：原告张筱祥将能够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私章和昆明飞越团结有色冶炼厂财务专用章加盖在出资转让协议、股东出资确认书、出资额转让完毕证明、股东会决议，指定证明及资产核实确认书等工商登记文件上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其承担行为的法律后果。且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三人金大洲公司答辩理由与翰博公司相同。
五华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确认：昆明飞越团结有色冶炼厂经西山区政府相关部门清产核资界定该厂净资产815.20万元为投资人张筱祥个人所有，同时，批准该厂改制为金大洲公司，金大洲公司设立形式为，由翰博公司出资417万元收购张筱祥个人净资产，成为占公司总股本51%的法人股东，张筱祥投资400万元，成为占公司总股本49%的自然人股东。2002年11月21日，金大洲公司经昆明市西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登记成立。
一审审理中，五华区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对金大洲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档案中的出资转让协议、出资额转让完毕证明、股东出资确认书、股东会议决议、指定证明、资产核实确认书等相关文件上张筱祥的签名、签章进行鉴定，经过鉴定确认相关文件上签名并非张筱祥所签。张筱祥举证证明其私章及昆明飞越团结冶炼厂的财务印章曾为翰博公司保管。无法确认工商注册登记档案上盖章系张筱祥所为。另翰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张筱祥支付415.752万元的资产转让费。
一审五华区人民法院认为：金大洲公司是由飞越团结冶炼厂改制成立，而飞越团结冶炼厂在改制前由西山区政府相关部门清产核资和产权界定该厂净资产815.20万元为张筱祥个人所有。金大洲公司的设立，系由翰博公司出资417万元收购张筱祥个人净资产后，成为占总股本51%的法人股东，张筱祥投资400万元成为占总股本49%的自然人股东。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取得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体的途径：一是公司设立时出资，二是公司成立后受让股份。本案中，翰博公司取得金大洲矿冶公司的股东身份是通过金大洲公司设立时出资而取得，认缴出资额是股东获得公司股权的法定义务，也是取得公司股权的必要前提。翰博公司是否出资向张筱祥收购个人资产以完成其作为金大洲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是确认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关键，翰博公司就此问题所举证据是金大洲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出资转让协议、出资额转让完毕证明及股东出资确认书，但三份文件经司法鉴定张筱祥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书写，也不能证明盖章系张筱祥所为。原告张筱祥也不认可收到过翰博公司支付的转让费，工商登记注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翰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张筱祥支付415.752万元转让费的法律事实客观存在。上述情况可以说明张筱祥与翰博公司在改制成立金大洲公司时向验资部门和工商管理部门出具了既违背事实真相又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的材料，该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事实真相的规避法律的行为，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故翰博公司不能仅以已经工商注册登记为由主张具有金大洲公司股东资格。因翰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原告支付相应的资产转让费，故原告所有的原昆明飞越团结冶炼厂财产并未发生变更，原告以自己名义持有和享有财产和财产权利的主张，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及《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遂判决：确认云南翰博拍卖集团有限公司不具有金大洲矿冶公司股东的资格并停止对张筱祥财产的侵害。
一审判决宣判后，翰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飞越团结冶炼厂的财产已经西山区乡镇集体企业清产核资领导小组办公室产权界定，确认资产815.20万元全部属于个人投入，其中：翰博公司占51%，张筱祥占49%。一审认定全部资产属张筱祥个人所有是错误的；2、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在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无法提供有效身份证件的情况下强行组织质证，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要求上诉人就申请工商登记是否是张筱祥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举证，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从《公司法》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股东资格取得的根本依据取决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以及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不具有金大洲公司股东资格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张筱祥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确认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相一致。
