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赣刑三终字第40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女，197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刘某某之妻。
原审被告人伍新朝，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于江西省德安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2013年4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赖敏智，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伍新满，绰号“小满”、“满仔哩”，男，1971年1月4日出生于江西省德安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司机。2001年7月19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管制二年，并处罚金5000元。2013年4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安县看守所。
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伍新朝、伍新满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九中刑一初字第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对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伍新朝、伍新满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同级人民检察院亦未提出抗诉，原审法院依法将对被告人伍新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报送本院复核。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伍新朝、伍新满，听取伍新朝的指定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初的一天，被告人伍新朝、伍新满二兄弟在德安县老年活动中心附近一麻将馆内玩麻将时与被害人刘某某发生争吵。同月7日18时许，伍新朝路过德安县安居工程小区李某开设的麻将馆门口时与刘某某相遇，刘某某即上前掐住伍新朝的脖子，但被李某拉开。伍新朝因脖子被掐遂要求刘某某出钱诊治，但刘某某不予理睬，并扬言叫人来打伍新朝。伍新朝随后打电话给伍新满，称其被刘某某欺负，要杀刘某某。伍新满劝说“不要吵，等我回去和刘某某讲清楚”，并答应与伍新朝去找刘某某。当日20时许，伍新朝从家中携带一把木制单刃不锈钢尖刀，按约与伍新满在德安县安居路与宝塔大道交汇处见面后，便一同前往德安县老年活动中心附近寻找刘某某。当看见刘某某在东佳路老年活动中心附近曾某某开设的麻将馆内玩麻将时，双方发生争执，伍新满先对刘某某踢了一脚，刘某某则拿起板凳砸向伍新满，伍新朝见状抽出尖刀冲过去，刘某某躲闪时将室内电灯熄灭，伍新朝看到一黑影往外逃跑，便持刀追砍，误将伍新满右脸砍伤。伍新朝持刀继续追赶刘某某，追至麻将馆对面一私房的一楼至二楼楼梯拐角处，刘某某转身阻止追赶并用手机砸伍新朝的头部，伍新朝持尖刀刺向刘某某胸部，紧接着又挥刀朝刘某某头部猛砍数刀。伍新满随后赶到现场时，发现刘某某坐在一楼至二楼楼梯拐角处，便叫伍新朝离开，二人逃离现场。刘某某被刀刺后送德安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击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案发后，伍新朝、伍新满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物证摄影照片、扣押物品清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物证检验鉴定书、被告人供述及其户籍证明、归案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
