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再坚，男，197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代理人：郑才微、项玲玲，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立新，男，196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代理人：徐俊，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组织机构代码68166964-9，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市府大道东段201号。
负责人：郑才微，职务：该所主任。
上诉人郑再坚、范立新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范立新诉新井公司（全称“青铜峡市新井煤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内蒙古新井煤业有限公司”）、陈逢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范立新委托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常青藤所）为其委托代理人。常青藤所与范立新在办理委托代理过程中，常青藤所与范立新做了谈话笔录（时间为2013年9月22日），在谈话笔录中，常青藤所与范立新就其受委托案件代理费问题与范立新进行了商讨，了解范立新诉讼所需要达到的目的及相应的诉讼风险。其中谈话笔录载明：“郑（常青藤所负责人郑才微，以下指代相同）：请告诉我您期望达到的诉讼目标是什么？范（即范立新，以下指代相同）：希望尽快了结官司，拿回本金及利息。…郑：您的借款利率是百分之二点一，在对方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情况下，还需支付违约金，金额按已借款金额的百分之六计算，二者累计可能已超出法院保护范围，有可能不能得到全部支持，您是否清楚？范：按法院规定办。…郑：关于律师费，根据浙江司法厅的收费规定，本案仅按本金计算，律师费为128万元，在一般情况下，律师费是在委托时一次性付清，但本案数额巨大，可以采取分期支付的方式，即在委托时支付前期费用3万元，拿到内蒙古自治区高院判决书的三天内支付支付律师费，律师费按法律顾问合同约定的金额即法院判决确定新井公司应支付给甲方（即范立新）的违约金数额。这个收费方案是否可以？范：可以”。在谈话笔录中，常青藤所还向范立新了解了其受委托案件的相关情况及其他相关事项（详见谈话笔录）。同日，范立新与常青藤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范立新委托常青藤所为其与新井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其中对律师费的约定为：“律师费实行风险代理，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即范立新）先向乙方（即常青藤所）支付叁万元前期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后，以法院判决确定的青铜峡市新井煤业有限公司向甲方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作为乙方的律师费”。合同同时对逾期支付律师费进行了约定：“甲方未能按时支付乙方律师费或经乙方书面提示而超过30天未给予律师费报销其他费用（约定包干使用的除外）的，每逾期1天，按欠付金额的万分之二另行支付滞纳金给予乙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及相关事项（详见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常青藤所接受了被告范立新的委托后，指派该所郑才微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并出庭参加诉讼，在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中，常青藤所为范立新诉新井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所提诉讼请求为：1、依法解除范立新与新井公司签订的借资协议；2、依法判决新井公司偿还范立新借款本金人民币109892000元及自2012年9月20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1%计算的利息（计算至2013年9月20日止利息为27692784元）；3、依法判决新井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593520元。对范立新诉新井公司、陈逢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阿拉善中院）作出（2013）阿民一初字第26号判决，判决：一、解除范立新与新井公司签订的借资协议书。二、由新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范立新偿还借款本金10989.2万元。三、由新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范立新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659.352万元）和利息（按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年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确定。其中本金基数8958.2万元，期限自2012年9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本金基数2031万元，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013）阿民一初字第26号判决已于2014年9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该案目前正处于执行阶段，后常青藤所与范立新因律师代理费问题产生纠纷。2015年7月20日，常青藤所将本案讼争的代理费及基于代理费所产生的权益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本案原告郑再坚，双方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2015年7月22日，郑再坚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范立新在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律师费6593520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范立新在十日向原告支付自2014年12月20日至执行完毕之日止的被告逾期支付律师费的滞纳金，滞纳金按律师费6593520的日万分之二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第三人将本案讼争的律师费转让给原告是否有效？被告辩称，第三人与被告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是基于人身信任关系基础签订的合同，依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其权利义务。该院审查认为，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权利是指根据合同权利的性质，只能在特定当事人之间生效，如果转让给第三人，将会使合同的内容发生变更，从而使转让后的合同内容与转让前的合同内容失去联系性和同一性，且违反了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因此此类权利不得移转。本案中代理人对于其代理行为因被代理人信任而产生，未经被代理人同意，不得私自转让。但代理人将其代理后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转让给他人，其本身就是一种金钱债权的转让，并不违反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亦不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该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2、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律师费6593520元及滞纳金？（1）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对代理费用系协商定价，且第三人对代理费约定中对被告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结合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谈话笔录及双方之间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中约定一审法院判决后，以法院判决确定的青铜峡市新井煤业有限公司向甲方（即范立新）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作为乙方（即常青藤所）的律师费，该约定合法有效。