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凌，男，195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广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黎凌，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传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立，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董石荣、陈侃，均系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凌、中山市广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17日，李志立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黎凌、广盛公司向其归还借款本金115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自借款之日起按2%的月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李志立诉称黎凌、广盛公司因资金周转的需要而共同向其合共借款1150000元，并约定月利率为2%。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李志立诉称通过向黎凌女儿黎思艺的账户转帐支付了950000元借款，而剩余200000元则是通过现金的方式交付给黎凌，但借款期限届满后，黎凌、广盛公司拒不偿还借款本息。原审庭审中，李志立向原审法院提交2008年1月24日的借条、2008年3月11日的借条、2012年5月12日的证明、2012年12月25日的证明、2013年9月7日的证明、2013年12月21日的证明、银行转帐记录等七份证据以证明其所诉称的事实。经查，2008年1月24日的借条载明：“兹有中山市广盛公司《黎凌》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借款人：中山市广盛实业有限公司黎凌”，广盛公司、黎凌均在上述借条盖章及签名确认；2008年3月11日的借条则载明：“兹有广盛公司借李志立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特此为据！中山市广盛实业有限公司”，广盛公司在上述借条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确认；2012年5月12日的证明载明：“兹有中山市广盛公司《黎凌》于2008年1月24日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及2008年3月11日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合共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元正，期间本金利息未付。此本金及利息于2012年12月31日前全部归还”，广盛公司、黎凌在上述证明上盖章及签名确认；2012年12月25日的证明载明：“兹有中山市广盛公司《黎凌》于2008年1月24日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及2008年3月11日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合共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元正，期间本金利息未付。原定于2012年12月31日前归还全部本息延期至2013年3月31日前全部归还”，广盛公司、黎凌在上述证明上盖章及签名确认；2013年9月7日的证明载明：“兹有中山市广盛公司《黎凌》于2008年1月24日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及2008年3月11日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合共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元正，期间本金利息未付。原定于2013年3月31日前归还全部本息延期至2013年11月30日前全部归还”，广盛公司、黎凌在上述证明上盖章及签名确认；2013年12月21日的证明载明：“兹有中山市广盛公司《黎凌》于2008年1月24日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月息2分），及2008年3月11日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月息2分），合共借到李志立现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元正，期间本金利息未付。利息于2013年1月11日支付壹拾万元，其余利息未付。备注：以前欠条作废以本证明为准，还款照减本金利息”，广盛公司、黎凌在上述证明上盖章及签名确认；银行转帐记录则显示李志立于2008年1月24日分别向黎思艺的账户转帐190000元、610000元，后又于2008年3月11日向黎思艺账户转帐150000元，以上转帐合共950000元。
黎凌、广盛公司确认广盛公司收到李志立支付的借款1150000元，但认为上述款项为广盛公司的借款，黎凌在上述借条、证明上的签名只是作为广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责的行为。李志立对此不予确认，认为2008年1月24日的借条及2012年5月12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9月7日、2013年12月21日的四份证明均由广盛公司、黎凌共同盖章、签名确认，而且上述借条及证明在内容上均有“中山市广盛公司《黎凌》”的字眼，可以证明广盛公司、黎凌共同向李志立借款的事实。李志立另认为，上述1150000元的借款中有95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支付至黎凌女儿黎思艺的账户上，并未至广盛公司账户上，亦可以佐证黎凌为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的事实。广盛公司、黎凌在庭审中称借款是通过银行转帐至个人账户上，至于是否是黎凌女儿黎思艺的账户不清楚，但确认黎思艺也在广盛公司任职。
