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第二市政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大道188号（原水产大楼）。
法定代表人邱文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兴，江苏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立法，江苏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湖滨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水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刘加利，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沈达明，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苏丽，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湖滨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宿迁市湖滨新区规划建设局），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水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姜波，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沈达明，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苏丽，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合欢路南。
法定代表人王成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达明，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苏丽，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长伍。
委托代理人时华君，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第二市政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湖滨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湖滨新区管委会）、被上诉人宿迁市湖滨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湖滨新区建设局）、原审第三人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原审第三人沈长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淮安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兴，被上诉人湖滨新区管委会、被上诉人湖滨新区建设局、原审第三人湖滨新城开发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达明，原审第三人沈长伍的委托代理人时华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16日，湖滨新区建设局经过公开招标程序向淮安市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淮安市政公司为“发展大道续建工程”中标人，中标范围为道路及雨污排水工程施工，中标价为3090.86万元，中标项目经理为刘春，中标工期185天，质量标准合格。
2007年8月21日，淮安市政公司与湖滨新区建设局签订《发展大道（女贞路至玉兰路）续建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淮安市政公司承建湖滨新区发展大道（女贞路至玉兰路）续建工程，工程内容包括路面沥青摊铺、雨水管道及污水管道铺设、路缘石安砌及全线绿化带内部排水系统施工等。
2009年4月15日，淮安市政公司施工的上述工程，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检测单位五方主体组织验收，确认工程质量满足设计要求，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同意通过竣工验收，评定该工程为合格工程。
2010年12月6日，宿迁市固定资产投资审计评审中心受湖滨新区管委会委托，对湖滨新区实施的发展大道（女贞路至玉兰路）续建工程结算进行了评审，确认审定价为38309384.28元。
2011年7月20日，经湖滨新区财政审计局核定，上述工程尚欠款计13535700元，湖滨新区建设局及湖滨新区管委会同意用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开发的新城家园房屋抵偿上述工程欠款。
2011年9月23日，宿迁市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款方式为冲账，收款事由载明淮安市政公司发展大道续建工程款抵房款冲往来，金额为11720693元。
2011年10月10日，淮安市政公司向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出具介绍信一份，内容为：“兹介绍我单位沈长伍等壹同志，前往你处联系办理我公司施工的发展大道续建工程工程款抵购的合欢路新城家园翰林街2#101-102室，计4039526元（详细价格按房产证和土地证数据计价）过户给沈长伍的相关事宜，请予办理过户相关手续。至时请予接洽解决为感！此致敬礼。（有效期拾伍天）”案外人万修楼在该介绍信上签名。
2011年10月18日，湖滨新城开发公司与沈长伍签订临时购房合同，约定由沈长伍购买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开发的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合欢路南新城家园二期第2#-1幢101、102号房屋。
2012年9月11日，淮安市政公司向湖滨新区管委会致函如下：“我司于2007年中标贵委作为发包方的宿迁发展大道（女贞-
玉兰）续建市政工程。工程竣工后，因贵委资金紧张，经贵委领导会办，用贵委下属集体企业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开发的合欢路新城家园翰林街部分房产冲抵工程款。现因实际施工人盐城市万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万修楼隐瞒拖欠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的事实，导致我司同意用贵委冲抵工程款的房产偿还工程债务。经查，盐城市万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万修楼用贵委冲抵工程款的房产偿还的债务与我司承建的发展大道项目无关，我司系国有公用企业，这样做显然违反了国有资产管理的强制性规定，为尽快解决发展大道上拖欠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的问题，我司决定撤销2011年10月10日出具的同意用贵委冲抵工程款的新城家园商业街2#楼103、104号过户给刘拓、101、102过户给沈长伍的行为，请贵委接函后协助停止办理过户手续，上述房产我司收回后全部用于清理发展大道遗留问题，恳请贵委协助配合为感。”该函件由湖滨新区管委会工作人员蒋达于2012年9月16日签收。淮安市政公司同时将上述函件抄送至湖滨新城开发公司，该函件由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工作人员臧向南签收。
2012年10月11日，湖滨新城开发公司与沈长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备案）二份，约定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将其开发的新城家园商住楼第2-1#幢101铺号房、102铺号房出售给沈长伍，房屋价款合计为3955487.13元，上述房款于2012年10月11日付清。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13日、2012年10月12日向沈长伍出具新城家园商住楼第2-1#幢101铺号房、102铺号房的不动产发票，票面金额分别为2224482元、1731005.13元。
2012年12月17日，沈长伍分别取得新城家园商业街2-1-101商铺、2-1-102商铺的房屋所有权证书。
淮安市政公司认为，为筹措资金偿还工程债务，淮安市政公司经案外人万修楼介绍决定将冲抵工程款的商品房出售给沈长伍，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在未实际收到沈长伍购房款且在淮安市政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沈长伍以其对案外人万修楼所享有的民间高息借贷债权冲抵应付售房款，为此，淮安市政公司已致函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及湖滨新区管委会，要求停止办理过户手续，但湖滨新城开发公司仍与沈长伍完成网上签约备案，向沈长伍出具销售发票以及办理过户手续。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就冲抵工程款的商品房始终未与淮安市政公司办理过户手续，从而为湖滨新城开发公司与万修楼及沈长伍共同非法处置售房应收款提供条件。淮安市政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诉至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湖滨新区建设局、湖滨新区管委会、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沈长伍连带给付售房款（工程款）403952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淮安市政公司主张湖滨新区管委会及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承担给付4039526元的理由能否成立；2、沈长伍对上述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1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确定湖滨新区管委会及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关键在于淮安市政公司向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出具的介绍信性质如何确定，由此造成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湖滨新区建设局及湖滨新区管委会同意用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开发的新城家园房屋抵偿所欠淮安市政公司的工程欠款，且湖滨新城开发公司也以书面方式确认用其开发的新城家园房屋冲抵淮安市政公司发展大道续建工程款11720693元，应视为各方一致同意湖滨新区建设局及湖滨新区管委会将其因发展大道续建工程对淮安市政公司所负债务转移给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即债务承担主体发生变更，由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履行交付同等价值房屋的义务，由此免除湖滨新区建设局及湖滨新区管委会给付相应工程款的义务。
