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福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海波，辽宁汇安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晖，辽宁汇安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
负责人：潘兆奇，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叶菲，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阜新衡基经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岩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常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高洪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阜矿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营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以下简称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原审被告阜新衡基经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衡基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秀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宏伟主审，审判员苏本营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矿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刘海波，营口银行沈阳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张叶菲，衡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常义、高洪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13日，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丙方）与衡基公司（乙方）、阜矿集团（甲方）签订编号为T502010081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约定为保障甲方或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炭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煤炭销售分公司）与乙方之间购销合同的履行，丙方愿意为上述购销合同的履行提供贷款的预付和结算服务，合同主要内容包括：丙方拟向乙方提供敞口最高限额为2000万元的银行承兑额度授信，专项用于乙方向甲方或煤炭销售分公司采购购销合同项下煤炭，乙方以丙方承兑的银行承兑汇票向甲方或煤炭销售分公司支付货款，最高额信贷合同及银行承兑协议由乙方与丙方另行签署；丙方委派专人将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送至甲方，甲方授权的有效收件人为孙洪全，甲方收到丙方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应立即向丙方出具“预收款确认函”，乙方每次需凭丙方开具的《提货通知书》向甲方提货。关于乙方的付款责任，协议第五条约定：1、乙方应于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前2个工作日将票款足额交存入乙方在丙方开立的账户内，作为委托丙方支付票款之资金，否则视为乙方违约；2、乙方授权丙方自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起，直接扣划乙方在丙方开立账户内的款项用于清偿银行承兑汇票款项和其他应付款项，前述账户内的款项不足清偿时，乙方应对清偿不足部分，并对逾期支付的款项自汇票到期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收罚息，对欠息按月计收复利。关于甲方的付款转让及义务，协议第六条约定：1、本协议项下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3个工作日乙方未全额承付的，甲方应承担向丙方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扣除该承兑汇票项下已提货总金额（即丙方开出的《提货通知书》提货价值之和）以后的余额付款责任，并在该承兑汇票到期日前2个工作日内无条件交存至丙方指定的账户，保证丙方在承兑汇票到期日内兑付票款；2、若在规定期限内，甲方未支付上述款项，丙方有权对逾期支付的款项自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收罚息，对欠息按月计收复利，同时甲方还应按逾期金额每日0.5‰向丙方支付违约金，丙方有权随时向甲方、乙方追偿，甲方替乙方偿还上述款项后，甲方取得对乙方的追偿权利；3、甲方不得将银行承兑汇票项下的全部或部分款项支付或返还给乙方，甲方应将该等款项先付给丙方，再由丙方支付或返还给乙方，否则丙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甲方追索该等款项。协议第八条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即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对方所遭受的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可以预见的可得利益损失和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另，阜矿集团授权煤炭销售分公司具体实施和承担本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和义务，并承认煤炭销售分公司意思表示或者行为事实均视为阜矿集团自身意思表示或行为事实。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及衡基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并盖章，阜矿集团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由他人代签，但事后加盖了阜矿集团公章。该协议附有附件，附件一为阜矿集团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发出的预收款确认函样本，其预留印鉴为阜矿集团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签字为孙洪全。附件三为授权委托书及印鉴样本，其中阜矿集团被授权人为孙洪全，被授权印鉴为阜矿集团合同专用章。同日，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与衡基公司签订编号为Z502010081的《最高额信贷合同》，约定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向衡基公司提供最高额信贷额度2000万元，最高额信贷期间为2010年9月13日至2011年9月12日。
2011年8月9日，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乙方）与衡基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Z502010081-07《银行承兑协议》，约定乙方同意为甲方汇票票面金额合计4000万元的汇票进行承兑，甲方应于汇票到期日前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乙方，甲方未按期足额交存票款导致乙方垫款的，乙方对垫款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收垫款利息。协议还约定，甲方未履行或完全履行本协议的约定即构成违约，乙方有权停止继续承兑汇票，宣布已承兑汇票提前到期，要求甲方提前交存本协议项下所有已承兑汇票票款，并且甲方应按本协议约定的汇票金额的百分之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在违约事由发生之日起十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收取滞纳金。同日，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乙方）与衡基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Z502010081-07的《银行承兑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承兑协议的履行，甲方自愿为乙方所享有的债权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甲方应将保证金2000万元存入保证金账户，汇票到期时申请人不能足额交存汇票的，乙方有权直接从保证金专户中扣收保证金用于充抵票款。
