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民初10913号
原告祁XX，男，1981年6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XX,北京若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XX，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XX,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X，女，1981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XX,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12号办公楼1706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XX，女，1989年8月29日出生，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原告祁XX（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肖XX（以下简称被告）、第三人李X（以下简称姓名）、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阳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XX，被告和李X共同委托代理人高XX，以及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杨XX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与李X系夫妻关系，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苑X号院XXX号楼X层X单元XXX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系被告与李X的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初，被告委托李X与链家公司签订委托出售协议，委托链家公司出卖上述房产。原告在链家公司推荐和带领下，实地查看了涉案房屋后，表示愿意购买。因被告不在北京，故被告委托其配偶李X代为签署房屋出售文件。2016年2月25日，李X持被告的授权委托书、配偶（共有权人）同意出售证明与原告、链家公司签订了《买卖定金协议书》等相关文件，并约定在《买卖定金协议书》签署后1个工作日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定金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向李X支付了购房定金10万元。此后，不知何故，李X突然反悔并不再同意签订买卖合同，其承认违约并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其按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但李X仅返还了原告已付的定金10万元，其他赔偿事宜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被告支付违约定金10万元（依据买卖定金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我认为双方约定的是立约定金，定金约定在第三条，我实际仅支付了10万元定金，第三条第2款约定的40万元定金我没有支付，三方也未签订定金托管协议，因为当时李X说过一阵再签；我交纳的10万元定金被告确实已经在当天晚上退还给我了）；2、李X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与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涉案房屋是被告与李X的共同房屋，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
被告辩称：授权委托书不是被告签署的，是无效的授权。授权委托书中没有标注委托事项，也没有委托期限，内容上看该委托书也是无效的。因此，李X基于此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书》也是无效的。定金10万元被告也已经返还给了原告，已经恢复了原状，原告无权向被告或第三人主张任何权利。至于李X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称李X与被告形成表见代理关系，如果这样，承担责任的主体恰恰应该是被告，而不应该是李X。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X述称：意见共被告。
链家公司述称：同意原告诉讼请求。2016年2月25日，原告与被告、李X在链家公司的居间下，签订编号为02415000118480的《买卖定金协议书》合法有效。2016年2月25日，李X提供房屋产权证原件、李X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扫描件、被告身份证扫描件、被告户口本扫描件、李X户口本扫描件、授权委托书原件、配偶同意出售证明原件，在链家公司的居间下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支付定金10万元。当日，李X要求解除《买卖定金协议书》并实际退还原告定金10万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与李X系夫妻，于2008年1月16日登记结婚。
涉案房屋于2010年1月21日登记在被告名下。
2016年2月25日，原告（乙方、购买人）、被告（李X代，甲方、出售人）与链家公司（丙方、居间人）就买卖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约定：原告应于本协议签署时向被告自行支付定金10万元整，被告收取定金时应向原告出具收据。原告、被告和链家公司应于本协议签署的同时签署定金托管协议，原告应当同时以资金托管的方式向被告支付定金40万元整。托管定金将按照本协议及托管协议的约定进行划转或转回，无需另行征得原、被告任何一方的同意。原、被告双方应于签署本协议后1个工作日内签署《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相关法律文件。原、被告双方应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如被告违约，被告应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如原告违约，则被告已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
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10万元。但双方未依约签订定金托管协议，也未支付另外40万元定金。当日，被告将定金10万元退还原告。
签订协议当日，李X向原告和链家公司出示《配偶（共有权人）同意出售证明》和《授权委托书》各一份，其中《配偶（共有权人）同意出售证明》载明：“本人李X（身份证号×××）系房屋出售人肖XX（身份证号×××）的配偶（或共有权人），现本人声明如下：1、本人于房屋出售人共有的房屋位于朝阳区北苑X号院XXX号楼X层X单元XXX；且2、本人同意房屋出售人出售上述房屋。声明人：李X。2016年2月25日”《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肖XX；身份证号：×××；受托人：李X；身份证号：×××；委托人欲通过居间人将位于朝阳区北苑X号院XXX号楼X层X单元XXX的房屋进行出售。就此事宜，委托人特授权受托人代其办理本授权委托书约定的事宜。受托人拥有下述第项授权（注：请在填写时，在此列明拟授权事项的编号）：1、……2、……3、……4、……5、……6、授权委托期限为（注：请填写具体委托期限，例如一年或六个月）。受托人在上述授权范围内所作的一切行为及签署的一切文件，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相关责任。委托人：肖XX。2016年2月25日”
