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终字第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蒋守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国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玉芬，吉林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明，男，1977年7月1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朱爱兰，北京洪范广住（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悦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晓明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4）绿民二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悦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玉芬、邱国华和被上诉人吴晓明的委托代理人朱爱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悦物业公司在原审诉称：2007年12月，吴晓明入住长春市绿园区五环高尔夫家园4栋1门1102室，办理入住手续时缴纳了一年的物业费、电梯费、采暖费，从第二年起便未再缴纳物业管理费、电梯费及采暖费，且其至今从未申请办理过采暖期暂停供暖手续。新悦物业公司多次向吴晓明追索物业费等费用，吴晓明表示别着急最后统一结算。现因新悦物业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故诉讼至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1.依法判决吴晓明给付物业费、电梯费、采暖费共计66273.91元；2.依法判决吴晓明给付上述款项滞纳金人民币114190.5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晓明承担。
吴晓明在原审辩称：1.新悦物业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因为吴晓明在2007年12月入住时当时收缴物业费的单位是名阳公司，吴晓明与新悦物业公司从未签订过物业管理协议，并且根据新悦物业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其的成立时间为2009年2月份，因此新悦物业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即便新悦物业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那么其起诉的时间是2014年7月1日，则按照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2012年7月1日前的相关费用已经过相关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支持；3.新悦物业公司不是收取供暖费的主体单位，收取供暖费的适格单位应当是供暖公司，而非新悦物业公司，因此新悦物业公司无权主张供暖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晓明系长春市绿园区五环高尔夫家园小区4栋1门1102室业主。2005年案外人名阳公司与五环高尔夫家园业主委员会签订《五环高尔夫家园物业管理合同》，约定由名阳公司进行物业管理，并收取物业费、电梯费以及采暖费。2007年12月，吴晓明入住后案外人名阳公司向其收取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即一年的物业费、电梯费及采暖费，后吴晓明再未缴纳三项费用。2014年5月1日，新悦物业公司与案外人名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因名阳公司拖欠新悦物业公司供暖费，将其拥有的吴晓明自2007年至2014年物业费16466.27元、电梯费5040元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名阳公司代新悦物业公司收取的吴晓明的供暖费（2007年至2014年），由新悦物业公司自行收取。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新悦物业公司要求吴晓明给付物业费以及电梯费的诉讼请求。新悦物业公司是基于其与案外人名阳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要求吴晓明给付物业费及电梯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据此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主体是债权人即名阳公司，不是受让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新悦物业公司承认该债权转让并未通知债务人即吴晓明，吴晓明也抗辩称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故吴晓明有权拒绝。但是债权人转让债权没有通知债务人，并不影响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只是未经债权人通知，导致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没有约束力，故新悦物业公司与案外人名阳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有效的，新悦物业公司主体适格，但因未通知吴晓明债权转让行为，故新悦物业公司要求吴晓明给付物业费、电梯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针对新悦物业公司要求吴晓明给付采暖费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因吴晓明入住长春市绿园区五环高尔夫家园时的采暖费是由案外人名阳公司收取，并且该公司与五环高尔夫家园业主委员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里已经载明由该公司向业主收取采暖费，现新悦物业公司提出名阳物业公司是代其向业主收取采暖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新悦物业公司是实际供暖主体，并且吴晓明提出抗辩称采暖费都是交给名阳物业公司，并不知晓新悦物业公司的存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宣判后，上诉人新悦物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新悦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审理债权转让部分请求时，存在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首先，案外人即债权转让人名阳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完成了《债权转让协议》的通知义务，并且新悦物业公司在开庭时举证了《债权转让协议》，应当认为债权人名阳公司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其次，在本案判决前，债权人名阳公司在催收2014年度物业费等费用时，再次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于吴晓明，再次履行了通知义务。同时，新悦物业公司将已通知的证据递交给原审法院，原审法院既未组织质证，对该证据也未做任何分析。第三，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案外人名阳公司参加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避免偏听偏信吴晓明一方不诚信的抗辩。2.长春新悦物业是实际供暖主体，自己享有独立催收供暖费的权利。案外人名阳公司只是代收供暖费。第一，一审时，新悦物业公司出示了其具有供暖主体资格的证据。第二，新悦物业公司一审庭审时举证《债权转让协议》，其中包含收取暖费的内容。
吴晓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新悦物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向吴晓明主张权利。1.吴晓明入住时收缴物业费的主体是案外人名阳公司，吴晓明从未与新悦物业公司签订过物业管理协议。2.新悦物业公司一审提交的物业管理合同是业主委员会与案外人名阳公司签订的，合同的委托期限是2010年4月20日至2015年4月19日。二、《债权转让协议书》是新悦物业公司与名阳公司签订的，名阳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通知吴晓明，因此，该债权转让对吴晓明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案外人名阳公司没有向吴晓明主张过物业费、电梯费、供暖费，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四、名阳公司的物业资质证书发证时间为2011年11月9日，因此，其只能于2011年11月以后才能按照证书载明的三级资质开展物业服务，其无权就2011年11月份前的相关费用主张权利。五、新悦物业公司一直主张自己是实际供暖主体，供暖费是名阳公司代收的。但是新悦物业公司的成立时间是2009年2月25日，新悦物业公司不可能自2008年委托案外人名阳公司收取供暖费。
