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敏，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宁市。
委托代理人杜飞，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仕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以鹏，该公司社会保障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超，该公司法律事务员。
上诉人李昌敏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电力二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昌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杜飞，被上诉人电力二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以鹏、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昌敏于1986年12月通过招工进入电力二公司从事锅炉安装工作，双方曾签订过三年期限的劳动合同。李昌敏在电力二公司工作期间，曾在电力二公司下属的肥城、聊城、德州、青岛、南通、枣庄项目部工作过。1997年12月电力二公司将李昌敏辞退，工资发放到1997年12月。李昌敏在电力二公司工作期间，曾接受过岗位培训，获得过岗位培训证书及结业证书，电力二公司为李昌敏办理过职工医疗费承包卡。1991年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鲁政办发（1991）59号《关于进一步完善农民轮换工制度的通知》，该通知第三条规定：农民轮换制工人的合同期限由用工单位根据生产需要和保护劳动力的要求，一般确定为3至5年。合同期满，经双方协商，可续订一期合同，最长不超过8年。确需保留的少数生产技术骨干，经省劳动局批准，可转招为农民合同制工人，转招为农民合同制工人的比例一般为到期农民轮换工的15%左右，其他到期的农民轮换工一律辞退。电力二公司根据上述文件规定，于1995年12月23日下发鲁电二劳（1995）125号《关于终止李某某等126名农民轮换制工人劳动合同的通知》，以8年的合同期已满为由终止李某某等126名农民轮换制工人的劳动合同并办理终止合同的有关手续。李昌敏在终止合同人员名单之中。电力二公司提交一份工资发放表，证明李昌敏已于1996年9月12日领取了终止合同辞退费1053元。李昌敏对工资发放表上本人的签名有异议，抗辩从未领取过工资以外的其他费用。李昌敏申请证人谢某某（为电力二公司退休工人）出庭证明其于1997年离开的电力二公司。1998年之后，李昌敏长期未向电力二公司提供劳动，电力二公司也长期不再向李昌敏支付劳动报酬等相关待遇。李昌敏主张1998年之后电力二公司通知其回家待岗，且一直找电力二公司解决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问题的主张，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李昌敏提交2013年8月20日山东省委省政府人民来访接待室出具的来访事项程序性受理告知单及2013年12月3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出具的告知单，证明其因为与电力二公司劳动关系问题及电力二公司至今未缴纳社会保险问题曾信访过。李昌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1998至2013年8月期间曾找有关部门解决与电力二公司的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费的缴纳问题。
2015年3月26日，李昌敏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确认与电力二公司1986年12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支付待岗期间的生活费101472元。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15）第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李昌敏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而决定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1986年12月至1997年12月期间，李昌敏与电力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上由李昌敏提交的岗位培训证书、职工医疗费承包卡及李昌敏的证人谢某某的证言予以证实。1998年之后电力二公司依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完善农民轮换工制度的通知》的规定，以与李昌敏劳动合同已满8年为由将其辞退。1998年之后，李昌敏长期未向电力二公司提供劳动，电力二公司也长期不再向李昌敏支付劳动报酬等相关待遇，原审法院认为1998年之后双方劳动关系已终止，双方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李昌敏称1998年之后电力二公司要求其回家待岗，且一直找电力二公司解决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问题的主张，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李昌敏仅提交了2013年的二份信访告知单，证明其2013年曾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过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问题，李昌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之前长达16年期间，其向有关部门反映过劳动用工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李昌敏要求支付待岗期间生活费的请求，因双方1998年之后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且请求已超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昌敏与被告山东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于1986年12月至1997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李昌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负担。
上诉人李昌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农民轮换工”是特定时期的产物，1995年1月1日起《劳动法》已经正式施行，鲁政办发（1991）59号文件第三条关于“其他到期的农民轮换工一律辞退”的规定，既不属于《劳动法》第24、25、26、27条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也不属于第23条规定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况。因为文件规定最长不超过8年，而至1995年12月李昌敏工作年限已满9年，已超过两次签订劳动合同的累计期限8年，就不存在劳动关系终止的问题。按照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该规定因违反《劳动法》而无效，1995年以后不应再适用。故电力二公司1995年12月23日再依据鲁政办发（1991）59号文件下达鲁电二劳（1995）125号文件终止或者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违法且无效。2.1995年至今双方劳动关系并未终止或解除。为证明1995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电力二公司提交的所谓的文件及工资表为事后伪造、编造，李昌敏从来没见过，李昌敏也未领过“辞退费”及其他费用，签名也不是本人所签，系伪造。退一步讲，假设终止劳动关系是合法有效的，按照《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第七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电力二公司支付的“辞退费”不符合上述规定。