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交通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吕涌涛，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舜惟，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珍，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宁，男，198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省立医院医生，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宁，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天舒，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交通医院（以下简称交通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宁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通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李建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交通医院与李建宁之间系人事纠纷，且有关于服务期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李建宁系交通医院事业编制工作人员，双方签订有聘用合同，双方之间应属人事争议，一审法院却将该纠纷定性为劳动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明显认定事实不清。2.2013年6月5日，交通医院为李建宁向山东卫生报刊社支付版面费800元，该费用系交通医院为提高李建宁的专业技能而支出的费用，实质就是专业技能培训费。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原告交通医院支付的出版费并不是原告交通医院为被告李建宁提供过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培训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3.交通医院（合同甲方）与李建宁（合同乙方）在聘用合同中对服务期及违约责任做了明确规定：“二、聘用岗位及职责要求(五)乙方在甲方工作的服务期为6年(含试用期)，服务期内不得要求调出、辞职。未经“甲方同意，3年内不允许考学。……十、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二）乙方违约责任1、本合同服务期未满，无规定的特殊情况(除第七款第四条外)，而提出考学、辞职、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6万元。每少服务1年向甲方支付赔偿金1万元。”交通医院与李建宁签订的聘用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但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未认定这一事实。二、交通医院与李建宁之间系人事争议，应首先适用人事管理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人事部关于印发《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与所在单位订有聘用合同的人员，其辞职按聘用合同的规定办理。交通医院与李建宁之间系人事争议，双方签订有聘用合同，李建宁的辞职应依法按照聘用合同处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无视人事部的规定，认定对李建宁辞职违约金的收取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李建宁辩称，原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交通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通医院不向李建宁返还交纳的进修违约金2958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李建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宁于2006年7月受聘到交通医院工作，系交通医院事业编制工作人员。2012年年底交通医院（合同甲方）与李建宁（合同乙方）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聘用合同，同时，合同中还约定：二、聘用岗位及职责要求（一）甲方聘用乙方在超声科部门从事超声岗位的工作。……（五）乙方在甲方工作的服务期为6年（含试用期），服务期内不得要求调出、辞职。未经甲方同意，3年内不允许考学。……七、聘用合同的解除……（四）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但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甲方：1、在试用期内的；2、经甲方同意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3、被选调为公务员的；4、依法服兵役的。除上述情形外，乙方提出解除本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本合同。……十、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二）乙方违约责任1、本合同服务期未满，无规定的特殊情况（除第七款第四条之外），而提出考学、辞职、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6万元。每少服务1年向甲方支付赔偿金1万元。”2015年12月8日，李建宁向交通医院提出辞职，2016年1月13日交通医院同意李建宁辞职请求，2016年1月15日交通医院收取了李建宁辞职违约金29583元，并为李建宁办理相关人事档案转移手续。李建宁在交通医院工作期间，曾参加交通医院组织的院内培训，没有接受交通医院的委派到院外进修或培训。2013年6月5日向山东卫生报刊社支付出版费800元（记帐摘要为李建宁出版费）。2016年12月6日李建宁作为申请人，以交通医院作为被申请人，向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交纳的辞职违约金29583元，2.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逾期返还辞职违约金的利息1011.86元。该仲裁委经审理作出鲁劳人仲案字（2016）第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于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申请人交纳的辞职违约金29583元；2.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交通医院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李建宁同意裁决结果，放弃要求交通医院支付逾期返还辞职违约金利息的仲裁请求。另查明，山东省交通医院系差额补贴的事业单位，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双方对交通医院收取李建宁辞职违约金的依据有争议。对于收取辞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依据，交通医院主张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条规定，交通医院符合收取违约金的情形。另根据人事部关于印发＜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辞职人员凡经单位出资培训的，如个人与单位订有合同，培训费问题可按合同规定办理；如个人与单位没有签订合同，单位可适当收取培训费，收取标准按培训后回单位服务的年限，以每年递减培训费20%的比例计算。李建宁在交通医院的培养下成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专业能手，其文章也是由原告交通医院向山东卫生报刊社支付了出版费而发表。交通医院依据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向李建宁收取辞职违约金是正确的，不应当返还该款项。李建宁违约金计算方式：（72个月-36.5个月）÷72个月×6万元＝29583元。李建宁主张根据劳动法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享有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该事项仅指的专项提高专业技能的相关培训，并不是单纯的在单位内的职业技能讲座常规培训等一般培训。李建宁在交通医院参加的培训仅属于单位内的一般培训，交通医院支付的出版费并不是交通医院为李建宁提供过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培训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李建宁系交通医院事业编制工作人员，双方签订6年期聘用合同一份。因此，本案属人事争议，实体处理应当首先依照人事方面的法律法规，在没有相关规定的情况下，依照劳动合同法执行。人事部人调发［1990］19号文中关于＜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以下简称人事部19号文）第十二条规定，辞职人员凡经单位出资培训的，如个人与单位订有合同，培训费问题可按合同规定办理；如个人与单位没有签订合同，单位适当收取培训费，收取标准按培训后回单位服务的年限，以每年递减20%的比例计算。人事管理方面并没有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约定劳动者支付违约金的法律法规。《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交通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在未向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情况下，向李建宁收取辞职违约金于法无据，交通医院要求不向李建宁返还交纳的进修违约金29583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建宁要求交通医院向其支付逾期返还辞职违约金的利息1011.86元的仲裁请求，因仲裁未予支持，李建宁认可仲裁裁决结果，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审理中李建宁已明确表示放弃该仲裁请求，此系李建宁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准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交通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李建宁交纳的辞职违约金295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交通医院与李建宁之间的人事争议，一审确定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李建宁于2016年1月13日向交通医院交纳辞职违约金，应适用当时有效的《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1990年9月8日人事部发布人调发[1990]19号）第十二条处理，该条规定辞职人员凡经单位出资培训的，如个人与单位订有合同，培训费问题可按合同规定办理；如个人与单位没有签订合同，单位可以适当收取培训费，收取标准按培训后回单位服务的年限，以每年递减培训费20％的比例计算。因交通医院并未出资对李建宁进行培训，所以交通医院向李建宁收取辞职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交通医院向李建宁返还辞职违约金正确。
综上所述，交通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交通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