上述协议签订后，2011年8月9日，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对出票人为衡基公司、收款人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汇票号码分别为（号码隐去）、每张票面金额为1000万元的四张汇票进行了承兑。衡基公司为上述汇票存入保证金共计2000万元。阜矿集团承认其销售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收到上述汇票。阜矿集团出具了T502010081-07号预收款确认函，该函主要内容为确认阜矿集团对汇票号码为（号码隐去），金额4000万元的汇票已收妥，阜矿集团将按《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执行。阜矿集团委托代理人孙洪全在该函签字，并加盖了阜矿集团合同审批专用章。同日，阜矿集团将汇票背书转让给案外人阜新矿区实业煤炭销售处，后上述汇票又流转至其他案外人处。本案《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项下的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2012年2月9日汇票到期，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就上述四张汇票对外付款，共计垫付票款17，662，313.90元。衡基公司于2012年2月9日偿还本金12，777.78元；2012年2月20日偿还本金2，410，216.72元、利息14，783.28元；2012年2月21日偿还本金229，861.17元、利息138.83元；2012年2月23日偿还本金144，990.55元、利息15，009.45元；2012年2月27日偿还本金3，900，219.95元、利息9，780.05元；2012年3月16日偿还本金491，091.77元、利息89，808.23元；2012年3月21日偿还利息207.88元；2012年4月1日偿还本金497，257.09元，利息2，742.91元；2013年5月21日偿还本金3，545，690.00元。衡基公司共计偿还本金11，232，105.03元，利息132，470.63元，尚欠票据垫款本金6，430，208.87元及部分利息。另查，2011年初，煤炭销售分公司更名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再查，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为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6万元。
营口银行沈阳分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衡基公司和阜矿集团共同偿还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垫付的票据款本金6，430，208.87元以及截至2013年10月21日所欠利息3，216，169.86元；2、衡基公司和阜矿集团按日万分之五支付2013年10月21日之后因逾期还款产生的利息（以9，646，378.73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息）；3、衡基公司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支付逾期支付票款的违约金400万元及因逾期未支付产生的滞纳金（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息）；4、衡基公司和阜矿集团赔偿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41，355.40元；5、衡基公司和阜矿集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理中，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变更部分诉讼请求，即在本案中主张衡基公司和阜矿集团支付2012年4月1日以后的票据垫款利息。
上述事实有《最高额信贷合同》、《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银行承兑协议》、《银行承兑保证金质押合同》、银行承兑汇票、托收凭证、到期备款单、大额委托收款划回业务受理单、银行承兑汇票还款凭证、变更说明、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一般代理协议、律师费电汇凭证、律师费发票、报销单、（2014）辽刑二终字第45号刑事裁定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最高额信贷合同》、《银行承兑协议》、《银行承兑保证金质押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关于阜矿集团提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对阜矿集团签章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存在过错，阜矿集团不知道本案合同关系存在，合同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的抗辩，原审认为，阜矿集团对公章管理使用及签订文书内容均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在本案《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的签订过程中，阜矿集团法定代表人签字虽非本人所签，但阜矿集团随后加盖了公司公章，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有理由相信阜矿集团知悉并认可协议内容，本协议应视为阜矿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本案协议的履行，按照约定，阜矿集团应在收到涉案汇票后出具《预收款确认函》，阜矿集团提出其出具的该函上公章与预留印鉴不符，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未尽谨慎审查义务，由此产生的损失阜矿集团不应承担的抗辩，原审认为，阜矿集团承认已收到涉案汇票，且阜矿集团出具的《预收款确认函》中授权人员孙洪全的签字属实，可以证明履约事实。该函件内容中明确表示阜矿集团将按本案《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执行，亦进一步证明阜矿集团认可该协议，故阜矿集团否认协议对其具有约束力，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衡基公司与阜矿集团主张衡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岩松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信贷人员因本协议均涉嫌犯罪，本案协议应为无效的抗辩，原审认为，叶岩松在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处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过程中存在挪用公款罪、滥用职权罪行为，但根据其犯罪罪名及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叶岩松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信贷员在协议订立时存在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故意，故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涉案合同不应认定无效。
关于衡基公司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本案协议签订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对涉案汇票进行承兑并于汇票到期日对外付款，衡基公司未按约定足额存入票款，导致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垫款。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主张衡基公司偿还汇票垫款并自汇票到期日起对垫款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关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主张衡基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滞纳金的请求，原审认为，本案双方已约定了到期未交存票款应支付的罚息，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另主张衡基公司按全部汇票金额10%支付400万元的高额违约金及滞纳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衡基公司已偿还大部分票据垫款并支付利息的事实，对营口银行沈阳分行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阜矿集团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按照约定，衡基公司未全额承付的，阜矿集团应承担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扣除该承兑汇票项下已提货总金额后的余额付款责任，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亦有权对阜矿集团逾期支付款项按日万分之五计收罚息。本案中，《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项下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衡基公司尚欠营口银行沈阳分行部分票据垫款未偿还，阜矿集团应对未偿还款项承担付款责任并支付罚息。故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主张阜矿集团与衡基公司共同偿还剩余票据垫款并支付罚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阜矿集团偿还后，可向衡基公司追偿。