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杰广，男。
委托代理人：王威，广东深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孟强，男。
委托代理人：赵欢，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海波，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周密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万丰社区乌泥棚路22号13栋三楼。组织机构代码：56706986-9。
法定代表人：杨杰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威，广东深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杰广因与被上诉人刘孟强、原审被告深圳市周密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密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9日，刘孟强、杨杰广与案外人李高平签订一份《产品（轴承座、螺冒座）合作投资协议》，约定三方合作投资生产东莞市横沥高首五金机械配件经销部的九款产品，客户资源属周密公司；杨杰广投资50%，分利润40%，刘孟强、李高平各投资30%，利润刘孟强、李高平各30%；成本包括材料、加工、热处理、表面处理、运输、检具费及所有加工费（大部分外包加工）由三方按投资和利润比例共同承担；三方只对此客户九款产品合作经营，与三方其他经营无关；订单交货后第二天在杨杰广出对单确定利润，双方确认。
杨杰广、李高平、刘孟强分别于2013年5月11日、7月8日、8月某日签订三份对账单，确认刘孟强应分得的成本及利润分别为2013年5月份人民币8232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月-7月份39759.5元、8月份3594元、82813元，共计208495.5元。杨杰广于2013年8月10日、9月18日向刘孟强分别支付80000元、40000元，合计120000元，尚欠88495.5元。
杨杰广主张双方已经结清合伙期间的所有款项，但对合伙期间的收益、支出情况不能明确，且主张除了上述已经支付的120000元以外，杨杰广还支付了刘孟强其他利润款项，但金额不详，双方存在多项合作关系，款项支付比较随意，因此没有开收据。周密公司否认与刘孟强存在合作关系。
另查，杨杰广系周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孟强主张杨杰广签订《产品（轴承座、螺冒座）合作投资协议》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是代表周密公司的职务行为。
刘孟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l、周密公司、杨杰广返还刘孟强合作本金及利润分成款共计88495.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至还清款项止）；2、周密公司、杨杰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刘孟强、杨杰广与案外人李高平签订的《产品（轴承座、螺冒座）合作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
杨杰广欠刘孟强88495.5元，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认。杨杰广未按约支付欠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清偿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刘孟强诉请杨杰广支付欠款8849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22日计至清偿之日），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杨杰广作为合伙人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具有出具对账单，并与刘孟强核对账目的义务，但杨杰广却主张不清楚合伙收益、不清楚支付给刘孟强的款项，该主张不符合情理，亦无证据支持，故对杨杰广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刘孟强明确主张杨杰广签订合伙协议系杨杰广的个人行为，故刘孟强主张周密公司支付欠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杰广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孟强欠款88495.6元；二、杨杰广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孟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9月22日计至清偿之日）；三、驳回刘孟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6元，由杨杰广负担。
上诉人杨杰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杨杰广、李高平、刘孟强分别于2013年5月11日、7月8日、8月某日签订三份对账单，确认刘孟强应分得的成本及利润分别为2013年5月份82329元、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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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份39759.5元、8月份3594元、82813元，共计208495.50元”，与事实不符。其一，杨杰广、李高平、刘孟强于2013年5月11日、7月8日签名的单据并非对账单，8月某日签订的才是三人书面形式的对账单。三人结算的书面形式均会标明“时间、已付款、利润率、利润及总计”项目，但2013年5月11日、7月8日签名的单据显然没有上述特征，不是三人的对账单。其二，杨杰广、李高平、刘孟强于2013年5月11日签订的是三人应当投资的数额，并非已投资的数额及应分利润。三人于2013年5月9日签订协议，约定合作生产产品，不可能仅过两天（即2013年5月11日）就产生利润。如果认定2013年5月11日签订的是对账单，与常理相悖。而且，根据该材料，三人所分的利润也与三人约定的利润分成比例不符。其三，杨杰广、李高平、刘孟强于7月8日签订的材料标注了“已付款、未付款、总计”等项目，可以说明是三人投资的款项和还需投资的款项，没有任何地方标注了利润的存在。刘孟强称按比例投资及利润分配也与约定不符。其四，在杨杰广、李高平、刘孟强三人签字的单据上，根本就没有标注具体的月份数，但刘孟强在该三份关键的证据上私自标注“5月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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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份”，不仅让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也影响了原审法官的判断。其五，刘孟强没有提供任何能证明其确已投资的投资凭证，原判仅凭三张单据，认定刘孟强投资数额及利润，缺乏证据支持。
