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9行终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鑫吉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福马路666号永延大厦整座2层217号。
法定代表人黄勤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秋林、邱建文，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蕉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宁德市蕉城区前林路3号（原宁德宾馆四楼）。
法定代表人卓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建洪，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宁德市蕉城区华庭路1号市图书馆4层。
法定代表人陈景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方良，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鑫吉顺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福州鑫吉顺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称蕉城区安监局）行政处罚及被上诉人宁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称宁德市安监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黄勤斌及委托代理人黄秋林，被上诉人蕉城区安监局的副局长吴敏声及委托代理人叶建洪，被上诉人宁德市安监局的副局长林德茂及委托代理人蔡方良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1月13日，在国道××线××处××镇南山村路段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1人死亡。事故发生后，蕉城区人民政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经调查，事故调查组查明事故经过如下：2016年11月13日13时57分，原告福州鑫吉顺公司所属的闽Ａ×××××重型自卸货车载小石子途径国道××线××处××镇南山村路段翻车，造成该车驾驶员王功涵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和民房损坏的事故。事故调查组将国道104线蕉城飞鸾南山“11.13”一般道路交通事故定性为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王功涵驾驶闽Ａ×××××重型自卸货车行驶到事发路段，在通过弯坡时，操作不当发生翻车事故，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是导致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间接原因是福州鑫吉顺公司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和隐患排查不到位，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下称《安全生产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对从业人员（王功涵）进行安全生产培训教育，建议被告蕉城区安监局依据《安全生产法》予以行政处罚。2017年4月12日，蕉城区人民政府作出《批转国道104线飞鸾南山“11.13”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宁区政文［2017］179号），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原因分析、责任认定和处理建议。
2017年5月3日，被告蕉城区安监局对该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予以立案。被告经调查取证后，于2017年5月24日，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被告经过集体研究和审批，依据蕉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通知》，采纳事故调查组制作的询问笔录、现场检查记录、调查报告和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制作的调查材料等材料，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宁区）安监罚［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对王功涵驾车营运活动发生的本起一般道路交通事故负有安全管理责任，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给予原告罚款人民币20.1万元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7年6月14日送达给原告后，原告以企业经营困难为由提出关于申请分期缴纳罚款的报告，被告经集体研究后同意批准原告的分期缴款申请。原告在履行过程中不服该处罚决定，于2017年8月1日向被告宁德市安监局申请行政复议，宁德市安监局经过审查后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宁安监复议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宁区）安监罚［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仍不服，遂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一、被告蕉城区安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原告系从事道路运输的企业，王功涵以其自有闽Ａ×××××重型自卸货车与原告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后，原告未按照有关规定对其进行必要的岗前安全培训即开始营运，工作期间也未对其进行日常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每月公司例会采取提前签到的形式，没有建立健全王功涵及其他驾驶员安全教育培训档案资料，上述事实有证据B33-35福州鑫吉顺公司副总经理徐协亮、总经理黄勤琳、安全员林粗钟的询问笔录，B36现场检查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证明原告在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有关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流于形式，未对驾驶员王功涵进行岗前安全培训及日常安全培训，造成王功涵安全意识不强，导致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本起道路交通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负有安全管理责任。二、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被告蕉城区安监局作为该行政区域内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对原告福州鑫吉顺公司的上述违法行为有实施行政处罚的行政职权。被告按照蕉城区人民政府批转的《通知》，对原告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依法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规定的立案、调查取证、告知处罚事由和听证权利、集体讨论研究等程序后，作出（宁区）安监罚［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原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不存在违法之处。三、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认定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对原告处以人民币20.1万元的行政处罚。修改后的《安全生产法》除了规范生产经营单位日常安全生产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外，还对落实生产安全事故责任追究制度进行了规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1人死亡后果，属于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本案原告）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以上五十万以下的罚款；…，因此本案被告据此作出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关于原告主张的本案应适用《安全生产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进行处罚，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该院认为，《安全生产法》(?javascript:SLC(40273,0)?)第九十四条的适用前提是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日常监管中发现生产经营单位未履行安全生产培训义务时适用，重点在落实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主要规范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而本案系已经发生造成一人死亡的一般安全生产事故，应适用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进行处罚。因此，被告依照《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法之处。综上，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的规定，被告蕉城区安监局具有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单位和有关人员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依法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管理职权。原告作为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企业，对其驾驶员王功涵未进行岗前安全培训及日常安全教育培训，每月公司例会采取提前签到的形式，没有建立健全王功涵及其他驾驶员安全教育培训档案资料的违法行为，原告在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有关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流于形式，造成驾驶员王功涵安全意识不强，导致本起一般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原告对本起一般安全生产事故负有安全管理责任，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对原告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进行处罚，依法履行了立案、调查、告知、集体研究等程序后，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作出（宁区）安监罚［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被告宁德市安监局对原告提出的复议申请，依法审查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对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予以维持，符合法定程序，亦不存在违法。