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芬，女，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梁照和，广东御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东国，广东御藏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雄，男，196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杨图胜，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丽湾，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中安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曾树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苹，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惠芬因与被上诉人黄伟雄、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中安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21日，黄伟雄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山延龄分理处通过业务转汇的方式（开户名：黄伟雄，卡号：622202201101049＊＊＊＊）将117万元汇入陈惠芬的银行帐户（开户名：陈惠芬，帐号：201102890102064＊＊＊＊），该款是黄伟雄汇给陈惠芬进行投资。陈惠芬收到117万元后，在原审庭审中称：其于2011年3月22日至2011年9月20日期间先后分17次从银行提现金合计1159999元交给中山市华威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后更名为中安泰公司），华威公司于2011年3月30日出具一张117万元的《收据》给陈惠芬。原审法院要求中安泰公司在原审庭审后五日内（即2013年12月7日前）提供收取陈惠芬每次交款的收据存根联及公司入帐记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期限届满，中安泰公司没有提交。陈惠芬收取117万元后，没有投资广西中民卓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中民卓彩公司）加盟代理项目经营活动，也没有返还给黄伟雄。为此，黄伟雄多次向陈惠芬催还该款项未果。2013年3月19日，黄伟雄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陈惠芬向黄伟雄返还不当得利款人民币117万元及逾期返还的银行利息（从2011年3月21日起计算至清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惠芬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9月28日，黄伟雄（乙方）与华威公司（甲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就乙方出资参股北京中民卓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推广之“中国福利彩票、中国足球彩……推广平台项目”的广西中民卓彩公司加盟代理项目；乙方认可该项目的加盟费总额为人民币1300万元，乙方已出资117万元，占出资总额的9％；根据股东会议决定，按每个百分点出资1万元作公司启动运营基金；乙方已于2011年9月8日汇入公司帐号，由公司总经理曾平办理；甲乙双方均按投资总额所占股份比例分享公司共同投资的利润和分担投资和亏损；甲乙双方如对外出让其所在公司的股份或出资额，须经双方同意在同等条件下，甲乙双方均有优先受让的权利；该协议未尽事宜均按广西中民卓彩公司在工商局登记的公司备案章程执行；协议经全体共同投资人签字盖章后即生效；该协议一式两份，共同投资人各执一份。
2013年10月28日，广西中民卓彩公司出具《证明》证实至今仍未收到华威公司、陈惠芬或黄伟雄交来投资款117万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中安泰公司原名为华威公司，于2009年9月1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唐子斌。投资人及投资额比例：张庆平投资12.5万元，占25％；李海投资12.5万元，占25％；温明投资12万元，占24％；陈惠芬投资13万元，占26％。2013年7月29日核准变更登记为中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树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结合本案，黄伟雄确于2011年3月21日将117万元汇至陈惠芬的银行帐户，而后黄伟雄发现陈惠芬并没有将上述款项用于实际的投资经营活动，也没有向黄伟雄返还款项。黄伟雄亦确认除本案讼争款项外，黄伟雄、陈惠芬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陈惠芬取得该笔117万元款项缺乏法律上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理应向黄伟雄返还。