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巨野支公司。负责人：耿传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郜静，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陈成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化伟，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军伟，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淑花，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森，居民。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解恒召，山东百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柏雨，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野县庆建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举磊，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巨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巨野公司）、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菏泽公司）与被上诉人薛淑花、赵振森、徐柏雨、巨野县庆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4）巨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巨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郜静，上诉人人寿财险菏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化伟、卢军伟，被上诉人薛淑花、赵振森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解恒召，被上诉人徐柏雨，被上诉人庆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举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薛淑花、赵振森一审诉称，2014年3月13日18时许，被告徐柏雨雇佣的司机牛天清驾驶实际车主为徐柏雨、登记车主为被告庆建公司的鲁R×××××重型牵引车／鲁R×××××挂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青岛开发区黄河路南泥村路段时，与原告近亲属赵某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青岛市黄岛区交警大队认定，牛天清与赵某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鲁R×××××重型牵引车在被告人保巨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鲁R×××××重型牵引车／鲁R×××××挂集装箱半挂车在被告人寿财险菏泽公司分别投保50万元、10万元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法律规定，被告人保巨野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人寿财险菏泽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徐柏雨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赔偿范围部分，由被告徐柏雨承担。为此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42万元。
原审被告徐柏雨一审辩称：徐柏雨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
原审被告庆建公司一审辩称：徐柏雨的车辆挂靠在本公司，根据挂靠协议，应当由实际车主徐柏雨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人保巨野公司一审辩称：肇事车辆系无证驾驶，经公司向事故发生地交警部门调查，车方已赔偿原告42万元，原告无权再向公司主张交强险赔偿，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寿财险菏泽公司一审辩称：肇事车辆系无证驾驶，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3日18时许，被告徐柏雨雇佣的司机牛天清驾驶鲁R×××××重型牵引车／鲁R×××××挂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青岛开发区黄河路南泥村路段时，与原告近亲属赵某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岛大队作出的第20140305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牛天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的规定，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赵某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2014年4月14日，原告薛淑花、赵振森与被告徐柏雨签订赔偿协议书：由被告徐柏雨分三次向原告共支付赔偿款42万元（包括已支付的丧葬费2万元），其中协议签订日支付10万元，交强险赔付到位后，支付11万元，30日后支付10万元，180日内支付剩余9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赵振森即向被告徐柏雨出具收到赔偿款42万的赔偿凭证1份及赔偿明细，赔偿凭证由被告徐柏雨签名，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岛大队加盖公章。但在庭审中，原告薛淑花、赵振森与被告徐柏雨均主张当时达成调解协议只是为了尽快放车及驾驶员免受刑事追究，由青岛胜海源物流有限公司担保，先签订了该协议，原告方给徐柏雨出具了赔偿凭证。被告徐柏雨实际并没有支付任何赔偿款。交警处理完后被告徐柏雨即将42万元的赔偿凭证交回给原告并承诺等原告方起诉保险公司得到赔偿后，不足42万元的部分再补足。
另查明：鲁R×××××重型牵引车／鲁R×××××挂集装箱半挂车实际车主系被告徐柏雨，挂靠登记在被告庆建公司名下，由徐柏雨自主经营。鲁R×××××重型牵引车在被告人保巨野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被告人寿财险菏泽公司投保50万元限额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险，鲁R×××××挂集装箱半挂车在被告人寿财险菏泽公司投保10万元限额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各项保险期间内。徐柏雨的司机牛天清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2，交警部门认定与所驾驶的牵引车／集装箱半挂车不符。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徐柏雨的驾驶员牛天清驾驶机动车与原告亲属赵某某驾驶的摩托车相撞，引发交通事故，致赵某某死亡，事实清楚，该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徐柏雨的驾驶员牛天清与赵某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认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采纳，并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告赵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2013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227元／年×20年=704540元。丧葬费：2013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688元÷2=21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程度、双方责任、被告承受能力及本地生活水平，酌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730884元。被告徐柏雨的鲁R×××××重型牵引车在被告人保巨野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致人死亡，虽有投保车辆与驾驶员牛天清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保巨野公司也应当在交强险110000元的责任限额内向原告（死亡受害人亲属）承担责任。被告人保巨野公司以被告徐柏雨已经支付了赔偿金而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鲁R×××××重型牵引车／鲁R×××××挂集装箱半挂车在被告人寿财险菏泽公司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投保车辆与驾驶员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是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之一。