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被告蕉城区安监局作出的（宁区）安监罚［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宁德安监局作出的宁安监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州鑫吉顺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原审原告福州鑫吉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宁区）安监罚［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宁安监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理由：1.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驾驶员自身在通过湾坡路段操作不当造成，认定驾驶员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和单位的安全教育培训不存在任何的直接或间接的必然联系。2.本案行政处罚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作出，很明显事实依据不充分。3.如认定生产经营单位存在《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违法事实，应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进行处罚。
被上诉人蕉城区安监局答辩称，1.上诉人对蕉城区安监局行政处罚程序合法性未提出异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认定蕉城区安监局行政处罚程序合法。2.上诉人的生产安全教育不到位，与本起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3.蕉城区安监局有权根据《安全生产法》对上诉人实施行政处罚。4.蕉城区安监局对认定上诉人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依据该法第一百零九条对上诉人进行处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宁德市安监局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本起安全事故与单位的安全教育培训不存在任何的必然性，被上诉人不能依照《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作出处罚，不能成立。2.上诉人主张按照《安全生产法》第九十四条作出行政处罚，不符合法律规定。3.最高法答复有商槯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同时，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还确认如下事实：2016年12月14日，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蕉公交认字〔2016〕001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王功涵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
本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和行政复议的程序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否应当受安全生产责任的处罚？二、行政处罚应适用《安全生产法》第九十四条还是第一百零九条？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否应当受安全生产责任的处罚？
本院认为，《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建立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档案，如实记录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的时间、内容、参加人员以及考核结果等情况。”本案被上诉人蕉城区安监局提供的证据福州鑫吉顺公司副总经理徐协亮、总经理黄勤琳、安全员林粗钟的询问笔录，结合现场检查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未按照有关规定对王功涵进行必要的岗前安全培训，工作期间也未对其进行日常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每月公司例会采取提前签到的形式，没有建立健全王功涵及其他驾驶员安全教育培训档案资料的事实。该事实反映出上诉人在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有关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流于形式，未对驾驶员进行岗前安全培训及日常安全培训教育，造成驾驶员安全意识不强，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蕉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批转国道104线飞鸾南山“11.13”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的通知》（宁区政文［2017］179号）亦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建议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据安全生产法予以行政处罚。故被上诉人蕉城区安监局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安全生产教育是否到位与本起事故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当予以处罚。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部门责任认定，驾驶员王功涵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而驾驶人的驾驶行为正是上诉人生产经营的外在表现形式。从安全生产的角度，交通事故的根源在于有关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安全生产培训教育制度、安全生产检查和隐患排查整改制度等未得到有效落实和执行。故，可以认定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受到安全生产责任的处罚。上诉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行政处罚应适用《安全生产法》第九十四条还是第一百零九条？
本院认为，《安全生产法》第九十四条“生产经营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限期改正，可以处五万元以下的罚款；逾期未改正的，责令停产停业整顿，并处五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系对于生产经营单位未履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考核等方面义务所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而《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系在发生生产安全事故时，生产经营单位负有责任的，所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福州鑫吉顺公司所属的闽Ａ×××××重型自卸货车载小石子途径国道××线××处××镇南山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1人死亡，蕉城区人民政府成立的事故调查组将该起交通事故定性为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上诉人对事故负有责任，且蕉城区人民政府在《批转国道104线飞鸾南山“11.13”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的通知》（宁区政文［2017］179号）中，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责任认定。故，本案的交通事故属于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且上诉人对该事故负有责任，被上诉人蕉城区安监局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蕉城区安监局认定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履行了立案、调查、告知、听证、集体研究等程序后，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宁区）安监罚［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被上诉人宁德市安监局据此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宁安监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州鑫吉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缪义文
审 判 员 黄冰凌
审 判 员 魏各永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 林玉芳
书 记 员 赖银珠
阮雁珍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以下统称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消防安全和道路交通安全、铁路交通安全、水上交通安全、民用航空安全以及核与辐射安全、特种设备安全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
第二十五条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
……
第一百零九条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
（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二）发生较大事故的，处五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
（三）发生重大事故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的罚款；
（四）发生特别重大事故的，处五百万元以上一千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一千万元以上二千万元以下的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