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长中行终字第00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2段118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该局个体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德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恒宇石油安装有限公司，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中路198号。
原法定代表人陈星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学军，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艳，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友君。
湖南恒宇石油安装有限公司因诉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一案，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吕勇原系恒宇石油公司职工，曾经担任该公司副经理，2007年被免去职务，2009年1月17日因病去世。2012年3月2日，案外人吕懿（吕勇的儿子）向省工商局提交《关于请求锁定湖南恒宇石油安装有限公司的报告》，反映恒宇石油公司在股东会股东表决名单上伪造吕勇的签名并据此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请求对该公司的工商年检年审进行锁定至吕懿在法院的民事诉讼结束。省工商局2013年5月21日立案后，询问了相关人员，查明了恒宇石油公司在2009年3月9日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股东会纪要》、《吕勇与张宪蛟股权转让协议》中，找他人仿冒吕勇签名，并依据该股东会决议办理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2013年7月24日，省工商局向恒宇石油公司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了对恒宇石油公司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了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同日，恒宇石油公司对所有证据进行确认，并不要求听证。2013年7月29日，省工商局对恒宇石油公司作出湘工商个案字（2013）第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恒宇石油公司在2009年3月9日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供虚假材料，采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决定：1、撤销恒宇石油公司2009年3月9日变更登记。2、罚款50000元整。省工商局将湘工商个案字（2013）第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了恒宇石油公司，并限当事人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上缴2011年12月27日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营业执照正、副本，自收到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到中国银行（帐户：湖南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帐户：41811603908096001）缴纳罚款，逾期不缴纳，可以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恒宇石油公司当天缴纳了50000元罚款，之后申请换发了新的营业执照，公司登记也进行了相应变更，公司的登记情况恢复到2009年3月9日之前的状态。恒宇石油公司对该处罚决定中撤销该公司2009年3月9日变更登记不服，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恒宇石油公司于2007年11月6日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张宪蛟变更为第三人李友君，当时李友君系公司股东，拥有89.12万元股份。2009年3月9日恒宇石油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李友君变更为张宪蛟。2009年3月23日，李友君将其在恒宇石油公司所持有的89.12万元股份转让给陈星明，陈星明将股份转让款支付至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偿还李友君在该院执行案件中的债务。2009年4月9日，恒宇石油公司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李友君不再是公司股东。恒宇石油公司2009年7月8日再次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张宪蛟变更为陈星明。此后，恒宇石油公司一直由陈星明担任法定代表人，掌管公司公章并实际管理公司。被告省工商局作出被诉的行政处罚决定后，恒宇石油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恢复至2009年3月9日之前的登记状态，即法定代表人为李友君，并重新核发了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是对被告作出的湘工商个案字（2013）第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具有对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工商登记的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现就有关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虽然李友君系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重新核发的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被告对恒宇石油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时的法定代表人系陈星明，且一直由陈星明担任法定代表人掌管公司公章并实际控制公司。陈星明作为行政处罚的相对人恒宇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处罚后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李友君可作为利害关系人参加诉讼。
二、关于当事人在行政程序中认可处罚结果后又起诉，对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是否需要审查的问题。
虽然恒宇石油公司在2013年5月15日向省工商局提交的《关于湖南恒宇石油安装有限公司2009年3月9日股权变更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恳请省工商局将登记情况撤销到2009年3月9日办理变更前的登记状态，但恒宇石油公司起诉后，法院仍应审查省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不能因当事人在行政程序中的自认而免除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
三、违法行为是否已过处罚时效问题。
恒宇石油公司诉称其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的行为已过行政处罚时效，本院认为，骗取工商登记的违法行为实施后，其行为所产生的违法一直处于延续状态，应从违法状态被纠正之日起计算时效，故在违法行为未终了前，不受两年行政处罚时效的限制，被告对该案的查处并未超过法定期限。
四、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问题。