（2）阿拉善中院（2013）阿民一初字第26号判决确定：由新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范立新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659.352万元）和利息（按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但该判决并不能当然地得出新井公司向范立新可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659.352万元，因为该判决同时确定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而被告与新井公司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1%，在利息和违约金均得不到全额支持的情况下，阿拉善中院并没有明确违约金和利息之间优先保护违约金。（3）结合范立新在阿拉善中院庭审中的诉讼请求，其首先要求保护利息，其次才要求保护违约金；同时因利息是法定孳息，当利息与违约金总和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情况下，在司法实践中，更多地亦判决优先保护利息。因此，（2013）阿民一初字第26号判决中被告范立新实际可得的违约金应按范立新借给新井煤业的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所得利息，再减去以月利率2.1%计算（以范立新借给新井煤业的本金为基数）所得的利息，两者之间的差额即为违约金的金额，即本案代理费金额。按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办案助手系统利息计算工具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所得利息为55111616元，按月利率2.1%计算所得利息为54250497元，两者之差为861119元〔以（2013）阿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主文确定的时间开始计算，计算至（2013）阿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2014年9月26日，贷款期限按三至五年贷款种类计算〕，故本案的代理费为861119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给第三人30000元，被告尚需支付人民币831119元。同时，第三人与被告约定，逾期支付律师费的，每逾期一日，按未付律师费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第三人与被告同时约定，律师费在收到判决书后三天内支付。被告逾期支付，还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该约定合法有效，现原告主张自2014年12月20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当然，涉及本案代理费用应缴的税费问题，原告或者第三人应按相关规定向有关部门缴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限被告范立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郑再坚律师费人民币83111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83111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自2014年12月20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9620元，由原告负担51620元，由被告范立新负担80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负担4300元，由原告负担700元。
宣判后，郑再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阿拉善中院判决主文明确为“……由新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范立新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659.352万元）和利息（按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年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确定。其中本金基数8958.2万元，期限自2012年9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本金基数2031万元，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判决优先保护违约金是明确的，优先保护违约金也是范立新经过评估且同意接受的方案，范立新认为阿拉善中院的判决也是优先保护违约金，而根据范立新与常青藤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代理费明确为判决确定的新井公司向范立新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却以范立新在诉讼中的主张及所谓的司法实践为由，认为利息应当优先于违约金得到保护，从而实质上否定了第三人与范立新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综上，一审法院法律事实认定错误，裁判逻辑混乱且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判决范立新向其支付律师费6593520元及从2014年12月20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的滞纳金，滞纳金按律师费6593520的日万分之二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立新承担。
针对郑再坚的上诉，范立新答辩称：常青藤所与郑再坚的债权转让无效；阿拉善中院的判决中，违约金不是独立的判项，其金额并不确定。
范立新亦不服，上诉称：原审第三人提供的律师服务未达到约定标准，己方的合法权益本金和利息并未获得明确的优先保护，故原审第三人不应取得相应的报酬。一审法院自行计算出的违约金，既非原委托合同约定，也非阿拉善中院判决所认定，且该院执行局并不以此作为执行依据。而且该计算存在明显错误，2031万元借款期限不足两年，原审却全按3-5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此外，一审法院判令己方支付违约金也缺乏依据。综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郑再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再坚承担。
针对范立新的上诉，郑再坚答辩称：原审第三人已按约为范立新提供律师服务，范立新应依约支付律师费用。
原审第三人常青藤所答辩称：风险代理正是源于阿拉善中院判决的不确定性。己方已按约履行义务，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清晰、明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常青藤所接受上诉人范立新委托，为其代理与案外人新井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阿拉善中院已就此作出生效判决，结合上诉人范立新对上诉人郑再坚在一审时提交的执行申请书、执行通知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原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常青藤所已履行了相应的代理义务，并无不当。依照上诉人范立新与原审第三人常青藤所于2013年9月22日订立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原审第三人常青藤所有在阿拉善中院判决后获得律师费的权利，该项权利并不以案件实际执行到位为前提。原审第三人常青藤所将此项权利转让上诉人郑再坚，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至于律师费的数额，双方约定为“以法院判决确定的青铜峡市新井煤业有限公司向甲方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作为乙方的律师费”，而阿拉善中院（2013）阿民一初字第26号判决确定“由新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范立新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659.352万元）和利息（按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实际上是将利息与违约金作为一个整体来认定，并未如上诉人郑再坚所主张的明确违约金优先于利息。范立新在与郑才微的谈话笔录中明确提出期望达到的诉讼目标是“希望尽快了结官司，拿回本金及利息”，结合司法实践以及代理律师应当依法在合同约定范围内维护委托人的最大利益，在确定原审第三人依约应当取得的律师费时，一审法院按范立新借给新井煤业的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与以月利率2.1%计算所得的利息之差额作为本案代理费金额，并无不当。范立新逾期未支付律师费，应当依照约定按欠付金额的万分之二另行支付滞纳金。综上，上诉人郑再坚、范立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涉及本案代理费用应缴的税费问题，上诉人郑再坚或第三人常青藤所应按有关规定向有关部门缴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620元，由上诉人郑再坚负担51620元，由上诉人范立新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汪勇钢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