另，按照约定，因违约行为导致守约方支付律师费的，违约方应予赔偿，故衡基公司及阜矿集团应支付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6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衡基公司与阜矿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垫付的票款本金6，430，208.87元；二、衡基公司与阜矿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支付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垫付的票款的利息（以9，975，898.87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2日起至2013年5月21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息；以6，430，208.87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2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息）；三、衡基公司与阜矿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支付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律师费6万元；四、驳回营口银行沈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衡基公司与阜矿集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3，675元，由衡基公司与阜矿集团共同承担。
阜矿集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对阜矿集团没有约束力。
1、该《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不符合生效条件。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第十一条第一款约定“本协议自合同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依照该约定，签字和盖章是合同生效的两个条件，在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时，合同才生效。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了叶岩松指使张跃辉在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工作人员王峰和佟庆在场的情况下模仿阜矿集团法定代表人签名、以阜矿集团名义与银行签订协议的事实。原判决在审理查明中认定“原告及被告衡基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并盖章，被告阜矿集团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由他人代签，但事后加盖了阜矿集团公章”。原判决混淆了“代签”和“伪造签字”的区别，但是也认定了阜矿集团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是本人的行为。非本人签名、事后也没有本人追认，不能代表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第十一条第一款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合同对于阜矿集团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孙洪全基于这个伪造签名提供的预收款确认等文件也不代表阜矿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2011年以后的全部《预收款确认函》均加盖的是“合同审批专用章”，与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附件1不符，按照常识，审批用章是内部管理流程使用，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
2、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没有实际履行。
合同引言部分指出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为保障阜矿集团与衡基公司之间购销合同的履行，合同第四条约定了“提货申请与提货通知”，专门将《提货通知书》作为合同的附件2，但是在首次出票后没有提货申请、没有发出《提货通知书》的情况下，阜矿集团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票，可见阜矿集团出票与《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无关，不是为了履行该协议。
合同第六条约定阜矿集团承担的是汇票票面金额与提货金额之间的余额付款责任，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没有开具提货通知，所以不存在余额，在阜矿集团没有收益的情况下，阜矿集团不应该承担余额付款责任。合同第七条将汇票到期前5个工作日的余额通知作为特别规定，但是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从未进行通知。
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约定营口银行沈阳分行负有委派专人将汇票送至阜矿集团的责任，但是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从未按该约定交付汇票。
（二）本案争议的4000万元汇票与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无关。
1、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第十条约定阜矿集团授权煤炭销售分公司具体实施和承担本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和义务，而（号码隐去）号汇票的收款人全称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该公司未取得阜矿集团授权，这四张汇票与阜矿集团无关。
2、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提供的编号T502010081—07号《预收款确认函》最后一句是“我公司将按编号为：T201010081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执行”，与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无关。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对阜矿集团的诉讼请求。
营口银行沈阳分行辩称：（一）关于《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对阜矿集团是否有约束力的问题。《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的实质是，在衡基公司没有足够的资金向阜矿集团购买煤炭的情况下，由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先行向作为卖方的阜矿集团支付货款，然后由作为买方的衡基公司在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已支付的货款范围内向阜矿集团提取货物，在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垫付货款的期限届满后，由作为买方的衡基公司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承担还款责任，阜矿集团在已收到货款但未交付货物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在本案中，各方在《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上均加盖了真实的单位印章，且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已将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了阜矿集团，阜矿集团分七次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出具了《预付款确认函》，并承诺将按编号为T502010081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执行，且阜矿集团已经通过背书转让汇票的方式获得了汇票金额的款项，《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已得到实际履行，阜矿集团应当根据协议约定承担还款责任。