另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诉请，按江西省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丧葬费的标准为19825.5元（3304.25元／月×6个月）。被告人伍新朝家属已赔偿人民币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伍新朝为泄愤持刀行凶杀人，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伍新满为泄愤参与打斗，造成的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伍新朝、伍新满作案后，能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均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因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提出的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其提出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范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伍新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伍新满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被告人伍新朝、伍新满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人民币19825.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两被告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胡某某上诉提出，1、应当认定伍新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所有证据材料反映，伍新满是第一位与被害人刘某某身体接触的加害人，也是引发双方纠纷的导火线。他不但与伍新朝一起追赶了刘某某，而且参与了杀害刘某某的全过程，刘某某头部及身体有7处受伤，其中3处伍新朝承认是其所为，其他4处应是伍新满所伤，且证人徐某某也证实伍新满用刀砍了刘某某两下。2、伍新满对本案同样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伍新满参与了杀害刘某某的全过程，他与刘某某的死亡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并非一般的斗殴行为。3、原判驳回被害人家属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判令伍新朝、伍新满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以故意杀人罪改判被告人伍新满死刑，并支持被害人家属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请求。
伍新朝的辩护人提出，1、伍新朝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对其从轻处罚。2、被害人在本案中有明显过错。被害人辱骂伍新朝、掐伍新朝脖子在先，案发时被追上后又踢打、用手机砸打伍新朝，最终导致伍新朝激愤动手。以上事实说明被害人在本案的起因上有明显过错。3、伍新朝还具有下列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一是归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二是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案发后赔偿了3万元；三是犯罪前一贯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系初犯。综上，原判对伍新朝量刑畸重，希望复核审法院对伍新朝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7日18时许，原审被告人伍新朝路过德安县安居工程小区李某开设的麻将馆门口时，与几天前曾与其和原审被告人伍新满因玩麻将而发生过口角的被害人刘某某（男，殁年47岁）相遇，双方发生争执，刘某某上前掐住伍新朝的脖子，但被当时在场的李某拉开，伍新朝为此邀约伍新满寻找刘某某报复。当日20时许，伍新朝携带一把单刃不锈钢尖刀与伍新满在德安县东佳路老年活动中心附近曾某某开设的麻将馆内寻找到正在与他人玩麻将的刘某某后，双方又发生争执，伍新满先踢了刘某某一脚，刘某某则拿起板凳砸向伍新满，并随即弄灭室内的电灯往外逃跑，伍新朝见状即抽出尖刀冲向往外走的黑影砍击一刀，误将同时往外走的伍新满右脸砍伤。随后，伍新朝持刀追赶逃出门外的刘某某，当追至麻将馆对面一私房的一楼至二楼楼梯拐角处时，刘某某转身用手机砸伍新朝的头部，伍新朝即持尖刀朝刘某某的胸部猛刺一刀，紧接着又朝刘某某的头面部猛砍8刀，致刘某某心脏破裂不治而死亡。伍新满随后赶到现场，发现刘某某倒在一楼至二楼楼梯拐角处时，遂叫伍新朝离开，二人随即逃离现场。当日23时许，伍新朝、伍新满在其亲属的劝说下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2013年4月7日晚上7时30分许，其在东佳路安居工程路口旁边的曾某某开的麻将馆玩时，看到同村的刘某某、刘某乙、王某甲等人在打麻将，其看了两三盘就离开了。