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1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市政工程管理处，住所地：南宁市中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梁华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昌升、梁锦兰，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运忠。系受害人丈夫。
委托代理人：周畅，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英。系受害人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彬。系受害人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婷。系受害人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康。系受害人次子。
被上诉人陈秀英、何彬、何婷、何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运忠，身份情况同上。
原审被告：南宁市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汇春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杨玉山，局长。
上诉人南宁市市政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市政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何运忠、陈秀英、何彬、何婷和何康等五人（以下简称何运忠等五人）以及原审被告南宁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城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初字第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市政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黄昌升、梁锦兰，被上诉人何运忠（同时为被上诉人陈秀英和何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畅，被上诉人何婷、何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城管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6月9日晚，南宁市遇暴雨天气。受害人万清容当天晚上路过南宁市青秀区柳沙路柳沙农贸市场和柳沙三兴花园小区大门前路段时，坠入市政管理处管理的排水检查井后死亡。从监控录像可见事发前后至井盖复位全过程，录像画面显示：事发当晚20时16分23秒开始下雨。下雨前，事发排水检查井附近放置有圆锥形标志，还可见事发井口附近有较路面稍下沉的方形面，圆锥体于20时16分23秒被大风吹刮移位，紧接着下暴雨，至20时41分44秒时路面全面积水且水流加急，圆锥体被冲离排水检查井附近并在监控录像画面中消失。20时44分06秒事发排水检查井井口向外涌水，20时45分28秒，录像画面范围内的路面被水全覆盖，但依录像可见积水并不深，路上有行人及车辆通过。20时45分45秒雨量减少或已停雨，有收起雨伞或不打伞的行人在路上行走。20时46分19秒受害人从路边向马路中间行走，于20时46分36秒坠入井内。事故井口位置在绿化树树冠阴影下，无路灯直接照射，光线较弱。20时57分07秒路面积水退去后清晰可见井盖完全脱离井口，21时02分55秒出现一名身份不明的人从路边捡来方形物品放置井口处，稍后又现一名身份不明的人靠近事发井口，两人于21时03分06秒一起将井盖复位后离开。
二、市政管理处作业记录：于事发当天10时38分至11时28分对英华路、柳沙路、江北大道等路段巡查作业，未发现事发路段存在安全隐患。事发当晚自20时起，市政管理处分别对民族大道等多个路段进行排涝处理，部分路段打开井盖加速排水，专人守护。作业记录显示对柳沙路、英华路的处理时间为00：18始至零晨2：32结束，记录该路段存在的问题为“由于雨水太大，坡度大水流急，使排水井收水不及，10块大盖被水冲走”。
三、南宁市气象局记录的事发当天南宁市城区的降雨量情况为：8：00时至19：00时无雨，19：00时至20：00时降雨量为8.5毫米，20：00时至21：00时降雨量为67.2毫米，21：00时至22：00时无雨，22：00时至23：00降雨量为35.8毫米，23：00时至24：00时降雨量为27.6毫米。另外，南宁市气象局在对一审法院的回函中对相关的气象知识进行了说明：如果6小时内降雨量达50毫米以上或者已达50毫米以上且降雨可能持续的则发布暴雨黄色预警信号；如果3小时内降雨量将达到50毫米以上或者已达50毫米以上且降雨可能持续的则发布暴雨橙色预警信号；3小时内降雨将达100毫米以上或者已达到100毫米以上且降雨可能持续的则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事发时段的降雨量属于暴雨橙色预警的范围。暴雨橙色预警的防御指南为：1、政府及相关部门按照职责做好防暴雨应急工作；2、切断有危险的室外电源、暂停户外作业；3、处于危险地带的单位应当停课、停业、采取专门措施保护已到校学生、幼儿和其他上班人员的安全；4、做好城市、农田的排涝，注意防范可能引发的山洪、滑坡、泥石流等灾害。南宁市气象局分别于2013年6月7日、8日、9日通过电视台、手机短信、微博、电台、网站、报纸、12121天气预报自动查询电话发布过6月9日20时至10日20时时段的天气预报，6月7日、8日发布预报的内容均为6月9日20时至10日20时有大到暴雨，6月9日发布预报的内容为6月9日20时至10日20时暴雨转阵雨。另外，南宁市气象台还于6月9日20时36分通过微博（南宁市气象局新浪和腾讯官方微博）、网站（中国天气网及其它转载网站）、手机短信（南宁市区所有手机用户）、市防汛办、市应急办、市联动中心、市电台、市电视台、市委值班室发布暴雨红色预警，内容为：南宁市区将出现大暴雨，请做好防范，人员撤离至安全区域。