故电力二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于1995年终止。即使1995年的文件是合法有效的，李昌敏继续在岗工作，劳动关系也存续，李昌敏提交的工资表和证人证言足以证实李昌敏一直在岗工作至1997年12月，1998年之后，李昌敏根据电力二公司的要求在家待岗，电力二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应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原因，不能仅以无效的1995年公司文件证明1997年12月将李昌敏辞退、终止或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综上，双方自1986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判决驳回李昌敏要求电力二公司支付待岗期间生活费的请求错误。电力二公司终止或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实体上和程序上都严重不合法，对李昌敏不产生效力，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今。1998年之后，电力二公司安排李昌敏待岗在家，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31条规定，电力二公司应向李昌敏支付待岗期间的基本生活费。被安排待岗后，李昌敏一直在找电力二公司交涉，也通过信访渠道到省委省政府及人社部反映诉求，而且待岗期间的生活费属于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四款的规定，拖欠劳动报酬的劳动争议不受仲裁时效限制，因此李昌敏要求电力二公司支付生活费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李昌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电力二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电力二公司答辩称：1.李昌敏的诉讼请求已超时效。1986年，电力二公司招用李昌敏为农民轮换工，1995年电力二公司依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鲁政办发（1991）59号文件终止了与李昌敏的劳动合同，并办理了相关手续，李昌敏于1996年8月领取了1053元辞退费，因电厂项目建筑工程的特殊性，一部分农民轮换工继续工作至工作结束后自动离职回家。也有部分农民轮换工转为了临时合同工，后又自行离职。无论李昌敏属于哪种情况，李昌敏与电力二公司1998年之后就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其请求早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予驳回。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双方1998年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李昌敏称电力二公司1997年12月通知其回家待岗，并要求待岗期间的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个劳动者自1997年被通知待岗且无任何待遇的情况下，直至18年后才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显然不符合逻辑，有悖常理。综上，请求驳回李昌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昌敏对电力二公司提交的辞退费发放记录中李昌敏的签名是否系本人签署的问题，经本院释明，李昌敏明确表示不要求对签名是否为其所书写进行鉴定。另，李昌敏申请证人郭某某、陈某某出庭作证，欲证实李昌敏在电力二公司处工作时间、离开原因系单位让其回家待岗及李昌敏曾到单位主张权利。两证人均称李昌敏工作时间为1986年至1997年，对于李昌敏离开电力二公司的原因，证人郭某某作证称：“他们跟我说的是领导叫他们回家等通知。我是秦右光的班长，我们一起在石横、德州、莱芜三个工地，秦右光1997年12月从莱芜工地走的。”证人陈某某作证称：“他们自己说是回家待岗休息”。对于离开公司后李昌敏是否到单位要求安排工作的问题，证人郭某某作证称：“去年他们找公司的时候找过我，之前没有联系过。”证人陈某某作证称：“我是去年才知道的，以前不知道”。电力二公司对证人所作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人多次用“听说”等含糊的表述方式，不能准确证明李昌敏所要证实的事实。证人郭某某称其与秦右光在莱芜工地的时候，秦右光离开的，但电力二公司发放辞退费的表格中明确显示秦右光所在工地为青岛，故电力二公司对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认为：李昌敏自1986年至1997年12月在电力二公司工作的事实清楚，可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1986年至1997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李昌敏主张1997年12月，电力二公司安排其及其他工友回家待岗，电力二公司至今未安排李昌敏上岗，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李昌敏申请证人陈某某、郭某某出庭作证，欲证实其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两证人所作陈述均为传来证据，可采信程度较低，在李昌敏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李昌敏所主张的“待岗”事实依据不足，不能认定。电力二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完善农民轮换工制度的通知》（鲁政办发（1991）59号）、电力二公司作出的《关于终止李某某等126名农民轮换制工人劳动合同的通知》（鲁电二劳（1995）125号）以及李昌敏领取《辞退费》凭据的相关证据形成为一条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相互印证，能够佐证电力二公司在1997年12月前后已按照鲁政办发（1991）59号文件的规定与李昌敏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在李昌敏无有效证据推翻以上事实的情形下，对李昌敏要求确认自1998年至今与电力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生活费不同于劳动报酬，生活费是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工单位向非因劳动者的原因而未从事生产劳动的劳动者支付的必要的生活费用。劳动报酬则为用工单位向提供劳动的劳动者支付的报酬。但二者均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在双方无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用工单位无义务支付生活费或劳动报酬。本案中，因李昌敏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电力二公司在1997年12月后仍然与李昌敏存在劳动关系，故李昌敏主张电力二公司应向其支付该期间的生活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李昌敏称电力二公司依据鲁政办发（1991）59号文作出《关于终止李某某等126名农民轮换制工人劳动合同的通知》终止或解除与李昌敏的劳动合同违法且无效，并称电力二公司提交的鲁电二劳（1995）125号文件及《辞退费》凭据系电力二公司伪造。但诉讼中，李昌敏未请求对《辞退费》凭据上“李昌敏”的签字是否为其所书写进行鉴定，亦未提交鲁政办发（1991）59号文件为非法或无效的依据，故李昌敏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昌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言江
审 判 员 赵平洋
代理审判员 何菊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