二审判决认为：金大洲公司是按昆明市西山区体改委西体改（2002）110号文件“关于飞越团结冶炼厂改制的批复”意见，由飞越团结冶炼厂改制而来，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公司注册资本金、股东出资比例等情况与西体改（2002）110号文件相符，具有合法效力。张筱祥与翰博公司之间达成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不是确认翰博公司成为金大洲公司股东身份的直接证据，也不能直接对抗经过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确认的翰博公司的股东身份，故张筱祥以翰博公司未向其支付出资转让金为由，主张翰博公司不具有金大洲公司的合法股东资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确认翰博公司不具有金大洲公司股东资格适用法律不当，依法改判。据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及《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04）五法民二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筱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鉴定费1000元由张筱祥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张筱祥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1、该案是一起股权确认纠纷。金大洲公司是由飞越团结冶炼厂改制成立，而飞越团结冶炼厂在改制前已由政府相关部门进行清产核资和产权界定，确认该厂净资产815.20万元为张筱祥个人所有。而金大洲公司改制成立的形式要件是由翰博公司出资417万元收购张筱祥个人净资产，成为占公司总股本51%的法人股东，张筱祥投资400万元，成为占公司总股本49%的自然人股东。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份的取得有二种途径：一、公司设立时出资；二、公司成立后，受让其他股东股份。翰博公司取得金大洲公司股东身份是通过公司设立时出资而取得，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准备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临时账户。股东不按前款规定缴纳所认缴的出资，应当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出资作为法定义务是股东获得股权的必要前提。翰博公司是否出资向张筱祥收购资产以完成其作为金大洲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是确认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关键，翰博公司在诉讼中不能证明已履行了出资417万元的义务；且在诉讼中经过司法鉴定和双方当事人质证，金大洲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是翰博公司在改制成立金大洲公司中为开办符合条件的有限责任，向验资部门和工商管理部门出具了既违背事实真相又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的材料而取得，该行为是一种以合法形式掩盖事实真相的规避法律的行为，应为无效的民事行为。而二审判决仅以工商登记作为定案依据，就认定翰博公司具有金大洲公司股东资格，有悖于本案的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申诉人张筱祥称：被申请人翰博公司在公司设立未实际出资，而是在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金大洲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过程中，虚构出资转让协议、出资额转让完毕证明等，这种行为是一种规避法律的行为，无效的行为。
被申诉人翰博公司称：不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我们提供的出资额转让完毕证明足以证明足额缴纳认缴的出资额，况且出资协议是否履行，并不影响翰博公司作为金大洲公司股东的身份，工商登记注册表明翰博公司出资417万元，占公司总股本的51%，更足以表示翰博公司具有金大洲公司股东身份，二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
金大洲公司称：成立金大洲公司的出资是不是翰博公司和张筱祥凑的，只有他们知道，意见同翰博公司意见一致。
经再审审理，翰博公司主张向张筱祥支付过出资款项，但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余案件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全部缴纳出资后，必须经法定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股东的全部出资经法定验资机构验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提交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验资证明等文件。本案中，金大洲公司是由飞越团结冶炼厂改制成立，而飞越团结冶炼厂在改制前已由政府相关部门进行清产核资和产权界定，确认该厂净资产815.20万元为张筱祥个人所有。金大洲公司成立的形式是由翰博公司出资417万元收购张筱祥个人净资产，成为占公司总股本51%的法人股东，张筱祥投资400万元，成为占公司总股东49%的自然人股东。金大洲公司申请工商登记注册的出资转让协议、出资额转让完毕证明、股东出资确认书、股东会议决议、指定证明、资产核实确认书等相关文件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上述文件中张筱祥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由于认缴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出资额是成为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在一、二审及再审中翰博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张筱祥支付过417万元的转让款，张筱祥也否认翰博公司向其支付过转让款。因此，翰博公司未实际认缴出资额，不具有金大洲公司的股东资格。金大洲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是根据公司提交的申请文件进行登记，并不能决定公司股东资格，故二审判决以张筱祥与翰博公司之间达成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不是确认翰博公司成立金大洲公司股东身份的直接证据，也不能直接对抗经过工商管理登记确认了的翰博公司的股东身份，故张筱祥以翰博公司未向其支付出资转让金为由主张翰博公司不具有金大洲矿冶的合法股东资格缺乏法律依据的理由有误，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5）昆民五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04）五法民三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即：“确认云南翰博拍卖集团有限公司不具有金大洲矿冶公司股东的资格并停止对筱祥财产的侵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鉴定费人民币1000元由云南翰博拍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天惠
审 判 员 姚永祥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顾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