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海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河凯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贻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晓一，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毕丽红，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云华兴石油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庆云县尚堂镇加油站北临（李梓村）。
法定代表人：冯玉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玉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会。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乔洪祈。
上诉人东营海西商贸有限公司（简称海西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庆云华兴石油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华兴石油公司）、冯玉华、李清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商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西商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晓一、毕丽红，被上诉人华兴石油公司、冯玉华、李清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乔洪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西商贸公司一审诉称：海西商贸公司与华兴石油公司于2012年9月5日签订了《购买合同》，约定海西商贸公司向华兴石油公司购买加氢设备工艺分解、分馏中间成分油项目设备等，同时约定合同总价款1270万元，海西商贸公司分三笔支付华兴石油公司。海西商贸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0日支付被告350万元、2012年12月12日支付被告150万元、2012年12月27日支付被告160万元，但自合同签订后至今，华兴石油公司仅交付海西商贸公司部分设备，没有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提供符合要求的安装图和设计图，且华兴石油公司提供的工艺技术及已交付设备无法通过东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安全条件审查，导致《购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给海西商贸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冯玉华作为责任公司唯一股东，其个人账户同公司账户混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李清会实际参与合同的履行，在合同无法履行中起到主要作用，李清会就是买卖合同履行人之一，应对该债务承担责任。海西商贸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解除《购买合同》；2、判令华兴石油公司返还海西商贸公司货款390万元；3、冯玉华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4、李清会在收受华兴石油公司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各被告承担。
华兴石油公司、冯玉华及李清会一审共同辩称：《购买合同》合同合法有效，华兴石油公司已经按照合同实际履行了约定的承诺，给海西商贸公司送去24台设备，剩余设备已经定做完成，因海西商贸公司向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报诈骗案，致使设备无法继续交付安装，华兴石油公司没有违约，华兴石油公司方的专利是国家承认的，设备是成熟技术，不需要专门的设计。关于安全局出具的意见书审查的对象是东营泰贝尔化学科技有限公司并不是海西商贸公司项目，与本案无关，我方不同意海西商贸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要求法院确认海西商贸公司解除合同告知函无效，并继续履行合同。海西商贸公司请求冯玉华、李清会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要求撤销对冯玉华、李清会的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5日，海西商贸公司与华兴石油公司签订了《购买合同》，合同约定：1、海西商贸公司向华兴石油公司购买加氢设备工艺分解、分馏中间成分油项目设备等事宜。2、本项目发明是李清会的专利项目，但归属于华兴石油公司管理，该项目包括设备工艺技术和催化剂二部分。3、本项目工艺技术设备加工已由华兴石油公司垫付1270万元，要求海西商贸公司第一期付款350万元（三天后支付），其辅件包括：塔11个，泵27种，阀门3种，压缩机，自动化制冷工艺，换热器，加热炉，各类仪表，加热板，回流罐，生产平台，预埋件，在一个月内进部件。4、第二期付款310万元，要求先付完款再进设备，该设备运输费、吊装费、安装费、土建和地下基础都由海西商贸公司负责。5、该设备调试二个月后正式生产，生产二个月后海西商贸公司再付设备款610万元，付够设备款1270万元，该设备归属海西商贸公司。6、按规定收专利费和设计费，海西商贸公司先付100万元，其余生产后再议。合同签订后，海西商贸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0日支付华兴石油公司350万元、2012年12月12日支付华兴石油公司150万元、2012年12月27日支付华兴石油公司160万元，共计支付660万元。华兴石油公司按照合同交付并安装部分设备，但华兴石油公司没有提交设备交付清单。华兴石油公司提交剩余部分设备已定做的合同及制作完成的证明。
2013年7月15日，东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东营泰贝尔化学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条件审查意见书，不同意东营泰贝尔化学科技有限公司160万吨／年中间成分油精制项目、1800吨／年烷基铝生产项目设立安全评估报告。华兴石油公司认为该意见书审查的对象是东营泰贝尔化学科技有限公司并不是本案被告，审查内容与涉案项目也不同，与本案无关。
2013年4月1日，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根据海西商贸公司股东报案，立案侦查该案华兴石油公司、冯玉华、李清会合同诈骗一案，2013年12月5日，海西商贸公司向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申请撤销对该案华兴石油公司、冯玉华、李清会涉嫌合同诈骗案。诈骗案侦查期间合同没有继续履行。
2014年2月21日，海西商贸公司向华兴石油公司及冯玉华发告知函，通知其解除双方签订的《购买合同》。华兴石油公司及冯玉华于2014年3月5日向原审法院发函，认为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华兴石油公司方没有违约，不同意海西商贸公司方解除合同的意见，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告知函无效。
