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1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锡林浩特市广场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海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记。
委托代理人徐芳，邳州市道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龙。
委托代理人耿圣莉，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洪记、李新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官民初字第0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海文，被上诉人刘洪记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芳、被上诉人李新龙的委托代理人耿圣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10日4时许，刘洪记驾驶鲁Q×××××号正三轮摩托车沿邳州市X303公路（燕陈线）由西向东行驶至6KM处，撞至停在路南侧李新龙驾驶的皖10／A2606号变型拖拉机尾部，致刘洪记及乘坐其正三轮摩托车的案外人黄八妮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本次事故经邳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事故中队认定，刘洪记负主要责任，李新龙负次要责任，案外人黄八妮不负事故责任。涉案皖10／A2606号变型拖拉机在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12.2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刘洪记受伤当日入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2天，花费医疗费52519.8元。2013年10月15日的诊断证明中载有“因车祸致头面部疼痛流血约两小时入院，病情危重，头面部多发骨折，后期需手术治疗，医疗费用巨大，目前欠费28000元，约需总费用13万元以上，病情变化，有可能更多”。2013年10月22日，刘洪记入宿迁市枣林医院住院治疗30天，花费医疗费48545.11元。宿迁市枣林医院出院医嘱载有“1、休息三月，加强营养；2、积极进行四肢功能锻炼，改善肌肉萎缩；3、加强进行张口、咬合；4、门诊定期复诊（每月），不适随诊”。刘洪记两次累计住院42天。花费医疗费101064.91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原、被告双方按照责任分担。刘洪记反驳李新龙提交三张中医院缴费单据证明垫付医疗费6600元的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新龙预先支付的医疗费9600元，应从其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予以扣减。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关于李新龙投保的交强险存在欺诈，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因此，刘洪记及案外人黄八妮的损失应当首先由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由李新龙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刘洪记的各项损失应确定为：1、医疗费101064.9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8元／天的标准计算42天为756元。3、营养费，按11元／天的标准计算42天为462元。4、护理费，按照45元／天的标准计算42天为1890元。5、误工费，按照13598元／365天的标准计算（42＋90）天为4917.63元。6、交通费，结合原告住院就医情况，酌情支持8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09890.54元。由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刘洪记医疗费7595.83元、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16421.46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医疗费93469.08元，由被告李新龙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28040.72元，已付9600元应予扣减。其余损失由原告刘洪记自行承担。刘洪记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
遂判决，一、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洪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6421.46元。二、李新龙赔偿刘洪记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医疗费的30%为28040.72元，扣减已付9600元，余款为18440.72元。三、驳回刘洪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刘洪记负担60元，李新龙、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各负担70元。
上诉人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称：1、保险合同无效，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保险合同是由王申亮代表的锡林浩特市智璞农机服务部以集休业务的名义投保的1835辆农用车中的1辆，该1835辆农用车保险合同因以锡林浩特智璞农机服务部的名义提供虚假住处、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已被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锡民二初字第37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在2013年3月30日至2013年5月1日期间，与哈斯其木格开办的智璞农机服务部名义申请签订的1835份集体保险合同属无效合同。此保险合同给被保险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应由被保险人另行主张权利。2、李新龙当庭陈述皖10／A2606号变形拖拉机是由李新龙本人在邳州市运河镇监理所购买，保险费也是由本人支付，不属实。事实是由王申亮代表的锡林浩特智璞农机服务部以集体业务的形式书面向上诉人投保，本案的投保人不是李新龙。3、李新龙驾驶的肇事车辆皖10-2A2606变形拖拉机不是在上诉人处签订合同约定投保的车辆，故上诉人更不应该承担本起事故的赔偿责任。经上诉人核实本案的肇事车辆，车辆的铭牌显示车辆的大架号是LVBV3PDB77W050308，车辆发动机型号为YC4D130-20；而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约定的车辆VIN码即大架号为050308，发动机号是4710010。每辆车的大架号、发动机号都是唯一的，因此本案肇事车辆不是上诉人承保的车辆，上诉人不应承担该起事故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李新龙与上诉人签订的无效合同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出险后我公司接到报案及时核实现场，但是核实现场不代表合同依然有效，核实现场只是我公司针对投保用户的最基本服务。5、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且并不退还保险费。6、投保人在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没有提供被保险人相关的所有信息，包括联系方式等，造成我公司依法确认此批交强险保险合同无效的时候，无法通知被保险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李新龙与刘洪记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及依据交警责任认定的比例承担刘洪记的损害赔偿。
