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钱汉生，男，汉族，1951年10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刘正宏，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洁仪，女，汉族，1981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陆宗泽，男，汉族，1966年9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彭沛英，女，汉族，1964年5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再审申请人钱汉生因与被申请人陆宗泽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84号民事判决，向本�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佛中法立民申字第128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钱汉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正宏、钱洁仪，被申请人陆宗泽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沛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9日，陆宗泽起诉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其与钱汉生于1999年7月26日签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合法有效；位于三水区某路11号（某开发区）的土地使用权归陆宗泽；钱汉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4日作出（2011）佛三法民二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陆宗泽与钱汉生于1999年7月26日签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合法有效；二、确认位于三水区某开发区的土地{面积306平方米，原《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的土地使用权归陆宗泽。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00元，由钱汉生负担。
钱汉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8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1）佛三法民二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1）佛三法民二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陆宗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钱汉生负担。
钱汉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确认“该协议书成立时即生效，是否办理物权登记，并不影响该转让协议的效力”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物权法》仅适用于该法生效后的事件和行为，《转让地块协议书》成立于1999年7月，不适用施�于2007年10月1日的《物权法》，而应适用当时已施行的《土地管理法》及相关的法律和行政法规。
二、二审判决以《转让地块协议书》第二条上“中153㎡”的文字并非双方添加，用单价及总款项约定推测双方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面积为306平方米，不合理不合法。首先，1999年7月26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已由原转让面积306平方米变更为153平方米。1999年7月29日双方递交的《房屋土地权属变更申请书》及土地转让附图与1999年9月2日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土地转让面积是一致的，说明钱汉生与陆宗泽于1999年7月26日签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已由1999年9月2日正式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取代，153平方米就是双方最终确定的土地转让面积。其次，佛山市三水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出具给一审法院的两份复函已说明此问题。另根据�定，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应当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国土部门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陆宗泽说国土部门工作人员同意十年后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是在说谎。陆宗泽在收到三国土字（1999）191号复函后并未提出意见。
三、二审判决确认案涉土地的原土地证在注销后已经交还给土地使用人钱汉生，而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地价评估表、土地补偿款统一收据等本应由钱汉生持有的原件现均由陆宗泽持有，确认双方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面积为306平方米，该理由不成立。2012年6月13日佛山市三水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复函证实“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于1999年11月8日由陆宗泽签收后领走”。而且，国有土地使用证、地价评估表、土地补价款统一收据等原件由陆宗泽持有只是需要用来办理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四、二审判决根据《�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为物权变动只能在交付或者登记后才能生效，本案陆宗泽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陆宗泽享有请求钱汉生履行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义务的权利，该认定既不合理，也不合法。陆宗泽向法庭提供的收据不能作为按协议约定支付购地款，因为根据该收据的内容和付款日期陆宗泽已经构成违约。对于多付多收的款项应按债权债务或《转让地块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协商处理。陆宗泽违法建设，建造房屋超出了钱汉生出资购买的333平方米用地，构成根本违约，相关部门已责令陆宗泽自行拆除擅自搭建的建筑物。
五、一审法院违反审判程序。首先，对本案中的主要证据没有进行举证质证，致使二审法院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作出失当的判决。其次，2010年12月7日，钱汉生因受到陆宗泽的恐吓�向派出所报案称其与陆宗泽于1999年9月2日签订了一份土地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钱汉生只收取了陆宗泽153平方米的购地款（该购地款是在三水区健力宝南路农业银行交易的），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协助查清购地款，却将钱汉生报案作为驳回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陆宗泽的全部诉讼请求。
陆宗泽答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另外，钱汉生应承担相关办证费用及罚款等。
钱汉生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照片三张，证明陆宗泽之前的陈述不属实，其实际建了五层的违章建筑。
证据二：《关于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相关问题的复函》（三建函（2012）218号）一份，证明原土地证由陆宗泽领走了，不是由钱汉生领走后交给陆宗泽，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
证据三：《关于三水区某开发区某路9号与11号之间空地违法建设投诉事项的回复》（三发规监信函（2013）2号）一份，证明钱汉生投诉陆宗泽违法建设的事实属实。
陆宗泽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是钱汉生与国土部门相关人员私自弄出来的，原土地证是由钱汉生亲手交给陆宗泽的；证据三证实钱汉生自己搞事，错过办证时机，产生的费用应由钱汉生承担。
陆宗泽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关于已建成但手续不全建筑物补办施工许可及竣工证明手续的通知》（三建发（2011）280号）复印件一份。
证据二：《关于已建成但手续不全建筑物补办施工许可及竣工证明手续延期的通知》（三建发（2012）413号）复印件一份。
证据三：《关于已建成但手续不全建筑物补办施工许可竣工证明手续再次延期的通知》（三建发（2013）302号）复印件一份。
以上三份证据证明政府已经对没有办报建手续的建筑采取补办施工许可及竣工手续延期的措施。
证据四：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一份，证明陆宗泽现在听力有问题，主要原因是钱汉生拖延办证时间，使陆宗泽身心受到影响。
证据五：佛三国用（2013）第01122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该证于2013年12月5日办理出来，以致办房产证罚款，是钱汉生造成的。