后来刘海林打电话给其说，刘某某在麻将馆被人打了。于是，其和刘松松各骑一辆摩托车赶到麻将馆，看见门口有好多人站在那里，其中有一人指着麻将馆对面的巷子说：“在那边，跑到那边巷子里去了。”其便往对面的巷子走去，刚走进巷子看见刘某某的妹夫，其问“刘某某人呢？”刘某某的妹夫就带着其进了一楼至二楼的拐角处。他们看见刘某某面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有人用手电筒照着，其看见刘某某头顶上有两道伤口，留了好多血。刘某某的妹夫打了120的急救电话，其打了110报警电话。后其听旁边的人说，砍伤刘某某的人是“老伍”（指伍新朝），于是，其骑摩托车往隆平大道找了一圈“老伍”没有找到。后又听刘海林说，刘某某在医院快不行了，其就去医院帮忙了。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4月7日晚上7时40分许，其在老年活动中心附近一麻将馆与姓刘的付山人（刘某某）还有另外二人打麻将，刚打几圈，从门外进来了一个30多岁的男子（伍新满），找到坐在其对面的付山人问他是什么意思，并伸手抓他的衣服，付山人没有做声，起身拿起坐着的木凳子砸向那个男的，随后朝门口跑，跑时把麻将馆里的电源线插头绊掉了，灯全熄了，过几分钟又来电了。很多人都追出去看，其在麻将馆里坐了十多分钟也出去看，并没有看到什么情况。后来110警车和120救护车都来了，当时其看到那个付山人被抬出来了，头上和身上都是血。经王某甲辨认，其辨认出第2组9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与付山人发生争吵的男子，即伍新满；第3组5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被打的付山人，即刘某某。
3、证人刘某乙的证言：2013年4月7日晚8时许，其在安居工程小区附近的一棋牌室和王某甲、刘某某等人打麻将，刚打几把就进来一个男子和刘某某吵起来，后又有一男子进来和刘某某吵，并准备动手打刘某某。棋牌室的人就劝双方不要打架，刘某某看见对方两个人怕吃亏趁乱跑出去了，并碰到开关将灯关掉了。这时其听到有人喊：“你打错了，打到我了，我是你老弟。”之后又看到两人到外面追刘某某去了。几分钟后，其看到和刘某某吵架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棋牌室门口走过去，还听到后进棋牌室的人讲：“搞鬼，还把我老弟剁了一刀。”这时他正把一把带血的刀往后腰上插。后来有几个付山的人听说刘某某被人打了，就到刘某某妹妹住的楼下去看，发现刘某某被人杀倒在地上了。
4、证人潘某某的证言：案发当晚8时许，其看见刘某某等4个付山人在东佳路老东佳中学旁边的一家棋牌室打麻将，约两分钟后，一个矮胖的30岁的男子和瘦高个男子先后进入棋牌室，矮胖男子对刘某某说：“你还想打架，哪个怕哪个？”其对他们说：“算了，别影响别人打牌。”矮胖男子就推刘某某，刘某某拿了坐的凳子朝矮胖男子扔过去，对方就将凳子接住了。瘦高个男子就弯腰从右小腿上摸东西，刘某某就往墙上靠，同时棋牌室里的灯光熄了，其赶紧往外跑，还没跑出门，感觉右手被刀捅了一下。矮胖男子跑出来时，瘦高个男子拿着刀从他身后朝他头部砍了一刀，矮胖男子就回头说：“你砍我做什么？”后来他们就跑了。再后来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其跟过去看见刘某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遍身是血。
5、证人余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案发当晚8时许，其站在麻将馆门口玩，看到“老伍”兄弟俩（指伍新朝、伍新满，下同）冲到被打的男人（指刘某某）面前吵架，“老伍”的弟弟（指伍新满）拿了一塑料板凳，被打的男人拿着一木头板凳，两人互相对砸。后来灯突然熄了，大家很混乱地往外面跑，被打的男人也朝对面的巷子跑出了店，“老伍”的弟弟也跟着跑到麻将馆门口，这时“老伍”抓着他弟弟胸前的衣服，右手拿刀砍到了他弟弟右耳上方的位置，“老伍”的弟弟马上喊：“你打错了，你打我做什么？”“老伍”就立即松开了手。这时，被打的男人已经跑到公路对面去了，“老伍”就去追那个被打的男人。“老伍”的弟弟因右耳上方出血，站在麻将馆门口。之后，其看见“老伍”追着那个被打的男人一起进了对面的巷子里。过了一二分钟，“老伍”右手拿着一把带血的10公分长的刀从巷子里出来，与他弟弟进入一个小区内走了。经余某某辨认，余某某辨认出第1组照片中的7号照片就是笔录中讲的“老伍”即伍新朝、第2组照片中的10号照片就是笔录中讲的“老伍”的弟弟即伍新满、第3组照片中的6号照片就是被打的男人即被害人刘某某。
6、证人刘某丁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案发当晚8时许，其看见刘某某、刘某乙、王某甲等4人在麻将馆打牌时，先后有二个男子进来找刘某某吵架，其看见后进来的男的踢了刘某某一脚，刘某某往外跑，二个男子追了出去。一会儿，那二个男子从对面出来向旁边巷子中跑了，后听说刘某某在对面他妹妹住的楼道中被砍伤了。经刘某丁辨认，刘某丁辨认出第1组照片中的4号照片就是第一个进入麻将馆与刘某某发生争吵的男子即伍新满、第2组照片中的9号照片就是第二个进入麻将馆并动手打刘某某的男子即伍新朝。
