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尉莲弟，女，192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法定代理人胡宝荣，系尉莲弟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宝荣，男，1953年11月22日出生，满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宝珠，女，1956年1月7日出生，满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宝华，男，1960年2月7日出生，满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宝隆，男，1951年8月9日出生，满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伦华，女，197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
上诉人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因与被上诉人胡宝隆、许伦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尉莲弟与丈夫胡某共同生育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和胡宝隆。坐落于杭州市十三湾巷×幢×单元××室房屋（建筑面积34.91平方米）系尉莲弟与丈夫胡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尉莲弟名下。2011年1月20日，胡某死亡。后胡宝隆将坐落于杭州市十三湾巷房屋出租给许伦华，租金为1600元/月。现讼争房屋由许伦华占有、使用。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胡宝隆、许伦华就坐落于杭州市十三湾巷×幢×单元××室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胡宝隆将出租房屋所得租金47600元（按1600元/月计算三年，已扣减胡宝隆已经交付的10000元）交付给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3、判令许伦华立即腾退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讼争房屋在胡某去世后，尚未对产权份额进行过分割，处于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胡宝隆等人共同共有状态。现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诉至法院，拒绝对房屋租赁合同进行追认，主张胡宝隆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对此，该院认为，胡宝隆将讼争房屋出租的行为是以发生债权债务为内容的法律行为，系民法上的负担行为而非处分行为。故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诉请确认胡宝隆、许伦华就讼争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许伦华腾退该房屋，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讼争房屋至今尚未分割，各方享有的产权份额并不明确，故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诉请将房屋租金（房屋占有使用费）47600元交付给该四人，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不予支持。许伦华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0元，减半收取495元，由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负担。
宣判后，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案涉出租房屋的行为认定为负担行为而非处分行为，将无处分权、无权处分行为归类于处分行为，法律适用存在错误。我国民事法律规范在多种场合使用“处分”一词，一是作为所有权的权能之一的“处分”；二是在论及民事行为的效力时，就无权处分行为论及处分和无处分权，如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行为效力待定，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共有人处分共有物的规定等；三是权利人对财产实施一定的行为，决定其归属或结果，如继承法第十六条关于遗嘱继承的规定。故“处分”可以是一种权能，可以是一种权利，也可以是一种行为。在无处分权场域，“处分”系指权利，无处分权行为的关键点为无处分权，而非无权的处分行为。按照传统民法理论的观点，行为包括事实行为和法律行为，法律行为强调意思表示要素和产生的私法效果，法律行为按其效果是否直接发生的某项权利的转移或消灭可分为负担行为和处分行为。在行为意义上考量“处分”的概念，可以是事实上的处分，也可以是法律上的处分，并不限于法律行为中的处分行为。另外需要强调的是，我国民事法律规范并不认同负担行为和处分行为的分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宝隆出租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为无权处分的问题，若构成无权处分行为，则在权利人拒绝追认时自始无效，根本无需考虑该行为是否属负担行为还是处分行为的问题。该房屋属四上诉人与胡宝隆共有，胡宝隆擅自将该房屋出租给许伦华，且没有得到全体上诉人的追认，应认定为该房屋租赁合同自始无效。在确认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许伦华理应腾退房屋，且应按照合同的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截止至腾退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对于许伦华已经交付给胡宝隆的房租，胡宝隆应交付给四上诉人。