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钢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益平。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展源，广东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柯。
委托代理人：李旭强，广东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钢明、田益平因与被上诉人黄国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0日，黄国柯（乙方）与吴钢明、田益平（甲方）签订《合作经营精煤合同》，合同约定：为了提高经济效益，充分利用各方人员资源，发展精煤业务，通过友好协商利用乙方的自有资金作为购煤炭流动资金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提供原有精煤购销渠道，以及己联系好洗煤场所生产的精煤销往需方焦化厂均由甲方负责。二、甲方给乙方诚信合作，为了使乙方投资放心可实行保证每吨精煤纯利润50元以上，如低于50元则由甲方垫足、超出50元则按实际利润参加分配，即甲方现有300万元的原精煤为基础本金，乙方可按精煤合同投入100万-200万元作为合作的流动资金，随投入周转资金的多少而提高分配利润。具体分配利润按乙方投入100万元占每月纯利润的四分之一，如投入到200万元时即参加平均分配（即吴钢明占33.3%、田益平占33.3%、黄国柯占33.3%三人平均分配）。三、付款方式：按焦化厂的原合同执行。四、数量目标：甲方利用300万元资金作为与乙方合作的本金，乙方投入100万-200万元，根据投入的多少形成一个滚动生产链，每月数量可达1-2万吨。五、乙方若投入的合作本金高达100万元以上，甲方梅州市工商银行营业部经营账户无条件留乙方的印章。每月按进厂煤量共同管理、经营、结算，做到日清月结，公平公正。六、乙方如中途退出此合作项目，必须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并退出乙方投入金额。七、甲乙双方诚信合作，合作时间暂定一年，合作愉快即继续顺延。三方互守信用，如有异议共同协商处理。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如有单方违约责任自负。合同签订后，黄国柯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2014年2月11日、2014年8月3日、2014年9月30日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交给吴钢明、田益平440000元、160000元、268000元、132000元，合计1000000元。吴钢明于上述日期出具4张收条给黄国柯，款项用途为“金马焦化公司煤炭项目投资款”。在合同履行中，合伙项目未建账目，黄国柯未参与共同经营，亦无结算。
2015年5月28日，黄国柯（乙方）与吴钢明、田益平（甲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决定终止双方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作经营精煤合同，解除双方合作关系，甲方承诺将乙方的投资款悉数退回，此协议必须在甲方吴钢明或田益平、黄国柯均签名后才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黄国柯及吴钢明在该协议书中签名确认。此后，黄国柯要求退回投资款未果，遂于2015年7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合作经营精煤合同》已解除；2、吴钢明、田益平返还黄国柯的投资款1000000元；3、吴钢明、田益平支付投资款利息，从2014年10月1l日起按月息2.4%计付至投资款全部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吴钢明、田益平共同承担。庭审中，黄国柯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合作经营精煤合同》为借款合同；2、吴钢明、田益平返还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从2014年10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4%计算的利息。吴钢明、田益平表示只收到黄国柯868000元，数额为132000元的收条是虚假的，未收到该款。双方合伙是以梅州集城实业有限公司为平台经营煤炭生意，经营亏损5000000元。
诉讼中，黄国柯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410-1号裁定书，查封权属人为吴钢明、吴小英所有的坐落于梅州市三角镇食品站门口的房产（证号：0230810）。
原审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精煤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有效。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精煤合同》的定性问题。该合同约定原告仅附有出资义务，不参与合伙经营，亦无须承担合伙风险，却享有利润分配，中途退出或合同到期，被告返还原告出资款。这种不参与共同经营，亦不承担合伙风险，不论盈亏到期返还本息的约定与个人合伙活动中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不符，故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精煤合同》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现原告请求确认《合作经营精煤合同》为借款合同，证据充足，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述合同已到期，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借款1000000元，有原告提交的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收条等证据证实，原告的该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且原告最后一笔借款到账日为2014年9月30日，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从2014年10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息2.4%计算的利息，亦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只收到原告868000元，数额为132000元的收条是虚假的，被告未收到该款，双方合伙是以梅州集城实业有限公司为平台经营煤炭生意，经营亏损5000000元，对该抗辩，被告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且原告不予认可，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作经营精煤合同》为借款合同；二、被告吴钢明、田益平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借款1000000元给原告黄国柯；三、被告吴钢明、田益平应从2014年10月11日起至还清上述借款之日止，以实际借款为本金数，按月息2.4%计算利息给原告黄国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吴钢明、田益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定性本案纠纷为民间借贷纠纷是错误的。理由是：1、根据两上诉人（合同甲方）与被上诉人（合同乙方）所签订的《合作经营精煤合同》内容可知，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纯粹的合伙经营关系，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合伙经营精煤生意的意思表示相当明确。合同双方当事人也一直是按《合作经营精煤合同》来履行各自的合同权利义务，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显然就是合伙协议纠纷。2、从一审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起诉状亦可认定，本案纠纷为合伙协议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在起诉状陈述，“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精煤合同》，《合同》约定由两被告提供精煤购销渠道，以及联系洗煤场所生产的精煤往需方焦化厂，原告则按精煤合同投入100-200万元作为合作的流动资金，随投入周转资金的多少而提高分配利润。《合同》特别约定甲乙双方合作时间为壹年。《合同》还对合作经营精煤的具体利润分配方式、付款方式、数量目标等作了相关规定。……原告将投资款人民币100万元整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等方式交给两被告和吴铉。”可见，被上诉人一直是认可与两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为合作经营生意的关系，也即是合伙经营关系，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的情况下，相当牵强地将合伙协议纠纷，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0元是错误的。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知，两上诉人收到的上诉人投资款仅有868000元，并不是被上诉人所称的1000000元，其中的132000元投资款被上诉人并没有支付给两上诉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132000元的“收条”是虚假的，两上诉人对该132000元的“收条”的证据三性均是不认可的，那么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材料来证实该132000元投资款已实际支付给两上诉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不能将该“收条”作为认定本案两上诉人已实际收到被上诉人投资款132000元的依据。