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商外初字第35号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区支行。
负责人：潘玉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罗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施飞飞。
被告：温州新大洋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忆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肖立峰。
被告：浙江东日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仲翔。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晓村。
被告：郑忆波。
被告：林卓。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区支行（以下简称原告）为与被告温州新大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洋公司）、浙江东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日公司）、郑忆波、林卓信用证纠纷一案，于2012年2月2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2年3月27日，本院依原告申请，依法作出（2012）浙温商外初字第35-1号关于财产保全的裁定书，并对新大洋公司、东日公司、郑忆波、林卓名下价值合计5200816.5元的财产予以保全。2012年8月22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施飞飞、新大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立峰和东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晓村到庭参加诉讼。郑忆波、林卓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11月29日，其与新大洋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1年782字928号《开立国际信用证合同》（以下称为涉案开证合同）。原告根据新大洋公司的申请及合同的约定，开立了编号LC2705911000928信用证（以下称为涉案信用证）。按照新大洋公司保兑的要求，原告于2012年1月30日向该信用证受益人垫款1061137.8美元。郑忆波、林卓、东日公司与原告分别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在最高额限额内为新大洋公司的相应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涉案信用证属前述各保证合同的担保范围。至今，新大洋公司仍未向原告偿还扣除保证金及其他款项后的垫款815175美元及逾期利息。故原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新大洋公司立即偿还原告信用证垫款815175美元（暂计人民币5200816.5元）及支付自2012年1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中国银行当期一年以内（含一年）固定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20%计收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二、新大洋公司承担本案原告的律师费10000元；三、东日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郑忆波、林卓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新大洋公司、东日公司、郑忆波、林卓承担。
新大洋公司辩称：1.对垫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原告需要说明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本金、利息以及固定贷款利率的计算方式或依据；2.原告并未明确利率计算的依据，且按月计收复利的主张明显高于原告实际损失，而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3.本案是信用证纠纷，而非借贷纠纷，复利不应支持；4.原告的律师费用支出属于原告自愿额外支出，不属于原告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费用，不应支持。
东日公司辩称：1.对原告利息的主张，其答辩意见与新大洋公司相同。2.原告的律师费用支出属于原告自愿额外支出，不属于其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费用，不应支持。3.保证范围的删去可能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故不同意原告在诉讼请求中删除保证人保证限额的内容。4.原告已经为新大洋公司垫款的证据不足，即以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已经发生垫款的事实。5.本案系信用证纠纷，原告应当就单单相符、单证相符承担举证责任，以此作为付款的条件，原告诉请缺乏相应证据支持。6.股东会决议系伪造的，其股东对此并不知情。7.本案可能涉嫌信用证诈骗。
郑忆波、林卓均未作答辩。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
1、涉案信用证开证合同，拟证明原告与新大洋公司关于开立信用证的垫款利息、担保、保证金及律师费承担的约定。
2、2011年保字A00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拟证明东日公司在人民币3000万元的范围内对新大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3、2011年保字A00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拟证明郑忆波、林卓在人民币1亿元的范围内对新大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4、涉案信用证，拟证明原告为新大洋公司开立了信用证及信用证内容。
5、到单通知，拟证明新大洋公司收取了一套单证要求原告放弃单证不符进行承兑并承诺到期付款。
6、国际结算逾期和垫款通知书，拟证明原告已向信用证受益人垫款放款及数额。
7、（2012）金道民第149-2号委托代理合同。
8、律师费发票。
证据7-8拟证明原告委托律师进行本案代理及支付律师费10000元。
9、《贷款用款凭证》，拟证明已为新大洋公司垫款并放款的事实。
10、东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拟证明为新大洋公司提供担保已经东日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的事实。
东日公司为证明其辩称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
1、浙江东日药业有限公司章程，拟证明公司关于股东会成员及对外担保的规定。
2、关于仲翔被刑事拘留的决定书，拟证明案件涉及信用证诈骗的事实。
新大洋公司、郑忆波、林卓没有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及东日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
（一）原告证据1，各被告认为该份合同属于原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合同中有关垫款利率、复利、律师费的约定明显加重其义务，其中第8条对利率的约定并未向其明示且约定明显过高，故该条款约定并非双方合意的结果，要求法庭予以调整。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予以采信。至于双方对于律师费和利率的争议将在下文予以评述。
