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成县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季碎平。
委托代理人：王贵。
上诉人吴伟雄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文成县人民法院（2013）温文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进行了询问，于2014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又于2014年2月10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吴伟雄，被上诉人文成县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吴伟雄系被告文成县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职工。1988年被告公司以内部承包经营的方式由原告承包经营，承包期为1988年8月至1991年12月，承包期间原告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包期满后，原告离任并外出自谋出路。期间，原、被告签订了自谋出路协议书，期限至2007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原告自谋出路期间，不享受工资、津贴、补贴和劳保福利等待遇，如遇公司工资调整，被告将按有关规定对原告工资予以调整入档；如原告要求回原单位工作或办理其他手续，须在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向被告提出书面申请，如期限届满后一个月不回原单位，又不办理其他手续的按自动离职处理。期限届满后，原告未及时向被告提出复岗申请或办理延期自谋出路手续。2008年1月23日，被告长运公司经全体职工大会通过订立了《劳动关系管理规定》，其中规定：“凡是公司正式在册职工，一律签订劳动合同，必须在2008年3月1日前签订，逾期不签或拒签劳动合同的，按自动离职论处；签订劳动合同后，要求办理离岗自主创业手续的，由本人提出申请，经经理室研究同意后，可以办理自主创业手续，工资晋升与在职人员同等对待，但公司停发工资及福利待遇；……”2008年2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该合同中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及劳动报酬等主要条款的内容均为空白，被告就此未安排工作岗位和支付劳动报酬给原告，原告也未参加被告的任何工作。
2012年8月27日，被告收到原告递交的复岗申请，并于同月29日通知原告到被告业务科工作。2012年9月3日，原告到被告业务科上班。同月13日被告发放原告当月的上岗工资1241.9元（不包括全勤奖、生产奖、岗位补贴），全勤奖、生产奖、岗位补贴被告公司于次月发放。2012年12月，原告向被告申请5天年休，事后被告以事假扣发原告5天工资。2013年1月18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补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申请书，被告未作答复。此后，原告向文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文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至今未作出决定。
另查明，2001年10月18日，原告投资入股文成县城郊公交有限责任公司，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至2010年6月25日止，职务为董事长。
原判认为，根据《企业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年以上，享受带薪年休假，而原、被告签订的自谋出路协议书约定，原告自谋出路期限至2007年12月31日止，如原告要求回原单位工作或办理其他手续，须在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向被告提出书面申请，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及至2012年8月26日期间向被告提出复岗申请。虽然双方于2008年2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原告亦未办理自主创业手续，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有关劳动者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及劳动报酬等主要条款的内容均为空白。事实上，原告在2008年1月至2012年8月期间未向被告提供劳动，被告也未实际支付过原告劳动报酬，在这长达四年的时间中双方均未向对方提出有关劳动与工资方面的异议，且原告在此期间有在其他企业就职，故应认定该期间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双方互不负有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原告主张其未上班的责任在于被告方，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原告在此期间也从未向被告提出有关工资方面的要求，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2008年1月至2012年8月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的请求，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以其曾担任过被告公司经理，应享受经理职务工资待遇为由，要求按月工资8000元标准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的请求，因缺乏证据和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确认该案系劳动争议纠纷非福利待遇纠纷及2008年2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第十四条中的空白条款无效、被告未提供工作岗位属违法、被告未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违法等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伟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吴伟雄负担（已交纳）。
一审宣判后，吴伟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根据《劳动法》第十八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第二条、第十二条中空白条款无效，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第二，原判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的诉讼请求错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近35年，虽然2008年1月至2012年8月期间存在实际停止工作的情形，但该情形不属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的事项。因此，应按连续工作时间35年确定上诉人的年休假天数，而无论在岗还是待岗，被上诉人均应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第三，原判对上诉人应得未休年休假工资损失的主要事实没有查清，证据审核违反规定。周思峰和周安定的工资收入是证明被上诉人是否已实施“离职享有原工资待遇”规定的主要证据之一，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两人的工资明细，仅提供两人的合计数，致使“离职享有原工资待遇”无法确认。文交（2006）139号文件也是证明离职人员享有原工资待遇的主要证据，但原判对该证据不予确认错误。第四，原判程序违法，遗漏诉讼请求，仅对上诉人停止工作期间的诉求作出判决，而未对上岗后的诉求作出裁判。