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4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南阳光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法定代表人：郭振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林，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广保，安徽里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凯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法定代表人：陈广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民祥，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淮南阳光医院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5）田民一初字第04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淮南阳光医院法定代表人郭振光、委托代理人陈林、杨广保，被上诉人淮南市凯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民祥到庭参加诉讼。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广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淮南阳光医院一审诉称：2009年11月11日，淮南阳光医院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将其坐落于田家庵区淮潘公路西侧下陈村的五层综合楼共计建筑面积4233.65平方米，及门前空地200平方米，后院2300平方米出租给淮南阳光医院使用。合同期限为十年，自200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11日（其中前三个月为装修期），并约定如因国家建设、公共设施等不可抗力因素或者出现乙方（淮南阳光医院）违约的情况，甲方（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必须终止合同，应提前书面通知乙方，乙方的损失甲方不予赔偿。在合同履行期间，淮南市安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成镇政府）于2014年5月20日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签订了一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除房屋补偿金以外，还包含有装饰装修补偿金5782190元（见装饰装修估价技术报告），其中有淮南阳光医院承租后自行出资装修物品的评估价值为4533918元。由于该部分装修系淮南阳光医院出资，根据法律规定，拆迁人理应将该补偿款支付给淮南阳光医院。此后，淮南阳光医院多次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协商要求确认该款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并要求安成镇政府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淮南阳光医院，但是对方均拒不同意，为此，淮南阳光医院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淮南凯地商贸公司与安成镇政府于2014年5月20日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4533918元装饰装修补偿金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2、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淮南凯地商贸公司一审辩称：1、淮南阳光医院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依据租赁合同及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淮南阳光医院为涉案装饰装修补偿金受益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驳回淮南阳光医院的诉请。
一审查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将其坐落于田家庵区淮潘公路西侧下陈村的五层综合楼共计建筑面积4233.65平方米，及门前空地200平方米，后院2300平方米出租给淮南阳光医院使用，租金每年51万元，合同期限为十年，自200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11日（其中前三个月为装修期），合同十二条对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况约定：租赁期间，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需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如因国家建设、公共设施等不可抗力因素或者出现乙方（淮南阳光医院）违约的情况，甲方（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必须终止合同，应提前书面通知乙方，乙方的损失甲方不予赔偿。第十五条约定：乙方在承租期间，需对房屋做适当装修，并增设电梯、空调，合同到期后，如不再续租，在对甲方房屋无任何损毁时，可将增设的电梯、空调能拆除的物品拆除，不能拆除的部分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损毁，甲方不予补偿。
合同履行期间，因涉案房屋被城市规划列为拆迁范围，安成镇政府于2013年通知淮南阳光医院及淮南凯地商贸公司交房，后经安成镇政府对涉案拆迁房屋的土地、建筑物、装修进行了评估，由中信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其中对本案诉争房屋装饰装修补偿款评估共2大项，61小项，评估价款5782190元。评估结论出具后，淮南阳光医院认为租赁房屋装修款系其出资，应当由其所得，多次与安成镇政府及淮南凯地商贸公司交涉，因双方发生纠纷，安成镇政府对该款未向淮南阳光医院及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支付，并且在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第九条作出特别条款，内容为：由于双方未就本协议第六项（装饰装修补偿金）分配未达成一致，待淮南阳光医院与安成镇政府达成分配协议或者持生效法律文书，到安成镇政府领取该款。
《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后，淮南阳光医院于2014年5月底之前拆除租赁房屋内可拆除物品后，搬离租赁房屋，淮南凯地商贸公司于5月底向拆迁人安成镇政府交付房屋，现涉案房屋已拆除。
另查明：装修款的评估报告分项中，淮南阳光医院认可1、2、3等15项为淮南凯地商贸公司自行装修，评估价款共计1534159.8元（评估价格1704622元×90%成新率）。但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当庭认为，该报告中，仍然还有10项装修是其出资，评估价款1489844.7元（评估价格1655383元90%成新率），外加消防设施367234元，共计1857078.7元。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工程决算表，消防工程合同书，证实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对该10项进行了装修，但淮南阳光医院认为，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出具虚假证据，当庭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该二份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再查明：安成镇政府与淮南阳光医院在庭审中确认，双方就淮南阳光医院的经营损失已达成协议，由安成镇政府给予淮南阳光医院101万元左右的经营损失补偿。