四、何运忠与受害人系夫妻关系，陈秀英与受害人是母女关系，受害人与何彬、何婷、何康系母子、女关系。受害人万清容自2007年起长期在南宁市××、居住生活。陈秀英是农村居民，共生育受害人在内两个子女。事发后，何运忠于2013年6月29日领取城管局给予的人道主义救助金50000元，该款包含丧葬费和家属办理受害人万清容后事的交通费、食宿等费用。
五、经庭审中询问，市政管理处未曾对在市内道路等布设的窨井设施向公众进行过告示及提示存在危险。从监控录像以及城管局提供的照片可见，事发的井盖位于路口处，未有常设的危险警示标识。
一审法院认为：排水检查井设置在地面以下，具有隐蔽性，属于存在危险性的社会公共设施。在设置该公共设施后，管理人应对设施存在危险进行警示并负有防止他人遭受该设施损害的义务。市政管理处作为事发排水检查井的管理者，应当了解自己管理的设施具有危险性，在维护社会公众的信赖利益以及保障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上，对窨井的管理不应仅限于巡查发现危险的事后补救，而应履行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不仅应对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的危险积极施救，还应在侵权事件发生之前防范来自外界、第三方的侵害，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及设置相应的危险警示标识。在现有条件的合理范围内，可通过加装防坠网或安装锁具固定井盖等措施防范和制止侵害后果发生。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赔偿责任的确定应适用一般的过错推定原则，即市政管理处作为事发窨井的直接管理人，其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其举证证实是否已尽到管理职责进行确定。市政管理处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事发当天的上午对事发地点所在路段进行了日常巡查以及在事发当晚暴雨后对市内各路段的抢修情况，而未能证实其在现有条件下在合理范围内采取了防范危险发生的措施。市政管理处在庭审中辩解：通过监控录像可见市政管理处已在事发井口处设置了圆锥形危险警示标志，但在法庭向其询问时又陈述不清楚是何人、何时、为何放置该标志。同时，市政管理处的该辩解意见与其提供证据证实事发当天巡查未发现安全隐患的内容相互矛盾。从一审法院调取的监控录像可见，圆锥形危险警示标志附近路面不平，事故井口附近还有其他窨井设施，市政管理处并未能举证证实和合理说明圆锥形标志是其所设，故对其陈述已在事发窨井处放置警示标志的辩解意见，不予以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事件的问题，2013年6月9日的暴雨，已有气象部门在6月7日、8日、9日分别进行预报，根据气象部门提供的气象数据及预报内容可知，事发当天的降雨导致发生内涝的情况尚属于可预见可控制的范围，故对市政管理处认为该事件属于不可抗力事件的辩解意见，不予以采纳。
关于受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虽然气象部门对事发当天的天气情况也向社会公众进行了预报，社会公众在特殊天气的情况下出行确应尽安全注意义务。但，南宁市内道路上有多种多样的井盖，市政管理处对自已管理的窨井未曾向社会公众进行告示，亦未常设危险警示标识。在管理人对这些具有隐蔽性及危险性的窨井未有常设的危险警示标识的情况下，社会公众对窨井的功能和危险程度缺乏相应的认知，社会公众难以预知在城市道路上行走会有坠入井内的危险。而且，社会公众往往对公共设施、公共道路的管理部门存在信赖，通常会相信在城市的道路上行走不会存在危险，相信社会公共设施不会存在缺陷而放心使用。从监控录像可见，事发的窨井设置在城市道路的路口处，虽然事发时路面已全面积水，但从道路上的车辆及行人通行的情况可判断，路面积水不深，道路尚具备通行条件，受害人是在降雨量减少的情况下从路口通过马路。事发位置处在绿化树树冠阴影下，无路灯直接照射，光线较弱，能见度较差，从受害人所处位置的角度确难发现窨井的存在。因此，受害人在通行时并未明知或应知有坠井的危险，故对市政管理处认为损害后果是因受害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自身过错所致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事发排水检查井所处的位置属于坡形地段，市政管理处在窨井设施设置后至本案事发前未对该设施常设危险警示标识，其作为事发排水检查井的管理人及作为城市排涝防害的部门，在已有提前预报的特殊天气情况下，未对自己管理的排水检查井所处的地理环境结合排水道的过水能力作出相应预判和相应的应急预案，应当预见却未能预见该路段在暴雨天气的情况下有发生内涝的可能。也未通过改良设施或加强巡查等措施排除危险防止损害事件发生。本案不存在法定的不应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市政管理处未能举证证实在现有条件下的合理范围内已对自已管理的有危及人身和财产安全可能性的排水检查井尽到管理职，故应当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城管局仅作为市政管理处的行政主管部门，不是事发窨井设施的直接管理人，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项目和金额，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和参照《2013年广西道路交通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标准》）进行确定。