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145号
原告：刘定旭，中共汉川市委宣传部职工。
原告：何萍（原告刘定旭之妻），汉川市电信局职工。
原告刘定旭、何萍之委托代理人：陈威，湖北匡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祖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波，该院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邓科，该院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刘定旭、何萍诉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被告于2014年3月3日申请司法鉴定。经审查，本院准许鉴定。2014年11月14日司法鉴定结束后，本院依法由审判员邵冬独任审判于2014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定旭、何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威，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之委托代理人王波、邓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定旭、何萍诉称：2012年初，原告刘定旭、何萍夫妇到当地湖北省汉川市人民医院进行孕期的唐氏筛查，筛查后结果提示高风险，即新生儿极可能患有严重的先天性智力障碍。随后原告夫妇到被告处复查，复查结果提示低风险。原告在提供之前检查的高风险结果的情况下，被告并未引起足够重视，且执意以本院检查结果为准。新生儿出生后，经协和医院确诊为唐氏综合症，随后原告夫妇就此事同被告多次协商无果。为此，起诉要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536元、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1780元、残疾赔偿金416800元、护理费511000元、后期治疗费57480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5704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刘定旭、何萍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湖北省汉川市人民医院超声报告单、武汉康圣达检测报告单、武钢总医院彩超报告单。证明原告何萍在孕中经湖北省汉川市人民医院诊断新生儿极大可能患有唐氏综合症。
证据二、原告何萍在被告处就诊的门诊病历、超声报告、唐氏复查报告。证明原告夫妻经被告诊断后，被告认定新生儿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几率极低。在有外院检查高风险的情况下被告对其唐氏综合症结果并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也并未充分告知，被告并未进一步对原告何萍进行可行的检查及诊断。
证据三、协和医院的染色体核型分析报告单以及被告医院的染色体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证明经医院确诊，原告刘定旭、何萍之子刘想患唐氏综合症。
证据四、法医司法鉴定书2份。证明被告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
证据五、医学资料。证明唐氏综合症很严重，需要终身护理。
证据六、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票据。证明原告夫妻在孕期间及起诉前发生的费用。
证据七、原告刘定旭、何萍的结婚证复印件及原告之子刘想的出生医学证明。证明原告系夫妻关系，系刘想的父母。
证据八、原告之子刘想的残疾证。证明原告之子刘想现在的智力残疾为一级。
证明九、湖北省武汉市医疗服务价格标准试行（文件）、手写计算清单。证明原告之子刘想后期的康复治疗费用的计算标准。
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辩称：原告何萍孕21周时在被告处进行孕期检查，携带着第三方实验室唐氏筛查高风险报告到被告处就诊。被告产科及遗传优生咨询医生严格按照《胎儿常见染色体异常与开放性神经管缺陷的产前筛查与诊断技术标准（WS322.1-2010）》第1部分《中孕期母血清产前筛查》规定的产前筛查及产前诊断工作流程进行诊疗工作。因孕妇自述“月经不规则”，故本科室按照《标准》中“必要时B超核定孕周”的筛查工作程序，以B超孕周测算风险率是合乎产前筛查的工作程序和行业标准。系统超声检查结果提示未发现胎儿存在明显结构畸形，超声测定的胎儿孕周与末次月经推算孕周相差2.1周，与原告何萍此前在当地医院检查的超声孕周相符。因为中孕期母血清筛查的各项生化指标的水平是随着孕周变化而变化，所以，准确的孕周对降低筛查的假阳性率及提高筛查的检出率是非常关键的。在孕周符合要求的情况下，医生建议重新筛查，接诊医生向原告何萍告知重新筛查的目的和局限性，并提醒本次筛查是风险的评估，不是诊断。原告拿到低风险的筛查报告后，并没有交回到接诊医生手中进行资料汇总分析，导致接诊医生未了解筛查结果信息，从而未提出后续诊断措施，此后原告何萍再没有来被告处进行定期产科检查，从而未能通过后续相关检查诊断异常胎儿，且无法做出“建议羊水穿刺，行胎儿染色体检查”等书面建议。被告认为，孕期检查是按照行业规范进行的，同济司法鉴定结论认定我院承担的责任过高，院方能理解唐氏儿给一个家庭带来的巨大影响，医疗承担过高的责任不利于行业发展，最终受害的仍然是病患。因此，希望法院公正合理的判决。
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行业标准》，医学学术论文。证明被告所作的产前检查是有行业标准的，这个复查是有假阳性及假阴性的标准。
证据二、产前血清申请单和产前告知书。证明被告已向患者实行了告知权利。