但是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二、关于商业车险条款拟订及执行的要求：（三）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经审查被告徐柏雨、巨野县庆建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人寿财险菏泽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责任免除的告知内容中，只有庆建公司在投保人名下加盖公章，并没有实际经办人员的手书签名，被告人寿财险菏泽支公司并没有按照保监会要求进行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并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被告人寿财险菏泽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依照投保车辆驾驶员的同等责任，赔偿50%：（730884-110000）×50%=310442元。原告诉讼请求为420000元（交强险110000元，商业第三者险3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鲁R×××××重型牵引车／鲁R×××××挂集装箱半挂车系被告徐柏雨挂靠在被告庆建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被告庆建公司应当对被告徐柏雨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巨野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薛淑花、赵振森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薛淑花、赵振森3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被告徐柏雨负担，被告巨野县庆建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人保巨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薛淑花、赵振森和徐柏雨签订了赔偿协议，赵振森向徐柏雨出具了赔偿凭证及赔偿明细，这些事实已经青岛交警支队黄岛大队事故承办人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只是依据三人当庭陈述即认定该款未履行，认定事实错误。因为三人不可能撇开自身利益如实进行表述，且协议人当庭陈述明显违背常理。2、另协议中已经写明赔偿款包括已支付的丧葬费2万元，但一审没有涉及，属于基本事实没有查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
上诉人人寿财险菏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薛淑花、赵振森达成赔偿协议并收到赔偿款后，无权再提起民事诉讼，应驳回其起诉。2、牛天清持准驾车型不符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属无证驾驶。该情形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之一。上诉人在投保时已对其进行了提示，投保人也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薛淑花、赵振森答辩称：1、上诉人人保巨野公司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薛淑花、赵振森的近亲属赵某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后，薛淑花、赵振森悲痛万分，曾强烈要求追究徐柏雨驾驶员牛天清的刑事责任。就在牛天清被拘留期间，徐柏雨和牛天清的家属多次向薛淑花、赵振森求情，要求对牛天清的过失行为给予谅解。考虑本案交通事故非故意行为，车辆又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故在青岛胜海源物流有限公司为徐柏雨提供担保的情况下，薛淑花、赵振森同意先为徐柏雨签订一份赔偿协议，出具付款手续和详解书，让交警队作为放人、放车的依据。薛淑花、赵振森与徐柏雨签订的协议书上写的是分期付款，而收条是一次性付款，本身就不一致。且徐柏雨如果已付款，薛淑花、赵振森没有必要再提起诉讼。2、本案中，投保单上虽然加盖了投保人的单位印章，但没有具体经办人手书的签名确认，仅有单位印章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人寿财险菏泽公司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人寿财险菏泽公司关于责任免除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柏雨、庆建公司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期间，被上诉人薛淑花、赵振森提交《赵某某交通事故赔偿明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原件两份，证明其已经从交警队收回42万元的原件，徐柏雨没有履行付款义务。二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书证应以书面记载内容作为证据使用，且鉴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排除在二者之间相互流转的可能。被上诉人徐柏雨、庆建公司无异议。
被上诉人薛淑花、赵振森申请证人许金岭出庭作证。许金岭证人证言显示：涉案车辆鲁R×××××、鲁R×××××挂集装箱半挂车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是许金岭购买的，去保险公司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要求把公章带过去，“在交钱的地方交的公章和保费，在出单口拿回公章和保单”，保险单上的公章是保险公司盖的，交给其保险单时没有附保险条款。上诉人人保菏泽公司质证认为证人陈述的办理保险流程不符合客观事实，单位办理保险只有投保单上需要该单位签章，其他环节用不到公章。除同意人保巨野公司的质证意见外，上诉人人寿财险菏泽公司还认为证人是庆建公司员工，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被上诉人薛淑花、赵振森、徐柏雨、庆建公司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徐柏雨、庆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受害人向两家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后，其不会再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至于上诉人人保财险菏泽公司上诉称的丧葬费2万元，徐柏雨陈述是由担保人张守义支付。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造成薛淑花、赵振森的亲属赵某某死亡，该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徐柏雨车辆驾驶员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涉案车辆鲁R×××××、鲁R×××××挂车在人保巨野公司承保交强险，人保巨野公司对于因赵某某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巨野公司称徐柏雨已赔偿了受害人亲属，其不应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薛淑花、赵振森与徐柏雨签订协议，协议目的是为了帮助徐柏雨减轻经济损失、帮助徐柏雨驾驶员减轻刑事责任，并不意味着放弃权利。且徐柏雨称其没有向受害人支付过任何钱款，徐柏雨和庆建公司亦明确表示受害人的损失得到赔付后其不会再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故根据交强险条例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人保菏泽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薛淑花、赵振森直接赔付其经济损失。薛淑花、赵振森已得到的2万元丧葬费，不能做为减轻上诉人人保巨野公司责任的理由。
至于商业三者险，上诉人人寿财险菏泽公司称牛天清属无证驾驶，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本案中，证人许金岭证明了其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没有向其交付保险条款，投保单上的庆建公司的公章也是保险公司代为盖上；且保险单上只有庆建公司的签章，没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名，形式不完备，能与证人陈述相互印证，故上诉人认为其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称徐柏雨已赔付受害人的问题，如上所述，不能作为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上诉人人寿财险菏泽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人保巨野公司和人寿财险菏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巨野支公司负担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富柱
审 判 员 刘化忠
代理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