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戈益明。
委托代理人谢建础，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仇建达，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君达。
委托代理人秦建文，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力，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旋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通港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戈益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良，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戈益明因与被上诉人陆君达、第三人江苏旋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旋力集团）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商初字第0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君达一审诉称：2012年7月21日，陆君达与戈益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陆君达将持有的旋力集团股份转让给戈益明，股本金总额为671.53万元，戈益明需在协议签订后5天按原值以现金形式交付给转让人。戈益明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给付陆君达股权转让金。后陆君达多次要求戈益明支付股权转让款，戈益明至今未付。陆君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戈益明支付陆君达拖欠的股权转让款671.53万元及逾期利息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本案诉讼费由戈益明承担。审理中，陆君达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戈益明支付陆君达股权转让款6183174.5元，逾期利息不再主张。
戈益明一审辩称：1、登记在陆君达名下的671.53万元股权实际出资人是旋力集团，陆君达没有任何出资。根据谁投资谁拥有的原则，这些股份的财产权应当归属于旋力集团，根据旋力集团《章程》和相关文件的规定，陆君达个人无权处分其名下的所有股权，无权转让这些股权；2、由于陆君达退休，其名下的股份由公司收回并安排戈益明代为持有，是根据旋力集团《章程》和相关文件的安排，是公司行为，不是个人行为。2012年7月21日陆君达、戈益明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为了满足工商登记的需要，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无效的合同，陆君达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陆君达退出所持股权后，其所持股份处置应当根据公司的规定办理，是否支付和支付多少应当由公司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决定。根据陆君达的申请，戈益明作为董事长已经批准旋力集团向其支付相应款项，戈益明的批准行为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陆君达对此是明知的，陆君达没有任何理由向戈益明主张所谓的股权转让款。戈益明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依法驳回陆君达的诉请。
第三人旋力集团述称：旋力集团已经停业，员工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目前正在自行清理中。陆君达、戈益明与旋力集团的关系，陆君达在公司长期担任董事会董事职务直至退休，期间相当长时间担任副董事长职务，戈益明在公司长期担任董事会董事、董事长职务，至今仍是旋力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旋力集团认为在本案所涉事实发生时，陆君达、戈益明双方都在旋力集团担任领导职务，对发生的事实最清楚，最了解，作为旋力集团来说，能够代表旋力集团作出相关决策的就是包括陆君达、戈益明在内的领导层，现在陆君达、戈益明之间发生纠纷，对有关事实的认识产生分歧，作为旋力集团来说无法对此作出评判或提出意见，所以请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1月，常熟市梅李镇资产经营投资公司所属的镇办集体企业江苏旋力制管（集团）公司拟改制为江苏旋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由常熟市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经调增、剥离、提留后实际处置镇有资产为8500万元，其中：常熟市梅李镇资产经营投资公司参股到改制后的企业3240万元，有偿转让给戈益明等人5260万元。2000年5月20日，常熟市梅李镇资产经营投资公司与自然人陆君达签订转让资产款付款协议书，转让给陆君达资产款540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方式等。该协议于2000年5月22日经常熟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00年2月24日，由常熟市梅李镇资产经营投资公司和戈益明等二十二位自然人共同磋商订立发起人协议书，共同投资组建旋力集团。公司章程记载：公司的全部资本划为等额股份，每股人民币1元，公司实收股本总额为公司注册资本，计人民币9212.4万元，折9212.4万股，由发起人共同认购。公司股权结构1、常熟市梅李镇资产经营投资公司以常熟市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的净资产投入3240万元，折3240万股，占公司股本总额35.17%；2、发起人戈益明等人以现金购买的净资产投入5260万元（其中陆君达投入540万元），戈益明个人以现金扩股投入712.40万元，发起人合计股本总额为5972.40万元，折5972.40万股，占公司股本总额64.83%。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但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三年内不得转让，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持有本公司股份在任职期间不得转让。公司股份自公司清算之日起不得转让。公司股份持有者为公司股东。股东按其认购的股份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公司股东享有按其股份领取红利；出席股东会议并行使表决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依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转让股份等权利。