另外，由于陈惠芬取得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是自始缺乏合法根据，故黄伟雄主张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17万元为计算基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原审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陈惠芬辩解17次从银行提取现金后转交给中安泰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且广西中民卓彩公司出具《证明》，证实至今仍未收到华威公司、陈惠芬或黄伟雄交来的117万元投资款，故陈惠芬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安泰公司称确认收到陈惠芬以现金转交117万元，经查，中安泰公司在未收到117万元时，即于2011年3月30日以华威公司名义出具一张117万元投资款《收据》给陈惠芬，中安泰公司的述称自相矛盾，有违商业习惯，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黄伟雄诉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陈惠芬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伟雄返还不当得利117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17万元为计算基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原审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330元（黄伟雄已预交），由陈惠芬负担（陈惠芬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陈惠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陈惠芬不存在不当得利，其已根据黄伟雄的委托将117万元投资款全部交给中安泰公司，中安泰公司已向陈惠芬出具了《收据》。在陈惠芬将上述投资款交给中安泰公司后，中安泰公司与黄伟雄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本案中，黄伟雄与中安泰公司合作经营彩票项目，而117万元投资款只是黄伟雄委托陈惠芬转交给中安泰公司的，陈惠芬没有义务将上述投资款交给广西中民卓彩公司，也没有义务将该投资款退还黄伟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惠芬代为转交投资款系黄伟雄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黄伟雄要求陈惠芬退还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黄伟雄支付投资款，是其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否认了中安泰公司已收到投资款的事实，明显侵害了陈惠芬的合法权益。黄伟雄主张取回投资款应向中安泰公司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黄伟雄全部诉讼请求；3.黄伟雄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伟雄二审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陈惠芬应立即向黄伟雄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17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陈惠芬是本案不当得利之受益人，其没有证据证明已将117万元转交给华威公司即现在的中安泰公司用作实际投资经营活动，且华威公司先出具《收据》陈惠芬后付款也有违商业习惯，华威公司未提供收取陈惠芬每次交付款项的收据存根联及公司入帐记录予以佐证。陈惠芬未将117万元用于实际投资经营活动，其取得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即使黄伟雄只是委托陈惠芬转让117万元给华威公司，而没有委托其进行投资经营活动，陈惠芬亦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将117万元转交给华威公司。其主张收取117万元汇款后先后分十七将合计1159999元转交给华威公司与其已足额转交的事实自相矛盾，且每次提现金几千元到几十万元不等，亦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惠芬应立即向黄伟雄返还不当得利款117万元及逾期返还之银行利息。
原审第三人中安泰公司二审述称：一、中安泰公司确认收到陈惠芬转交的117万元并按合作协议约定进行了相关投资。二、涉案117万元性质是合伙款项，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而并非不当得利纠纷。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庭审过程中，黄伟雄陈述：2011年3月黄伟雄经朋友介绍认识陈惠芬丈夫陈永杰，陈永杰称华威公司由其开办，并称有一项投资项目要1300万元的加盟费，用于投资加盟广西中民卓彩公司，陈永杰称其占70%股份，可以给9%股份给黄伟雄，并称2011年5月启动项目，要求黄伟雄于2011年3月将款项汇入其妻子陈惠芬的帐户中。黄伟雄于2011年3月把117万元汇至陈惠芬帐户，2011年5月陈永杰并没有为黄伟雄办理相关启动手续，至2011年7月，陈永杰叫曾平成立广西中民卓彩公司，并由陈永杰叫人带黄伟雄到广西查看公司。2011年9月8日案外人崔振华叫黄伟雄再汇款9万元给广西中民卓彩公司帐户，但款项没有成功汇入，故曾平叫黄伟雄把9万元款项汇至其帐户。除上述事实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陈惠芬开设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银苑支行201102890102064＊＊＊＊帐号明细（陈惠芬划勾部分）反映：2011年3月22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20万元；2011年3月23日，该银行帐号中分别现金支取30万元及3万元；2011年3月28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4万元；2011年4月7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2万元；2011年4月11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续存8万元；2011年4月13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5万元；2011年4月18日，该银行帐号中分别现金支取1万元及4万元；2011年4月22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2万元；2011年4月25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24585.7元；2011年4月29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1万元；2011年8月16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10万元；2011年8月20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1.5万元；2011年9月14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支取2.5万元；2011年9月20日，该银行帐号中现金续存9万元。