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高执复字第56号
申请复议人（原案申请执行人）沈阳建美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果红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咏梅，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案被申请追加人天津渤海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立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敏，女，1969年10月25日出生，回族，天津渤海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律事务部部长。
原案被申请追加人天津海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长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淑香，女，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天津海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干部。
原案被执行人天津市轮胎厂。
法定代表人李玉良。
原案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工业总公司。
诉讼代表人天津橡胶工业总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刘振军。
委托代理人李启艳，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沈阳建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建美公司）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作出的（2013）一中执异字第12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沈阳建美公司和天津渤海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渤海化工集团）、天津海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海橡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天津橡胶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橡胶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陈述意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一中院认为：强制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是特定情形下对执行依据义务履行主体的扩张，应当严格遵照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追加被执行主体的相关规定。一、关于沈阳建美公司主张渤海化工集团、天津海橡投资公司无偿接受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财产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工作规定》）第81条之规定，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歇业后，上级主管单位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由此可见，执行程序中无偿接受被执行人财产导致其他相关主体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定条件是被执行人已经被撤销、注销或者歇业，并且无偿接受财产的主体为被执行人的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本案中，首先，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于1997年4月15日经被执行人的开办单位渤海化工集团批复同意由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无偿划拨至天津海豚炭黑有限公司时，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未被撤销、注销，沈阳建美公司亦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此时已经处于歇业状态。其次，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名下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并未转让至其开办单位渤海化工集团名下，而实际接受上述财产的天津海橡投资公司，也并非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的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因此，沈阳建美公司所提追加渤海化工集团、天津海橡投资公司的请求不符合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综上，沈阳建美公司所提该项追加事由不符合法定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的开办单位渤海化工集团抽逃注册资金的问题。依据《执行工作规定》第80条之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于1999年1月19日向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文件的内容，以及工商档案材料显示，在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名下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无偿划转至天津海豚炭黑有限公司后，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向其行政管理部门即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对公司的注册资金进行核减，经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该公司注册资金减少至126.6万元，此种情形应属于公司的减资行为。至于此次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核减注册资金是否履行了法定程序，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因此，被执行人的开办单位渤海化工集团同意将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无偿划转的行为并不属于抽逃注册资金的情形，沈阳建美公司所提该项追加事由，不符合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沈阳建美公司提出的追加渤海化工集团、天津海橡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