审理中，原告就《授权委托书》中落款处“肖XX”的签字是否是被告本人所签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随机确定，由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2016年7月15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做出中天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74号《司鉴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授权委托书》中落款处“肖XX”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原、被告、李X和链家公司均认可鉴定结论。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
庭审中，链家公司经纪人林XX到庭作证称，“涉案房屋交易所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书》是我作为经办人促成签订的，在涉案房屋的买卖中，我代表买方即原告方，卖方即被告方不是我代理的，是我公司的同事。2016年2月25日的《授权委托书》在李X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是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当天李X交给我公司同事手里的，模板是我同事之前发给李X的空白模板，他们签好后带来给我们的。上面的签字是不是他们本人签的我们不清楚。《授权委托书》交给我们以后应该进行过审核，但是具体不是我负责。配偶同意出售证明的情况与授权委托书一样。至于涉案房屋要出售给原告，肖XX本人是否知道，我不清楚。原告来我公司表示购房后，我公司负责业主方的经纪人直接跟李X联系的，因为一直是李X在操作此事。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时我在场，肖XX不在场，是李X签的字。第三条第2款中约定的定金托管协议没有签，当天三方共同协商第二天再签订定金托管协议，40万元定金也第二天再支付。但是当天，业主就表示不签订正式售房合同了，李X跟我们说《授权委托书》和配偶同意出售证明是假的，上面都不是被告本人签字。后来三方协议解除合同，李X表示可以给原告一、两千元的违约金，原告没有同意。李X表示要退还10万元定金，原告在我的建议下同意了。《授权委托书》、《买卖定金协议书》、配偶同意出售证明中，除了落款签字，其他信息都是我同事填写的，包括日期2016年2月25日。至于《授权委托书》中的委托事项为何没有填写，委托期限也没有填写，我不清楚，是负责业主方的我同事负责此事。”原、被告和李X均认可证人身份的真实性，原告认可证人证言的内容；被告和李X则称，证人陈述的签约过程事实部分认可，但证人是原告申请的，证明目的不认可。链家公司在此次交易中存在严重工作失误和瑕疵，《授权委托书》是链家公司提供的，其中的信息也是他们工作人员填写的，在被告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当时就签署了《授权委托书》、《买卖定金协议书》、配偶同意出售证明。当时链家公司工作人员知道被告的签字是李X签署的。对于《授权委托书》签署时间的确认，说明链家公司知晓上面的签字不是被告本人签的。签约当日没有按约交纳40万元定金，也没有签署定金托管协议，说明定金条款没有执行。《授权委托书》没有填写授权事项和期限，证人也不清楚此事，实质性的要件都没有明确，因此是无效的法律文件。
上述内容，有各方当事人陈述、结婚证、房屋所有权证、《买卖定金协议书》、《授权委托书》、《配偶（共有权人）同意出售证明》以及证人证言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但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尽管鉴定结论已认定《授权委托书》中的“肖XX”签字并非被告本人所签，该结论已经各方当事人认可，且被告也明确表示对于该《授权委托书》不予追认，但在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时，李X作为被告之妻向原告和链家公司出示了结婚证、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其与被告的身份证、户口本等身份关系证件以及房屋权属证件，而原告或链家公司均无理由怀疑当时李X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和《配偶（共有权人）同意出售证明》上被告的签字并非为其本人所签。因此，原告在与李X（代被告）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时有理由相信李X有代理权，故本院认定对于在同原告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的过程中，李X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被告承担。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买卖定金协议书》系买卖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链家公司作为居间方，证实在《买卖定金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并未依约履行订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定金1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收受定金一方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定金的，定金合同不生效。本案中，双方最终虽并未交付约定的全部50万元定金，而仅支付了10万元，但从现有证据看，导致剩余40万元定金未能交付的责任不在原告，而在被告。因不可归责于定金支付一方的原因，导致实际支付定金金额与合同约定不符，应视为定金合同在已支付的金额范围内已生效并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且从各方的陈述看，被告也并非因对于原告仅支付10万元定金存在异议，而导致当日退还。故本院认定双方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虽少于协议约定，但应视为《买卖定金协议书》的约定金额已变更，双方均应按照变更后的定金金额继续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故被告主张原告未足额支付定金金额，应视为定金约定条款没有执行，本院不予采信。
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现原告向被告主张的债务发生在被告和李X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李X也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的发生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原告要求李X与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肖X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祁XX定金十万元。
二、第三人李X对于以上第一项与被告肖XX负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肖XX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秦雅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