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04刑初683号
公诉机关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甲，男，汉族，初中文化，住广东省雷州市，公民身份号码×××3353。因本案于2015年9月24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润民，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石伟民，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佛禅检刑诉（2016）6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7日、8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分别指派检察员邹方涛、李艳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陈润民、石伟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2012年8月21日凌晨，被告人陈某甲伙同符某、符某产、陈某、陈小阳、符某宁（均已判决）、符龙贵（已起诉）等人在佛山市禅城区朝一工业区某号铺内，持刀将被害人庄某、王某、李某砍伤。经法医鉴定，庄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致残等级属七级；王某、李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
2.2014年3月22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陈某甲伙同符某、符某产、陈某、符某宁、许某（已判决）、符龙贵等人在禅城区好运新村某无牌餐饮店门前，持铁管殴打被害人曹某，导致其五颗牙齿脱落缺失。经法医鉴定，曹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2015年9月24日，被告人陈某甲自行到广东省雷州市公安局纪家派出所投案。
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公诉人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甲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三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陈某甲四年以上六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陈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认为其没有实施公诉机关指控的两宗犯罪事实。
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两宗犯罪事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达不到定罪标准，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理由：一、疑点重重的到案经过：民警承诺放人，诱惑被告人陈某甲供认虚假事实。二、2012年8月21日庄某等3人被故意伤害案，案发当日已查清与被告人陈某甲无关。1、证人陈某乙、伍某、游某的证言均不能证实被告人陈某甲出现在案发现场。2、三位被害人当日指认的凶手并没有陈某甲，时隔快两年，有二人辨认出陈某甲违背常理。三、2014年3月，曹某被故意伤害一案，证据不足。1、曹某案发时的牙齿状况如何，无法确认。2、曹某到底被打落了几颗牙齿无法确定。3、曹某有两颗假牙，假牙被打落能否作为鉴定依据？4、缺乏必要的鉴定材料，鉴定人是“仅根据本人伤情表述和办案单位提供的案情介绍，参照相关规定，构成轻伤”，也就是说，鉴定意见是建立在“假设”之上的。综上，本案存在多处疑点，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判处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2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陈某甲伙同许某等人在禅城区好运新村某无牌餐饮店门前，持铁管殴打被害人曹某，导致其五颗牙齿脱落缺失。经法医鉴定，曹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2015年9月24日，被告人陈某甲自行到广东省雷州市公安局纪家派出所投案，其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时承认伙同他人故意伤害陈某的事实，但随后予以否认，认为自己未实施任何犯罪行为。
另查明，同案人许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伙同他人故意伤害曹某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其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1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陈某甲的身份情况，无犯罪记录。
（2）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陈某甲到案的具体经过。
（3）刑事判决书，证明同案犯许某的判决情况。
二、鉴定意见
