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23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孙金秋，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铁祥，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秭归县茅坪镇丹阳路48号。
法定代表人：梅云友，局长。
委托代理人：梅兴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归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秭归县归州镇陶家坡。
法定代表人：梅元，镇长。
委托代理人：向培年，秭归县归州镇司法所所长。（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湖北省秭归县茅坪镇丹阳路1号。
法定代表人：谭健康，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尚钦，秭归县交通运输局干部。（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孙金秋与被申诉人秭归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秭归公路局）、秭归县归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归州镇政府）、秭归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秭归交通局）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孙金秋于2011年10月27日向秭归县人民法院起诉。2012年12月14日，秭归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秭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孙金秋不服，向秭归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秭归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鄂秭归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孙金秋遂向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提请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抗诉。2013年10月8日，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宜检民抗（2013）3号民事抗诉书，以秭归县人民法院（2011）秭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2014年3月6日，本院作出（2014）鄂宜昌中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金秋原审诉称，孙金秋雇请司机贺圣贵驾驶鄂E922**号重型罐式货车运输水泥。2010年11月26日，贺圣贵驾驶该车从兴山县运输水泥往秭归县水田坝方向行驶，行至归州镇卡子湾大桥约1公里彭家坡路段时，与其他车辆会车，道路右侧路面因破损形成下沉，缺口中点至道路右侧边为0.4米，会车后就进入道旁缺口，该车因此坠入江中，造成贺圣贵坠入江底失踪、车辆报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孙金秋组织人员和车辆进行打捞，开支打捞费用18000元，并给贺圣贵家属赔偿了各项经济损失22万元，另开支其他费用24000元。鄂E922**号重型罐式货车购车时价格为29万元，车辆购置税为24786元，共计314786元。秭归公路局、归州镇政府、秭归交通局系公路主管部门，对公路负有修建、养护、管理职责，道路路肩路基软、地质差，未能及时修复，保持公路完好、平整、畅通；也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没有物理隔栏设施，致使贺圣贵驾驶车辆在会车后经过损坏的道路时坠入江中，其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76786元的60%。
秭归公路局原审辩称：1、秭归公路局系公路主管部门，对该事故事发路段不负有修建、管理、养护的职责，对本案不负有赔偿责任。2、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驾驶员违反相关规定所致，并非由于公路本身存在缺陷。3、事故车辆的保险终结日期未至，出事故后应得到保险的赔付。另外，本案车辆坠江造成人身财产损害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论为驾驶员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除责任认定书中认定的驾驶员是证照不符、严重超载外，还有一个原因是驾驶员驾驶车辆行驶在路肩上，行驶路肩明显违反规定。
归州镇政府原审辩称：1、事故发生地点在归水公路西线，该公路系县级公路，属于三峡库区交通复建项目，是在三峡库区移民过程中，全县统一安排管辖范围由乡镇负责实行以工代赈进行修建的，工程竣工后逐步纳入全县统一管理。近6年来，归州镇政府没有承担养护及管理职责，相关部门也没有给归州镇政府拨付养护费用，管理职责不在归州镇政府。2、该事故属于交通事故，根据交警部门认定，发生事故的全部责任在贺圣贵。因此，请求驳回孙金秋对归州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秭归交通局原审辩称：1、秭归公路局是负责公路养护管理的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单位。2、秭归交通局作为交通运输主管部门，除委托秭归公路局进行路政执法外，公路养护管理是秭归公路局应当独立履行的职责，与秭归交通局无关。因此，秭归交通局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孙金秋对秭归交通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8月4日，孙金秋以29万元购买奥斯力牌LQZ5257GFL重型罐式货车一辆（车辆购置税24786元）。8月6日，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核发该车牌照为鄂E922**，核定载重11750公斤。此后，孙金秋雇请贺圣贵（男，196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枝江市仙女镇赵家冲村三组，2010年5月21日初次领取C1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该车运输水泥。2010年11月26日16时20分，贺圣贵驾驶该车从兴山县装载37520公斤水泥往秭归县水田坝方向行驶，行至水泄线桃树坪路段，与其他车辆会车后，压垮路肩，车辆坠入江中，造成贺圣贵溺水失踪、车辆报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孙金秋雇请宜昌市擒龙水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车辆打捞、人员搜寻未果，开支搜寻费18000元，其他费用12436元。2011年1月7日，孙金秋与贺圣贵家属在秭归县茅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孙金秋给贺圣贵家属一次性支付了赔偿款22万元。2011年1月25日，秭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秭公交认字（2010）第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圣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关于“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第三十八条关于“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规定和第五十一条关于“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的规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同时查明：1、事故发生路段位于秭归县归水公路（西线），该公路属三峡库区交通复建项目，采用“以工代赈、民工建勤”的方式建设，北起水田坝乡袁水河大桥，南止归州镇卡子湾大桥，技术等级为四级，汽车载荷等级为二级。2、2010年度，该公路由秭归公路局管理、养护。3、事故发生路段东侧为长江支流，西侧是山体，沥青路面，路面东侧形成0.4米宽度的垮塌，道路没有标志标线，没有物理隔栏设施。