黄伟雄确认陈惠芬上述帐号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确认关联性，并主张陈惠芬交付的是大笔款项，通过银行转帐、汇款才合理，分17笔支取现金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黄伟雄认为陈惠芬并未将117万元交付中安泰公司；且2011年4月11日的8万元、2011年9月20日的9万元均为存款，银行帐号明细划勾部分相加并非陈惠芬主张的1159999元。经本院核对，陈惠芬在其提交的上述银行帐号中划勾的款项共计16笔款项，金额合计1054585.7元。扣除2011年4月11日的8万元、2011年9月20日的9万元2笔款项后，陈惠芬银行帐号明细中划勾部分反映的14笔支取款项金额合计884585.7元。据此，本院要求陈惠芬本人到庭参加法庭调查询问，但陈惠芬代理人表示其本人不在中山，陈惠芬本人不能参与法庭调查询问，相关问题由代理人联系陈惠芬后回复法院。
本院再查明：原审诉讼期间，陈惠芬主张其于2011年3月21日通过陈惠芬开设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银苑支行201102890102064＊＊＊＊帐号收取黄伟雄汇出的涉案款项117万元后，从该支行分17笔提现金共117万元交给华威公司（陈惠芬主张的现金支取日期及金额与其提交的银行帐号明细划勾部分一致），余款115414.3元从其他银行提款。二审诉讼期间，陈惠芬主张除1万元从其他银行帐号支取外，其余的1159999元均从收取黄伟雄117万元款项的同一银行帐号提现后交付中安泰公司，其提交的陈惠芬银行帐号明细中划勾部分相加即为其主张的1159999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黄伟雄起诉主张其将涉案117元款项交给陈惠芬进行投资，陈惠芬对此不予确认，并主张黄伟雄仅是委托其转交投资款而并非委托其进行投资，陈惠芬已根据黄伟雄委托将117万元款项全部交给中安泰公司。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原审诉讼期间，陈惠芬主张其于2011年3月21日通过开设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银苑支行201102890102064＊＊＊＊帐号收取黄伟雄汇出的涉案款项117万元后，从该支行分17笔提取现金共117万元转交华威公司（陈惠芬主张的现金支取日期及金额与其提交的银行帐号明细中划勾部分一致），余款115414.3元从其他银行提款。而在二审诉讼期间，陈惠芬主张除1万元从其他银行帐号支取外，其余的1159999元均从收取黄伟雄117万元款项的同一银行帐号提现后交付中安泰公司，其提交的陈惠芬银行帐号明细中划勾部分相加即为其主张的1159999元。由此反映，陈惠芬虽主张涉案117万元已全部交给中安泰公司（即原华威公司），但其原审中对于款项如何转交中安泰公司的陈述与其在二审中的相关陈述相互矛盾。第二，陈惠芬主张其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银苑支行201102890102064＊＊＊＊帐号分17笔支取现金共117万元交给华威公司，但结合陈惠芬提交的上述银行帐号明细，经本院核实，陈惠芬在该银行帐号明细中划勾的款项共计16笔，且2011年4月11日发生的8万元、2011年9月20日发生的9万元2笔款项均注明为续存款项，而并非陈惠芬主张的支取款项，在扣除该2笔款项后，银行帐号划勾部分反映的14笔支取款项金额合计884585.7元，与陈惠芬原审期间主张的取款款项金额1054585.7元（117万元-115414.3元）及二审期间主张的1159999元均不一致。第三，陈惠芬称其在收取黄伟雄的汇款117万元后，在近半年期间内分17笔且每笔款项的金额从1万元至30万元不等，将黄伟雄的117万元汇款通过银行提现的方式转交中安泰公司（即原华威公司），该款项转交方式及转交期间跨度均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第四，陈惠芬主张的款项转交期间为2011年3月22日至2011年9月20日近半年期间，而中安泰公司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取117万元款项的时间为2011年3月30日，中安泰公司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在未收取陈惠芬转交的大部分款项以前即向其出具已收取全部款项的收据。第五，广西中民卓彩公司已出具《证明》证实至今仍未收到华威公司、陈惠芬或黄伟雄交来的投资款117万元，中安泰公司亦未进一步举证证实其已按《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将涉案117万元用于投资。故结合黄伟雄关于陈惠芬丈夫陈永杰开办华威公司、陈永杰让曾平成立广西中民卓彩公司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关于“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及第六十六条关于“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本院对陈惠芬、中安泰公司关于陈惠芬已将涉案117万元转交给中安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陈惠芬未举证证实已按黄伟雄要求将117万元款项转交予第三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黄伟雄要求陈惠芬返还不当得利117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陈惠芬已向本院预交），由上诉人陈惠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