二审中，新悦物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新证据：
证据一：2011年城市供热经营企业许可证书复印件、2014年城市供热经营企业许可证书（有原件）。证明：新悦物业公司有供暖资格，并且实际对吴晓明进行供暖，是本案适格主体。供暖的审批期限是年审。
吴晓明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证书记载新悦物业公司取得供暖资质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5日，新悦物业公司无权就发证之前的供暖费向吴晓明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新悦物业公司是吴晓明处实际供暖主体，根据五环高尔夫家园和名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供暖主体系名阳公司，不是新悦物业公司。
证据二：自2009至2015年的账目里随机抽取的取暖费存根6张。证明：存根上的业主都是五环高尔夫家园业主，都是新悦物业公司收取的取暖费。
吴晓明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系自2009年至2011年的收据存根，2011年11月15日新悦物业公司取得供暖资质，新悦物业公司不可能收取2008年取暖费，根据业主委员会和名阳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合同，约定名阳公司收供暖费，不是新悦物业公司。
证据三：2011年至2013年期间催款通知3张，有原件。证明：新悦物业公司每年都向吴晓明主张相关费用，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吴晓明质证意见：从来没有收到名阳公司发出的催缴通知书，该三份催款通知书新悦物业公司并未提交吴晓明签收证据。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新悦物业公司未能就名阳公司向吴晓明收取物业费、电梯费的请求权和其自身向吴晓明收取供暖费的请求权发生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举出充分证据。
再查明：新悦物业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日。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吴晓明发生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对该法律条文的理解。合同法第八十条的目的不仅仅在于通知债务人法律关系已经发生的变化，更为重要的是为了确认债权转让通知前债务人向债权让与人所为的清偿行为的效力。因此，合同法第八十条并非将债权转让的通知人限定为债权让与人，而是强调债务人在通知前向债权让与人所为的清偿行为的有效性。本案中，吴晓明对于《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吴晓明也没有在新悦物业公司通知其债权转让的事实前向名阳公司履行本案中已经转让给新悦物业公司的债务。因此，《债权转让协议》已经于新悦物业公司通知吴晓明之时起对吴晓明发生效力。
二、关于吴晓明是否应给付新悦物业公司物业费、电梯费及具体金额的问题。吴晓明对于其欠付名阳公司物业费、电梯费的事实和金额没有异议，只是提出了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新悦物业公司主张名阳公司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吴晓明主张过权利，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但新悦物业公司并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新悦物业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的时间记载为2014年7月1日。因此，吴晓明应给付新悦物业公司自2012年7月起至2014年6月止的总计两年期间的物业费4704.65元和电梯费1440元。
三、关于吴晓明是否应给付新悦物业公司供暖费及具体金额的问题。吴晓明应向新悦物业公司给付供暖费的前提条件是新悦物业公司与吴晓明之间存在真实的实际供热关系。新悦物业公司与吴晓明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供热合同，但新悦物业公司举出《五环高尔夫家园物业管理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在《五环高尔夫家园物业管理合同》第十四条明确约定了名阳公司负责向业务和物业使用人收取采暖费。《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载明：“甲方（指名阳公司）代乙方（指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取的吴晓明的供暖费（2007年至2014年），由乙方自行收取。”而吴晓明对《五环高尔夫家园物业管理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且其曾向名阳公司支付了2008年的取暖费。二审庭审中，吴晓明承认其从未申请过停止供热，没有进行停栓处理，也没有缴纳过供暖费。吴晓明对于其与新悦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实际供热关系没有举出反证。另外，供用热力合同具有特殊性。这种特殊性一方面体现在热产品本身属于一次性消耗的产品，不能留存，供热人举证证明其确实提供了热产品具有较大的难度。另一方面，供热合同法律关系具有公用性和公益性，用热人不缴纳供热费会影响供热人的供热能力，并进而影响其他用热人的利益。因此，综合考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吴晓明应向新悦物业公司支付供暖费。但吴晓明亦就供暖费的问题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新悦物业公司亦未能就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提供充分的证据，因此，吴晓明应向新悦物业公司支付2012-2013年取暖期、2013-2014年取暖期共计两年的供暖费13375.96元。
四、关于吴晓明是否应给付新悦物业公司物业费、电梯费、供暖费滞纳金的问题。首先，新悦物业公司二审中并未能就其向吴晓明主张物业费、电梯费滞纳金的主张提供任何依据。因此，对新悦物业公司提出的关于物业费、电梯费滞纳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新悦物业公司主张其向吴晓明请求供暖费滞纳金的依据为《长春市集中供热管理暂行规定》（长府发1992年第89号）第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但新悦物业公司依据的该规章已经于2001年6月1日被第38号长春市人民政府令《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废止规章（第二批）的决定》所明文废止。因此，新悦物业公司向吴晓明主张供暖费滞纳金并无依据，本院对新悦物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五、关于本案原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新悦物业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依据主要是认为原审应当依职权追加名阳公司参加诉讼而未予追加。新悦物业公司认为必须追加名阳公司的理由是“为查清案件事实”。从本案的法律关系和基本事实来看，案外人名阳公司并非是本案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或是享有法律权利的当事人。因此，案外人名阳公司并非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未追加名阳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不属于程序违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且二审出现新证据，应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4）绿民二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晓明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费4704.65元、电梯费1440元、供暖费13375.96元，合计19520.61元；
三、驳回上诉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9元，由上诉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486元，由被上诉人吴晓明负担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9元，由上诉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486元，由被上诉人吴晓明负担4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