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2014年6月11日，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曹某因外伤致牙齿缺失5枚构成轻伤二级。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4年3月22日晚上，我叫曹某一起宵夜，在雷州街一间无名大排档，见到“苦神”向曹某要500元，曹某说无钱，“苦神”就和曹某吵起来，吵了几句他们走到门口。过了两分钟，见到门口围了一些人，我们过去看，见到“苦神”和另外几名男子正在打曹某，我和阿弟就劝他们不要打，曹某跑了十几米，又被“苦神”等几名男子持铁棍追打，我见到曹某嘴角有血，前面有两颗上门牙不见了，他说他嘴里的门牙被打掉了。我和曹某吃宵夜时，他的牙齿是完好的。
经辨认，证人刘某辨认出动手打曹某的“苦神”是指许某；辨认出被告人陈某甲手持铁棍参与殴打曹某。
（2）证人蔡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4年3月22日凌晨，我和曹某、刘某（“阿眼”）、黄某在一间无牌店夜宵，宵夜期间，许某（“苦神”）也在此店喝洒，许某走过来，对曹某说要他还钱，曹某表示现在无钱，许某说一定要今天还，不还就打，曹某说要打就到空旷的路上打，他们两人走到路上扭打起来，我和黄某去劝架，跟许某一起的3、4名男子用拳头打曹某，接着“阿彪”带着4、5名男子拿铁棍冲过来打曹某和黄某，“阿彪”也有拿铁棍打曹某。曹某和黄某就往柏丽酒店方向逃跑，曹某不小心摔倒，那些拿铁棍的人就追上去围着打曹某，曹某当时满嘴是血，嘴唇浮肿，牙齿也被他们打掉了几颗。我和曹某宵夜时他的牙齿是没有损伤的。
曹某被打后两天，“苦神”叫我和黄某和曹某出来谈谈，曹某表示不愿意，“苦神”赔偿了黄某3000元。
经辨认，证人蔡某辨认出被告人陈某甲就是参与殴打曹某的“阿彪”、“苦神”是许某。
（3）证人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4年3月22日凌晨，我、曹某、蔡某（“阿弟”）和刘某（“阿眼”）在一间无牌店夜宵，一名男子（A男）过来要曹某还500元，不还就打，曹某说现在无钱还，两人走出烧烤店后A男向曹某脸打了一拳，接着相互扭打。我和“阿弟”就冲过去劝架，突然有另外5名男子拿铁棍冲过来打我和曹某，我被人打了一下背部后就逃跑了。我在距离曹某约30米的位置看见他被5名男子用铁棍殴打全身，其被打了约30秒后五名男子逃离。当时曹某嘴留着血，说被人打掉几颗牙齿。我和曹某宵夜时他的牙齿是没有损伤的。打完约十分钟后，“罗皮”过来对我说“那些人不认识你，打错你”，我对“罗皮”说“他们将我衣服拉烂，你就买一件新衣服给我”，“罗皮”没有回答就走了。3月22日15时许，“阿弟”给了2000元我，说这钱是“罗皮”赔给我的。“罗皮”可能是A男和另外5名男子的大哥。
经辨认，证人黄某辨认出A男就是许某。
四、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曹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4年3月22日凌晨，在好运新村某无牌餐饮店门前，我被七、八名男青年持铁管殴打，我怕对方报复一直没报案。
案发前十几天，我到一个赌场里面玩，输了钱，就向放数人“苦神”借了2500元，又输了，第二天我还了“苦神”2000元，剩下500元的债务。案发当天凌晨，我和三个朋友（“阿眼”、“阿弟”、“阿庭”）吃夜宵，这时“苦神”、“阿彪”以及另外一名男青年过来，问我什么时候还钱，我说暂时没钱，“苦神”说不行，扬言没钱就打我。“苦神”对我拳打脚踢，我就往朝安地铁站逃跑，跑了约一百米，“苦神”和“阿彪”以及几名男青年手持铁管追上来把我围住，对我进行殴打，我当时被打掉四颗牙齿，还有部分牙齿出现了松动，后来又被拔掉三颗，前后共掉了七颗牙齿。
那个赌场的老板叫“罗皮”，是他指使“苦神”在赌场放数。
经辨认，被害人曹某辨认出“苦神”就是许某，被告人陈某甲就是“阿彪”，“罗皮”就是符某。
五、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和辩解，主要内容：（2015年9月25日供述）2012年7月一天晚上，我接到老乡符X宁的电话，他叫我过去某地铁口，我去到见到有十多名男子，认识的有符某、符X宁，他们有些人拿水管，还有拿砍刀，符X宁给我一把铁水管，他讲帮个忙，等一下一起去吓唬别人。我们一伙走到离地铁口月200米附近的一家绣花厂门口，然后就冲过去殴打在门口的一名男子，我追上去在他身后打了一棍他的背后，我们打了一会儿，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我没有其他犯罪事实了。
（2015年10月20日供述）我之前说的不是事实，我没有做过打人的事。我之前的交代是根据追逃警察给我看过的通缉资料，我按上面的记载所讲的。
对于公诉机关的指控及辩方的辩解与辩护意见，结合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院作出如下评判：
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伙同他人故意伤害庄某、王某、李某的犯罪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理由如下：首先，案发后被害人等并未第一时间指证被告人陈某甲参与作案，被害人王某、庄某指证被告人陈某甲作案是案发一、二年后作出的陈述，与案发相隔时间长，陈述并不稳定，关键细节存在矛盾，尤其是后期指证笔录存在指向性、推测性指证，而三被害人对周某辨认时同时出现错误（还存在部分辨认笔录中照片与个人资料不符情形），难以解释，故被害人的陈述及辨认笔录的真实性存疑，无法确定。
其次，证人游某的证言指证被告人陈某甲及其他同案人作案，但是其作为目击证人并未第一时间指证，而是约二年后作出指证，结合被害人王某后期证言，同案人符某产等人因与周聪、游某等有纠纷进而打砸游某的店铺，其作为店铺的所有人不仅不第一时间报案存疑，且所作证言存在利害关系，导致证言证明力降低，不足以证明相关犯罪事实。