原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贺圣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车辆压垮路肩是导致事故发生致其本人失踪、车辆坠入江中的原因。虽然秭归公路局作为公路养护管理部门，未按照国家标准设置警告标示和安全防护措施，但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驾驶员贺圣贵准驾不符、严重超载、未确保安全通行，秭归公路局未设置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孙金秋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金秋的诉讼请求。
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民事案由是民事诉争法律关系的概括，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孙金秋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构筑物（公路）的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孙金秋的主张，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物件损害责任，案由为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行使释明权，而是将本案改变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判决，存在判非所诉，审判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过错归责原则错误。本案是对公路管理部门存在维护缺陷导致的损害提出赔偿之诉，应适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原审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贺圣贵承担全部责任，将交通事故责任等同于民事法律上侵权责任以及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归责存在错误。3、秭归公路局存在公路管理维护缺陷，与本案车辆坠江事故发生存在民法上因果关系。原审认定秭归公路局在事发公路未按国家标准设置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没有物理隔栏设施；本案“事故现场记录图、现场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证明事发公路形成长形大缺口，道路左侧路面下沉，形成长达10多米、宽40公分的长形垮塌带，缺口中点至道路左侧边为40公分，即事发公路存在塌陷，据此可以认定公路管理维护缺陷与孙金秋的损失在法律上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
申诉人孙金秋再审诉称：1、一审判决确定的法律关系错误。申诉人立案案由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改变案由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未行使释明权，程序违法。2、一审对事故原因的认定错误。将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等同于民事侵权法上的“过错”。3、一审关于归责原则的适用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公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发生事故的，实行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不应适用过错原则。公路管理维护的缺陷与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即没有设置警告标示和安全防护措施，公路存在塌陷等因素。4、事发公路系三峡库区交通复建公路。三被申诉人失职不作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一审在司法价值取向上错误。公路养护部门应当加强公路养护、设置警告标示、设置安全防范措施，尽量减少事故。一审判决却减轻了公路管理部门的安全保障义务，在价值取向上出现了偏差。
被申诉人秭归公路局再审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2、原审可以适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案由。3、本案涉案公路并不是先垮塌后过车，而是事故发生后才垮塌，与抗诉书查明的事实相矛盾。公路在事故发生前是不存在安全问题的，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秭归公路局可以要求孙金秋承担损坏公路的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归州镇政府再审辩称，本案事故与归州镇政府无关，涉案公路也不属于归州镇政府管辖，因此，归州镇政府不应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前，公路是完好的，车辆超载后将公路压垮才造成事故。
被申诉人秭归交通局再审辩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的规定，对公路管理其只是指导、监督等职责，没有养护职责，秭归交通局不应成为被告。车辆不能超载在公路上行驶，本案涉案车辆严重超载，反而对公路造成了损害。原判正确，应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地段的道路在贺圣贵驾驶车辆驶入之前是完好的，在贺圣贵驾驶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垮塌。2、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地段的道路没有标志标线，没有物理隔栏设施，并非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贺圣贵驾驶车辆行驶到出事路段之前，道路完好并未发生脱落、垮塌等情形，而是贺圣贵驾驶车辆行驶过程中道路发生的垮塌。贺圣贵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超范围驾驶超载车辆并超出道路的荷载，在与其他车辆会车后，压垮路肩，致车辆坠入江中，造成贺圣贵溺水失踪、车辆报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及损害的发生并非构筑物（道路）的自然垮塌造成，而是车辆驾驶员驾车碾压导致道路垮塌造成，车辆的碾压与道路垮塌具有关联性，系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此，本案并非建筑物（道路）的自然垮塌致人损害。且被申诉人秭归公路局已举证证明：1、公路部门尽到了养护义务；2、道路在车辆驶入之前是完好无损的；3、交警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没有公路的缺陷；4、车辆本身超载。所以，秭归公路局已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故申诉人孙金秋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应支持。原审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适用的法律关系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的处理结果正确，抗诉机关的其他抗诉理由不成立，故在纠正原审案由的基础上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1）秭民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遵玉
代理审判员 黄君梅
代理审判员 张 端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