被上诉人李新龙答辩称：1、上诉人提供的（2013）锡民二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书，其判决的结果撤销的是以智璞农机服务部名义签订的集体合同无效。而本案中所涉及的是李新龙以2013年4月以被保险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的独立的交强险合同。如果上诉人及其车辆不符合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为何上诉人为李新龙的涉案车辆签订了交强险合同并收取了交强险费用。且在李新龙签订该份交强险合同时，上诉人并没有告知判决书上所体现的相关情况。由于该车辆是李新龙购买的二手车，而交强险保的是车辆而非投保人李新龙。故在该份交强险保单保险期内出现交通事故的，上诉人均应承担理赔义务，不应以李新龙不知道的其他情况对抗善意的投保人。上诉人的该行为直接侵害了交通事故的第三方受损人，其诉讼请求也与交强险的立法本意不符。2、上诉人称李新龙不是本案的投保人与客观事实不符。李新龙在一审提交了与上诉人签订的交强险保单复印件一份，该份投保单充分说明李新龙是交强险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缴纳了相应的保费。至于上诉人审核管理的漏洞，不能将该风险强加给善意第三人。3、上诉人提供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人民法院出具的判决书作为上诉人不承担交强险的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合同无效是基于上诉人在车辆投保管理过程中自身的管理瑕疵行为所引发的无效合同。其管理行为导致的保险合同无效不能必然排除车辆交强险保险合同的理赔义务。因为合同无效产生法律效力后上诉人并没有及时通知所有涉及车辆的行驶人这一情况。加之本案涉案车辆出现交通事故后，上诉人仍及时履行了保险公司到现场进行核查的义务，且未将自合同无效之日起的投保费用退还给投保人，导致投保人充分相信该车辆仍然具有合法有效的交强险合同效力。故上诉人不能以无效合同对抗其事后实际追认的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洪记答辩称：同意李新龙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车辆是否为投保车辆。2、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投保单抄件一份，证明本保单当时签订时是锡林浩特智璞农机服务部以集体业务形式向上诉人投保，投保人是书面投保，而李新龙本人没有任何书面的形式向上诉人投保。2、照片四张，证明肇事车辆的大架号是LVBV3PDB77W050308，车辆发动机型号为YC4D130-20，与上诉人签订的交强险合同约定的车辆大架号、发动机号不同，肇事车辆不是投保车辆，这也是上诉人依法确认此批次交强险合同无效的原因之一。
被上诉人李新龙质证认为：证据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系上诉人自己制定的，真实性不认可。该保险抄单只体现特别约定是智璞玉农机服务部集体业务，但不能改变该份强制保单投保的是车辆的强制险。李新龙在投保时的身份信息是真实有效的，故其在提供有效的驾驶证、行驶证的基础上，在上诉人处办理的保单是有效保单。证据2、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该照片是上诉人自己拍摄，无法确定照片中的车辆就是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其次，由于第四张照片大驾号还是发动机号均无法体现是肇事车辆，故该份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再者，即使存在车辆不符，也不能否认投保车辆和肇事车辆是同一个车辆，即车牌号是吻合的，大架号是否吻合属于保险公司在投保时自己审核的义务，不属于投保人的义务。故不能以大架号不符，对抗肇事车辆系投保车辆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审查明：2013年8月22日，上诉人向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人民法院起诉锡林浩特市智璞农机服务部业主哈斯其木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除哈斯其木格用其智璞农机公司名义投保的1835辆农用车辆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认双方所签订的上述合同为无效合同。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锡民二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2013年3月30日至2013年5月1日期间，与以哈斯其木格开办的智璞农机服务部名义申请签订的1835份集体保险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予以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3日出具证明，内容为（2013）锡民二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涉及的肇事车辆皖10／A2606号变型拖拉机是该份判决中1835辆车中的一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上诉人李新龙驾驶的皖10／A2606号变型拖拉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虽然该保险合同已被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但上诉人仍应在保险合同确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对被上诉人刘洪记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通过上诉人提供的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新龙之间的保险合同系上诉人与王申亮所签的集体合同中的一份合同，该集体合同已经被法院判决为无效合同。但是对于李新龙而言，其交纳保费并持有上诉人签发的保险合同，其有理由相信该合同的合法性及真实性，因集体合同无效而带来的不利后果不应由李新龙承担。第二、集体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后，作为上诉人的一个附随义务，应尽到必要的通知义务，使每一被保险人尽可能的采取补救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这也是诚信原则的体现。第三、对无效保险合同的后果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在被保险人未提供完整的投保材料时，便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其存在过错。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新龙在投保时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应承担李新龙所受到的损失，该损失的确定应以交强险限额的承担为限。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联合财保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慧娟
代理审判员 厉 玲
代理审判员 曹 健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