钱汉生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但与本案无关，诉讼期限已过；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陆宗泽患病与本案无关；证据五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陆宗泽应提供报建资料印证，且按照陆宗泽的举证，国土部门已确权，则全部案件要撤销判决，该证据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与国土部门的复函矛盾。
本院再�出示佛山市三水区国土资源信息中心于2011年10月28日出具给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的《关于有关陆宗泽土地使用权材料问题的函》。钱汉生质证认为该证据证明陆宗泽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是伪造的，但一审法院没有作出处理。陆宗泽质证认为当时与钱汉生约定交易面积是306平方米，后国土部门加上“中153㎡”，但不清楚是怎么加上去的；两份《转让地块协议书》对比可看出哪份是对的；《转让地块协议书》由双方各自签名确认，只有一份，原件在国土部门。
对上述证据，本院再审作如下认证：钱汉生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以及陆宗泽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与认定《转让地块协议书》的效力以及土地使用权转让面积无关，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钱汉生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佛山市三水区国土资源信息中心于2011年10月28�出具给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的《关于有关陆宗泽土地使用权材料问题的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1999年7月22日，原三水市国土局与钱汉生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原划拨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证编号为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补办出让合同，出让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06平方米。1999年7月23日和7月26日，钱汉生缴纳了土地补价款共计15300元。
1999年7月26日，钱汉生与陆宗泽签订《转让地块协议书》，约定由钱汉生向陆宗泽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约定“……二、供应地块规划面积（划红线计算）306㎡中153㎡建设楼层按规划书号规划之模式进行。三、该地售价每平方米400元，总款额122400元……”。协议中“中153㎡”非钱汉生与陆宗泽填写，是双方签订协议后他人添加。
1999年9月2日，钱汉生与陆宗泽签订《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由钱汉生向陆宗泽转让位于三水市某开发区、国有土地证编号为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共有使用权土地总面积为306平方米、分摊土地面积为15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合同所附转让宗地图红线面积为153平方米。
2010年11月，在佛山市三水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办证大厅，钱汉生在一张日期为1999年9月2日，内容为“今收到陆宗泽交来购买钱汉生位于三水市某开发区的国有土地，用地面积306㎡，包含过户手续费合计土地出让金款124000元”的收据上签署“收款人：钱汉生”。
另查明，钱汉生持有的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于1999年7月被注销，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于1999年11月8日由陆宗泽签收后领走。
还查明，原三水市国土局于1999年9月14日向陆宗泽出具《同意受让土地使用权的复函》［三国土字（1999）191号］，内容为“同意陆宗泽受让使用钱汉生已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位于某开发区（详见附图）的国有土地，用地面积为壹佰伍拾叁平方米，作商住用地。凭本批文由陆宗泽与钱汉生到市地价评估所作地价评估，并到我局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核定土地使用期限。用地施建须符合城建规划，并到市建设部门报建，按设计条件及设计要求使用土地。待基建竣工核丈后，凭本批文和转让合同申领国有土地使用证。注销编号为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由我局地籍科收回存查。转让剩余的壹佰伍拾叁平方米土地待钱汉生基建竣工后凭本批文重新换领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钱汉生与陆宗泽签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是否有效；《转让地块协议书》约定钱汉生转让给陆宗泽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是306平方米还是153平方米；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规定。
关于钱汉生与陆宗泽签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本案中，钱汉生与陆宗泽签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该�合同登记后才生效，只是登记后才发生土地使用权转移的物权变动效力。此外，《转让地块协议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据此，钱汉生与陆宗泽签订的《转让地块协议书》自成立时生效，为有效合同。
关于《转让地块协议书》约定钱汉生转让给陆宗泽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是306平方米还是153平方米的问题。首先，虽然以“供应地块规划面积（划红线计算）306㎡中153㎡建设楼层按规划书号规划之模式进行”为内容的《转让地块协议书》是原件，而以“供应地块规划面积（划红线计算）306㎡建设楼层按规划书号规划之模式进行”为内容的《转让地块协议书》是复印件，但因钱汉生与陆宗泽双方均确认协议中“中153㎡”非钱汉生与陆宗泽填写，是双方签订协议后他人添加，且协议第三条明确“售价每平方米400元，总款额122400元”，据此计算的结论是306平方米（122400÷400），因此，应认定《转让地块协议书》约定钱汉生转让给陆宗泽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是306平方米。其次，钱汉生于2010年11月在佛山市三水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办证大厅签署的收据内容亦明确转让土地使用权面积是306平方米，并且认可收到包含过户费共计款项124000元，钱汉生以未看清楚收据内容作为抗辩，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因此，从收据内容看，亦应认定《转让地块协议书》约定转让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是306平方米。至于钱汉生提出双方向国土部门递交的《房屋土地权属变更申请书》及土地转让附图，以及1999年9月2日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国土部门的复函均说明双方约定转让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是153平方米，本院再审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说明双方向国土部门申请了办理153平方米的土地�用权转让登记手续，并不能以此否定双方在《转让地块协议书》中约定转让30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据此，本院再审认定《转让地块协议书》约定钱汉生转让给陆宗泽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是306平方米，而不是153平方米。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问题。本案是确认之诉，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据此，钱汉生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对本案的处理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但原二审判决认定佛山市三水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将三府国用字（92）第062110002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注销后交给了钱汉生这一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原二审判决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因该法于2007年10月1日施行，而本案争议的《转让地块协议书》签订于1999年7月26日，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不妥，本院再审亦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审 判 员 钱 伟
代理审判员 吕 振 云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潘 妙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