三、被上诉人应与两上诉人共同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承担风险。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均可证实，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之间是合伙经营精煤生意的关系，被上诉人支付给两上诉人的款项为投资款，涉案《合作经营精煤合同》亦约定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伙投资经营，共同按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利润。可见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事实是清楚且明确的，这也完全符合《民法通则》第五节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规定，因此，被上诉人理应对合伙期间的经营盈亏承担风险。被上诉人不管是请求归还投资款还是请求返还借款均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的，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退一万步来讲，假设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是正确的，那么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应计算利息也是错误的。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合作经营精煤合同》为借款合同，因而认定两上诉人根据《合作经营精煤合同》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0元，并认定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两上诉人认为，假设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是正确的，而《合作经营精煤合同》（即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合同”）中也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那么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两条规定可知，在民间借贷中，如果借贷双方当事人之间对利息没有约定的或约定不明确的，出借方如在诉讼过程中主张支付借款利息，人民法院是不予支持的。结合本案来看，假设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是正确的，那么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认定支持被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利息的主张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一、撤销（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国柯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吴钢明、田益平的上诉理由不足，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吴钢明、田益平提供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吴铉老板退还投资款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130000正）收款人：黄曦2015年6月26日”的收条。经本院向黄国柯的儿子黄曦及吴钢明的儿子吴铉进行调查，黄曦认可该2015年6月26日的收条是其所出具，并认为收条中所涉130000元是其与吴铉之间经营高利贷的往来款项，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吴铉则认为其与黄曦共同帮父辈经营精煤生意，2015年6月26日其未交付130000元钱给黄曦，这张收条是为了抵对以前1000000元的收据，因为吴钢明只收到黄国柯交来资金870000元。另外，吴铉表示其未与黄曦经营高利贷。
二审中，当吴钢明、田益平提交2015年6月26日黄曦出具的130000元收条时，黄国柯认为2015年6月26日吴钢明退回的130000元是超过1000000元部分的款项，其共投资113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理由看，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2013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作经营精煤合同》的定性及吴钢明、田益平应返还黄国柯款项数额认定问题。吴钢明、田益平上诉称《合作经营精煤合同》已明确约定黄国柯与吴钢明、田益平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应认定双方为合伙关系，在未对合伙事务结账情况下，黄国柯请求归还投资款不应得到支持，吴钢明、田益平收到的黄国柯投资款只有868000元，即使应归还投资款，因未约定利息，也不应支付利息给黄国柯。经查，双方当事人2013年10月10日签订《合作经营精煤合同》约定黄国柯出资精煤业务，享有利润分配，如黄国柯中途退出可返还出资款，而未约定风险承担，双方合同不符合共同投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个人合伙法律特征，原审认定双方为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吴钢明、田益平上诉认为双方应为合伙关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黄国柯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2014年2月11日、2014年8月3日、2014年9月30日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交给吴钢明、田益平440000元、160000元、268000元、132000元，合计1000000元。黄国柯请求判令吴钢明、田益平归还借款，应予支持。二审中，吴钢明、田益平提供了“今收到吴铉老板退还投资款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130000正）收款人：黄曦2015年6月26日”的收条，作为负责经营精煤生意的吴钢明的儿子吴铉退还130000元给黄国柯的儿子黄曦，符合常理，且诉讼中黄曦无法证明该130000元是其与吴铉另外经营的投资往来款。二审中当吴钢明提交2015年6月26日黄曦出具的130000元收条时，黄国柯认为2015年6月26日吴钢明（吴铉）退回的130000元是超过1000000元部分的款项，其共投资113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此，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2015年6月26日吴钢明、田益平已退回130000元给黄国柯。故吴钢明、田益平应返还870000元给黄国柯。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黄国柯交付款项的孳息，黄国柯诉请按约定分配利润得出月息2.4%计付利息，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根据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审判令吴钢明、田益平支付从2014年10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4%计算的利息给黄国柯不当，应予纠正。吴钢明、田益平应支付从2015年7月15日黄国柯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黄国柯。
综上，吴钢明、田益平的上诉部分有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二审认定2015年6月26日吴钢明、田益平已退回130000元给黄国柯，是因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新证据所致。原审判令吴钢明、田益平支付从2014年10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息2.4%计算的利息给黄国柯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变更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5）梅江法民三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钢明、田益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借款870000元给黄国柯，并支付从2015年7月15日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870000元为本金，按实欠本金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黄国柯；
四、驳回黄国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黄国柯负担2900元，吴钢明、田益平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黄国柯负担1800元，吴钢明、田益平负担12000元。黄国柯未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限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交。吴钢明、田益平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本院退回1800元给吴钢明、田益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锡芳
审 判 员 江 彦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