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191号中石化大厦柏西商都一层122-126，二层242、243房。
负责人：易嘉文，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鑫，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黎倩怡，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少兰，女，197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娜娜，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立桥，男，1950年3月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杰，男，197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娜娜，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健彬，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伍少兰、关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举证2011年6月23日上诉人（贷款人）与被上诉人伍少兰（借款人、抵押人）、关杰（抵押人）签订了《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编号：110143120079033862），合同约定：借款人或抵押人从佛山市珅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如下所示的车辆，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个人购车贷款用于支付车款，贷款人同意提供此项贷款，品牌型号：宝马X6-351豪华，车辆售价：1045000元，发动机号：05887702N55B30A，登记证号440019199565，贷款币种与金额人民币柒拾万元整，具体贷款金额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期限为60个月，贷款利率：本合同执行利率以国家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6.65%为基础＋50%（利率浮动比例），即为年利率9.975%，罚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贷款人有权对其违约使用部分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10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贷款人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算复息；抵押条款第22条抵押人愿意以其从售车人处购买的本合同第2条所指车辆（下称“抵押物”）的全部权益抵押给贷款人，作为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的担保。第23条抵押担保的范围本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险费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内容。2011年7月4日，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伍少兰发放了贷款700000元用于购买上述车辆。被上诉人伍少兰未依约向上诉人偿还贷款本息，截止至2012年5月28日，被上诉人伍少兰尚欠上诉人本金644668.09元，利息（含罚息、复息）共22985.75元。涉案车牌号码为粤A×××××的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被上诉人伍少兰，抵押权人为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
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关杰辩称虽两被上诉人为夫妻关系，但《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并非其本人签名，其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被上诉人伍少兰借款购置涉案车辆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本案借款不应由其承担责任，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财产协议书》一份，拟证明两被上诉人婚前及婚后财产独立，上诉人认为该《财产协议书》没有经过公证，对此不予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申请对《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上“关杰”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上“关杰”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2013年3月29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上“关杰”的签名笔迹与被上诉人关杰的笔迹不符。
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2、被上诉人伍少兰立即清偿欠上诉人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共计人民币667551.29元（其中本金644668.09元；利息、罚息、复息共22985.75元，利息、罚息、复息暂计至2012年5月28日），及自2012年5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罚息及复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罚息按照执行利率上浮50％计，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3、上诉人有权对抵押给上诉人的宝马牌X635i豪华轿车（发动机号：05887702N55B30A，车架号码：WBAFG2107BL507539）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被上诉人关杰承担共同还款义务；5、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伍少兰签订的《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伍少兰之间的借贷、抵押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上诉人伍少兰借款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归还上诉人贷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上诉人依约有权要求解除借款合同，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及逾期利息，有权要求对处分抵押担保物的价款优先受偿。上诉人主张解除《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要求被上诉人伍少兰清偿借款本息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伍少兰提供抵押担保的粤A×××××小型越野客车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上诉人作为抵押权人，有权对处分上述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关于被上诉人关杰应否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上“关杰”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签名笔迹与被上诉人关杰的笔迹不符，且双方对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并非由被上诉人关杰本人签订。并且，被上诉人关杰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上诉人亦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伍少兰贷款购买豪华车辆用于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关杰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与被上诉人伍少兰签订的《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合同编号：110143120079033862）；二、被上诉人伍少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支付借款本金644668.09元及利息（截止至2012年5月28日的利息为22985.75元；从2012年5月29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三、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有权对处分被上诉人伍少兰提供的抵押车辆粤A×××××的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被上诉人伍少兰负担；鉴定费9190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上“关杰”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关杰本人所签。这一事实系因被上诉人伍少兰刻意欺骗上诉人所致。既然被上诉人关杰的签名为假冒，那么本案债务即为以被上诉人伍少兰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即只要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即便以夫妻一方个人名义负债，也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由此可见，证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所负的债务为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夫妻一方承担，而不应由债权人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伍少兰贷款购买豪华车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错误地转嫁给上诉人，进而错误地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法院判决本案债务为被上诉人伍少兰个人债务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若要认定本案债务为被上诉人伍少兰的个人债务，必须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下列事实之一：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伍少兰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二是两被上诉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出了一份《财产协议书》，该《财产协议书》既未经公证，也没有无利害关系人见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该《财产协议书》不足以作为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关于财产归属的证据。即便该《财产协议书》是真实的，并非事后伪造，上诉人也从来不知道两被上诉人该约定的存在。两被上诉人负有法定的举证义务，却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债务属于被上诉人伍少兰个人债务的情形，因此，本案债务就应当被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关杰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伍少兰贷款购买豪华车辆用于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方可向被上诉人关杰主张权利。这显然是错误地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事实上，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这应适用于夫妻一方婚前负债的情形，而本案债务是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因此，不能适用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无需债权人证明债务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关杰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伍少兰、关杰共同辩称：原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理由：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伍少兰个人贷款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承担证明该购车贷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但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一审提交的担保合同，该担保合同在一审中被鉴定机构鉴定为担保人关杰的签名不是关杰本人签名，因此上诉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上诉人在担保合同的签名即使是假的，也想当然认为即便没有担保合同，该购车贷款也转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如果这理论成立，证明其与伍少兰签订的担保合同是画蛇添足。如果没有担保合同，上诉人依然认为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那么上诉人贷款给伍少兰时不需要签订担保合同，待还款时直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3、伍少兰贷款后购买的车辆为宝马X6，价值为130多万元。根据生活规则，贷款购买该宝马车用于家庭生活是不符合的，而且伍少兰购买该车后从来没开回家，关杰从没见过该宝马车。伍少兰利用此辆宝马车继续借款，将宝马车抵押给别人再贷款，因此该贷款购车是属于业务需要，是个人债务。关杰是一名社区民警，有自己固定收入，上班不需要一辆宝马车，因此与其身份不相符。由此可证明该贷款是伍少兰个人债务。4、原审法院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的规定，认为上诉人主张该笔贷款是夫妻共同债务举证不能，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应该证明债务是用于婚后家庭生活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庭询时提交伍少兰的《收入证明》（复印件没有原件），用于证明伍少兰在申请贷款时年收入为70多万元，上诉人根据收入证明有理由相信伍少兰有能力买涉案车辆作为家庭消费。两被上诉人对《收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关杰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作为经营借贷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对于借款属于个人借款或夫妻共同借款应尽更多的谨慎审查、注意义务，《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为伍少兰，“关杰”的签名只是出现在抵押人签字处，且《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上“关杰”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关杰本人所签，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关杰并不存在举债的合意；其次，涉案借款金额为700000元，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收入证明》，上诉人凭该收入证明判断被上诉人伍少兰个人有能力偿还涉案借款，亦符合常理。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伍少兰所借款项用于其与被上诉人关杰共同生活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杰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故涉案借款应为被上诉人伍少兰的个人借款，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关杰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蔡雅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艳华
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