证据三、其他患者的检查资料。证明武汉康圣达医学检验中心不是按卫生行业标准来做的。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刘定旭、何萍提交的证据三、证据六中的鉴定费票据、证据七、八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对原告刘定旭、何萍提交的下列证据持有异议：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康圣达检验中心没有资格做出检查，对此结论表示怀疑。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个只是筛查不是确诊，孕妇从7月23日后就没有到被告医院检查，所以被告就没有对其后期跟踪。证据四，对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认可，是原告单方面做的鉴定；对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认可，被告不一定就是承担40%的赔偿责任。证据五，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六、医疗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生孩子是必须发生的费用，且没有证据证明所发生的费用是与治疗先天愚型有关；交通费真实性无异议，但请法院醒情认定。证据九、真实性无法认定，我们回去核实一下，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证据四中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证据六的真实无异议，而是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四中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该鉴定为原告单方委托进行的鉴定且被告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该证据为医学学术资料，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九，该证据中湖北省武汉市医疗服务价格标准，属地方政府的文件，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中的计算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也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刘定旭、何萍对被告提交的下列证据持有异议：证据一行业标准不能证明被告是否履行了这个标准，对于论文只是一个个人以论文形式分析，正因为风险很大，所以被告更应高度注意。证据二、知情同意书只是文本，不能证明其进行了告知义务。这个在检查结果出来以前做的，被告没有向患者实际告知义务，是筛查前的告知不是筛查后的告知。证据三、被告举出的只是个案，在康圣达检测的结论与本案没有可比性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一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行业标准》，该证据为国家卫生部发布的行业标准，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一中的学术论文，该证据系对相关病状的探讨，属个人观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原告刘定旭、何萍对该证据的真实无异议，而是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必要的关联性，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定旭、何萍系夫妻关系。原告何萍怀孕后（孕周20），于2012年7月15日至武汉康圣达医学检验中心进行21-三体综合征（即唐氏综合征）筛查。次日，该中心报告显示的筛查结果为：计算得到的21三体综合征风险结果高于临界值，表示升高的风险。同年7月23日，原告何萍至被告处做产前检查并于次日做产前筛查。2012年7月28日，被告出具产前筛查报告，该报告显示的筛查结果为：21-三体综合征的风险值1：15537（参考范围＜1：380），判断为低风险。另外，被告在该报告单备注中作出提示：低风险报告，表示胎儿发生此类先天异常的可能性比较小，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异常或其他异常的可能性；高风险报告，表示胎儿发生该种先天异常的可能性比较大，并不是确诊，请进行遗传咨询并进一步的确诊检查，本结果只对该样本负责。原告拿到该报告后，向被告医院的接诊医生出示该报告，接诊医生向原告告知以被告医院的结果为准，但并未告知结果误差风险及建议进一步检查。2012年11月8日，原告何萍在汉川市人民医院产一男婴刘想。2012年12月5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出具的染色体核型分析报告单结果显示原告之子刘想符合唐氏综合症的临床诊断。2013年1月1日，被告出具的染色体检查报告单结果为核型为47，XY，＋21。2013年6月28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出具鄂中司鉴（2013）协鉴字第148号《鉴定意见书》1份，其鉴定意见为：“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在已知晓孕妇何萍于外院行唐氏筛查检查存在高风险结论的前提下，在对孕妇进行唐氏筛查复查以及需要扩大检查范围来降低漏诊畸形患儿的医疗行为过程中，存在未尽到高度注意的义务；在复查结果与外院结果不一的情况下，未向病人重点告知风险，存在告知不足。该过错和告知不足与患儿刘想21-三连体综合症无直接因果关系，湖北省妇幼保健院未给当事人判断缺陷儿的出生提供确切依据，导致缺陷儿出生的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依据湖北省司法厅颁布的《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中医疗过失参与度的有关规定》的有关规定，医疗过失参与度为D级，应共同承担责任，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承担40%的责任”。原告因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2500元。2013年8月12日，汉川市残疾人联合会向原告之子刘想核发残疾人证，该证中载明刘想为智力一级残疾。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于2014年3月3日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本院准许其申请重新鉴定。2014年10月29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同济司法鉴定（2014）法医临床YL007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1份，该鉴定书