沈阳建美公司申请复议称：一、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执异字第1220号执行裁定遗漏多个具有重要意义的基本事实。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的办公楼及土地使用权经其开办单位渤海化工集团同意先后三次无偿转让，并最终由渤海化工集团的全资子公司无偿接受，导致天津橡胶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三次无偿转让、接受的过程中均没有签署划转协议及对债务的处理方案，所有参与转让的主体都是渤海化工集团的下属公司，人财物均由渤海化工集团控制，在渤海化工集团无偿转移、接受前述房地产逃避执行的活动中起到的是桥梁和工具作用。二、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执异字第1220号执行裁定认定我公司不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天津橡胶公司在1997年无偿转让其房地产时已经处于歇业状态，存在根本性错误。天津橡胶公司自1997年就停止经营至今，每年只是例行年检，且自2012年至今没有进行年检。以2005年为例，天津橡胶公司企业所得税调整明细表中记载的工资和各项保险内容空白，实际应酬费内容空白，显然处于歇业状态。三、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执异字第1220号执行裁定认定天津橡胶公司的房地产并未转让到渤海化工集团名下，而接受该房地产的天津海橡投资公司也不是天津橡胶公司的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次无偿转让、接受房地产，完全是渤海化工集团的一手操纵，只要能够实际控制、处置，就可以认定为无偿接受，接受财产并非必须登记在开办单位名下。四、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执异字第1220号执行裁定将没有参加审查程序的天津橡胶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和代理人列入，未让我公司参与质证和答辩，属于严重程序错误。五、天津橡胶公司的开办单位以直接抽逃注册资金及无偿转让房地产的方式抽逃注册资金1055.4万元。天津橡胶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金为1182万元，其未履行任何变更登记或减资手续将注册资金改为5481747.38元，不符合《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的规定。渤海化工集团于1997年6月批准将天津橡胶公司的办公楼及土地使用权无偿转让给其全资子公司天津海豚炭黑有限公司，并于1999年2月以此为由将天津橡胶公司的注册资本从609.17万元减少到126.6万元，不符合企业减资的规定，其性质是渤海化工集团抽逃对天津橡胶公司的注册资金482.57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执异字第1220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渤海化工集团、天津海橡投资公司为被执行人。
渤海化工集团称：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执异字第122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沈阳建美公司的复议请求。理由如下：一、天津市化学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化学工业总公司）划转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的程序合法有效。化学工业总公司是依照天津市市委、市人民政府批准，由天津市化学工业局转制组建的公司，对国有资产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保值增值责任，还代为行使原天津市化学工业局的行政职能和管理职能，有权批准国有资产划拨。天津橡胶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其国有资产在化学工业总公司授权经营范围之内。化学工业总公司依照天津橡胶公司的申请划转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该事项也在天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核备案，划转行为合法有效。二、沈阳建美公司要求按照《执行工作规定》第80条、第81条追加我公司为被执行人，但是其没有提供化学工业总公司或我公司对天津橡胶公司存在注册资本不实或者抽逃注册资本、恶意转移资产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天津橡胶公司被撤销、注销、歇业的证据。化学工业总公司以及我公司也从未接收过天津橡胶公司的任何资产。天津橡胶公司在资产划转后已经办理了工商减资手续，我公司对其出资额并没有维持不变。天津橡胶公司的每次注册资金的变动均经过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批准，不属于抽逃出资。
天津海橡投资公司称：《执行工作规定》第80、81条规定追加的主体是被执行人的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我公司既非天津橡胶公司的开办单位，也不是其上级主管部门，不符合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条件。法院审查过程中，沈阳建美公司认为“至少从1997年开始，天津橡胶公司就已经处于歇业状态”，这与事实严重不符。天津橡胶公司时至2012年仍接受正规年检，没有被撤销、注销或歇业等情况，不符合《执行工作规定》第81条的追加情形。天津橡胶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以国家授予其管理的财产承担责任，其办公楼及土地使用权经合法程序划转，该事项已经天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核备案，不存在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行为。综上，我公司不符合执行程序中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条件，请求驳回沈阳建美公司的复议请求。
天津橡胶公司破产管理人称：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天津橡胶公司破产的案件，已经召开了管理人会议、债权人会议，沈阳建美公司也作为债权人申报了债权。
经审查查明，1995年11月6日，北京一中院就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信托投资公司）与天津市轮胎厂、天津橡胶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1995）一中经初字第1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天津市轮胎厂于1995年12月20日前返还信托投资公司300万元；二、天津市轮胎厂于1996年6月20日前返还信托投资公司300万元；三、天津市轮胎厂于1996年12月20日前返还信托投资公司250万元；四、天津橡胶公司承担本调解书一、二、三项还款的连带责任。后因天津市轮胎厂、天津橡胶公司未及时履行生效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信托投资公司于1996年9月10日向北京一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北京一中院执行回案款38000元。1999年12月9日，北京一中院作出（1995）一中经初字第194号民事裁定：（1995）一中经初字第194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2013年3月19日，根据沈阳建美公司的申请，北京一中院作出（2013）一中执异字第222号执行裁定：执行依据为（1995）一中经初字第194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沈阳建美公司。