关于淮安市政公司出具的介绍信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淮安市政公司作为发展大道续建工程的债权人，在湖滨新区建设局及湖滨新区管委会债务转移后，其债权内容也发生变化，由原先主张给付工程款的权利转化为主张交付指定房屋以及产权变更登记的权利。在此情形下，淮安市政公司向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即具备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根据介绍信的内容：“兹介绍我单位沈长伍等壹同志，前往你处联系办理我公司施工的发展大道续建工程工程款抵购的合欢路新城家园翰林街2#101-102室，计4039526元（详细价格按房产证和土地证数据计价）过户给沈长伍的相关事宜，请予办理过户相关手续”。因新城家园房屋是抵购性质，即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按淮安市政公司指示办理相关房屋过户手续即可，既无需审核沈长伍与淮安市政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也无需收取相应房屋对价。
关于淮安市政公司以函件形式撤销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债权转让的通知，一经向债务人送达后，除非受让人同意，否则让与人不得撤销。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是为了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错误履行债务或加重履行债务的负担。本案中，淮安市政公司虽然在出具介绍信后以函件形式撤销债权转让通知，因淮安市政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撤销情形，故其以函件形式撤销债权转让通知的行为对湖滨新城开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淮安市政公司主张湖滨新区管委会及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承担给付4039526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淮安市政公司主张沈长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首先，沈长伍与湖滨新城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是基于淮安市政公司出具介绍信的明确授权，其后淮安市政公司虽欲以函件形式撤销债权转让通知，但鉴于债权转让通知一经送达即已生效，且受让人沈长伍并未同意其撤销行为，因此淮安市政公司的撤销行为无效。其次，关于沈长伍与淮安市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以及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不是债权转让的审查范围，也不足以导致淮安市政公司债权转让行为的失效。再次，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而淮安市政公司并未能提供沈长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淮安市政公司主张沈长伍对本案讼争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淮安市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116元，由淮安市政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淮安市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淮安市政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只是要求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债权转让的通知，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在与沈长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应按照合同约定收取购房款，并将购房款交与淮安市政公司折抵所欠工程款，现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在没有收取沈长伍购房款的情况下直接做账扣减淮安市政公司的工程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淮安市政公司没有责任，沈长伍与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应给付淮安市政公司工程款。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同意用新城家园房屋抵偿淮安市政公司的工程款属于债务承担，湖滨新区建设局、湖滨新区管委会应与湖滨新城开发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湖滨新区建设局、湖滨新区管委会、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沈长伍偿还售房款（工程款）4039526元，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湖滨新区管委会、湖滨新区建设局承担。
被上诉人湖滨新区管委会和被上诉人湖滨新区建设局答辩称：淮安市政公司主张湖滨新城开发公司用新城家园房屋抵偿淮安市政公司的工程款是债务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将湖滨新区管委会和湖滨新区建设局列为被告系恶意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提交意见认为：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没有义务审查淮安市政公司与沈长伍之间的转让协议，湖滨新城开发公司与沈长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履行淮安市政公司指定义务的必要步骤，淮安市政公司给湖滨新城开发公司的介绍信中明确写明是办理过户手续，而非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沈长伍认为原审判决正确。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淮安市政公司要求湖滨新区建设局、湖滨新区管委会、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沈长伍连带给付售房款（工程款）4039526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用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开发的新城家园房屋抵偿淮安市政公司的工程款，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房抵债协议达成后，淮安市政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变更为要求交付指定房屋的权利，指定房屋一旦交付，工程款债权即消灭。2011年10月10日，淮安市政公司出具介绍信要求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将抵购的合欢路新城家园翰林街2#101-102室过户给沈长伍，该介绍信载明了以房抵债的具体房屋及受让人，实质上是告知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其已将两套房屋的债权转让给了沈长伍，由此可见，该介绍信已具备了债权转让通知的实质要件，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只需按照指示办理过户手续，即产生与同等数额工程款债务抵销的法律后果。淮安市政公司主张湖滨新城开发公司负有收取购房款，并将购房款交与淮安市政公司折抵所欠工程款的义务，与以房抵债的惯常履行方式不符，且对其主张，淮安市政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一经通知债务人即发生效力，且未经受让人同意不得撤销。法律之所以规定债权转让通知不得任意撤销的原因，除了保护债权受让人的利益外，同样也有保护债务人权益的效果，否则，在债务人基于债权转让通知已向债权受让人为债务履行的情况下，若债权转让通知不经债权受让人同意而随时可被撤销，债务人基于债务抵销的目的而为的债务履行将失去保障，必然损害债务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已收到淮安市政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并已与沈长伍签订了临时商品房合同，故除非征得沈长伍同意，否则淮安市政公司再次发函要求撤销债权转让通知的行为不能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湖滨新区建设局、湖滨新区管委会、湖滨新城开发公司基于淮安市政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用涉案房屋价款直接冲抵工程款的行为并无不当，沈长伍也系基于淮安市政公司的债权转让而取得涉案房屋。至于沈长伍与淮安市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则不属于债权转让的审查范畴。淮安市政公司要求湖滨新区建设局、湖滨新区管委会、湖滨新城开发公司、沈长伍连带给付售房款（工程款）403952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淮安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16元，由上诉人淮安市第二市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张 娅
代理审判员 杨 雷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缪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