（二）原告证据2，新大洋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东日公司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合同属公司对外担保，但未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原告证据10，新大洋公司无异议；东日公司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有一位股东未签字，未发生法律效力。对东日公司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告、新大洋公司均无异议，且原告认为东日公司股东会决议上3个股东的签字符合该证据中“半数通过”的规定，东日公司股东会决议是有效的。新大洋公司同意原告的质证意见，且认为即使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也仅是东日公司内部纠纷，不影响对外担保的效力。本院认为，东日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并应有半数以上股东出席方可召开，股东会会议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一般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的股东表决通过。该章程中还显示该公司的股东为温州市申展贸易有限公司（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60%，以下简称申展公司）、林洁（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15%）、吴文垚（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10%）和郑策（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15%）。而东日公司出具给原告的股东会决议书（即原告证据10）中，有申展公司的盖章、吴文垚和林洁的签字通过，上述三位股东的表决权占85%，已大大超出东日公司章程规定的下限50%，故东日公司对新大洋公司的担保已经其股东会决议通过，本院对原告证据2、10，东日公司的证据1予以确认。
（三）原告证据3，东日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新大洋公司称合同中林卓的签字是由郑忆波代签的。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中林卓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由于林卓未到庭应诉且其本人从未对该签名提出异议或要求进行笔迹鉴定，故对新大洋公司的异议意见不予支持，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
（四）原告证据4，新大洋公司没有异议。东日公司称该证据属原告电脑生成的文档，其上无任何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该信用证属电开信用证，东日公司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来佐证在其他类似的信用证上有出现过银行的印章，且作为开证申请人的新大洋公司对此份证据没有异议，故对其予以确认。
（五）原告证据5，新大洋公司没有异议。东日公司称到单通知上有“接受一切不符点”的写法，加重了保证人的责任，其保证责任应当予以免除。本院认为，“接受一切不符点”的表述是新大洋公司基于国际惯例和信用证规则，就是否接受单证不符点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其合理处分范围，鉴于信用证的独立性，新大洋公司并未直接加重保证人的责任，故本院予以认定。
（六）原告证据6，新大洋公司、东日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新大洋公司认为：第一，该证据是原告单方出具的内部通知书，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第二，在其载明的事项中，垫款金额并没有计算标准；第三，其载明的8.6118%的利率系首次出现，且明显过高，若在该利率基础上再加收复利，已远远超出原告的实际损失，故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东日公司则认为不能证明已经垫款的事实。本院认为，新大洋公司对涉案信用证的开证金额为108万美元、实际到单金额为1061137.8美元及涉案信用证到期后原告垫款815175美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庭审中，原告陈述根据合同的约定，其扣除了新大洋公司在原告处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存款结算账户及其他账户余额，原告实际垫款金额为815175美元。对于垫款本金，二被告均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部分款项或原告对外垫付的款项低于815175美元。因此，本院对东日公司提出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经垫款的质证意见，不予支持。中国银行公布的2012年一年以内（含一年）美元固定贷款利率为年利率7.1765%，上浮20%之后为8.6118%。原告和新大洋公司在涉案开证合同中对垫款利率已作出约定，按原告规定的当期一年以内（含一年）固定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20%计算，且新大洋公司亦无提供证据显示上述垫款的计息标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原告自身还有更低的计息标准，因此本院对新大洋公司提出的利息过高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该份证据中反映的原告已经垫款815175美元、利息为年利率8.6118%的事实予以确定。至于原告加收复利是否支持的问题，将在下文判决理由中予以评述。
（七）原告证据7-8，新大洋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原告自身具备法律服务系统，律师费不属于原告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费用，不应予以支持，且无法证明律师费已经实际支付。东日公司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这些费用并非是实际发生的费用。本院认为，是否聘请律师是当事人的权利，原告聘请律师势必要支付相应的费用，新大洋公司、东日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其质证的意见，故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至于律师代理费是否应予以支持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评述。
（八）原告证据9，新大洋公司无异议。东日公司认为其上无任何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原始交易凭证，记载内容与前述证据能相互印证，故予以认定。
（九）东日公司证据2，原告、新大洋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本案系金融诈骗。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公安机关出具的通知书，且盖有出具单位公章，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所载事项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关系，且东日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仲翔被刑事拘留与本案有关，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1年11月29日，原告与新大洋公司签订了涉案开证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为新大洋公司开立信用证，新大洋公司将于信用证约定的付款日或原告要求的其他日期（以日期较前者为准）前1个银行工作日内将备付款项足额存入其在原告开立的账户，以用于信用证项下对外付款，原告亦有权主动借记新大洋公司在原告的外币或人民币账户作为备付款对外付款。如因新大洋公司存入的备付款项不足致使原告对外垫付应付款项，新大洋公司应清偿上述款项。对外币垫款，从垫款之日起，在原告规定的当期一年以内（含一年）固定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20%计收利息，自垫款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除依法另行确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因本协议、单项协议的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用）由新大洋公司承担。该合同属于东日公司、郑忆波、林卓与原告签订的编号分别为2011年保字A009号、2011年保字A00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的主合同，由其各自提供最高额担保。新大洋公司并提供人民币146万元作为开证保证金质押。