2004年7月25日，转让人常熟市梅李镇资产经营投资公司及吴信芳等七个自然人与受让人戈益明等六个自然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股本金总额为3812.40万元，其中，陆君达受让27.2万元。
2008年2月14日，转让人戈益明与受让人徐岳明等十四个自然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股本金总额为345.55万元，其中，陆君达受让104.33万元。至此，陆君达持有旋力集团股权671.53万元。
2012年7月21日，转让人陆君达与受让人戈益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转让人陆君达转让股本金总额为671.53万元。二、受让人戈益明受让股本金总额为671.53万元。三、股权转让交割期限及方式为本次转让的股本金由受让人在本协议签订后5天按原值以现金形式直接交付给转让人，即完成本次转让的交割。四、截止股权转让基准日（2012年7月26日），公司账面所有者权益增值部分不作分配，由受让股东承续，与转让方股东无涉；公司业已存在的债权、债务由变更股东后的公司承续。五、股东转让后，转让人陆君达持有的原股权证不再有效，缴还旋力集团存档。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后生效。
在签订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同日，陆君达、戈益明还签订有另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1、由出让方陆君达将其所持有常熟市旋力轴承钢管有限公司股权229.9万元转让给受让方戈益明；2、出让方陆君达将其所持有常熟市旋力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的股权86.4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戈益明。
2012年7月21日，由旋力集团企管部部长姚锦祥填写两份付款审批单，收款单位：陆君达，一份付款事由：收江苏旋力集团改制时奖励金，金额50万元；另一份付款事由：转让江苏旋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本金671.53万元；常熟市旋力轴承钢管有限公司股本金229.9万元；常熟市精密钢管有限公司86.4万元，计领取转让款987.83万元。两份付款审批单均由审批人戈益明签字，领款人陆君达签字。2013年3月2日8点10分，旋力集团副董事长李英荣发送公司企管部工作人员汪明并转交姚部长（即姚锦祥）邮件，内容为公司工作人员为办理陆君达退休退股相关手续而准备的备忘录（陆君达2012年7月21日），备忘录载明：“鉴于陆君达同志于2012年7月26日已办理到龄退休，其所持的旋力集团、常熟市旋力轴承钢管有限公司及常熟市旋力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的股份已办理转让，为此，现就江苏旋力集团与陆君达之间有关事宜的处理形成备忘录如下：一、陆君达同志持有旋力集团671.53万元，常熟市旋力轴承钢管有限公司229.9万元，常熟市旋力精密钢管有限公司86.4万元，股份共计987.83万元；根据2000年公司改制当时的规定，享有奖励金50万元；两项合计1037.83万元。陆君达同志所持987.83万元股份已办理转股，由江苏旋力集团支付陆君达股份转让对价987.83万元；支付奖励金50万元。两项合计1037.83万元，并于201年月日前全额分批兑付给陆君达本人。二、……。落款2012年7月26日于旋力集团”。该份备忘录旋力集团和陆君达均无签字盖章。审理中，戈益明陈述由公司财务以戈益明个人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12）支付陆君达股权转让款378300元；2013年农历年底戈益明打电话给许铮（旋力集团副总经理，系戈益明的女婿），让他把小金库的钱全部给陆君达，陆君达派他的媳妇到公司，后许铮经办把库存大约120万现金全部交给陆君达媳妇，当时未办理提款手续，事后要求补办手续，董事会商量后通知陆君达到公司补办手续，为此在6月5日许铮打电话通知陆君达，同时进行了电话录音。陆君达确认共计收到戈益明支付的上述两笔股权转让款1578300元。旋力集团于2014年11月14日出具董事会决议，确认上述两笔款项是公司所有的款项，是公司支付给陆君达的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依法要求公司提供相应企业财务账簿以证明上述现金为公司资金，公司以停产歇业，资料遗失为由未能提供。
对于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578300元，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未明确系支付哪一个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审理中陆君达明确其中86.40万元作为支付常熟市旋力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余款714300元作为常熟市旋力轴承钢管有限公司和江苏旋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按比例予以分配。为此陆君达变更本案诉讼请求为要求戈益明支付股权转让款6183174.5元，逾期利息不再主张。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未实际出资股东是否有权转让其所持股份；2、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受让方是戈益明个人还是公司；3、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1、公司法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未按照规定缴纳出资的，公司股东可以改正，补足出资，并没有因此对公司股东的资格作出否定。本案中，股权转让双方均是公司的股东，属于公司股东之间内部转让出资，陆君达所转让的股份经法定验资机构验资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据此，陆君达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作为公司股东的戈益明应当明知，不存在欺诈和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戈益明认为陆君达没有实际出资，无权转让其所持股权的理由不能成立。2、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受让方应为戈益明个人。理由：股权转让协议书是陆君达与戈益明个人之间订立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2004年7月5日的董事会纪要中也明确：“以后如还有股东提出退股，一是仍需董事会讨论决定，二是如有转让到个人，集体不再担保，由个人出资”。