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1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洪坤，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伟，郯城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涛，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冰雪，山东华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洪坤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郯城县人民法院（2014）郯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司涛诉称，2012年2月21日被告将其所有的半挂自卸车斗一台，以79800元的价款卖给原告，双方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协议签订时原告已预付被告车款60000元。协议约定，余款19800元在2个月内付清。因签订协议时原告不是一次性付清车款，故在原告未付清车辆余款之前，被告未将车辆交付给原告，而是一直停放在顺行停车场。协议签订后时间不长，该车辆失窃。综上，因被告的车辆已失窃，至今仍未找到，本案车辆买卖协议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应当返还车辆预付款600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车款60000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蒋洪坤辩称，2012年2月21日双方在顺行停车场车斗旁原告将预付款60000元交付给被告，被告把车斗交给原告，双方签订了协议。2012年3月份，原告司涛打电话告诉被告车辆失窃了，司涛报了警。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车辆，在被告交付车辆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部分车辆转让款，余款自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付清，但原告至今没有支付剩余款项。被告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条件，即使解除合同也应返还车辆，更何况被告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该协议有效，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1日，原告司涛与被告蒋洪坤在郯城顺行停车场由见证人张某起草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被告蒋洪坤将现有的14.6米半挂自卸车斗一部出售给原告司涛。协议约定：自2012年2月21日之前因车辆引起的一切纠纷及债务由甲方（蒋洪坤）负责，自2012年2月21日之后的一切纠纷债务由乙方（司涛）负责。车辆转让款价格为人民币79800元，自完成交易起乙方先预付甲方60000元，剩余19800元在两个月之内付清，该协议在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不得反悔。在两个月之内乙方如果不能把剩余车款付给甲方，甲方有权把车辆无条件扣回。协议签订时，原告司涛向被告交付60000元，车斗仍在顺行停车场停放。2012年3月4日11时许原告司涛发现涉案车斗失窃遂报警。郯城县公安局北关派出所对原、被告及顺行停车场沈某进行了询问。被告蒋洪坤述称，该车斗户名为济宁市朱思文，由朱思文卖给朱永利，因朱永利欠被告款，双方达成协议后将该车斗折抵给被告，然后转卖给原告。2013年12月17日原告司涛以被告没有交付车辆，车辆失窃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被告返还购车款60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本案原被告双方争执的焦点是，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时涉案车辆是否交付？
为此，双方当事人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明。
原告提交的证据如下：
1、车辆买卖协议，证明车辆总价款为79800元，原告已预付款60000元。
2、原、被告在车斗失窃后的谈话录音，证明车斗停放在顺行停车场，被告称没有被告的允许谁也拉不走。
3、证人张某，证明当时为原、被告书写买卖协议的事实；证人徐某证明在听说原告买的车斗失窃后，与他人一起去看的，听原、被告交涉时被告说要是找不到就把定金退给原告的事实。
4、原、被告申请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原告的笔录，证明原告向公安机关反映半挂自卸车斗被盗的事实经过；询问被告的笔录，证明原告打电话告诉其车斗失窃的经过，并陈述车斗的来源；顺行停车场经理沈某的询问笔录，证明蒋洪坤在其停车场停放了一个半挂自卸车斗，后来是蒋洪坤让放走的。
被告质证后对车辆买卖协议无异议，认为协议明确约定自2012年2月21日之前因车辆引起的一切纠纷、债务由甲方负担，之后由乙方负担，同时约定自完成交易起乙方先付甲方6万元，恰恰证明被告已将车辆交付给原告。对谈话录音听不清。证人张某证明车款未付清，甲方有权追回车辆，意思就是被告已经将车辆交给原告。证人徐某不在签订协议现场，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无异议。
被告除申请调取公安机关的上述询问笔录外未提交其他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司涛与被告蒋洪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约定在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应为合法有效协议，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原告向被告支付60000元预付款后，被告是否向原告交付车辆。双方在协议中虽有“在两个月之内乙方如果不能把剩余车款付给甲方，甲方有权把车辆无条件扣回”的约定，但由于在签订协议后两个月内即发生了车辆失窃的事实，导致纠纷的产生，原告据此不再缴纳剩余的19800元车款，不能简单以该条款约定原告在两个月内未付清剩余车款而当然推断车辆已经交付给原告，被告有权把车辆扣回的结果。在双方未办理交接手续的情况下，判断车辆是否交付，应以双方签订协议后谁对车辆进行实际控制、占有为准。从本案调查的事实来看，被告出卖车辆前即已将车辆交付停车场停放看管，在协议签订后，原告虽然交付了60000元购车款，但该车辆仍停放在停车场，原告提交的与被告的谈话录音证实，在签订协议未交清购车款前未经被告本人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将车辆拉走，原告未经被告允许也未能从停车场将车辆转移、占有。结合停车场负责人沈某的证言，是被告在其停车场停放，后来是被告让放走车辆的事实，可以判断双方在协议签订后直至车辆失窃前，涉案车辆为被告实际控制、占有，被告未能完成将车辆交付给原告的义务。法律规定，标的物损毁、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被告在未交付车辆给原告之前即发生车辆失窃的事实，其车辆所有权灭失的风险应由被告承担。由于车辆失窃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原告请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车款6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主张返还购车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解的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该协议有效的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司涛与被告蒋洪坤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二、被告蒋洪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司涛购车款60000元。三、驳回原告司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保全费620元，由被告蒋洪坤负担。