另查明：黎凌、广盛公司辩称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李志立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借款从一开始就约定了月利息为2%，而该约定在2008年1月24日的借条上“月息2分”的字眼可以反映。经查，2008年1月24日的借条上存在手写添加的“月息2分”内容，但双方均未能确定上述内容由谁所添加。李志立另认为2012年5月12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9月7日、2013年12月21日的四份证明均载明利息的内容，而2013年12月21日证明更明确载明了月息2分的内容，同样可反映双方约定月息为2%。广盛公司、黎凌认为签订证明之时其并未细看内容，在确认本金无误后即盖章、签名确认，故对借款利息的内容不予确认。此外，对于2013年12月21日证明中支付的100000元，黎凌、广盛公司坚称为偿还本金，而李志立则认为属偿还借款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均已确认广盛公司尚欠李志立借款本金1150000元的事实，故本院将双方争议的焦点归纳如下：一、黎凌是否为共同借款人。原审法院认为，2008年1月24日的借条及2012年5月12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9月7日、2013年12月21日的四份证明均由广盛公司、黎凌共同盖章、签名确认，并在各自的内容上均载明“中山市广盛公司《黎凌》”的字眼，但并未出现黎凌以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确认广盛公司欠款事实的明确内容，故上述证据更直接体现广盛公司、黎凌为共同借款人，而非被告黎凌作为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内容。另，上述1150000元的借款中有95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支付至个人账户之上，而非广盛公司的账户，而黎凌、广盛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上述借款全部只用于广盛公司的经营，故在借款的具体使用上也无法反映广盛公司独自使用借款。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黎凌为共同借款人，其与广盛公司共同向李志立借款1150000元，现须与广盛公司共同向李志立偿还借款本金1150000元。二、黎凌、广盛公司是否须向李志立支付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12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9月7日、2013年12月21日的四份证明均明确载明黎凌、广盛公司拖欠李志立本金利息未付，并就本金利息归还的时间进行约定的书面内容，而黎凌、广盛公司亦在上述证明上签名或盖章确认，应视为黎凌、广盛公司对于借款已约定利息的认可。故，李志立诉讼请求黎凌、广盛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黎凌、广盛公司须支付李志立利息损失的金额。2008年1月24日的借条上虽存在“月息2分”的手写添加内容，但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无法确定上述内容由谁所添加。原审法院认为，在无法确定上述内容添加人具体身份的情况下，上述添加内容的真实性便无法核实，故上述添加内容并不能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另，2012年5月12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9月7日的三证明已明确载明黎凌、广盛公司尚欠李志立本金利息未付的内容，应视为借款已约定利息，因各方并未能就上述期间借款的利率进行举证，原审法院认定李志立自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12月2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2013年12月21日之后借款利息，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21日的证明中的“月息2分”是对借款利息的重新约定，故2013年12月22日起的借款利息应按2%的月利率计算。此外，2013年12月21日的证明已明确载明“利息于2013年1月11日支付壹拾万元，其余利息未付”内容，而黎凌、广盛公司并未就其归还借款本金的事实进行举证，故上述100000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利息，并应在借款总利息中予以扣减。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黎凌、中山市广盛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共同向李志立偿还借款本金1150000元及利息损失（具体计算如下：1.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月24日起，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3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3年12月21日；2.