在分析说明中载明：“据送检病历资料记载，结合相关临床专家会诊意见分析认为：1、被鉴定人唐氏综合征诊断成立。唐氏综合征属先天性染色体异常性疾病，目前无好的治疗方法，最好是在孕妈妈生产前终止妊娠。2、被鉴定人之母产前在康圣达医学检验中心唐氏筛查报告为高风险的情况下，到湖北妇幼保健院就诊，该院再次行唐氏筛查（参照的孕周不一样）报告为低风险的情况下，应向患方告知正常情况下唐氏筛查结果难以避免的存在一定的误差（假阴性或假阳性），两种不一样的筛查结果，不能说明哪个对错，应建议行进一步检查，如羊水穿刺，行胎儿染色体检查等。但送检病历资料中未见相关记录，存在告知不完善之过错，该过错与患儿错误出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尽管如上所述，但考虑到目前优生优育产前筛查，产前诊断医疗工作风险极大，如唐氏筛查，由于受到整体医学水平的限制，其误差率最高报告达30-40%；另外，关于孕周的确定方法，目前国家没有统一的规定，也是影响结果准确率的因素之一；同时，考虑到上述过错与被鉴定人自身疾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等因素后，建议过错参与度约20-40%。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告知不足之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错误出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约20-40%，仅供参考）”。另查明，原告之子刘想曾就本案同一事实向本院提出诉讼，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之子刘想于2013年10月9日申请撤回起诉。经审查，本院裁定准其撤诉。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刘想的残疾等级、后期治疗费及护理费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原告何萍2012年7月23日至被告处做产前检查并于次日做产前唐氏筛查属实。虽然目前优生优育产前筛查，产前诊断医疗工作风险极大，如唐氏筛查，由于受到整体医学水平的限制，其误差率最高报告达30-40%；另外，关于孕周的确定方法，目前国家没有统一的规定，也是影响结果准确率的因素之一。被告在两种筛查结果不一样的情况下，应向原告告知正常情况下唐氏筛查结果难以避免的存在一定的误差，并建议行进一步检查，如羊水穿刺，行胎儿染色体检查等，但被告书写的病历资料中未见相关记录，故被告存在告知不完善之过错，该过错与患儿错误出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母婴保健法》、《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被告的过错影响了原告刘定旭、何萍作出是否终止妊娠的决定，侵犯了二人的优生优育选择权，致使原告刘定旭、何萍将付出比抚养正常儿童更多的精力，其应赔偿原告刘定旭、何萍精神抚慰金及鉴定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的赔付金额为30000元。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存在医疗过错，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故该鉴定费2500元应由被告承担。对于原告刘定旭、何萍要求被告赔偿以何萍名义发生的医疗费以及误工费、交通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刘定旭、何萍主张的以刘想名义发生的医疗费以及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护理费项目，因该费用的发生与被告所做的产前唐氏筛查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对此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刘定旭、何萍在本案中申请鉴定刘想的残疾等级、后期治疗费及护理费，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定旭、何萍经济损失共计32500元；
二、驳回原告刘定旭、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467元，原告刘定旭、何萍负担9271元，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负担1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单位全称：武汉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市中院诉讼费分户；账号：07×××93；开户行：农行武汉市民航东路分理处832886。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邵冬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孟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