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负责人：陈业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木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奕勇，男，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身份证号码：×××0674。
委托代理人：侯星，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少海，男，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身份证号码：×××2414。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简称人保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奕勇、蔡少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以下第四、六、七、八、九、十一、十二、十三项，其他事项无争议。
一、事故发生概况：2014年10月28日18时40分，蔡少海驾驶粤C×××××号小型普通客车西往东方向行驶至金州花园，遇陈奕勇驾驶赣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珠海大道东往西方向行驶至，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奕勇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
二、陈奕勇受伤及治疗情况：2014年10月28日发生车祸后，陈奕勇先被送至珠海市第五人民医院就诊，2014年11月4日转到珠海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2014年12月26日出院，共计住院59天。珠海市人民医院出院诊断：右桡骨骨折、左内外踝骨折、右足外侧楔骨骨折、右足距骨骨折、额部脑挫裂伤。医嘱意见：1、加强功能锻炼，双下肢暂禁负重，每月复查X线一次，可在周三创伤骨科门诊随诊；2、全休3个月，注意加强营养康复，陪护一名，时间为叁个月；3、待骨折愈合后择期手术取内固定物。2015年2月2日，××证明书，证明取内固定物治疗总费用约15，000元。2015年7月15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奕勇左踝关节线性骨折后遗部分功能障碍及右桡骨骨折行内固定术，伤残等级符合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二项。次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奕勇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脑挫裂伤后综合征），其精神残情符合X（十）级伤残。
三、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蔡少海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负事故同等责任，陈奕勇无证驾驶珠海特区以外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逆向行驶负事故同等责任。
四、医疗费：根据双方提交的医疗收费票据及医院收款收据，陈奕勇为治疗共产生医疗费63，025.40元。
五、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奕勇住院5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59天=5900元。
六、营养费：有医嘱意见，原审法院结合陈奕勇伤情，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
七、护理费：关于护理天数，对陈奕勇住院期间留陪护59天，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证明书证明陈奕勇出院后陪护一人、时间为叁个月，人保珠海分公司、蔡少海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原审法院确认陈奕勇出院后护理天数为90天。按本地一般护工标准，护理费为：100元／天×149天=14，900元。
八、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结论，陈奕勇构成三项十级伤残，人保珠海分公司、蔡少海未提出相反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公安部2002年发布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规定，多等级伤残的综合计算方法应根据伤残赔偿总额、赔偿责任系数、赔偿指数等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伤残赔偿附加指数范围为0－10%。本案陈奕勇三项十级伤残，原审法院酌定赔偿指数为14%。关于计算标准，陈奕勇为农业户口，其主张自2013年7月起居住在珠海市××水镇金龙社区，2013年8月起在高栏港经济区郭氏餐厅工作。人保珠海分公司、蔡少海对陈奕勇举证的工作单位和收入情况持有异议，但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陈奕勇关于工作单位和收入情况的主张予以采信。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的规定，陈奕勇应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为：35，287.3元／年×20年×14%=98，804.44元。
九、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陈奕勇三项十级伤残的受伤程度，结合本地生活水平、人保珠海分公司、蔡少海的责任能力及审判实践，陈奕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十、误工费：陈奕勇月工资为3300元，自2014年10月28日发生交通事故起被停发工资。按照医嘱意见，陈奕勇持续误工天数从2014年10月28日起计至2015年3月25日共计149天。因此，误工费为：3300元／月×12月÷365天×149天=16，165.48元。
十一、鉴定费：陈奕勇主张4600元，有鉴定报告及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十二、交通费：陈奕勇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考虑到陈奕勇转院就医治疗及复诊必然产生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800元。
十三、后续治疗费：陈奕勇主张后续治疗费15，000元，由于该费用尚未发生且不明确，人保珠海分公司、蔡少海对陈奕勇主张费用亦有异议，本案不作处理，陈奕勇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十四、受害方已获得赔偿情况：蔡少海主张分次共垫付陈奕勇医疗费27，861.48元，提交了医疗收费票据，陈奕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人保珠海分公司主张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付10，000元，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各方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十五、车辆投保情况：粤C×××××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为案外人黄良焕，该车辆在人保珠海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19日。
陈奕勇上述损失，应先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分项向陈奕勇承担直接赔偿责任，超出赔偿限额之外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因蔡少海负事故同等责任，因此，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50%的赔偿责任，陈奕勇自负50%的责任。因此，上述第四至六项的费用共计69，925.40元，先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剩余59，925.40元（69，925.40元-10，000元）的50%即29，962.70元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上述第七至十三项的费用共计145，269.92元，先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剩余35，269.92元（145，269.92元-110，000元）的50%即17，634.96元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综上，因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已赔付完毕10，0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应支付的赔偿额为110，00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的数额为47，597.66元（29，962.70元＋17，634.96元），扣除蔡少海垫付的费用27，861.48元，人保珠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应当支付的赔偿额为47，597.66元-27，861.48元=19，736.1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奕勇交通事故赔偿金人民币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陈奕勇交通事故赔偿金人民币19，736.18元；三、驳回陈奕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88元，由陈奕勇负担人民币5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人民币1403元。