原审法院认为：淮南阳光医院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因政府对涉案房屋所在地区进行了整体规划，需要对涉案房屋进行拆迁，故淮南阳光医院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均不存在过错。但由于该规划，租赁房屋被拆迁，导致淮南阳光医院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无法履行，故对该合同应视为履行完毕。
安成镇政府按照城市规划及相关法规，对拆迁房屋的价值及装修价值进行了评估，并列明了具体项目赔偿数额，淮南阳光医院及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对涉案争议的装修款明细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租赁双方争议的装修款5782190元，予以认定。安成镇政府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由于淮南阳光医院对涉案装修款提出异议，安成镇政府将该款保留在其账户下，并在“协议”第九条中确定，待淮南阳光医院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达成协议或诉讼后持生效法律文书到安成镇政府领取，现淮南阳光医院提起诉讼，针对淮南阳光医院的诉争事实，以及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辩解意见，结合本案相关证据，确定以下争议焦点：1、淮南阳光医院及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对涉案房屋各自装修项目的认定。2、涉案装饰装修赔偿款的分配。
1、淮南阳光医院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对涉案房屋各自装修项目的认定。双方举证中，均提交了中信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共计二大项六十一小项目。其中，在第一大项五十四小项中，淮南阳光医院认可淮南凯地商贸公司装修十小项，装饰装修补偿金计1534159.8元，该部分双方没有异议，故对该部分装饰装修补偿金，认定由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所有。其余项目中，淮南凯地商贸公司主张了十小项系其装修，价款共计1857078.7元归其所有。庭审中，淮南凯地商贸公司虽然其提供了建房时的协议及工程结算表，但由于涉案房屋已交付拆迁，无法现场核实具体的装修情况，故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对该部分的主张，未完全尽到举证责任。同时，淮南阳光医院对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提出该十小项的归属，亦应当提交证据，证实该部分由其出资装修，对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抗辩进行反驳，但淮南阳光医院仅以评估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来确认其出资装修的项目，与事实不符，由于淮南阳光医院亦未完全尽到举证责任，对该十项的装修项目款进行主张，亦不予认定。综上，淮南阳光医院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对争议十项装修均未完成举证责任，证实争议的十项装修系其出资，因此，酌定双方对十项装修赔偿各自一半，为928539.35元（1857078.7元÷2）。
2、涉案装饰装修赔偿款的分配。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共计十年120个月，交付房屋为2009年11月11日，扣除装修期三个月，自2010年2月11日起支付租金，故该时间段，认定为双方履行合同的起点，至2014年5月底，淮南阳光医院实际经营共计51个月。由于涉案房屋因地区行政规划，导致双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视为该合同已履行完毕。结合双方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租赁期界满后，淮南阳光医院对不能拆除部分归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所有。该条款系双方对于租赁合同期满，对于装饰装修归属的约定，该约定的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另外，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均不存在过错，导致租赁房屋被拆迁，系地区行政规划的原因，因而，结合淮南阳光医院具体的经营时间，以及合同约定履行期的时间，认定双方已履行合同期限的42.5%（51个月÷120个月），扣除可认定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装修项目及装饰装修赔偿款外，对于其他装饰装修补偿金，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分得42.5%，淮南阳光医院分得57.5%。
综上，对于淮南阳光医院与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各自装修项目已认定，对装饰装修赔偿款已进行确定。其中淮南阳光医院认可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装饰装修补偿金1534159.8元归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所有。争议十项计1857078.7元，双方各得一半，为928539.35元，两项合计，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应得2462699.15元。余额3319490.85元（总款5782190元—1534159.8元—928539.35元），由淮南阳光医院分得1908707.24元（3319490.85元×57.5%）。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确认淮南市凯地商贸有限公司与淮南市安成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5月20日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1908707.24元装饰装修补偿金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2、驳回淮南阳光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71元，由淮南阳光医院负担25843元，淮南凯地商贸公司负担17228元。
宣判后，淮南阳光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双方未完成举证责任为由判决争议的1857078.70元双方各一半没有依据。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对淮南阳光医院提交的拆迁补偿协议及评估报告无异议，可以证实4533918元均是淮南阳光医院出资装修。可拆除部分的搬迁安装费用1675692元应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未予鉴定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伪造错误。淮南阳光医院一审申请法院到评估机构调取相关材料，一审未予调取错误；3、一审判决严重错误。淮南凯地商贸公司一审答辩仅主张330余万元，一审法院判决380万元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确认《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4533918元装饰装修补偿金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