蒋洪坤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理由如下：一、2012年2月21日上诉人将其半挂自卸车一辆卖给被上诉人，双方约定价款为79800元，并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自完成交易起被上诉人先预付60000元，剩余款项在两个月内付清”，从该句话可理解为上诉人已将车辆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二、虽然上诉人在转让前将车辆一直存放在顺行停车场，但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均在该停车场签订，且就在车辆旁边签订，签订时上诉人已将该车辆指认并交付给被上诉人，车辆属动产，车辆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三、在该车辆失窃后，被上诉人到公安机关报警，其自称“我的车辆被盗”，从被上诉人自述可以认定车辆已经交付，如果没有交付，被上诉人不可能称“我的车辆被盗”，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四、证人沈某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陈述，上诉人在将车辆转让后和其停车场人员说可以将车辆放走，其意思是该车辆已经转让，可以让买走车辆的人员将该车辆转走，是同意停车场将车辆放给被上诉人，并非是上诉人自已转走。五、从被上诉人整理的录音资料中，被上诉人说“三哥你跟我说斗子放这儿不把握，后面的话被上诉人整理有遗漏，”从该字面理解，在上诉人将车辆卖给被上诉人，是其被上诉人自己愿意继续停放在停车场的，由此可以认定车辆已经交付。关于录音资料问题：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的时候被上诉人播放的录音因听不清楚，法庭告知及时回去整理刻成光盘，当时上诉人对该笔录及录音资料未进行质证，法庭告知在整理后再进行质证，但一审后来未对该录音及资料进行质证。
司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以协议中约定“自完成交易起被上诉人先预付60000元，剩余款项在2个月内付清”为由辩称车辆已交付被上诉人，该种辩解不能成立。完成交易与合同履行不是同一个概念，本案协议中的完成交易应当是指双方对车辆买卖的各种意思表示一致，也就是达成协议。按照上诉人的推论，因协议中有“完成交易”四个字就理解为车辆交付，那么也可以理解为车款已全部付清，为何还会出现自完成交易起先预付60000元，剩余款项在2个月内付清的约定。合同是否履行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而不能靠文字游戏来推定。二、被上诉人报案称“我的车辆被盗”与车辆交付无任何关系。虽然车辆未交付，但被上诉人毕竟预付了60000元的车款，占到了买卖总价款的70%，如果车辆不丢失的情况下，涉案标的已成为被上诉人的车辆，因此被上诉人报案称我的车辆被盗并无不当，但不能推定车辆已交付。三、下列事实足以证明车辆在丢失之前一直由上诉人实际控制、占用，车辆未交付上诉人。1、车辆在买卖前后至到丢失一直停放在顺行停车场，目的是为了实现协议中约定的两个月内不付清余款有权追回车辆；2、车辆丢失后，上诉人在谈话录音中称：斗子搁这是的，没有他的话谁也弄不走。3、顺行停车场经理沈某询问笔录，证明上诉人蒋洪坤在其停车场停放了一个半挂自卸车斗，后来是蒋洪坤让放走的。4、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明车辆丢失后，与他人一起去看的，听到双方交涉时上诉人说要是找不到就把定金退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一审中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在开庭时已经当庭播放，并且提交了书面材料，法庭只是要求将原始载体刻成光盘作为证据提交，上诉人也作了质证。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洪坤与被上诉人司涛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以及本案相关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是：车辆买卖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是否将车辆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虽然根据协议的书面文字“自完成交易起被上诉人先预付60000元，剩余款项在两个月内付清，在两个月内被上诉人如果不能把剩余车款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有权将车辆无条件扣回”理解为车辆已交付，但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谈话录音及顺行停车场负责人沈某的证言，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系上诉人存放于顺行停车场内，在车辆失窃前一直由上诉人实际控制，在未经上诉人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拉走的事实。另外，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涉案车辆没有行驶手续，二审庭审中则主张其在签订完车辆买卖协议后就将行车证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认可，且如上诉人在签订完买卖合同后即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行车证，合同中的“车辆号为（）”应注明车辆牌号，而不是空白。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抗辩理由不能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在未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前发生车辆失窃，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买卖协议并由上诉人返还购车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蒋洪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李言涛
审判员 张念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