一审判决后，人保珠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重新认定本案有关事实，依法改判陈奕勇的伤残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12245.6元／年＊20年＊11%=26940.32元；二、精神抚慰金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陈奕勇的伤残程度及其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陈奕勇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的过错行为，应计算6000＊50%=3000元合理；三、上诉费用全部由陈奕勇、蔡少海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奕勇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所依据的事实及所谓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粤高法（2004）34号《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据此，在计算伤残赔偿金时，对农村户口按城镇居民标准对待须符合具备二个法定条件：一是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二是有固定收入。二、陈奕勇的有关证据证明其为农村户籍性质。而陈奕勇提供所谓的居住证明，经人保珠海分公司到珠海市××水镇金龙社区居民委员会调查了解，该区域是属于农村区域。根据《户口登记条例》和《公安部暂住证申领办法》的有关规定，公民离开常住户口所在地应当按照规定申领暂住证，陈奕勇不符合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法定条件。因此，不能认定为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依法应按其户籍农业标准计算有关赔偿标准。三、陈奕勇在一审时提供高栏港经济区郭氏餐厅出具所谓的工作证明同样是无法证明陈奕勇有固定收入的另一重要法定事实证据。该所谓的单位主体是否存在，没有工商登记注册的营业执照。退一步讲，该工作证明是属于单位的证人证言，单位没有派人出庭质证核实，也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也没有高栏港经济区郭氏餐厅与陈奕勇签订一年以上的劳动合同及有关购买社保等情况的记录证据，且没有其银行定期发放给陈奕勇有固定工资收入等证据。因此，不符合有固定收入这一法定条件。四、一审法院对陈奕勇提供的所谓的证明没有依法审查，经人保珠海分公司对高栏港经济区郭氏餐厅调查了解，该所谓的高栏港经济区郭氏餐厅没有营业场所，也无法找到该所谓单位在哪经营，是否正常营业。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五、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抚慰金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陈奕勇的伤残程度及其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陈奕勇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的过错行为，应计算6000＊50%=3000元合理。综上所述，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非城镇居民能够认定为城镇居民的，须举证其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工作满一年以上的劳动合同、收入证明、暂住证、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有关证明等。在本案中，陈奕勇无法提供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证明按城镇标准计算有关伤残赔偿金。
被上诉人陈奕勇答辩称：一、人保珠海分公司对于陈奕勇的工作单位与月收入存在异议，人保珠海分公司对其主张其有义务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反驳陈奕勇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在当前司法实践的趋势是逐步取消农村与城镇的不同标准，广东的部分法院相关的判例中，事故发生时已经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适用城镇标准，并不是按照广东省高院相关指导意见的规定。对于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蔡少海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一、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残疾赔偿金是对因被害人伤残导致家庭成员在财产上蒙受消极损失而获得的赔偿，其主要目的是弥补财产损失。法律设立残疾赔偿金城乡标准的初衷是考虑到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水平高于农村居民，为了合理填补被害人损失而对两者的赔偿标准加以区别。随着大批农村居民进入城镇，主要生活、收入、消费均发生在城镇，与一般的城镇居民基本相同，按照残疾赔偿金填补损害的立法初衷，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理赔更为适宜。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4月3日答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05）民他字第25号的复函和广东省高人民法院都作出了相似的指导精神。本案中，虽然陈奕勇为农业户口，但其主张自2013年7月起居住在珠海市××水镇金龙社区且自2013年8月起在高栏港经济区郭氏餐厅工作，并提供了珠海市××水镇金龙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和高栏港经济区郭氏餐厅的工作证明，其中珠海市××水镇金龙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上也加盖了公安派出机关的公章，高栏港经济区郭氏餐厅也有相应的商事登记，基本上可以证明陈奕勇在珠海生活和工作的情况，至少可以反映出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考虑到目前公安机关亦不再要求强制办理暂住证以及现实中用工不规范的情形，尽管陈奕勇没有提供暂住证、劳动合同、社保记录等，亦不能由此否认其在珠海居住和工作的事实。况且人保珠海分公司对其上诉主张亦没有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明，其关于本案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精神抚慰金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受害人的伤残程度及其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一审判决考虑到陈奕勇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并根据陈奕勇三项十级伤残的受伤程度，结合本地生活水平以及人保珠海分公司、蔡少海的责任能力，支持陈奕勇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明显的不合理之处，本院予以确认。人保珠海分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判决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数额，因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径行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7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志俊
审 判 员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培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