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第一，《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首部交代了协议签订的背景和目的，即“为保障甲方（阜矿集团）或煤炭销售分公司与乙方（衡基公司）间“购销合同”（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或煤炭销售分公司与乙方签订的年度供货合同、长期代理协议、单笔购销合同、订货单等一切能够表明双方合同关系的法律文件）的履行，丙方（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愿意为上述购销合同的履行提供货款的预付和结算服务。”第二，《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丙方向乙方提供银行承兑额度授信，专项用于乙方向甲方或煤炭销售分公司采购购销合同项下的煤炭，乙方以丙方承兑的银行承兑汇票向甲方或煤炭销售分公司支付货款。”第三，第二条第四项约定：“丙方委派专人将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送至甲方，甲方在此确认被授权的有效收件人为孙洪全。”第四，第六条第一项：“在本协议项下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3个工作日乙方未全额承付的，甲方应按本协议的约定承担向丙方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扣除该承兑汇票项下已提货总金额（即丙方开出的《提货通知书》提供价值之和）以后的余额的付款责任，并在该承兑汇票到期日前2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地交存至丙方指定的以下账户，保证丙方在承兑汇票到期当日内兑付票款。”由上述约定可知，《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的实质是在买方衡基公司未有足够资金向卖方阜矿集团购买煤炭的情况下，由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为衡基公司预付货款，然后由衡基公司在预付货款的范围内提货，到期后衡基公司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偿还预付的货款，如果衡基公司没有提完货物的，阜矿集团应当在没有提供货物的范围内（只收了货款没有交付货物的范围内）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承担还款责任。该交易模式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2、《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已由各方当事人签署。第一，第十一条第一款约定：“本协议自合同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协议各方履行完各自权利义务和责任终止”。第二，阜矿集团、衡基公司、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在《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中均加盖了真实合法的印章，且后续实际履行了该《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第三，阜矿集团认为《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上其法定代表人栏中“刘福祥”并非其本人所签，因此否认该《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效力。我们认为：即便《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上阜矿集团法定代表人一栏中“刘福祥”并非其本人所签，但“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其真实的印章，这足以证实阜矿集团通过加盖公章的方式确认了“刘福祥”签字的效力，阜矿集团以协议签章栏中“刘福祥”并非其本人签字为由，进而否认签署该《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的事实和效力不能成立。另外，衡基公司系阜矿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二者具有关联关系和控制关系，因此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有理由相信该等代签行为得到了刘福祥本人的认可。
3、《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已得到了实际履行。第一，自2010年9月13日至2011年8月9日，阜矿集团及其确认的有效收件人孙洪全均按照协议约定，在收到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分七次出具了《预收款确认函》。由此说明，阜矿集团已经收到了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更为重要的是：在阜矿集团出具的七份《预收款确认函》中均明确记载：“银行承兑汇票已由本公司收妥，我公司将按编号为T502010081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执行。”该事实有力的驳斥了阜矿集团关于银行汇票仅为普通的汇票，其对《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一无所知的辩解。第二，阜矿集团认为《预收款确认函》加盖的是“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审批专用章”，与《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附件3预留的印鉴“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不一致，因此认为无效。我们认为：《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第二条第四项约定：“丙方委派专人将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送至甲方，甲方在此确认被授权的有效收件人为孙洪全。甲方收到丙方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应立即向丙方出具《预收款确认函》”。依据该约定可知，孙洪全是《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阜矿集团授权的有效收件人，而在上述《预收款确认函》中不仅有阜矿集团合同审批专用章，更重要的是有“孙洪全”本人的签字，因此该《预收款确认函》能够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阜矿集团以此为由否认该确认函的真实性，其主张不能成立。第三，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可知，阜矿集团获得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均通过背书的方式将票据项下的权利转让给了他人，这说明阜矿集团实际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处收到了《银行承兑汇票》项下的票据款（其通过背书转让票据项下的权利而获得票据利益）。
（二）关于本案讼争票据是否是依据《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出票的问题。我们认为：在本案中，阜矿集团指定的有效收件人孙洪全在预收款确认函上确认收到了本案讼争的四张金额为4000万元的银行汇票，且承诺按照《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执行，该确认函充分说明了讼争票据是依据《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出票的。2011年1月1日，煤炭销售分公司变更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2011年3月期间开具的4000万元汇票的收款人也均系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孙洪全在预收款确认函上的签字也表明阜矿集团确认收款人变更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对此一审庭审时我们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煤炭销售分公司和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变更说明》，该说明能够反映出煤炭销售分公司变更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事实。另阜矿集团提出在预收款确认函中的编号是笔误，因为我们与阜矿集团就签订过一份协议，如果对方认为还存在另外的协议，请阜矿集团提供。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衡基公司陈述称：（一）对阜矿集团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岩松，涉嫌挪用公款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依法被阜新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该案件已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刑二终字第45号裁定书作出终审裁定，认定“被告人叶岩松在任衡基公司经理期间，未经阜矿集团领导同意，让他人冒充公司领导签名，擅自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签订《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因此，《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的签订阜矿集团并不知情。原审原告工作人员在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现叶岩松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本协议应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有企业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按《合同法》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二）我公司愿意承担合同无效后剩余款项的偿还义务及合同中约定的法定义务，不同意支付利息、滞纳金和律师费。