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当庭辩称：淮南阳光医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淮南阳光医院主张拆迁补偿款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二审中，淮南阳光医院提交装修合同等四份及银行明细一份，证明：检测报告中的第7、8、10、13、28、34、35、36、53项共计1857078.70元，均是淮南阳光医院装修的。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本院依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淮南阳光医院对其一审提交的证据3补充证明观点：1675692元的可拆除费用系搬迁费用，不应当拿出来分配。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没有产生搬迁费用，应当进行分配。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淮南阳光医院申请，本院依法到中信评估公司核实评估报告的依据材料，中信评估公司答复：评估报告依据为现场测量的实物及安成镇政府提供的相关书面材料。
淮南阳光医院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防水与保温合同与本案争议的装饰装修款无关。
淮南凯地商贸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这些材料虽然是淮南阳光医院提供的，但不能证明装饰装修补偿金应当归其所有。
经本院核实：中信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依据为现场测量的实物及安成镇政府提供的相关书面材料，其中书面材料中，除防水、保温分包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是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外，其余合同的签订主体均是淮南阳光医院。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认《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1908707.24元装饰装修补偿金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本案中，中信评估公司评估的装饰装修补偿金为5782190元，其中1534159.80元系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出资装修，2390951.50元（包含可拆除搬迁补偿价值1675692元）系淮南阳光医院出资装修，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装饰装修补偿金为1857078.70元，一审法院以双方均未尽到举证责任为由认定该款双方各出资一半装修，经本院向中信评估公司核实，中信评估公司证实该评估报告依据为现场测量的实物及安成镇政府提供的相关书面材料，而双方争议的1857078.70元依据的合同签订主体是淮南阳光医院，故淮南阳光医院主张1857078.70元装饰装修补偿金由其出资装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涉案5782190元的装饰装修补偿金中，1534159.80元系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出资装修，4248030.20元系淮南阳光医院出资装修。
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增设物能拆除的拆除，不能拆除的归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所有，可拆除物应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故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出资装修的1534159.80元应归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所有，淮南阳光医院出资装修的可拆除搬迁补偿价值1675692元应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一审法院将可拆除搬迁补偿价值1675692元按照双方已承租期限比例予以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扣除可拆除搬迁补偿价值1675692元，淮南阳光医院尚出资装修2572338.20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淮南凯地商贸公司对于该部分增设的不可拆除物亦享有期待利益，一审法院按照已承租期限比例予以划分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划分基数错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淮南阳光医院实际承租51个月，双方合同约定承租期限为120个月，故2572338.20元装饰装修补偿金中的1479094.46元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2572338.20×69个月／120个月），1093243.74元归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所有（2572338.20×51个月／120个月）。综上，涉案装饰装修补偿金5782190元，其中3154786.46元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1479094.46元＋1675692元），2627403.54元归淮南凯地商贸公司所有（1093243.74元＋1534159.80元），一审判决确认1908707.24元装饰装修补偿金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不当，淮南阳光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判决不当，淮南阳光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5）田民一初字第0417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淮南市凯地商贸有限公司与淮南市安成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5月20日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3154786.46元装饰装修补偿金归淮南阳光医院所有；
三、驳回淮南阳光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71元，由淮南阳光医院负担13101元，淮南市凯地商贸负担29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2元，由淮南阳光医院负担负担14606元，淮南市凯地商贸负担13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瑞
代理审判员 王元元
代理审判员 汪传海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