7、证人王某乙的证言：案发当晚7时许，其去了东佳路老年活动中心旁的“小洪”麻将馆玩，当时麻将馆里有人在打麻将。过了十多分钟，其在厨房里听到外面有点吵，于是出来，看见“老伍”和他弟弟在跟一个打麻将的付山刘姓男子争吵，“老伍”的弟弟用手指着刘姓男子，刘姓男子就拿起凳子砸向“老伍”的弟弟。随后，刘姓男子从麻将桌旁往外跑，他跑时不知怎么将麻将馆里的灯（搞）熄了，“老伍”和他弟弟就往外追。之后，其一直待在麻将馆里，直到后来有公安民警来了之后其才从麻将馆里出来。经王某乙辨认，王某乙辨认出第1组照片中的7号照片就是其笔录中所说的“老伍”即伍新朝、第2组照片中的2号照片就是其笔录中所说的“老伍”的弟弟即伍新满、第3组照片中的4号照片就是其笔录中所说的姓刘的男子即被害人刘某某。
8、证人曾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案发当晚7点多钟，有一个姓刘的男子和另外3人在其开的家酷乐益站麻将馆打麻将，没多久，其看见“老伍”兄弟俩来了，“老伍”的弟弟要打姓刘的男子，这时不知店里的灯被谁关了，姓刘的男子往外跑，两兄弟跟在后面追，他们跑到斜对面的居民楼的巷子里面去了。经曾某某辨认，曾某某辨认出第1组照片中的9号照片就是其笔录中所说的“老伍”即伍新朝、第2组照片中的7号照片就是其笔录中所说的“老伍”的弟弟即伍新满、第3组照片中的7号照片就是其笔录中所说的姓刘的男子即被害人刘某某。
9、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4月7日晚上7点钟左右，其站在其店门口准备叫人打麻将，这时，其看到“小伍子”（指伍新朝）从德安县东佳中学方向往宝塔大道方向走，“小刘”（指刘某某）从宝塔大道往东佳中学方向走，他们在其店门口不远的树下碰面，其听到“小刘”问“小伍子”：“那天打麻将为什么要多嘴？”“小刘”边说边用手抓住“小伍子”的衣领。“小伍子”说：“兄弟，算了。”之后，他们一起往东佳方向走了。当晚近8时，其看到有警车闪着灯停在东佳中学旁曾姓老板娘的麻将馆门口，还有好多人围在那里。听贵州佬“小王”说，有人出事了，这个人头上被砍了数刀，腹部被捅了一刀。经李某辨认，李某辨认出第1组照片中的6号照片就是“小刘”即被害人刘某某、第2组照片中的5号照片就是“小伍子”即伍新朝。
10、证人黄某某的证言：2013年4月7日晚上8点多钟，“老伍”两兄弟到其诊所看病，是伍新满头部受了伤。伍新满伤口是头部右侧耳朵边，右脸靠下巴的位置也有一处伤口，头部伤口缝了4针，脸部伤口上了点药。后来两兄弟的家属来了，说他们犯了事要求自首，两兄弟没说什么话就一起走了。当时是那个哥哥（指伍新朝）先进来，他头部左侧有个小伤口，血流到脸上，他说头上的伤是被别人用手机砸的；伍新满说他的伤是他哥哥用刀误伤的，并说他哥哥杀了人，他哥哥也承认。
11、证人徐某某的证言：2013年4月7日晚上9点49分，其接到其二舅伍某甲电话说，其三舅伍新朝和小舅伍新满与邹桥乡付山村的人打架，三舅伍新朝还用刀把别人砍伤了，现在他们都在其大姨娘家，准备去自首。后来其带公安局的龚局长等人一起到其大姨娘家，陪两个舅舅到公安局来了。
12、证人伍某甲的证言：2013年4月7日晚上8时许，其接到二姐夫陈某某电话说，伍新朝跟别人打架，砍了人。后来其和陈某某、伍新满老婆黄某及其弟弟开车到梅桥黄某某诊所找到他们二人，伍新朝承认是他砍了人，还误伤了伍新满。其就劝他们自首，后来徐某某和公安人员来了，公安人员把伍新朝和伍新满带走了，伍新朝把刀放在二姐家桌子上。
13、证人陈某某、伍某乙的证言：案发当晚8时许，他们接到黄某电话说，伍新朝和伍新满出大事了，他们在安居工程那边砍了人。后来他们和伍某甲、伍新满老婆黄某及其弟弟开车到梅桥黄某某诊所找到他们二人，伍新朝承认是他砍了人，误伤了伍新满。后来徐某某和公安人员把伍新朝和伍新满带走了，刀放在他们家饭厅的桌子上。
14、德安县公安局德公（刑）勘（2013）09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比例图、立体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概况，现场位于德安县蒲亭镇6-8号一栋三层钢筋水泥结构的楼房内，中心现场位于该楼房一楼楼梯至一楼半楼梯拐角平台处。公安人员在现场和中心现场发现了多处血迹，并对其照相且用棉签转移提取。
15、德安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搜查笔录和摄影照片，证实2013年4月8日11时05分，伍新朝带领公安人员来到德安县宝塔乡李家畈其二姐伍某乙家中，主动指认放置在伍某乙家厨房桌上的一把约40厘米的木质手柄单刃尖刀，该尖刀就是其实施作案所用的凶器。经一审庭审辨认，伍新朝对该尖刀系其作案所用的凶器无异议。
16、德安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人员在伍新朝处扣押了棕色皮夹克一件、黑色长裤一条、麻棕色羊毛衫一件、黑色高帮棉皮鞋一双和木质手柄单刃不锈钢尖刀（该尖刀手柄长约10厘米，刀身长约30厘米）一把；公安人员还在伍新满处扣押了蓝色牛仔裤一条、白色鞋面、黑色鞋底旅游鞋一双。