另查明，天津橡胶公司成立于1987年6月24日，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批准机关为天津市化学工业局，成立时的注册资金1182万元，资金来源为国家拨入。天津橡胶公司1988年度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显示注册资金为548.174738万元。1995年11月6日，天津市化学工业局改组为化学工业总公司。1997年5月27日，化学工业总公司并入渤海化工集团。1997年6月4日，天津橡胶公司的《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表》显示：实收资本（国有资本）由574万元变动为126.6万元；主管部门由天津市化学工业局变动为渤海化工集团。1999年1月19日，天津橡胶公司向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根据渤海化工集团津化资（1997）12号文件的批复精神，天津橡胶公司办公楼无偿划拨给天津海豚炭黑集团有限公司，因此，在这次营业执照年检过程中，请对原办公楼全部资产进行核减。有关债权债务问题，均由天津橡胶公司承担。2005年，天津橡胶公司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显示：原核准事项注册资本为126.6万元。2011年度天津橡胶公司年检情况显示：已检，注册资金为126.6万元。2013年12月5日，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受理天津橡胶公司的破产申请。2013年12月10日，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民破诀字第0014号《关于指定天津橡胶工业总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的决定》，决定由天津橡胶公司破产清算组担任管理人。
天津海橡投资公司（原名称为天津灯塔胶鞋有限公司，2008年6月3日经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称），股东为天津市乳胶厂、天津海豚橡胶集团有限公司、天津海豚炭黑发展有限公司。2009年10月28日，股东变更为渤海化工集团。
再查明，1985年2月6日，天津市规划设计管理局南开区规划管理处作出《关于准予使用土地通知》，准予天津橡胶公司使用南开区3976市亩的国有土地。
1985年4月22日，天津市房地产管理局、天津市南开区房地产管理局制发南地字第00584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显示：使用人（单位）为天津橡胶公司，地点为（南）二纬路、三马路交口土地，用途为办公。
1994年1月5日，天津市人民政府制发南国用（94）字第2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显示：土地使用者为天津橡胶公司，土地坐落于（南）南开三马路133号。
1997年4月15日，天津市化学工业总公司批准同意将天津橡胶公司的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划转给天津海豚炭黑有限公司。
1997年5月4日，天津市人民政府制发南国用（97）字第9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所有权人为天津海豚炭黑有限公司，所有权性质为更名划拨，房屋坐落在南开区三马路133号。
2001年9月1日，渤海化工集团批准同意将天津海豚炭黑有限公司坐落在南开区三马路133号的办公大楼划拨给天津天橡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
2009年5月7日，渤海化工集团批准同意将天津天橡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坐落在南开区三马路133号的土地、房屋变更至天津海橡投资公司名下。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歇业后，上级主管单位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坐落在南开区三马路133号的办公楼由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划拨至天津海豚炭黑有限公司时，天津橡胶公司不存在被撤销、注销的情形，沈阳建美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该办公楼划转时，天津橡胶公司已经处于歇业状态。而实际接受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的天津海橡投资公司并非天津橡胶公司的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亦未转让至渤海化工集团名下。因此，沈阳建美公司提出的该项追加渤海化工集团、天津海橡投资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事由，不符合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被执行人天津橡胶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为1182万元，后经多次变更，天津橡胶公司2011年度的注册资金显示为126.6万元。在南开区三马路133号办公楼划转至天津海豚炭黑有限公司后，天津橡胶公司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对注册资金进行了核减。以上注册资金的变动应为天津橡胶公司的减资情形，不属于抽逃注册资金。至于天津橡胶公司核减注册资金是否履行了相关法定程序，非属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审查范围。沈阳建美公司提出的该项追加渤海化工集团为被执行人的事由，亦不符合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
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严格遵循事由法定的原则。沈阳建美公司在复议审查阶段提出渤海化工集团实际控制其下属公司转移财产以规避执行，请求追加渤海化工集团为被执行人。其所主张的事由不属于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事由。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沈阳建美公司的复议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执异字第1220号执行裁定驳回沈阳建美公司提出的追加渤海化工集团、天津海橡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沈阳建美贸易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禹明逸
审 判 员 齐立新
代理审判员 刘旭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升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