以115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12月22日起，按2%的月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上述利息总额另须扣减黎凌、广盛公司已付利息100000元）；二、驳回李志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67元，由李志立负担10337元（李志立已向原审法院缴纳28367元），由黎凌、中山市广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030元（该款由黎凌、广盛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黎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黎凌向李志立借款时，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李志立提交的证据除原审证据一及六，其他借条和及证明均未显示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约定，而仅有的两份证据也存在瑕疵，不能证明有对利息约定的事实。1、2008年1月24日借条签署时无手写月息2分，该文字是在黎凌不知情的情况下添加的。原审时黎凌曾要求对此进行鉴定，双方确认均非本方人员书写，黎凌才未申请鉴定，因此这处手写文字不具有法律效力；2、2013年12月2日与9月7日内容存在明显矛盾，一个讲未偿还利息，一个讲支付利息100000元，产生矛盾的原因是对方单方打印好证明要求签署，因广盛公司确实存在逾期还款行为，故未对证明内容进行仔细审核；3、退一步讲，即使2013年12月2日证明上显示的利息有法律效力，也应从证明出具之日起计算；二、黎凌并非借款人，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借条或证明上签名，原审遗忘了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署文件的合理性和必然性。1、李志立支付的款项没有任何一笔是付到黎凌账户，黎凌也从未委托任何人收取款项，故黎凌未实际收取借款；2、借条或证明上黎凌的名字是用“《》”标注，而非顿号或“和”与广盛公司并列作为借款，目的是对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补充说明，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黎凌是共同借款人是忽略了最基本的语文常识；原审有关证据，从签名栏的文字及布局分析，均表明借款人只有一人，未预留第二个借款人的签名空间，其中证据二显示借款人为广盛公司，签名栏仅仅是公司加盖了财务专用章。二者区别显而易见。
上诉人广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同黎凌一致。
被上诉人李志立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黎凌、广盛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查明：李志立提交的2013年12月21日借款证明为时间最晚的借款书证，落款处打印有广盛公司名称和黎凌的名字，二者分两行排列且左侧对齐、未注有黎凌法人代表或负责人的身份。
二审时，上诉人黎凌、广盛公司确认借款有1150000元，但表示是公司行为，黎凌女儿收钱是公司行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现就上诉人黎凌、广盛公司的上诉内容综合分析如下：1、关于本案借款应否计算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书证内容已足以证明借款各方存在支付借款利息的约定，原审法院相关认定和处理是恰当、准确的；2、关于黎凌是否为本案借贷关系借款人的问题，原审判决已对此予以分析论述，处理是恰当的，本院不再重复论述。本院同时认为，在本案有关借条、借款证明等书证中，除了黎凌本人的签名外，黎凌的名字还被写在2008年3月11日借条之外的所有借条或借款证明的借款内容部分，这是判断黎凌本人是否为借款人的一个重要依据。本院认为，黎凌的名字在语句结构中与广盛公司名称同处在借到款项文字之前的主语即借款人位置，并出现用书名号对黎凌的名字进行圈括的情况，广盛公司名与黎凌的名字之间虽无表示并列关系的标点符号如顿号间隔，也没有表示并列关系的文字如“和”字，书名号的使用本身本为错用，但无法从标点符号错用本身或当事人的不同主张来判断其使用的意义，此处也没有任何关于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投资人的文字来对黎凌的身份予以标注，结合黎凌在多张借条或借款证明中签名时均未有过标注过其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投资人身份的情况，本院认为黎凌名字在借条或借款证明借款语句结构中的出现说明各方当事人签具借条时并未将黎凌本人的借款人身份和还款义务排除，黎凌在本案借条和借款证明中实已被列为了借款人，因而应当认定黎凌在借条或借款证明上签字是其作为借款人对借款关系的确认，黎凌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虽然在2008年3月11日形成的借条中只有广盛公司的签章，没有黎凌的签名，但经查四年后即2013年12月21日形成的借款证明已载明将2008年3月11日借款包含，并注明“以前欠条作废”，而该2013年12月21日形成的借款证明主文依然有黎凌的名字，说明黎凌已确认对2008年3月11日借条对应的借款也承担借款人义务。需要说明的是，黎凌称借条、借款证明的文字及布局表明借款人只有一人、未预留第二个借款人的签名空间，本院认为从有关书证的形式看无法得出黎凌所说的结论，而且出具时间最迟的2013年12月21日借款证明落款处打印有广盛公司名称和黎凌的名字，二者分两行排列且左侧对齐，再由黎凌签名，黎凌签名时仍未注有其法人代表或负责人的身份，本院认为这恰恰反映出一种所谓预留第二个借款人签名空间的文书格式，黎凌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黎凌、广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广盛公司、黎凌各负担7125元。广盛公司、黎凌已各向本院预交14250元，本院应向其各退回7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唐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