17、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地面和墙面提取的血痕为死者刘某某所留；伍新满鞋子和衣服上的血痕为自己所留，现场地面和楼梯扶手上的血痕为伍新满所留；伍新朝鞋子和衣服上的血痕为伍新朝所留；麻将馆门口二处血迹为潘某某所留；刀刃中段和刀尖上的血迹为伍新朝和刘某某所留。
18、德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德）公（刑）鉴（法）（2012）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尸体有9处创口。其中头面部左额顶部见一6.1×0.1cm斜行创口，深达颅骨；距该创口左侧创角1.2cm处见一0.9×0.1cm创口与其下侧创缘相交，深达颅骨；左顶部见一6.0×0.1cm横行创口，深达颅骨；左顶枕部见一6.0×0.1cm创口，深达颅骨；左鼻翼处见一3.2×0.2cm纵行哆开创口，其创缘整齐、一侧创角较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创壁光滑，深达鼻腔；双侧鼻腔见血性液体溢出。上唇正中见一2.2×0.2cm纵行创口，深达肌层；下唇正中见一1.0×0.1cm类弧形表浅创口，深达皮下。胸腹部左锁骨中线第7、8肋间见一5.0×0.1cm斜行创口，深达胸腔。背腰臀部右肩胛下角下方14.0cm处见一2.0×0.6cm创口，深达肌层。鉴定意见：刘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击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19、德安县门诊统筹处方笺，证实2013年4月7日，伍新满在该门诊进行了头部伤口清创包扎，缝合了4针。
20、归案情况说明（2份），证实2013年4月7日23时许，伍新朝、伍新满家属徐某某主动联系公安机关，表示要带二伍来投案。后徐某某带领公安民警前往伍某乙家中找到伍新朝、伍新满，并将他们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二人到案后如实交待了各自的犯罪事实。
20、德安县人民法院（2001）德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伍新满于2001年7月19日因盗窃罪被德安县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二年，并处罚金5000元。
21、常住人口信息及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证实被害人刘某某出生于1966年10月11日，原审被告人伍新朝出生于1963年11月27日，原审被告人伍新满出生于1971年1月4日，以及三人的其他身份情况。
22、原审被告人伍新朝的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案发两三天前的一天晚上，其弟弟伍新满与邹桥乡付山村一个姓刘的中年男子（指刘某某，下同）在德安县蒲亭镇安居工程附近一个麻将馆打麻将，其在旁边看。期间，姓刘的中年男子说其弟弟打错了牌，就“戳骂”其弟弟。其当时叫他不要骂人，后来双方就散了。案发当晚6时许，其散步走到德安县蒲亭镇安居工程小区下面一个姓李的麻将馆门口，碰到姓刘的中年男子。他走过来对其说：“我上次打麻将你多什么嘴？”边说边用手掐住其脖子。这时姓李的老板娘（指李某）上来把他们拉开了。拉开后姓刘的又说要叫人打死其，并开始打电话叫人。其怕吃亏就打电话给其弟弟（指伍新满），弟弟听了很生气，听说晚上其要去和那个姓刘的男子打架，弟弟说等他在工地上拉完货后就来帮忙。后来其回到家越想越气，就在橱柜内拿了一把木质手柄的单刃不锈钢尖刀，该刀是其从南昌洪城大市场一个少数民族人花20元买的。其将这把刀藏在其穿的棕色皮夹克外套左胸内侧衣服的口袋内。接着其打电话联系其弟弟，叫他跟其一起去麻将馆，并约好在宝塔大道安居工程路口见面。其先在该路口等，几分钟后，其弟伍新满就来了，他们就往安居工程小区那边走，因为其知道那个姓刘的男子晚上一般都在安居工程小区边上姓曾的（指曾某某）老板娘开的麻将馆打牌。其弟先进麻将馆，问那个姓刘的男子下午为什么要打其，姓刘的男子不理睬，其弟就用脚踢了他一脚，其也骂了他几句，这个姓刘的男子拿起木方凳就砸过来，其弟就躲，方凳还是砸到了其弟的右脚。其见后很生气，就从衣服口袋里拔出那把刀，这时不知是谁把麻将馆的灯关了。其看到有个人往门外跑，以为是那个姓刘的，就朝这个人头部砍了一刀，哪知砍砍到其弟伍新满。其发现砍错了，于是又握着刀继续往外追，后在对面一房子的楼梯上追上了姓刘的，姓刘的一边上楼梯一边用脚踢其腹部，同时还用手里的手机打其头部，当时其头被砸出了血。其更生气，就用手里的刀对着他胸部捅了一刀，后又用刀砍了头部两刀。砍第二刀时其听见他“哎哟”地叫了几声。之后，姓刘的坐在楼梯拐角处背靠着后面的墙，手里拿着手机。这时其弟伍新满也追过来了，他看了一下姓刘的，在楼下就叫其“走”。于是其下楼跟其弟一起走了。后来，其和其弟伍新满去了宝塔乡牌楼黄医生的诊所看伤，在诊所给伍新满包扎了伤口时，其哥和姐夫等人过来找他们，劝他们投案自首，他们就答应了。再后来，其外甥徐某某就和公安民警一起来到其二姐家，将其和其弟伍新满一起带走了。其将砍人的刀简单清洗后，放在其二姐家膳厅的桌子上。经伍新朝辨认和指认，伍新朝辨认出8号照片中的男子就是其用刀砍伤的姓刘的男子即被害人刘某某，其还指认出德安县东佳路老年活动中心旁边麻将馆是其动手砍人的现场，东佳路22号路边是其与姓刘的男子发生争执的现场。
