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三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彦汐，女。
法定代理人何凯（系上诉人何彦汐之父），男。
委托代理人李逸，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阳满保，桂阳县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阳县锦湘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鹿峰街道东正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张雪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昌亮，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四进，男。
委托代理人黄东升，郴州市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何彦汐因与被上诉人桂阳县锦湘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湘百货）、邓四进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3）桂阳法少年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彦汐的法定代理人何凯及其委托人李逸、欧阳满保，被上诉人锦湘百货的委托代理人何昌亮，被上诉人邓四进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日，何彦汐在奶奶伍土贵的陪同下到锦湘百货三楼、由邓四进经营的儿童游乐场所付费游玩，因游乐场张贴的安全须知规定未满三周岁的儿童必须由十八岁以上的成人进场陪同游玩并负责孩子的安全，而何彦汐当时未满三周岁，于是由奶奶伍土贵陪同入场游玩。在游玩过程中，何彦汐不幸受伤。事发后，邓四进将何彦汐送往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骨折。何彦汐的伤情经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和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8级伤残。嗣后，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何彦汐便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锦湘百货赔偿何彦汐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51，964元；2、案件受理费由锦湘百货负担。本案经原审法院审查后，依法追加锦湘百货游乐场的经营者邓四进作为原审被告参加诉讼。
另查明：2012年11月26日，锦湘百货与邓四进签订租赁协议书，邓四进租赁锦湘百货三楼面积约120㎡的场地用于经营儿童游乐场，锦湘百货向邓四进收取租金10，800元／年；邓四进经营的儿童游乐场未办理相关的工商登记手续，但在入场处及场内游乐室张贴了相关的安全警示标志及入场须知；何彦汐第一次住院治疗的时间为2013年5月1日-5月22日，第二次取内固定手术住院实时为2013年9月2日-2013年9月5日，两次住院时间合计24天；何彦汐两次治疗的费用合计9753.5元，其中邓四进支付了8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何彦汐在奶奶伍土贵的陪同下一起进入游乐场内游玩，且游乐场入场须知等安全提醒告示也明确提示三岁以下儿童必须有18岁以上的成人入场陪同游乐并负责孩子的安全，故何彦汐在游玩过程中受伤，作为临时监护人的伍土贵应负主要责任，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邓四进作为游乐场的实际经营者，租赁锦湘百货三楼的部分场地作为儿童游乐场，虽然在游乐场张贴了安全须知等提醒告示，但游乐场未办理相关的工商登记手续，无法证明其设施不存在安全隐患，故邓四进作为游乐场的直接经营者对何彦汐的受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锦湘百货作为管理者，应对超市的整体安全负有监管义务，且经营儿童游乐场超出了锦湘百货的经营范围，故锦湘百货作为本案适格责任主体，对何彦汐的受伤应由邓四进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彦汐的各项费用参照湖南省2012年相关统计数据计算为：医疗费经核定为9753.5元；残疾赔偿金为21，319元×20年×30%=127，914元；护理费100元／天×24天=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只能以何彦汐本人计算，为30元／天×24天=720元，关于营养费，结合何彦汐的住院时间与具体伤情，何彦汐主张3000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何彦汐的伤情与本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何彦汐主张15，000元，予以支持；鉴定费706元，何彦汐主张700元，予以采纳；以上费用合计159，48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邓四进于判决后30日内赔偿原告何彦汐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63，795元（159，487.5×40%），扣除被告邓四进已支付的8400元，还应赔偿55，395元；被告桂阳县锦湘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何彦汐其余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决判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原告何彦汐承担1940元，由被告邓四进承担1400元。”
上诉人何彦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的临时监护人伍土贵负主要责任，承担本次事故的60%的责任错误。事发时，游乐场根本没有“入场须知”，即便有“入场须知”，它仅仅是被上诉人的静态管理形式，而安全注意义务，重在动态的管理，当时游乐场的管理人员未对本案的临时监护人予以提醒和监督，也未及时排除险情。另游乐场超越了锦湘百货的经营范围，属违法经营，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游乐场所设施相关的合格证及安全检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临时监护人已尽到足够的监护职责，不负事故责任。二、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锦湘百货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锦湘百货在三楼开办儿童游乐场，由邓四进具体负责儿童游乐场的日常管理。根据两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一条，由锦湘百货提供场地，提供相关公共设施和能源，提供统一的管理模式，由邓四进在法定经营范围内根据本协议的约定，提供商品和服务。游乐场是锦湘百货超市整体的组成部分，一旦出现事故，锦湘百货是当然的责任主体。故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锦湘百货赔偿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51，964元，被上诉人邓四进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锦湘百货答辩称：一、游乐场的经营者是被上诉人邓四进，锦湘百货与邓四进的关系是租赁关系，其中锦湘百货是出租方，邓四进是承租方。二、上诉人受伤是由于上诉人的临时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以及被上诉人邓四进的游乐设施可能不合格造成的，不是由于锦湘百货提供的场所不合格造成的，因此，锦湘百货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即使按相关司法实践的判例以及相关法律规定，锦湘百货也只能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邓四进答辩称：一、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受伤于答辩人的游乐场内。二、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责任主体，不应承担本案上诉人损失的赔偿责任。答辩人日常经营的游乐场项目，是按照答辩人与锦湘百货签订的《租赁协议》规定，由锦湘百货统一经营管理，答辩人完全是以锦湘百货的名义对外经营，不是一个独立的主体。三、原判认定答辩人负次要责任，承担40%赔偿比例过高，显失公平，答辩人在游乐场的醒目位置已经粘贴了安全须知，尽到了安全提示责任与义务，而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上诉人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四、原判以答辩人“在游乐场虽然粘贴了安全须知等提醒告示，但游乐场未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无法证明其设备不存在安全隐患”判决答辩人承担40%赔偿比例过于主观，没有尊重事实。综上，邓四进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何彦汐向本院提交了二份证据：