原审法院以案涉房屋并未在五人中进行分割为由，判令驳回四上诉人的相关诉讼请求，显然依据不足。二、其他问题。胡宝荣系尉莲弟的法定代理人，而非诉讼代理人。四上诉人起诉时选择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如果法院经审理认定实际应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四上诉人也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表述为民间借贷纠纷，不知所指何意。原审判决未载明胡宝隆的答辩意见，故意回避其主要答辩观点为，其系根据尉莲弟的委托出租房屋的。原审判决对于胡宝隆将房屋出租给许伦华的时间和租金收取情况不做认定，遗漏案件主要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四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宝隆答辩称：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擅自将房屋进行出租与客观事实不符，自1998年1月开始，上诉人胡宝华就将案涉房屋进行出租。后在2011年11月，母亲尉莲弟委托胡宝隆全权管理该房屋，家庭成员对该节事实完全知情。后胡宝隆在2013年4月对该房屋进行装修，租金上涨为1600元/月，当时四兄妹谈妥胡宝隆每月交付800元给母亲用，剩余800元作为抵扣房屋空置和专修费用。胡宝隆已总共交付了36000元给母亲（包括每月200元的赡养费）。如果没有当初的约定，四上诉人为何多年来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呢？2011年父亲去世后，共有三套房屋登记在父母亲名下，兄妹四人对该四套房屋均未进行分割，如何能将被上诉人的出租房屋行为认定为无权处分呢？十八年来兄妹四人一直相安无事，产生本次诉讼的直接原因为上诉人胡宝华将母亲名下的另一处房产对外出租，考虑到母亲现长期住院治疗，需要花费大笔的医药费用，故被上诉人要求胡宝华将一部分租金拿出来给母亲使用，但遭其拒绝。后被上诉人又与上诉人胡宝荣商量，因为胡宝荣也一直占有母亲名下的另一处房屋，故其也不予理睬。上诉人胡宝珠拿着父亲的工资劳保卡、丧葬费、母亲的抚恤金，一直不肯拿出来进行结算。该三人为一己私利提起本案诉讼，显然于法无据，于情不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伦华未作答辩。
四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许伦华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胡宝隆向本院提交字据一份，拟证明2001年胡宝华将案涉房屋对外出租，目前该房屋系由尉莲弟委托胡宝隆出租。
经质证，四上诉人发表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房屋的来历复杂，1998年拆迁安置时因为当时的房客一直不肯迁出，所以由胡宝华出面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并处理相关的事宜。被上诉人许伦华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和胡宝隆在本案二审中一致确认，尉莲弟和胡某名下共有三套房屋，即上城区抚宁巷××号××室、十三湾巷×幢×单元××室和十三湾巷×幢×单元××室房屋。现上城区抚宁巷××号××室由胡宝荣居住使用，十三湾巷×幢×单元××室由胡宝华居住使用，案涉十三湾巷×幢×单元××室房屋长期由胡宝隆对外出租，自2013年开始，胡宝隆每月交付给尉莲弟800元房屋租金。还查明，尉莲弟于2014年11月被××人联合会认定为智力一级××，监护人为胡宝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宝隆是否有权对外出租案涉十三湾巷×幢×单元××室房屋的问题。胡宝隆辩称其系根据母亲尉莲弟的委托，自2001年开始对外出租房屋，每月固定向母亲尉莲弟交付收取的租金，自2013年起每月交付800元，对该节事实四兄妹均知情并同意，为此胡宝隆也提交了由尉莲弟出具的委托书为证。本院认为，根据尉莲弟于2001年11月出具的委托书，结合案涉房屋长期由胡宝隆对外出租，胡宝隆也将收取的部分房租交付给尉莲弟的事实，应当认定胡宝隆将案涉房屋出租给许伦华的行为属有权处分行为，而非无权处分行为。许伦华依据其与胡宝隆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占有案涉房屋，也属有权占有行为。四上诉人要求确认胡宝隆和许伦华就案涉房屋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并要求许伦华腾退房屋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宝隆已收取房租的交付问题，本院认为，胡宝隆认可自2013年起该房屋对外收取的租金为1600元/月，其交付给尉莲弟的租金为800元/月，剩余的800元作为房屋管理费和房屋空置、装修的补偿费由胡宝隆持有，且认为当时已与母亲尉莲弟协商一致。本院认为，鉴于尉莲弟现处于智力一级××状态，胡宝隆的该主张无法查证。但可以确定的是，胡宝隆长期出租房屋，承担了相应的管理义务，收取部分管理费也属合理。此外，考虑到尉莲弟和其丈夫胡某名下的三套房屋现分别由三兄弟占有或收益，而尉莲弟和胡宝隆、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等人在该三套房屋内的权利份额也没有最终确定。故本案中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要求胡宝隆返还剩余房屋租金的主张依据尚不充分，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表述为民间借贷纠纷属笔误，根据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案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上诉人尉莲弟、胡宝荣、胡宝珠、胡宝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