海西商贸公司向该院提交一份购买合同、四份付款证据、一份项目合作协议、一份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条件审查意见书、一份社会科学可行性报告、一份东营宏信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企业信息、一组公安局整理的材料、一份陈树杰证言、二份身份信息、一份淄博开发区化工设备机械厂证明、一份告知函及华兴石油公司向该院提交的一组公司工商信息、一组订货合同及厂家证明、一份专利证书、一份公证书、一组照片、二份报告以及该院调取的涉案项目工地现场照片。
原审法院认为：海西商贸公司与华兴石油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海西商贸公司与华兴石油公司双方之间签订的《购买合同》能否解除。2014年2月21日，海西商贸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的规定，向华兴石油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告知函，行使解除权。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就合同解除未能协商一致，也未在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海西商贸公司通知华兴石油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应属法定解除。海西商贸公司主张华兴石油公司仅交付部分设备，且提供的工艺技术及已交付设备无法通过东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安全条件审查，导致《购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通过法庭调查，华兴石油公司已经交付并安装部分设备的事实双方皆认可，另外，未交付的设备，华兴石油公司也提交了已定做的合同及制作完成的证明，之所以迟延交货，主要原因系海西商贸公司股东向公安机关报案使该案华兴石油公司、冯玉华、李清会涉嫌合同诈骗被立案侦查，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该院认为华兴石油公司并非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华兴石油公司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情形。本案争议的只是买卖合同关系，且海西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条件审查意见书》的内容是东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不同意东营泰贝尔化学科技有限公司有关项目安全评估报告，因审查的对象不是华兴石油公司，不能证明华兴石油公司提供的工艺技术及已交付设备无法通过东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安全条件，且华兴石油公司持有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证书号第2271335号实用新型专利证书。故，该院认为海西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华兴石油公司有根本性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海西商贸公司虽然行使了解除权，但是华兴石油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且海西商贸公司行使的解除权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故该院对海西商贸公司解除合同的诉求不予支持。因海西商贸公司其他的诉求也是基于合同的解除，海西商贸公司的其他诉求，该院一并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东营海西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3000元，由东营海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海西商贸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无视各被上诉人存在逾期、欺诈、转移财产等各种违约行为，简单的将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归咎于上诉人向公安机关的报案行为。2、正是被上诉人提交的《社会科学可行性报告》中工艺流程不明确造成了东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了《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条件审查意见书》不同意涉案项目通过安全审查。一审判决排除了《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条件审查意见书》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事实认定错误。3、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隐瞒了其既无相似项目建设经验，也无相应履行能力和资质，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拒绝给付设备、转移资产、提供的《社会科学可行性报告》未能审批通过、没有设计资质却出具设计图、施工图并指导施工等种种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意图，至今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任何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上诉人诉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仅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同时符合该条第二款规定。三、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也应考虑合同继续履行的成本，本案继续履行合同成本过高，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庭审中，上诉人又主张，本案《购买合同》的性质为加工承揽合同，上诉人有随时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