证据一、事发时游乐场的现场实拍照片，拟证明旋转盘的场地狭窄，游乐设施的安装完全不符合孩子的人身安全保障要求；
证据二、游乐场的旋转盘改装后的现场实拍照片，拟证明改装后旋转盘的场地宽敞，人身危险性较小。
被上诉人锦湘百货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是新的证据，且无法证实照片拍摄的时间。
被上诉人邓四进认为上述两组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不能证实是事故发生前后，且游乐场的改装系由于锦湘百货的重新装修。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邓四进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游乐场设施产品合格证、安全检测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邓四进经营的游乐场设备合格，不存在安全隐患。
上诉人何彦汐认为该份证据显示检验报告的送检日期是2014年1月21日，而本案事发是2013年5月，恰好证明该份检验报告是游乐场改装后的检验报告。另外，游乐场的设施还涉及到安装问题，还需要提交安装是否符合安全要求的证据。
被上诉人锦湘百货对检验报告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何彦汐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没有照片拍摄的具体时间，不能证实事发前后游乐场的设施情况，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邓四进提交的证据检验报告的时间是在本案事发后，不能证实事发时游乐场设施的产品质量合格，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是否妥当；二、原审判决由邓四进直接承担侵权责任，锦湘百货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的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宾馆、商城、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庭审查明，被上诉人邓四进系锦湘百货儿童游乐场所的实际经营者即直接管理人，故其对进入该游乐场游玩的消费者具有当然的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邓四进主张其在游乐场入园处粘贴了安全警示牌，告知3周岁以下儿童须经18周岁以上成年人陪同入场，其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但作为面对儿童收费性游乐场所的经营者，被上诉人邓四进所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较之其他公共场所应更高一些，粘贴安全警示牌只是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一个方面，提供质量安全达标的游乐设施、及时排除游玩过程中存在的安全隐患等同样是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范畴。被上诉人邓四进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被上诉人邓四进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游乐场的设施在事故发生时质量合格，也不能证实游乐场的看管人员在事故发生时尽到了看管职责，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被上诉人邓四进的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答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何彦汐系在其奶奶伍土贵的陪同下，付费到锦湘百货儿童游乐场游玩，在游玩过程中受伤，尽管上诉人何彦汐受伤不能排除其临时监护人伍土贵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但事发时，被上诉人邓四进作为游乐场直接管理人其对上诉人何彦汐的安全注意义务应适当高于临时监护人伍土贵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何彦汐方自行承担40%的损失。对上诉人何彦汐提出其临时监护人伍土贵已履行了相应的监护职责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锦湘百货与被上诉人邓四进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约定由被上诉人锦湘百货将三楼部分场地租赁给被上诉人邓四进，用于经营游乐场、淘气宝、旋转类等项目，该场地相应的设计、装修方案需要得到被上诉人锦湘百货的批准，并由被上诉人锦湘百货对经营场地进行统一管理。根据上述协议可知，该游乐场所在场地虽系被上诉人锦湘百货租赁给被上诉人邓四进，但该游乐场相应的设计、装修及其他经营管理均需得到被上诉人锦湘百货批准，被上诉人锦湘百货作为管理者应对商城的整体安全负有监管义务，且经营儿童游乐场超出了被上诉人锦湘百货的经营范围，现上诉人何彦汐在游乐场玩耍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锦湘百货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被上诉人锦湘百货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邓四进、锦湘百货同为管理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第三人的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锦湘百货提出其即使承担责任也仅是补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锦湘百货对整个百货公司（其中包括游乐场）具有总体上的管理职责，而被上诉人邓四进作为游乐场的实际经营者，其对游乐场具有直接的管理职责，被上诉人锦湘百货与被上诉人邓四进可以作为共同侵权人，但应首先由作为直接侵权人的被上诉人邓四进承担赔偿责任，再由被上诉人锦湘百货对被上诉人邓四进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义务，故对上诉人何彦汐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上诉人何彦汐的第一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认定被上诉人邓四进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95，692.5元（159，487.5×60%），扣除被上诉人邓四进已支付的8400元，还应赔偿87，292.5元；对上诉人何彦汐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彦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3）桂阳法少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3）桂阳法少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被上诉人邓四进赔偿上诉人何彦汐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87，292.5元；被上诉人桂阳县锦湘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彦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给付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上诉人何彦汐负担1400元，由被上诉人邓四进负担1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元，由上诉人何彦汐负担1476元，由被上诉人邓四进负担7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璋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朱丹嫔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曹献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