结合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人游某的证言，证人游某等人与被告人陈某甲、同案人符某产等人为雷州籍老乡，案发前相互之间彼此熟悉，在“雷州街”内存在不法利益的冲突，而游某与被害人关系密切，故游某的证言、被害人的陈述真实性存疑。
再次，同案人符某产未指证陈某甲作案，而是指证受“阿三”纠集与他人一起作案，公诉机关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被告人陈某甲在案发现场直接参与作案。
据此，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针对该宗犯罪事实提出的无罪辩解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陈某甲伙同许某等人，故意伤害曹某的犯罪事实成立。
1、根据在案证据，被害人曹某陈述“案发当天凌晨，我和三个朋友（‘阿眼’、‘阿弟’、‘阿庭’）吃夜宵，这时‘苦神’、‘阿彪’以及另外一名男青年过来，问我什么时候还钱，我说暂时没钱，‘苦神’说不行，扬言没钱就打我。‘苦神’对我拳打脚踢，我就往朝安地铁站逃跑，跑了约一百米，‘苦神’和‘阿彪’以及几名男青年手持铁管追上来把我围住，对我进行殴打，我当时被打掉四颗牙齿”，证人刘某陈述“‘苦神’向曹某要500元，曹某说无钱，‘苦神’就和曹某吵起来，吵了几句他们走到门口。过了两分钟，见到门口围了一些人，我们过去看，见到‘苦神’和另外几名男子正在打曹某，我和阿弟就劝他们不要打，曹某跑了十几米，又被‘苦神’等几名男子持铁棍追打，我见到曹某嘴角有血，前面有两颗上门牙不见了，他说他嘴里的门牙被打掉了”，证人蔡某陈述“我和曹某、刘某（‘阿眼’）、黄某在一间无牌店夜宵，许某走过来，对曹某说要他还钱，曹某表示无钱，许某说一定要今天还，不还就打，曹某说要打就到空旷的路上打，他们两人走到路上扭打起来，我和黄某去劝架，跟许某一起的3、4名男子用拳头打曹某，接着‘阿彪’带着4、5名男子拿铁棍冲过来打曹某和黄某，‘阿彪’也有拿铁棍打曹某。曹某和黄某就往柏丽酒店方向逃跑，曹某不小心摔倒，那些拿铁棍的人就追上去围着打曹某，曹某当时满嘴是血，嘴唇浮肿，牙齿也被他们打掉了几颗”，证人黄某陈述“我、曹某、蔡某（‘阿弟’）和刘某（‘阿眼’）在一间无牌店夜宵，一名男子（A男）过来要曹某还500元，不还就打，曹某说现在无钱还，两人走出烧烤店后A男向曹某脸打了一拳，接着相互扭打。我和‘阿弟’就冲过去劝架，突然有另外5名男子拿铁棍冲过来打我和曹某，我被人打了一下背部后就逃跑了。我在距离曹某约30米的位置看见他被5名男子用铁棍殴打全身，其被打了约30秒后五名男子逃离。当时曹某嘴留着血，说被人打掉几颗牙齿”。上述证据关于被害人曹某于2014年3月22日凌晨在禅城区好运新村某无牌餐饮店门前被许某及被告人陈某甲等人殴打的时间、事件起因（曹某拒绝向许某还款）、过程（曹某被陈某甲等人持铁棍殴打）、结果（多颗牙齿脱落）等细节均基本一致，且被害人曹某、证人刘某、蔡某均明确指认被告人陈某甲即“阿彪”，持铁棍殴打了曹某。
被害人曹某被故意伤害造成的损伤是多颗牙齿脱落，该事实有其本人陈述及三位目击证人的证言证实，虽然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曹某牙齿脱落的具体数量，但证人均证实在曹某被殴打前牙齿状况正常，在被殴打后“满嘴是血，嘴唇浮肿”。
被害人曹某在受伤后自行治疗，未能提供相关病历亦未及时报案，但案发时间（2014年3月22日）与报案时间（2014年5月17日）、法医鉴定时间（2014年6月11日）相隔较短，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及同案人许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该宗犯罪事实无异议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害人曹某的损伤结果（轻伤二级）是由被告人陈某甲等人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造成。
综上，被告人陈某甲伙同许某等人故意伤害被害人曹某身体，致其轻伤，构成故意伤害罪，其作出的无罪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宗犯罪事实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曹某身体，致其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对该宗犯罪事实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认定，但指控被告人陈某甲故意伤害被害人庄某、王某、李某等人的犯罪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人陈某甲案发后虽主动投案，但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因此不能认定为自首。由于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事实不成立，故其量刑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4日起至2016年12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彭宜现
人民陪审员 莫玉燕
人民陪审员 莫丽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简紫君
陈文敏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