根据恒宇石油公司章程的组成部分《经营者岗位激励股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项的规定，经营者岗位激励股首次登记在首届经营者名下，首届经营者任期内，由经营者行使有限条件的所有权，即经营者在任期内享有分红权、表决权，但不能处置。首届经营者任期届满时（三年），经审计确认其任期内基本保值增值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时，其终极所有权则归首届经营者，否则交由下届经营者持有。由于吕勇在首届三年经营期满时，未能完成保值增值的目标，不符合取得经营者岗位激励股所有权的条件，吕勇未能取得岗位激励股所有权，作为其法定继承人的吕懿也无法取得岗位激励股所有权。因此恒宇石油公司委派其职工潘心刚在吕勇死后冒名转让吕勇名下的岗位激励股给公司，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违反了法律规定，但该行为本身并未造成他人直接经济损失的危害后果，仅存在程序上的瑕疵。《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实施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在案件调查终结报告、行政处罚建议、听证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或者其他处理决定中应当将自由裁量的情况进行表述，不予行政处罚、减轻行政处罚、从轻行政处罚、在法定处罚种类中选择较重的处罚种类或者在法定处罚幅度内选择高限幅度处罚的，应当说明理由。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除说明自由裁量理由外，还应当说明证据采信理由、处罚依据选择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修订）第六十九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因此被告省工商局应对其为何认定原告的行为情节严重，应当适用最高裁量阶次的处罚幅度进行举证并说明理由。被告省工商局既未在行政处罚决定中说明自由裁量理由、处罚依据选择理由，也未在诉讼过程中提交证明原告用虚假材料取得工商登记的行为属“情节严重”的证据。被告对未造成危害后果的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工商登记的行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责令恒宇石油公司改正，就直接作出最高裁量阶次的撤销公司登记的行政处罚决定，属于无正当理由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的湘工商个案字（2013）第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一项：“撤销当事人2009年3月9日变更登记”。
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不合法，法院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法院判决存在十分严重的错误。1、事实认定错误；提交虚假材料危害后果认定错误；3、程序认定错误；4、判决依据错误；5、法律名词错误。请求：1、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年6月24日作出的（2014）天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湖南恒宇石油安装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一直坚持答辩人诉讼主体资格不合法，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答辩人在行政处罚中认定答辩人“情节严重”，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本案中，被答辩人并不是本着依法行政、执政为民、解决问题、服务企业的态度，而是刁难答辩人；五、答辩人认为，答辩人的行政处罚时效已经失效。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李友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采信的证据和确认的事实与原判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是上诉人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湘工商个案字（2013）第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一项：“撤销当事人2009年3月9日变更登记”的处罚行为是否合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修订）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可见，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在情节不严重的情况下，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才可以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据以变更登记的《湖南恒宇石油安装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股东吕勇签名，以及《湖南恒宇石油安装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中股东吕勇和股东杨柱安签名，系虚假签名。但是，按照被上诉人湖南恒宇石油安装有限公司章程的组成部分《经营者岗位激励股管理办法》第四条第6项的规定，经营者岗位激励股首次登记在首届经营者名下，首届经营者任期内，由经营者行使有限条件的所有权，即经营者在任期内享有分红权、表决权，但不能处置。首届经营者任期届满时（3年），经审计确认其任期内基本保值增值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时，其终极所有权则归首届经营者，否则交由下届经营者持有。由于吕勇在首届三年经营期满时，未能完成保值增值的目标，不符合取得经营者岗位激励股所有权的条件，吕勇未能取得岗位激励股所有权，作为其法定继承人的吕懿也无法取得岗位激励股所有权。因此被上诉人委派其职工潘心刚在吕勇死后冒名转让吕勇名下的岗位激励股给公司，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被上诉人虽然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但该行为本身并未造成他人直接经济损失的危害后果，不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形，不能直接撤销公司登记。同时，上诉人作出的湘工商个案字（2013）第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二项处罚内容是“罚款50000元整”，也进一步说明被上诉人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的情节并不严重。而且，根据上述国务院行政法规的规定，撤销公司登记是不能并处罚款的。所以，上诉人作出湘工商个案字（2013）第211号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但原审法院并未指出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的性质，只是阐释其行使自由裁量权不当的理由，且在裁判主文的法律适用方面没有具体到“目”等，均有值得商榷之处。但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作出的湘工商个案字（2013）第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一项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辉
审判员 柳志敢
审判员 王真铮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旷学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