原审法院未归纳争议焦点，也未释明诉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文成县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口头辩称：第一，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与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无效合同是一种价值判断而非事实判断，对无效合同的审理超出了本案所审理的福利待遇案件范围，且行政机关所出具的一份限期改正指令书并不必然导致否定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第二，上诉人在2008年1月至2012年8月四年期间没有参加劳动，依据被上诉人规章制度要求上诉人提出复岗申请，但上诉人未提出也未参加劳动。年休假工资只有连续参加劳动者才可以享有，但上诉人四年均未参加工作，不符合规定，因此，上诉人要求补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没有依据。第三，上诉人主张其工资数额应该参照被上诉人正职或副职领导待遇确定是荒唐的。上诉人原来的公司经理职务系其承包经营所得，而其要求参照的周思峰、周安定则系职务升迁，是对工作能力的考查结果，周思峰是县管人员，周安定是局管人员，其工资待遇不由被上诉人管理，上诉人要求参照该两人享受工资待遇是没有依据的。被上诉人也没有离岗人员享有原工资待遇的规定。综上，上诉人要求补发年休假工资及支付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吴伟雄未提供新的证据，但其要求将被上诉人文成县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9份文件和工资名册表作为本案证据，被上诉人确认该9份文件和工资名册表系其提供，本院对该9份文件和工资名册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文成县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了：第一组证据，被上诉人1996年12月、1997年6月、1999年5月以及2000年1月10日的档案工资调整表，以证明上诉人称1992年签订自谋出路协议时的档案工资是按公司正职人员的工资确定不属实，上诉人在自谋出路期间是公司的普通管理人员，其岗位工资在1995年12月至2000年1月10日期间由70元／月套升为118元／月，而公司正职经理岗位的工资由136元／月套升为238元／月，因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复岗后安排其业务员的岗位并依档案工资确定其工资数额并无不妥。另外，应本院指定，被上诉人文成县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还提供了：第二组证据，上诉人吴伟雄1988年、1989年、1990年、1992年至1996年的工资明细表，以证明上诉人在入职后至内部承包前是公司的普通职工，承包后上诉人在其工资中增加了一项职务补贴，以作为承包经营者的区别，1991年12月承包期满后，职务补贴就没有了，上诉人恢复了普通职工的身份，工资也恢复到普通职工的工资额；第三组证据，关于被上诉人企业性质、上诉人承包期满后未继续承包及在承包期间出现违法违规问题的相关文件；第四组证据，上诉人2012年9月至2014年1月工资明细表。
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上诉人吴伟雄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判断，也无关联性，且内容与实际不相符；上诉人的标准工资在1988年就为90元，而1996年套改前上诉人的岗位工资只有70元，标准工资103元，与之前的工资表相比减少，减少原因不明；应按自谋出路前确定上诉人的工资，被上诉人按站务人员确定上诉人的工资没有依据，也证明被上诉人在自谋出路期间降低了上诉人的工资待遇；上诉人并未违反公司的管理规定，被上诉人无权降级；第二组证据，从1992年工资表来看，上诉人仍是经理岗位，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承包期满后成为普通管理人员；第三组证据，最后三份文件虽真实，但与本案无关，检察院对上诉人的经济审查最后结论是零，该三份文件无法证明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存在经济问题；第四组证据，系其现在的工资情况，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四组证据均来源于档案资料，客观真实，其中的工资明细表可以证明上诉人的工资延续和晋升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有一、二审已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伟雄与被上诉人文成县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纠纷的实质问题在于上诉人吴伟雄应按何种标准享受工资待遇，上诉人主张应按公司正职享受工资待遇，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应按普通职工享受工资待遇。上诉人主张其在承包期内系经理，按公司正职享受工资待遇，承包期满签订自谋出路协议后也应按公司正职调资入档，但从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工资表来看，上诉人在1988年承包之前系公司的普通职工，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而其在承包期内的工资也系按普通职工正常调资而来，其与普通职工的区别在于一项职务补贴以及承包合同约定的完成承包任务后的提成收益，故其在承包期内并非按公司正职享受工资待遇。承包期满后，上诉人不再担任经理，其职务补贴以及承包合同约定的收益均不存在，上诉人仍为公司普通职工。除上诉人因承包作为公司经理外，至今未有任何交通主管部门或政府部门的人事任免文件任命上诉人为公司的正职，故上诉人主张在签订自谋出路协议前其系公司正职，要求按公司正职享受工资待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应参照周思峰、周安定享受工资待遇，而周思峰、周安定系在岗连续工作，是通过正常的职务升迁，由交通主管部门和政府的任免文件取得目前的职位，与上诉人的情况完全不同，故上诉人要求参照其两人享受工资待遇，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系公司普通职工，在签订自谋出路协议后，被上诉人根据相关调资文件规定对上诉人进行调资入档，并不存在无故降低上诉人工资标准的情况。在上诉人复岗后，被上诉人根据其工资档案情况确定上诉人的各项工资待遇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08年至2012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一方面该阶段上诉人并未实际工作，另一方面，即便2012年9月上诉人复岗，也因前8个月未工作，该年的年休假已享受完毕，故上诉人在年休假均享受完毕的情况下，再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赔偿金以及确认被上诉人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劳动合同第二条、第十二条中空白条款无效的问题，该两条是关于工作和报酬的约定，相关内容确实空白，但该空白状态只能表明双方对该两项关键内容未作约定而非无效，既然关于工作内容未作约定，也即不存在被上诉人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安排工作岗位违约违法的问题，至于未作约定的原因应为双方的合意，责任应由双方承担。另外，本案本质上属于劳动争议，上诉人要求确认本案系劳动报酬争议而非福利待遇争议，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确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与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伟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胡爱玲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