1、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按二十年进行计算。受害人万清容虽是农村户籍，但长期在南宁市工作生活，死亡赔偿金应参照2013年《标准》中城镇居民年平均收入进行计算为424860元（21243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的母亲陈秀英于1927年3月15日出生，应按5年计算。陈秀英是农村居民，在农村居住，生育受害人万清容在内两个子女，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878元／年×5年÷2人＝121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坠井死亡，确给受害人家属带来了精神上的痛苦，并且后果严重，属可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范围，结合损害后果以及当地的经济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关于城管局已给付何运忠的50000元，包含丧葬费和家属办理受害人万清容后事的交通费、食宿等费用，何运忠等人在本案中未就丧葬费、办理后事的交通费、食宿费用的赔偿提出请求，故城管局已给付何运忠等五人的50000元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不应在本案中进行扣减。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市政管理处赔偿何运忠等五人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477055元；二、驳回何运忠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共9331元，由市政管理处负担。
上诉人市政管理处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划分事故责任比例及计算赔偿数额存在错误。具体表现在：一、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一审法院认定“万清容在通行时并未明知或应知有坠井的危险，在本次事故中无自身过错，应由上诉人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本案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南宁市气象台20**年6月9日发布的暴雨红色预警内容为：“南宁市区将出现大暴雨，请做好防范，人员撤离至安全区域。”该暴雨红色预警预报的范围为南宁市市区，而南宁市市区约为1834平方公里，市区范围内有数百条道路，数万个井盖，上诉人根本无法准确预计暴雨会发生在哪个路段，更无法准确预计哪个路段的哪个井盖会被雨水冲开。暴雨可以预见，暴雨会导致内涝也可以预见，但暴雨导致某一个排水井盖被冲走，是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因此本案属于不可抗力事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的规定，排水井管理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事发前事发路段暴雨如注，事发井盖周围路面被积水覆盖，不断有水涌出，万清容作为一个成年人，收到南宁市气象局所发的暴雨红色预警信息后上路行走，应当对路面状况仔细观察，谨慎通行。其坠井与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有必然的联系。如其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谨慎通行，本次事故完全可以避免。3、从井盖被大水冲走到万清容坠井，只有短短的两分三十秒，排水井的管理人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处置好被大水冲走井盖的排水井。《城镇排水灌渠与泵站维护技术规程》第3．2．6条规定：“当发现井盖缺失或者损坏后，必须及时安放护栏和警示标志，并应在8小时内恢复。”本案苛求上诉人在短短的两分三十秒内发现并处置好井盖的缺失问题，没有法律依据，且无异于天方夜谭。事发前，事发排水井附近放置有圆锥形标志，提醒路人注意绕行，说明排水井的管理人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只是圆锥形警示标志被大风吹刮移位，随后被大水冲走，而这不是排水井的管理人所能控制的。二、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加重了上诉人作为排水井管理人的责任，是荒谬的。1、一审法院认为：“对窨井的管理不应仅限于巡查发现危险的事后补救，而应履行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不仅应对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危险积极施救，还应在侵权事件发生之前防范来自外界、第三方的侵害，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及设置相应的危险警示标识。”上诉人已经严格按照《城镇道路养护技术规范》的要求，履行了对道路的日常养护义务，而且上诉人在大雨来临前已经在事发井口附近放置了警示标识，而一审法院却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些事实，认为应常设危险警示标识，这是十分荒谬可笑的。试问，全南宁市数万个排水井，每个排水井周围都应当常设危险警示标识如果设置了，南宁市的道路还适合通行吗2、一审法院认为：“在现有条件的合理范围内，可通过加装防坠网或安装锁具固定井盖等措施防范和制止侵害后果的发生。”