23、原审被告人伍新满的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案发大约三天前的一个晚上，其与“胖胖”（指刘某某，下同）在德安县蒲亭镇安居工程附近的一个叫“小红”的开设的麻将室楼下打麻将，因其出了一张牌遭到“胖胖”辱骂，当时其三哥“新朝”（指伍新朝，下同）也在场。案发当天下午7时许，其三哥打电话告诉其“胖胖”用手掐了他的脖子，还用脚踢他，并叫人要杀了他。当时他在电话中很激动的说：“妈的×，还打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其就对“新朝”说：“不要吵，等我回去和‘胖胖’讲清楚。”当日晚上，其和“新朝”在“小红”（老板娘姓曾）开设的麻将室内找到“胖胖”，进门后其就拍“胖胖”肩膀说，要他出来把当天下午打其哥的事情说清楚。“胖胖”问想做什么，并说：“你还来找‘老子’，‘老子’打死你去！”然后准备打电话，但是没有打通。其知道“胖胖”打电话是想叫人来帮忙打架，于是其很气愤的说：“你妈的×，你将不得了，还叫人打架。”紧接着其用右脚踢“胖胖”的下半身，“胖胖”就抓起地上的木头方形板凳举过肩膀朝其头部砸来，其下意识的用手去挡，板凳被手挡住了。“新朝”看到其被打，就说：“我剁死你去！”正在这时麻将室的灯突然灭了。其就上前去打“胖胖”，“胖胖”就往麻将馆大门口跑，其就去追。快到麻将馆门口，其突然感觉右侧脸颊部被硬物打了一下，就用手捂住右侧脸颊，“新朝”就在其旁边讲：“哎呦，这是我剁的，我没有看到。”然后，“新朝”拿着一把四五十公分的刀往麻将室斜对面的巷子里追“胖胖”，其怕“新朝”太冲动会出事，就跟了上去。当其走到麻将室对面的巷子里，听到一个楼道口传出“新朝”大叫着：“你娘个×！”其就赶紧往楼道里找他们，在楼道内两级台阶的位置，其看到“新朝”拿着一把刀站在楼梯上，“胖胖”就背靠着墙坐在一楼上二楼拐角的地面上，手中拿着手机。其就赶紧和“新朝”讲：“快走！”其就和“新朝”跑到其停车的地方，开车去“梅桥”诊所看其脸颊和头上的伤，中途其打电话给其老婆说他们砍人了，让她去看看对方的生死情况。当他们来到“梅桥”黄医生诊所缝针包扎好后，其妻子、姐夫陈光明、哥伍某甲等人都来到“梅桥”诊所，劝他们投案自首，当时其和“新朝”就同意了。后来他们在李家畈其二姐伍某乙家吃过饭后，就被公安人员带着来到了德安县公安局。经伍新满辨认，伍新满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就是被砍伤的“胖胖”即被害人刘某某。
上述所列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足以认定。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胡某某和被害人刘某某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依法应获得的被害人丧葬费为19825.5元（3304.25元／月×6个月）。原审被告人伍新朝的亲属已赔偿胡某某人民币3万元。
以上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胡某某提供的胡某某与刘某某结婚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胡某某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实。这些证据也均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伍新朝为泄私愤竟持刀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伍新满为帮助伍新朝泄私愤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伍新朝为争强斗狠，不但纠集伍新满共同作案，而且事先准备了一把单刃尖刀，当双方发生打斗且被害人徒手逃跑后，其又追赶被害人，追上后即持刀猛力刺击、砍击被害人的胸、头面部等要害部位，最终致被害人死亡，伍新朝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伍新朝纠集伍新满作案，后又故意杀害被害人，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伍新满受伍新朝指使，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伍新朝、伍新满作案后在其亲属的规劝下能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归案后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对伍新朝可以从轻处罚，对伍新满可以减轻处罚。