被上诉人华兴石油公司、冯玉华、李清会共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2012年9月5日双方签订合同至上诉人向河口公安分局报诈骗案前（时间是2013年3月28日），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规定的义务：2012年9月10日，海西商贸公司按约转款350万元，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至11月陆续交付4个塔（原料塔、脱硫塔、脱水塔、脱氮塔）、8个循环罐、1个尾油罐以及预埋件；2012年12月12日海西商贸公司按约转款50万、100万元，12月27日转款160万，被上诉人于12月27日，将8个调温罐、3个塔（反应塔、吸附塔、高低分塔）、2台氢压机、1只加热炉、安装用的30吨工字钢、10余吨白铁交付到场。设备交付近80%，其余20%设备中多数已生产完毕，因不具备现场安装条件，暂存于设备厂家。其次，2013年12月5日，被上诉人向河口公安机关申请撤销合同诈骗案件，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而案件撤销后的当天，上诉人就起诉至德州中院，并于2014年2月21日发出解除合同的“告知函”，对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置之不理。上述事实证明，是上诉人不想履行合同。再次，上诉人报合同诈骗案时间是2013年3月28日，4月1日立案侦查。在合同履行已近完成时上诉人亲自报的刑事案件，是上诉人自己的行为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上诉人因此承担相应后果是理所当然的。二、一审判决排除了《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条件审查意见书》与本案的关联是正确的。首先，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从未向上诉人提供过所谓“《社会科学可行性报告》”。东营市安监局也从未向被上诉人出具过《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条件审查意见书》。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基于买卖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买方需要该套设备，卖方提供设备并保证正常运行，买卖关系成立。至于项目立项审批是买方应当依法办理的事务，与卖方无关。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合同目地已经无法实现”理由不能成立。自2012年9月5日双方签订合同后直至上诉人起诉止，被上诉人一直坚持要履行合同，即使在2013年9月20日合同诈骗案侦查阶段，对方来天津协商解除合同时，被上诉人仍坚持履行合同。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无主观违约之故意，无客观违约之行为，且合同确已实际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因上诉人自身行为造成，其后果只能由上诉人承担。四、上诉人所谓“继续履行合同成本过高，合同应当解除”理由不成立。在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购买合同》应否解除，华兴石油公司应否返还货款；二、冯玉华和李清会对华兴石油公司的还款义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本案《购买合同》应否解除，华兴石油公司应否返还货款焦点问题。首先，对于华兴石油公司与海西商贸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性质。华兴石油公司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购买合同》是买卖合同；而海西商贸公司二审认为，本案合同属加工承揽合同。本院认为，从实体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看，虽然买卖合同与加工承揽合同，尤其是承揽人提供原材料的定作合同有着相似性，但是定作合同还是有着与买卖合同显著的区别：比如合同法规定定作人对承揽的工作有监督权、检查权，定作人有单方改变定作方案的权利，承揽方未经许可不得留存技术材料和复制品等。法律赋予定作人诸多权利，其结果几乎使定作人达到了控制整个加工过程的程度。而本案的《购买合同》，不仅从合同名称上是买卖合同，而且该合同约定“海西商贸公司购买华兴石油公司的成套设备，华兴石油公司届时交付成套设备并负责设备的安装与调试。”所以，本案的《购买合同》的性质不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特性，而符合买卖合同的性质。海西商贸公司主张《购买合同》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其单方有权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买卖合同》签订后，海西商贸公司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海西商贸公司也将大部分附件及设备拉入海西商贸公司院内。后因海西商贸公司的刑事指控，华兴石油公司及冯玉华、李清会涉嫌合同诈骗被公安部门立案调查，在此情况下，华兴石油公司未再履行交货和安装义务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在海西商贸公司撤回控告后，随即又起诉到原审法院，要求解除《购买合同》，在《购买合同》应否履行尚未经法院裁判的情况下，华兴石油公司未再履行合同，并无不当，无可厚非。故不存在华兴石油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的情形。海西商贸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二）项规定，其有权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东营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审查意见书，不同意160万吨／年中间成分油精制项目、1800吨／年烷基铝生产项目设立安全评价报告。其不同意的原因并没有认定华兴石油公司提供的专利设备不合格。况且报告书中还称，解决项目中存在问题后，还可以提出审查申请。另外，海西商贸公司主张设备的设计生产部门无设计资质，但未提出设计部门是谁，谁没有设计资质，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海西商贸公司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华兴石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而海西商贸公司主张无法继续履行或若履行合同成本过高。对于海西商贸公司的上述主张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如上所述，海西商贸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冯玉华、李清会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因海西商贸公司主张返还货款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故其主张冯玉华、李清会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西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上诉人东营海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玉勇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王庆林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