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贺民一终字第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甘某1。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某1。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某1。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某2。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欧某1。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欧某2。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欧某3。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欧某4。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某。
上诉人甘某1、何某1因与被上诉人欧某1、黎某、欧某2、欧某3、欧某4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富民一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某1及其与何某1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某1、叶某2，被上诉人欧某1、欧某3及其与黎某、欧荣林、欧某4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甘某1、何某1系死者甘某2的父母；被告欧某1、黎某与被告欧某2、欧某3、欧某4系父（母）子关系。2013年，原告甘某1与被告欧某1口头协商，将被告欧某1位于富川瑶族自治县xx镇xxx村新建房屋的外墙装修工程承揽给原告甘某1，并口头约定安装马赛克每平方22元、外墙瓷砖每平方30元、波纹瓦每平方22元。协议达成后，原告甘某1即组织甘某2（死者）、甘某3、何某2等人进行施工。2013年8月9日，甘某2在拌水泥浆的过程中，不慎从房屋三层半的平台上摔下，经过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诊断：1、呼吸循环衰竭；2、重度颅脑外伤并脑疝、脑干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3、吸入性肺炎；4、两肺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原告于2013年8月2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欧某1、黎某、欧某2、欧某3、欧某4连带赔偿因甘某2死亡的经济损失共计188976元。另查明，原告甘某1无建筑外墙装修的施工资质，被告欧某1与其协商房屋装修事宜时没有审查其是否具备相应的资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首先应明确被告欧某1与原告甘某1、甘某2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可见，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不仅仅是提供劳务，其还应具有独特的设备及技术，其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不受定作人的管理和指挥。而雇佣关系中的提供劳务一方所付出的仅仅是劳务，不需要提供自己独特的设备和技术，而且要接受雇主一方的管理指挥。本案中，原告甘某1等人自带工具以自己的技术为被告欧某1的房屋进行外墙装修，其人员分工及工作时间、步骤不受被告欧某1的控制，完成后按照装修的平方数一次性计付报酬，上述事实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即承揽人凭借其相应专业技能或利用自己工具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指定事项后交付劳动成果，并由定作人向承揽人给付相应报酬。因此，足以认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欧某1、黎某作为定作人，明知房屋外墙装修具有极高的危险性，且明知原告甘某1等人没有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却将装修工程交给原告甘某1等人来完成，从而引发安全事故，其在资质审查上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酌定被告欧某1、黎某应负20%的民事赔偿责任。甘某2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应当注意自身安全，且明知自己没有相应的资质、技能和安全生产条件，却参与危险施工不注意施工安全，对造成其自身在施工过程中身亡应负主要责任，该院酌定甘某2自负80%的民事责任。被告欧某1与被告黎某为夫妻关系，是待装修房屋的所有人，其二人作为本案的被告适格。被告欧某1、黎某与被告欧某2、欧某3、欧某4系父（母）子关系，其三人均已成年，虽然户口落在同一地址，不能认定为房屋所有人，原告要求被告欧某2、欧某3、欧某4承担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因甘某2死亡有如下损失：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结合《广西赔偿标准》相关规定，则本案丧葬费为：6个月×3135元／月=18810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前段，“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结合《广西赔偿标准》相关规定，则本案死亡赔偿金为20年×6008元／年＝120160元；原告上述损失共计138970元。甘某2在实施承揽活动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主要原因系自身的疏忽所致，因此，对原告甘某1、何某1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欧某1应承担原告因甘某2死亡造成损失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277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欧某1、黎某赔偿原告甘某1、何某1因甘某2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共计人民币27794元；驳回原告甘某1、何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2040元，由原告甘某1、何某1负担1632元，被告欧某1、黎某承担408元。被告欧某1、黎某负担的案件受理费连同本案赔付款一并迳付原告。
上诉人甘某1、何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装修被上诉人的房子所使用的装修、防护设施由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提供的装修、防护设施不能保证安全，用于上下楼层之间的楼梯紧邻悬空口，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且三楼半到四楼的木梯是用旧木板临时拼钉而成，极易发生踏空、打滑等。正是因为上述设施不能有效地保证安全，才最终导致了上诉人儿子甘某2的坠楼死亡事故。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雇佣为其装修房子的，双方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为雇佣关系是“提供劳务一方所付出的仅仅是劳务，不需要提供自己的独特设备和技术，而且要受雇主一方的管理指挥”，上诉人认为该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欧某1、黎某、欧某2、欧某3、欧某4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承包外墙装修工程给上诉人，上诉人使用的安全防护设施应为脚手架，而不是屋内的楼梯。脚手架是安全的，甘某2死亡的原因是不合理利用装修设施，使用了屋内的楼梯进行施工，是其自身过错。（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欧某1与上诉人甘某1协商将外墙装修总体承揽给上诉人甘某1，上诉人自行组织人员、劳动工具和技术等，符合法律关于承揽关系的定义。
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漏认定装修、防护设施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
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上诉人异议事实的意见：脚手架是被上诉人请人搭建的，房内是水泥楼梯，木楼梯是搞主体的人放在那的，为上下方便。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照片三张。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防护设施不安全。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三张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拍摄时间、地点、拍摄人员及途径不明确，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对上诉人所提异议事实的分析：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即本案所涉装修房屋的外墙脚手架是被上诉人请人搭建的。综合全案证据，由于本案涉及的是房屋外部装修问题，并不涉及到该房屋内部的装修，故上诉人主张屋内装修、防护措施应由被上诉人提供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2、本案民事责任应如何划分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则是受雇者向雇主提供劳力以从事某项工作、由雇主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的协议。两者最根本的区别就是承揽合同交付的是劳动成果，而雇佣合同交付的是劳力，具体而言在劳动的连续性、劳动报酬的结算方式、劳动时间、劳动工具的提供等存在差异。本案中，上诉人甘某1与被上诉人欧某1口头约定由上诉人甘某1负责其新建房屋的外墙装修工程。从劳动连续性来看，上诉人甘某1等人提供的是一次性的工作，即外墙装修工作验收合格即完成工作，不具有长期性。从劳动报酬的结算方式来看，双方就每平米不同材料的装修价格进行了约定，结算是依据外墙装修的总面积进行给付，并没有约定定期给付报酬。从劳动时间、工具及人员安排看，都是由上诉人甘某1等人自行决定和安排的，并不受被上诉人欧某1的管理和制约。综合双方的交易行为和目的，被上诉人欧某1事实上购买的是整个外墙装修的成果，上诉人甘某1等人在整个外墙装修完成并由被上诉人欧某1验收合格后才能得到其给付的对价。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甘某1等人与被上诉人欧某1、黎某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甘某2（死者）、甘某3、何某2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民事责任应如何划分问题。本案上诉人甘某1等人承揽施工的地点为一新建的、待装修的房屋，由于其内部装修尚未完成，其内部结构必然会存在一定的不完善及危险性。因此，被上诉人欧某1、黎某在选择承揽人时，应对其相应的资质进行审查，以确保其能够胜任该工作，以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由于被上诉人忽视了对承揽人的资质审查，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对此其应承担相应责任。而甘某2（死者）与上诉人甘某1等人在明知自己无相应的建筑资质、技能和安全条件的情况下，共同承揽了该项有危险性的工作，并且甘某2在工作过程中，又忽视了自身的施工安全，导致了其从屋内不慎摔下死亡的后果，对此后果的发生，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各方过错程度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欧某1、黎某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供劳动安全条件，主张被上诉人应负全部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分析，上诉人甘某1、何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4079元（上诉人甘某1、何某1已预交），由上诉人甘某1、何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雳峰
审 判 员 吕小莉
代理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傅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