股权转让协议书订立后，由戈益明个人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12）支付陆君达股权转让款378300元，戈益明电话通知许铮经办支付陆君达股权转让款120万现金，虽戈益明及公司均确认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公司支付的，但该院要求公司提供相应企业财务账簿以证明为公司资金，公司以停产歇业，资料遗失为由未能提供。由此推定支付陆君达的股权转让款系戈益明履行。因此，戈益明代公司持有股份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在合同签订且已部分履行情况下，陆君达证据的证明力优于戈益明主张代持证据的证明力，故本案受让方认定为戈益明个人。3、陆君达、戈益明于2012年7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虽然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离职后半年内，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但该条款并不必然属于导致民事行为无效的禁止性规定。本案股权转让双方均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转让协议虽在离职后六个月内签订，但转让行为在该期间并未完成，本案诉讼已超出该禁止期间，又无其他损害他人或社会公共利益，股权转让协议书符合合同法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意思表示明确自愿，应当认定有效。综上，陆君达要求戈益明支付股权转让款6183174.5元的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戈益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君达股权转让款6183174.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82元，由戈益明负担
上诉人戈益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中，戈益明及旋力集团出示了大量的旋力集团董事会、股东大会、文件以及证人证言、付款审批单、财务说明、股权登记表等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证明陆君达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公司行为，向陆君达支付款项的义务人是旋力集团，陆君达转让的股权系戈益明受公司委托代为持有。2、旋力集团按照公司《付款审批单》向陆君达支付了两笔1578300元股权转让款，对此事实戈益明及旋力集团提交了包括《付款审批单》、证人证言、董事会决议、电话录音等证据，以证明付款人是旋力集团，在电话录音中陆君达对此也作出承认，原审法院仅凭旋力集团财务记录遗失就推定付款人是戈益明，明显认定事实有误。3、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六、十七条，直接赋予公司对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拥有合理限制权力、解除股东资格两项权力，原审法院未正确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4、陆君达亲自填写的《付款审批单》，主动申请公司付款的行为证明其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已经选定了履行付款义务的相对人，即使其选定的义务人没有履行义务，陆君达也没有变更义务人的权利。5、旋力集团2004年7月5日董事会纪要，证明陆君达与戈益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因为没有经过董事会讨论决定。再则，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2012年，应当适用2007年12月23日的公司董事会决议，原则按1：2计价，如由公司回收仍按1：1计价，原审法院没有完整引用公司内部规定。6、陆君达的股权来源于旋力集团改制时，分为两个部分，初始股权和受让股权，初始股权540万，陆君达名下验资的款项是旋力集团代为出资，验资后分文未归还旋力集团，受让股权由旋力集团董事会分四次安排给陆君达，对受让的股权陆君达至今也是分文未出资，原审中戈益明对该事实提出主张并举证，但原审法院在判决时未对此重大事实作出认定。陆君达受让股权中有三笔共266.33万元系由戈益明处得来，至今分文未付，原审中戈益明提出主张并举证，如果陆君达的股权转让构成个人之间的转让，则戈益明的转让也是同样性质，266.33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应当抵消。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陆君达的诉请。
被上诉人陆君达二审答辩称：本案中不存在戈益明为第三人持有股权的意思表示，戈益明与陆君达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符合公司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有关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认为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股权的代持行为，需要实际出资人和挂名持有人双方签订相应的协议以确定双方的关系，戈益明主张公司委托其代为持有陆君达出让的股权，未能提供公司股东会形成的该项决议，也未有相关实际出资人与其达成的代持协议。其次，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由戈益明个人的中国农业银行卡支付了陆君达股权转让款378300元，戈益明主张该卡上资金系公司所有，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戈益明履行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最后，戈益明与陆君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符合该公司2004年7月5日董事会纪要“如有转让到个人，集体不再担保，由个人出资”的内容。综上，戈益明主张其接受公司委托代为持有陆君达出让股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由于戈益明、陆君达系公司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戈益明以未经董事会同意而主张该股权转让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戈益明在本案中主张抵销，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明确规定，抵销的法定要件是双方互负债务、互享债权，戈益明并未举证证明其对陆君达享有债权并已届清偿期，故其要求抵销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82元，由上诉人戈益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 懿