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城镇道路养护技术规范》和《城镇排水管渠与泵站维护技术规程》，是建设部对城镇道路、排水井等基础设施日常巡查维护的规范性文件，并未要求加装防坠网或安装锁具固定井盖。3、一审法院认为：“同时，被告市政管理处的该辩解意见与其提供证据证实事发当天巡查未发现安全隐患的内容相互矛盾。”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辩解意见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事发当天巡查未发现安全隐患的内容不仅不存在矛盾之处，反而更证实了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事发当天早上八点直至20点16分23秒，南宁市的天气状况是良好的，不存在暴雨及暴雨导致的内涝。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城市道路日常巡查表》证实：上诉人已于2013年6月9日上午10时38分至1l时28分对事发路段进行了日常巡查，未发现问题。监控录像亦证实，在雨量增大前，事发井盖闭合完好，在雨量增大后，井盖才被冲离井口。故巡查未发现安全隐患是符合客观实际的，这与事发当晚大雨来临前，上诉人在事发井盖附近放置了警示标识并不存在矛盾之处。三、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万清容自2007年起长期在南宁市××、居住生活”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交房通知、房产证、商品房买卖合同、暂住证、南方电网电费清单、阳光新城收款单”等证据，只能证实万清容在南宁市居住的事实，不能证明其在南宁市工作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农村居民若要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须满足两个条件：1、经常居住地为城镇；2、收入来源于城镇。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万清容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存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划分事故责任比例及计算赔偿数额时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青民一初字第1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何运忠等五人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万清容在本次坠井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l、市政管理处作为窨井的实际管理人，负有保障安全通行的义务。涉案窨井正好在路口，人行道旁边，每天都有川流不息的人群经过，即使在本事故发生前后仍然有许多车辆行人经过。在没有安全警示标志提示的情况下，基于对政府管理部门的信赖，普通民众有理由相信通行是安全的，不需要特别的谨慎和高度注意。因此万清容在本次事故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本次事故不属于不可抗力事件，预防得当，完全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首先，气象部门已经预见特大暴雨，并且通过手机短信、电台等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市政管理处作为城市道路和窨井的管理人应当预见到有些低洼易涝路段会发生危险，井盖有被冲毁的可能。无法预见究竟是哪个井盖会出事故，无法在井盖移位的第一时间进行修复，无法安排每一个路段都有值班人员看守，更应该提高安全保障措施，比如加锁、加装防坠网，提前在易涝路段设置谨慎绕道通行的标识等等。而市政管理处根本没有做好这些安全防范措施。行人的坠井安全事故，在全国其他城市早已经发生过，相应的赔偿案例也有过。这些活生生的事例也没有引起市政管理处的注意和管理工作的改进，市政管理处具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其次，通过监控录像可见，市政管理处在事故发生前和发生后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不知道是什么部门安放的唯一的圆锥形标识，在事故发生前早已被雨水冲走，根本没有起到安全提示的作用。第三，事发当天，市政管理处的巡查时间是早上10时38分，到事故发生时间隔了10个小时，在这10个小时的时间内市政管理处的管理是空白的，尤其是在狂风暴雨大作时段，市政管理处完全没有履行管理义务，是严重的行政不作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万清容女士在南宁市××、工作的事实是正确无误的。市政管理处认可万清容女士在南宁市居住，不认可其在南宁市工作，是非常荒谬的。试想，在城市生活，在农村工作，农村很低的收入和来回的交通费够开支吗万女士三个子女，出事故前还有孩子在校读书，不在城市打工谋生，如何交纳房款如何供子女上学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市政管理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城管局未作答辩。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事件？2、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2、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以何标准计算？
