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强。
委托代理人：张卓彦，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富。
原审第三人：邬志良。
原审第三人：季蕾。
上诉人马明强与被上诉人陈德富、原审第三人邬志良、季蕾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4）台温商初字第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明强的委托代理人张卓彦、被上诉人陈德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邬志良、季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第三人邬志良因经营所需，曾分别向原告陈德富借款100万元，向被告马明强借款2400万元，后无力偿还。被告马明强于2013年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疆高院）起诉，要求邬志良及其配偶季蕾偿还借款2400万元，并就邬志良已抵押给马明强的位于安徽省泾县泾川镇桃花潭东路绿阳花园的房产优先受偿。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在新疆高院法官主持下，陈德富和邬志良及马明强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丁强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邬志良将自有的已抵押给马明强的位于安徽省泾县泾川镇桃花潭东路绿阳花园的房产转让给马明强，用于抵偿马明强的2400万元借款、利息及由该笔借款而产生的一切费用，约定过户费用由马明强负担，并约定房产过户至马明强名下后，马明强立即替邬志良向陈德富偿还欠款100万元。后马明强向新疆高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房产于2013年12月12日全部过户至马明强名下，但马明强至今未向原告支付款项，并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
原告陈德富于2014年9月2日，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马明强未履行协议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马明强支付欠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被告马明强在原审中答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邬志良于2013年8月5日在新疆高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邬志良将其已抵押给马明强的位于安徽省泾县泾川镇桃花潭东路绿阳花园的房产转让给了马明强，用于抵偿邬志良借马明强的2400万元借款、利息及费用；协议第二条约定过户费用由马明强负担，马明强或其代理人协助邬志良或其代理人陈德富于2013年9月5日前办理完以上房产的过户手续，如因邬志良或其代理人陈德富的原因逾期未办理完毕，马明强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协议第三条约定以上房产如按约定期限过户至马明强名下后，马明强立即替邬志良向陈德富偿还欠款100万元。被告马明强认为，该调解协议第三条是附条件的，前提是邬志良、陈德富必须于2013年9月5日前协助办理完上述抵押房产的过户手续。事实上邬志良、陈德富没有在2013年9月5日前协助办理好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上述房产是在马明强申请了强制执行后，由新疆高院通过强制执行程序直至2013年12月12日才办理的过户手续。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100万元的条件不成立，要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邬志良、季蕾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马明强与第三人邬志良、原告陈德富在新疆高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第三人邬志良同意将原已抵押给被告马明强的房产转让过户给被告马明强，以抵偿欠马明强的2400万元借款，马明强同意在房产过户后，替邬志良偿还给原告陈德富欠款100万元。现上述房产已于2013年12月12日过户到被告马明强名下，被告马明强应依约立即替邬志良向陈德富偿还欠款100万元，未及时支付的，被告马明强应承担违约责任，应支付给原告相应的利息损失。被告马明强辩称的付款的条件不成立的意见，与被告马明强、第三人邬志良、原告陈德富三方达成的调解意见不相符，且该条件邬志良、陈德富无法实际履行，对被告马明强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18日判决如下：被告马明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陈德富1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42元，由原告陈德富负担42元，被告马明强负担14100元。
上诉人马明强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事实更没有形成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依据民事调解书主张要求上诉人马明强给付100万元借款没有事实依据，该调解书起因是第三人邬志良因经营需要于2012年10月向马明强借款2400万，借款期限为6个月，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并将涉案房产抵押给马明强同时取得了房产的他项权利证书。借款到期后，第三人邬志良不履行借款协议，拒不还款，并且马明强也联系不到邬志良，无奈之下马明强向新疆高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邬志良归还借款。在新疆高院受理该案过程中，邬志良委托其表哥即被上诉人陈德富作为特别授权代理人参加诉讼。在陈德富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过程中，邬志良提出如果在2013年9月5日之前其主动将涉案房产过户至马明强名下，请求马明强帮助他向陈德富还款100万。马明强为尽快实现债权，在附条件及附期限的前提下签署了民事调解书。1、本案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与原审第三人邬志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没有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陈德富应当向第三人邬志良主张借款权利。依据民事调解书中的约定债务转移的生效条件没有成就，并未消灭邬志良与陈德富的借贷事实，在马明强不应当承担替邬志良还款的情况下，陈德富应当直接向邬志良主张还款义务，陈德富越过实际借款人用意何在？陈德富不向邬志良主张还款义务主观上具有恶意，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对性原理，陈德富诉马明强民间借贷一案诉讼主体错误。3、民事调解书解决的是马明强与邬志良之间的2400万元的借款纠纷，陈德富只是该案被告邬志良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代为处理及解决该2400万借款的相关事项，并不是调解书中的诉讼主体，没有诉讼主体的权利及义务。被上诉人仅仅以该调解书要求上诉人还款没有依据。二、一审查明的事实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自称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形成时间是2012年6月，但是被上诉人出示的银行对账单显示的取款时间却是2013年6月28日，一份一年后发生的取款对账单如何印证一年前的借贷事实？