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与衡基公司、阜矿集团签订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与衡基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信贷合同》、《银行承兑协议》、《银行承兑保证金质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上述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阜矿集团提出的“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对阜矿集团没有约束力。该《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不符合生效条件，没有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依据前述认定事实，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与衡基公司、阜矿集团签订《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时，各方当事人均依据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盖章签字的手续，虽然阜矿集团法定代表人“刘福祥”的签字非本人所签，但阜矿集团加盖了“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阜矿集团通过加盖公章的方式确认了“刘福祥”签字的效力，可视为阜矿集团对《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效力确认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第十一条第一款：“本协议自合同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协议各方履行完各自权利义务和责任终止。”的约定。故《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合法有效。阜矿集团以协议签章栏中“刘福祥”非其本人签字系伪造而认为《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不符合生效条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将银行承兑汇票交付阜矿集团，阜矿集团承认收到涉案汇票，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出具了《预付款确认函》，明确写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已收妥，承诺将按编号为T502010081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执行，授权人员孙洪全签字，并且加盖“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审批专用章”。虽然加盖“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审批专用章”与《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附件3预留的印鉴“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不一致，但依据《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的约定，孙洪全是《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阜矿集团授权的有效收件人，《预付款确认函》中授权人员孙洪全的签字属实，阜矿集团对其上加盖的“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审批专用章”的真实性也不持异议。因此该《预收款确认函》进一步证明阜矿集团已经收到了营口银行沈阳分行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况且依据前述认定事实阜矿集团将汇票背书转让给案外人阜新矿区实业煤炭销售处，后又流转至其他案外人处。由此可见，《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已经实际履行。
《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约定衡基公司未全额承付的，阜矿集团应承担向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扣除该承兑汇票项下已提货总金额以后的余额付款责任，因《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项下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并不是阜矿集团主张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主张阜矿集团与衡基公司共同偿还剩余票据垫款并支付罚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阜矿集团否认《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对其具有约束力，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阜矿集团主张的“本案争议的4000万元汇票与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无关。提出阜矿集团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第十条约定阜矿集团授权煤炭销售分公司具体实施和承担本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和义务，而（号码隐去）号汇票的收款人全称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该公司未取得阜矿集团授权，这四张汇票与阜矿集团无关。”的上诉理由。依据《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的约定，阜矿集团授权煤炭销售分公司具体实施和承担本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和义务，并承认煤炭销售分公司意思表示或者行为事实均视为阜矿集团自身意思表示或行为事实。2011年初，煤炭销售分公司更名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交付给阜矿集团的汇票收款人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阜矿集团出具《预收款确认函》中也确认收到收款人为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四张银行承兑汇票，故案涉的4000万元汇票即是履行该《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之产物。阜矿集团以阜新矿业集团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未取得阜矿集团授权，本案争议的4000万元汇票与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无关，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针对阜矿集团主张“营口银行沈阳分行提供的编号T502010081—07号《预收款确认函》中“我公司将按编号为：T201010081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执行”，与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无关。”的上诉理由。营口银行沈阳分行答辩T502010081—07号《预收款确认函》中的T201010081是笔误，且营口银行沈阳分行、衡基公司和阜矿集团均没有提出在T502010081《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之外签订过相同类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阜矿集团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与营口银行沈阳分行、衡基公司签订过T201010081的《厂商银授信合作协议》。故营口银行沈阳分行主张该处系笔误的理由符合实际，应当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75元，由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军
审判员 徐宏伟
审判员 苏本营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白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