二、原判认定：“刘孟强主张杨杰广签订《产品（轴承座、螺冒座）合作投资协议》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是代表周密公司的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其一，杨杰广系周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产品（轴承座、螺冒座）合作投资协议》签署的主体是“杨杰广（周密公司）”，即实际履行合作协议的主体是周密公司，杨杰广仅作为法定代表人，代为签署协议，履行协议。其二，《产品（轴承座、螺冒座）合作投资协议》第一条也明确注明，三人合作生产产品，客户资源属周密公司，即杨杰广作为周密公司代表签名，否则，该协议对周密五金公司没有任何利益。
三、原判认定：“杨杰广作为合伙人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具有出具对账单，并与刘孟强核对账目的义务，但杨杰广却主张不清楚合伙收益、不清楚支付给刘孟强的款项，该主张不符合情理，亦无证据支持，故对杨杰广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协议书约定：“订单交货后第二天在甲方出对单确定利润，双方签字确定”，即出具对账单并不是杨杰广一个人的义务，协议书仅约定在杨杰广处出具对账单，到底由谁出具对账单，协议未约定。其二，杨杰广、李高平、刘孟强三方合作交易，实际是各自向供应商采购原材料，各自向供应商付款，各自加工，各自或共同向客户高首机械送货，最后结算由三人共同结算。因此，不能认定出具对账单系杨杰广的个人义务，其仅负责将对完账的货款按比例分配。
四、杨杰广、李高平、刘孟强三人在合伙经营期间的货款已经结算完毕。其一，因三人系朋友，关系较好，因此，三方结算、付款的方式简单、灵活。三人结算的形式有书面形式，更多的是口头结算。付款的方式包括银行转账、支付现金并在取款、转账凭条上签字、出具收款收据及直接给付现金不出具任何凭证。三人合伙经营期间的货款已经结算完毕，作为合作伙伴的第三人李高平可以证明。其二，杨杰广在原审提交的支付现金60000元的银行凭证上，有刘孟强签字确认，证明杨杰广支付了60000元。
五、刘孟强请求杨杰广返还合作本金及利润分成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商业规则。其一，刘孟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投资其原审请求的投资数额。其二，即使认定刘孟强确实投资了其所指的投资款，在商业交往中，也不可能存在不仅要分配利润，还需返还投资本金的规则。利润即是投资成本与经营总额的差额。其三，三人协议中并未有合作完成后，返还本金及利润的约定。
杨杰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刘孟强的诉讼请求；2、判令刘孟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孟强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周密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陈述称：周密公司同意杨杰广的上诉意见。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杨杰广提交了两份2014年1月10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用以证明2014年1月10日杨杰广向刘孟强付款60000元。该两份凭证记载，2014年1月10日杨杰广账户分别取款10000元、50000元，凭证上有“刘孟强”签名字迹。刘孟强称其未收到凭证上记载的60000元，“刘孟强”并非其签署。二审中，本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上“刘孟强”签名字迹是否为刘孟强书写进行鉴定。经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2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上“刘孟强”签名字迹不是刘孟强书写。
2013年8月10日、9月18日，刘孟强向杨杰广出具收据，分别记载收到杨杰广支付的加工款80000元、40000元。
刘孟强提交的杨杰广、刘孟强、李高平三人签署的最后一份对账单中，刘孟强签名确认：8月份前，利润681元、总计3594元；8月份后，利润19976元、总计82813元。该份对账单未记载签署时间。杨杰广、刘孟强均称该份对账单签署于2013年8、9月份。杨杰广确认三人应按照该份对账单总计一栏记载的金额进行结算。杨杰广称，该份对账单记载的8月份之前的结算金额已经包括了2013年5月11日、7月8日两份对账单记载的结算金额，截至该次对账，杨杰广应支付给刘孟强的金额为86407元（3594元＋82813元）。刘孟强则称，该份对账单记载的8月份之前的金额，不包括2013年5月11日、7月8日两份对账单记载的结算金额。
本院认为：合作过程中，签订合同、对账、付款等均系杨杰广以个人名义实施，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杨杰广称其系代表周密公司实施职务行为，责任主体是周密公司，本院不予采信。
刘孟强提交的杨杰广、刘孟强、李高平三人签署的最后一份对账单记载有8月份前、8月份后的结算金额，按照常理，合作各方在最后对账时，应对合作期间全部的债权债务关系作出确认，对账记载8月份之前的结算金额应包含了之前2013年5月11日、7月8日两份对账单的结算金额。而且，2013年5月11日对账，杨杰广应支付给刘孟强的结算金额是82329元，杨杰广于2013年8月10日支付80000元；2013年7月8日对账，杨杰广应支付给刘孟强的结算金额是39759.5元，杨杰广于2013年9月18日支付40000元。该两次结算金额与两次实际付款金额相近，付款期限也与约定的月结60天基本相符。因此，本院认为，刘孟强提交的最后一份对账单应是杨杰广向刘孟强支付120000元后，三方进行的最后对账，截止该次对账，杨杰广应支付给刘孟强的金额为86407元（3594元＋82813元）。
杨杰广依据有“刘孟强”签名字迹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主张其于2014年1月10日向刘孟强付款60000元。经鉴定，《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上“刘孟强”签名字迹不是刘孟强书写。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采纳该鉴定意见。杨杰广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杰广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杨杰广应支付给刘孟强的金额为86407元及从起诉之日（2014年9月22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杰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孟强86407元及利息（利息以8640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9月22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孟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杨杰广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1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1006元（已由刘孟强预交），由杨杰广负担986元，由刘孟强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元（已由杨杰广预交），由杨杰广负担1972元，由刘孟强负担40元。鉴定费8080元（已由刘孟强预交），由杨杰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春 景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