上诉人市政管理处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南宁市市区降雨量气象资料（2013年6月8日至6月10日），证明降雨内涝导致排水井盖被冲走属于不可抗力事件；证据二《南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市区内涝应急抢险工作预案的通知》，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南宁市政府的要求开展内涝应急抢险工作，履行了相应职责，且事发地点不属于易内涝地段。
被上诉人何运忠等五人对市政管理处提交的以上两份证据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市政管理处应预计到降雨量的大小并做好防范措施，不能说降雨量大就是不可抗力事件。因发生内涝所以井盖被冲走，这是客观事实，市政管理处虽然按照市政府文件开展了预防工作，但是不能就此证明其工作到位，无责任。
被上诉人何运忠等五人申请证人覃某出庭作证，证明万清容生前一直在南宁市工作生活，本院予以准许。证人覃某出庭作证称：十年前，其因收废旧与万清容认识，之后两人一直合伙在南宁市做收废旧的生意。
上诉人市政管理处认为覃某和万清容合伙做收废旧的生意应该办理营业执照，应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因为覃某称无营业执照且无办公地点，所以市政管理处对覃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何运忠等五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因何运忠等五人对市政管理处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所以本院对这两份证据的内容予以确认，至于两份证据能否证明市政管理处的主张，本院将在文后详细分析。证人覃某出庭作证态度诚恳，其所述内容符合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无明显矛盾之处，故本院对覃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何运忠等五人和城管局无异议，市政管理处提出了以下两个异议：1、对“受害人万清容自2007年起长期在南宁市××、居住生活”有异议，何运忠等五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受害人在南宁市居住，不能证明其在南宁市工作；2、对“市政管理处未曾对在市内道路等布设的窨井设施向公众进行过告示及提示存在危险”有异议，主张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市政管理处具备这个职责，事实上也不能要求对每个井盖都设置警示标志，只有井盖缺失时才需设警示标志或安排人员值守。
针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本院认为：1、何运忠等五人在一审提交的暂住证可以证明万清容从2006年起在南宁市务工并租房居住；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房通知、房产证、南方电网电费清单和阳光新城收款单等证据可以证实何运忠和万清容在南宁市购买了商品房，并于2010年收房入住。再结合证人覃某的证言，足以证实万清容生前长期在南宁市××和居住的事实。市政管理处不认可该事实，但未提供反驳证据。2、市政管理处未对城市内的窨井设施向公众进行告示及危险提示，是客观事实，至于市政管理处是否应履行该职责及如何履行，系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将在文后予以分析。因此，市政管理处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提出的两处异议，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城管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不到参加诉讼，视为已放弃答辩、举证和质证的权利。
一、关于本案事故是否为不可抗力事件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能预见”，是指侵权人在实施民事行为时对不可抗力事件是否会发生是不可能预见到的。“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是指尽管侵权人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采取了及时合理的措施，但客观上仍不能防止这一意外情况的出现。首先，暴雨确实是一种自然力因素，但不是任何自然力因素的出现都构成不可抗力。暴雨确为不可避免，但不能认定为不可预见、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事发当天的暴雨天气已由气象部门在全市范围内提前两天进行预报，显然不是不能预见；其次，市政管理处对窨井的建设、管理应在预见到常见的自然现象的基础上，根据窨井的用途，使之达到在技术条件许可下的相当大的抵御值。市政管理处只有举证证明事发当天的暴雨已超出了窨井的抵御值范围，才能认定不可抗力事件的成立。而事发时的录像显示，事发当晚事发地段的降雨量并没有大到不能克服；最后，市政管理处要主张以不可抗力免责，还应举证证明暴雨是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即当事人对事故的发生不能产生任何作用。如果当事人的行为也是损害发生或扩大的原因之一，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即发生不可抗力与当事人的过错的原因竞合，当事人也不能以不可抗力为由免责。本案中，市政管理处未能举证证明窨井在设计、施工、质量、管理上均已达到了相应的抵御值以及暴雨是造成损害的唯一原因。综合以上三点理由，本案事故不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市政管理处不能以不可抗力为由免责。