东日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编号为2011年保字A00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东日公司为原告与新大洋公司之间自2011年1月6日起至2013年1月6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它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项下实际发生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保证的主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东日公司为新大洋公司向原告申请融资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已经其股东会决议通过。
郑忆波、林卓与原告签订的编号为2011年保字A00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郑忆波、林卓为原告与新大洋公司之间自2011年1月6日起至2013年1月6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它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项下实际发生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保证的主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1亿元。
上述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所担保的主债权还包括基于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主债务在本合同之外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债权人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保证人不得以此抗辩债权人。
2011年12月1日，原告开立了涉案信用证，开证金额为108万美元。同年12月9日原告向新大洋公司发出到单通知，告知信用证项下单据已到，新大洋公司应准备资金或保证指定账户余额足以支付信用证款项1061137.8美元，到期日为2012年1月30日。新大洋公司在到单通知书上同意承兑并到期付款。2012年1月30日，原告在扣除新大洋公司的保证金账户、存款结算账户及其他账户余额后，实际垫款815175美元，垫款利率为年利率8.6118%。新大洋公司至今未向原告偿还上述垫款本金及逾期利息。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与新大洋公司签订的《开立国际信用证合同》，与东日公司、郑忆波、林卓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新大洋公司未按照涉案开证合同的约定，于到期日2012年1月30日前备足信用证项下对外付款款项，造成原告对外垫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原告有权要求新大洋公司偿还其所垫付款项815175美元及自2012年1月30日起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8.6118%计算）。由于新大洋公司按年利率8.6118%计付利息已能赔偿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要求新大洋公司按月支付复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双方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律师费用由新大洋公司支付，且该部分费用亦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形，本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所涉债权系原告和东日公司、郑忆波、林卓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债权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东日公司，郑忆波、林卓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新大洋公司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新大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区支行支付信用证垫款815175美元及逾期利息（从2012年1月30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8.6118%计算）、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元；
二、被告浙江东日药业有限公司、郑忆波、林卓对被告温州新大洋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浙江东日药业有限公司对包括上述债务在内的2011年保字A00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所有主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总额以最高本金余额人民币3000万元为限；郑忆波、林卓对包括上述债务在内的2011年保字A00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所有主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总额以最高本金余额人民币1亿元为限；
三、被告浙江东日药业有限公司、郑忆波、林卓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温州新大洋进出口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206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合计人民币53506元，由被告温州新大洋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浙江东日药业有限公司、郑忆波、林卓承担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206元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具体金额最终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账号：398000101040006575515001）。上诉期满七日后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郑国栋
审判员 白海玲
审判员 许良岳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何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