伍新朝、伍新满二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所造成的被害人的丧葬费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关于伍新朝的辩护人提出的伍新朝有自首、认罪态度较好、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无前科劣迹、系初犯等从轻、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原判对伍新朝量刑畸重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法院已认定伍新朝具有自首包括认罪态度较好等情节，并认定了伍新朝、伍新满的亲属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3万元，据此对伍新朝的量刑给予了从轻和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再以此为理由要求对伍新朝从轻处罚没有新的事实依据，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伍新朝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在本案中有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在本案的起因上虽然有一定过错，但案发时被害人正在与他人玩麻将，伍新朝纠集伍新满主动挑起事端，特别是被害人见打不过二人即抽身逃跑时，伍新朝还持刀追杀被害人，追上后又猛刺被害人胸部一刀，砍击被害人头面部数刀，最终致被害人不治而身亡。可见，被害人对其被杀致死不存在任何过错。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胡某某提出的伍新满是第一位与被害人刘某某身体接触的加害人，他不但与伍新朝一起追赶了刘某某，而且参与了杀害刘某某的全过程，刘某某其他4处创伤应是伍新满所伤，且证人徐某某也证实伍新满用刀砍了刘某某两下，据此应当认定伍新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故意杀人罪改判伍新满死刑的意见。经查，伍新满在与刘某某发生争执后，虽然先踢了刘某某一脚，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伍新满参与了杀害刘某某的全过程，更没有证据证实伍新满案发时带了刀进而造成刘某某4处受伤。至于原审判决书列举的证人徐某某的证言，由于案卷中徐某某所称的其二舅是伍某甲而不是伍新朝，三舅是伍新朝而不是伍新满，故该证言中所称的“三舅（伍新满）还用刀砍了别人两下”属于原判列举证据错误，本院对此依法应予纠正。至于胡某某要求二审法院以故意杀人罪改判伍新满死刑的问题，由于本案是附带民事诉讼上诉和“死缓”复核案件，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的“上诉不加刑”原则，本院不可能加重伍新满的刑罚。关于上诉人胡某某提出的原判驳回被害人亲属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判令伍新朝、伍新满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经查，因被告人犯罪后必然会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这本身就是对被害人亲属的一种慰藉，故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将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列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但经过法院调解，被告人或其亲属有能力且又愿意赔偿的除外。本案虽然经过一、二审法院调解，但二原审被告人及其亲属均表示无能力赔偿。故原审法院按法律规定判决本案的赔偿费用并无不当，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胡某某提出的上述请求和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部分处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被告人伍新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陈大兴
代理审判员 方石清
代理审判员 陶伟红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俞琳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