二、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本案赔偿责任的确定应适用一般的过错推定原则，即事发窨井的直接管理人——市政管理处应举证证明其已尽到管理职责，否则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市政管理处对城市排水窨井的管理应该包括确保排水窨井功能的正常发挥和确保使用安全两个方面。未实现这两方面的，都可以认定市政管理处没有尽到管理职责。1、市政管理处以《城镇道路养护技术规范》和《城镇排水管渠与泵站维护技术规程》并未强制要求加装防坠网或安装锁具固定井盖为由，主张其已经尽到管理职责。《城镇道路养护技术规范》和《城镇排水管渠与泵站维护技术规程》规定的是日常养护要求，市政管理处对窨井的管理不能仅限于日常养护，还应该针对狂风暴雨、冰雪灾害等特殊天气下的养护管理，所以即使以上两部规范未明确要求，负有公共安全管理职责的市政管理处也应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采取加装防坠网或安装锁具固定井盖等防护措施，以防止窨井使用的危险性。但是市政管理处因为管理上的疏忽大意而没有采取安全措施致使本案事故发生，因此其未尽到管理职责。而且，行政机关作为社会管理人和社会服务机构，为了实现保障公众财产、人身安全的工作目标，在履行职责时应积极主动。因此本院对市政管理处的该主张不予采信。2、市政管理处以其事发当天上午已经对涉案窨井进行了巡查为由，主张其已经尽到管理职责。市政管理处事发当天上午的巡查只是日常巡查，除此之外市政管理处还具有针对特殊天气的巡查和防范职责，所以其履行了日常巡查职责并不能证明其尽到了管理职责。即使市政管理处已经按市政府的要求履行了针对暴雨天气的检查、防范职责，只要未在现有条件下防范成功，也不能认定市政管理处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3、市政管理处主张井盖被水冲开至受害人坠井仅2分钟左右，其无能力阻止危险的发生。涉案窨井井盖被水冲开就是市政管理处未尽到管理职责导致的，井盖被冲开后其是否有能力避免事故的发生不能成为免除其责任的理由。4、市政管理处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窨井的建设符合技术规范和安全要求，事发当晚的暴雨并非十分恶劣，窨井井盖却被雨水冲开，亦证明市政管理处未尽到管理职责。
关于万清容对事故发生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市政管理处主张受害人未谨慎通行致使事故发生，应自担责任。不可否认，百姓本身在特殊天气出行亦负有安全通行的谨慎义务。事发时的录像显示，万清容在行进中的确注意到了涉案窨井往外涌水的异样，并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往前缓慢移动，说明其已经谨慎通行。市政管理处未曾以任何形式向社会公众告示过城市窨井的危险性，百姓对窨井的功能和危险程度缺乏相应的认知，无法预见在城市道路上行走会发生坠井的危险。万清容作为信赖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安全性的普通百姓，注意到窨井的异样后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已经尽到了谨慎通行的义务，市政管理处要求万清容自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市政管理处未尽到窨井管理职责，受害人对事故发生无过错，市政管理处应对本案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三、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问题。
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1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市政管理处并无异议，本院对这两项损失数额予以维持。至于市政管理处有异议的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为农业户口，市政管理处认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何运忠等五人于一审提交的交房通知、房产证、商品房买卖合同、暂住证、南方电网电费清单、阳光新城收款单等证据与覃某的证人证言相互佐证，足以证明受害人生前一直在南宁市居住生活，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一审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14年1月，故本案应参照适用《2013广西道路交通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所以死亡赔偿金为424860元（21243元／年×20年）。综上，市政管理处应赔偿何运忠等五人共477055元（12195元＋40000元＋42486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市政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6元，由上诉人市政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玉梅
审判员 农虹菲
审判员 刘 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梁志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