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与第三人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次，一审法庭调查中被上诉人至始至终没有出具“借条”或“欠条”的书面证据，并且第三人在一审中也未到庭，一审法院也无法查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以调解笔录内容与调解书内容不一致，进而否定生效民事调解书的效力，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只有裁决书、判决书、调解书、决定书才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笔录只是人民法院依法对民事案件进行调解时对调解活动所做的文字记录，由法院内部掌握存档，并不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最终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是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而不是调解笔录。一审判决无视新疆高院调解书中明确记载要求“2013年9月5日前办理过户”的附条件并附期限的约定，毫无依据的以调解笔录没有设置附条件内容而否定新疆高院出具的调解书。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调解书中附期限及附条件的约定，导致判决错误。民事调解书是本案诉争事实的关键证据，该调解书明确约定，“邬志良应当在2013年9月5日前自觉履行过户义务，将相关房产过户至马明强名下后，马明强才替邬志良向陈德福支付100万元。”该约定是附期限与附条件的。期限是2013年9月5日之前，条件是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主要责任人是邬志良，马明强予以协助。但一审法院对新疆高院调解书内容歪曲认定，错误解读调解书所要表达的真实内容，一审法院的认定有违常理。五、一审法院认为调解书中设定的要求“2013年9月5日之前过户”是无法履行的条件，违背了客观事实。1、邬志良因涉嫌诈骗犯罪，被安徽泾县公安局立案后于2013年8月13日将该房产予以查封，因邬志良涉嫌经济犯罪，才导致涉案房产无法在2013年9月5日前办理过户至马明强名下。故未能按照调解书约定的期限内过户的责任在于邬志良。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未能过户的原因是新疆高院2013年6月7日的查封。2、马明强作为该房产的他项权利人向新疆高院2013年6月7日申请的诉讼保全的查封，是为了顺利的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有了新疆高院的配合保障更能实现房产过户的目的，并且新疆高院将该民事裁定书分别送达了马明强及邬志良，说明邬志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德富是知道该查封事实，一审法院推理“马明强故意设立一个不能成立的条件”毫无根据，且主观臆断。调解是在双方认可的条件下达成的，调解书是在法院主持下的双务行为，该条件如何设立是双方的认可及选择，怎么能认定是马明强单方设定？一审法院因为邬志良的不诚信的过错让马明强承担责任，违背了客观公正性，明显过于偏袒且于法无据，损害了上诉人马明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程序上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对方的诉讼主体，实体上没有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德富答辩称：1、新疆高院调解书上写明邬志良房产过户到上诉人名下，上诉人马上替邬志良偿还给100万元。2、邬志良当时十套房产价值6000多万元，上诉人认为借款凭证是假的，可以看仔细点。上诉人找不到邬志良，委托被上诉人找到邬志良，双方才在温岭进行调解。邬志良认为他的房产不止2400万元，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要替他偿还欠被上诉人的100万元，当时新疆高院两个法官及上诉人代理人都是在调解书上签名的。邬志良没有钱去新疆，委托被上诉人去新疆。新疆高院调解书、安徽泾县办证中心证明、邬志良笔录都能证明这钱上诉人必须还给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邬志良、季蕾未作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马明强向本院提供温岭市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泾县公安局协助查封通知书，拟证明因邬志良的过错，导致调解书没有履行的原因不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陈德富认为查封是事实，但过错不是邬志良及被上诉人。
本院对上诉人马明强二审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查封事实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陈德富、原审第三人邬志良、季蕾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债务产生的原因是邬志良欠马明强及陈德富借款未能归还，经调解，邬志良将其所有的财产及欠陈德富的借款100万元一并转移给马明强，因此本案案由应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系债务代偿关系。根据调解协议内容，如果房产在约定期限内转让过户至马明强名下后，马明强即替邬志良向陈德富偿还欠款100万元。因此，马明强取得房产是需要付出对价的，该对价就是邬志良欠其债务的抵销及马明强需向陈德富支付100万元代偿款。上述关于房产过户后再支付款项约定的目的，在于保障上诉人马明强取得房产，如果被上诉人陈德富或邬志良未在约定期限内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导致上诉人马明强无法取得房产，其当然有理由拒绝支付相应的对价。但本案的问题是，即使陈德富或邬志良未在约定期限内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但马明强已实际取得调解协议所约定的房产，实现了调解协议的主要目的。如果陈德富、邬志良违反约定期限未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其也只是对逾期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马明强主张因各方在调解协议中对支付100万元是约定附期限和条件的，认为陈德富、邬志良未履行，其即可拒绝支付代偿款。但该100万元代偿款是有邬志良的房产给付作为对价。现马明强已取得房产，其不给付相应对价，难谓公平。因此，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期限系履行期限，如果陈德富或邬志良未按约定履行，在马明强已实际取得房产的情况下，陈德富或邬志良所承担的应是违约责任。如果马明强拒绝代偿100万元，其应当解除调解协议相关内容并返还相应价值的房产，但马明强并未提出此主张。因此，在上诉人马明强取得调解协议约定的房产后，其应当给付调解协议所约定的100万元对价，至于陈德富、邬志良在履行调解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上诉人马明强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各方应另行处理。上诉人马明强在调解协议中确认邬志良欠陈德富100万元由其代偿，现又对邬志良与陈德富之间的借款事实提出异议，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2元，由上诉人马明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